好想做一個安靜的美男蛟

溫家老三活了二十多年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是個妖精,好吧,是不知道自己有神獸血統。據說還自帶種族傳承技能呢!
但是!他只是想安靜的偽裝獸人,所以,傳承這種事可不可以乾脆一點點?好想知道自己是個啥!種族生猛可以理解,讓同性別的男孩紙懷孕啥的……這種附贈屬性可以退貨嗎?小崽子啥的可煩人!
於是這是一個擁有神獸血統可變身的根正苗紅(並不是)好青年掉到獸人世界的爛俗故事,非但沒有大殺四方,統治世界還要千方百計的融入社會偽裝獸人,十分心酸……
掃雷:有生崽崽,劇情一如既往的狗血等!
內容標籤:生子 異世大陸

搜索關鍵字:主角:溫憬 │ 配角:村民們 │ 其它:



第一章  第一章 報告大哥!我們撿著了一隻矮個兒!!!
  開春之後,說起來是萬物復甦,不過村裡的日子並不好過,畢竟這世上還有個詞兒叫「青黃不接」。
  村裡人當然不知道青黃不接這個詞,但是這並不妨礙他們對這一時段的感受。
  經過一個冬季,各家各戶的儲糧都沒剩下多少了,這時候新糧還沒上來,村裡的食物來源主要就靠雄性們打獵,所以,每一支出獵的隊伍,身上的擔子都不輕。
  春耕的農時是要緊事,不過地裡的活兒多數還是靠著手巧細緻的雌性,雄性們大部分也就是出點兒蠻力,用村長伴侶駱阿爸的說法就是,要不是還需要靠雄性生孩子,自個兒養頭獨角牛也能有滋有味活一輩子——這當然是氣話,可是不得不說,於農事上,身強體壯的雄性也就這點兒價值了。
  熊炎今年二十六歲,是村長家的老大,獸形和他老爹熊烈一樣,是頭黑熊,人形的時候就膀大腰圓的,獸形更是能有他阿爸一個半高,在村裡年輕一輩裡頭向來是說一不二的人物,今兒本來輪不到他出門狩獵的,實在是被他阿爸念叨的頭疼,就帶著三個平常玩兒在一塊兒的弟兄進林子了。
  說起來,駱阿爸也不是多嘮叨的人,實在是自個兒家這個老大讓人頭疼,二十多了也沒個定性,像他這麼大的雄性,就算沒成家也有個追其目標了。可這玩意兒死活不肯定下來,駱阿爸一見到他就忍不住說兩句。
  這時候並不是打獵的好時候,餓了一個冬天的猛獸不好惹,剛剛遷徙回來的食草類也未必好拿捏。熊炎雖然長得糙了一些,也不是不知道輕重的莽漢,帶著幾個差不多大的年輕雄性,他們雖然身強力壯,只不過到底比不上三十上下的哥哥們有經驗,也沒往林子深了去,只在常去的幾塊兒繞了繞。
  「砰——嘩啦」
  一聲巨響。
  這是得多大東西,才能把西邊兒那片兒砸出這麼大動靜?幾個年輕膽兒大的居然被唬得一個激靈。
  熊炎略等了等,終究還是年少氣盛,按捺不住心裡的好奇,摸索著往西邊兒過去。
  村子三面環山,南面臨水。西邊兒他們很少來,這裡有一個深潭,倒是沒多大,只是深得很,又背陰,蛇蟲鼠蟻之類多的防不慎防,所以打從小家裡就耳提面命的讓他們少來這裡。
  熊炎幾人不敢冒進,磨磨蹭蹭到了潭邊的時候,水面動靜已經沒那麼大了,只是一圈圈的漣漪以及潭邊伏倒在地露出根須的樹木,顯示了剛剛這裡發生過些不尋常事情。
  「大哥?咱們回去吧,要是被駱阿爸知道咱們到這兒來」猴多覺得這裡陰森森的讓人很不舒服,而且駱阿爸實在不好惹啊。
  「我不過去,就看看。」熊炎收回邁出去的左腳,聽到兄弟提起他阿爸,心裡也有些發楚。
  一行人就這麼又等了半晌,直到墨綠色的潭水漸漸恢復了平靜,也沒有啥奇怪的東西出現,熊炎看了看天色,這才有些不甘心的提出回村,其餘幾人自然一百二十個願意。
  熊炎邊走心裡還邊嘀咕,明天一定記著再過來看看。
  離著村口還有百來步,熊炎的好眼力就讓他看見了他家阿爸的身影,不由得頭皮一緊。雖然心裡發楚,可腳下的動作非但沒敢停,還加快了幾分。
  「阿爸」
  「怎麼?長大了,阿爸說你兩句都不行了?」駱阿爸瞪了眼兒子,轉頭朝著熊炎身後一個皮膚黝黑的青年道,「去哪兒了?阿猛你說。」
  被點到名的青年愣了一下,結果磕磕巴巴的就把去了西邊兒水潭的事兒給說了。
  熊炎捂臉。
  要說這幫兄弟裡面,最可靠的,那絕對是犀猛,可是,最老實不會說謊話的也一定是他。
  果然,聽了犀猛的話,駱阿爸臉色就變了,隨手抄起一根棍子就追著兒子滿村子打。
  其實那水潭也沒啥危險,畢竟都是一幫二十來歲的大人了,又不必擔心會落水啥的。可是那地方沒什麼獵物,還陰森的很,駱阿爸是個雌性,自然就覺得自己兒子不該去,加上熊炎這兩天不耐煩的樣子也著實惹火了他阿爸,駱阿爸這才怒了。
  雖說挨了一頓打,還在村裡丟了一回人,熊炎的好奇心是一點兒沒減少,用他的話來說,罪都受了,要是再不去弄個明白,自個兒不是更虧?
  只是他也不是每天都有閒工夫瞎竄,熊炎還得輪值出去打獵和護衛村子,等到他再叫上小夥伴一起去潭邊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了。
  只是這一回,還沒走到潭邊,熊炎一行就不得不打道回府了——他們撿到了一個人。
  準確來說,是一個昏迷的雄性。
  人是眼力好的豹牙最先發現的,當時這人就這麼躺在林子裡不省人事,一開始遠遠看著白膩膩的一身皮肉,豹牙還當是撿著了雌性,結果沒上前兩步,就被那股子濃郁的雄性味道給熏回來了。
  「大哥,這裡有個昏過去的矮個兒!咱們要帶回去麼?」豹牙有些興致缺缺。
  「矮個兒?我看看。」熊炎上前。
  其實說是矮個兒也不準確,這人身量不但不矮還挺高,只是身上肌肉勻稱不同於村裡的雄性都是一副肌肉虯結的樣子,這才給了豹牙錯覺。身上也不是豹牙之前以為的白嫩嫩,雖然比他們是要白細上一點點,但那身皮肉一看就嫩不到哪兒去。身上沒有獸皮,衣裳好像雌性的麻衣,卻又怪怪的。
  「帶回去讓我爹看看。」
  眾人點頭,還是村長可靠些。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說好不論死活十月滾回來挖坑,但是沒想到考完試就生病了,之後墮落了一個月,嘖嘖,決定在這最後一天兌現諾言,我是一個好孩紙。
不知道大家有米有忘掉作者……盡量日更,將良好傳統延續下去……

第二章  第二章從前,有個大村子
  熊烈可不是那群光長歲數不長腦子的倒霉孩子,看著眼前這個被自家兒子背回來的「矮個兒」皺皺眉。
  獸人們多是聚居,也不是沒有流浪的獨獸,不過罕見的很,而且也不會健壯到哪裡去,這個「矮個兒」雖然不壯,但多年歷練的眼力讓熊烈看出這人可不是軟腳蝦。
  「帶回咱們家,讓你阿爸先照顧,等班知大叔回來看看。」班知是村子裡的祭司。
  
  溫憬只覺得一陣頭痛,意識漸漸回籠。努力睜眼的這會兒功夫,也想起來自己好像是掉水裡了?哦,對,還有他二哥……
  千斤重的眼皮子總算睜開了,全身上下一點兒力氣都沒有,溫憬甚至沒辦法轉動一下腦袋,所以,這也意味著他視線所及只有一片褐色的屋頂。
  大概是某種草類?幹掉之後也許因為韌性足夠不易腐爛,所以有幸被選中做了屋頂的材料,雖然不夠精美,倒也古拙的順眼。房梁是圓木,不過手藝不行啊,好像是原生態沒處理過的?
  處理你妹啊!!!誰想管這破屋頂長啥樣怎麼搭的啊?話說自己一覺醒來貌似到了某個土著棚屋啥的,這是被水沖啊沖的衝到哪個部落了麼?普南還是科羅威啊??這一點都不科學!
  溫憬努力觀察這屋頂試圖通過轉移注意力的方式讓自己放鬆下來,但顯然效果不是很好。
  內心瘋狂腹誹的溫憬依舊一張死人臉,他從小就這麼個冷清性子,家裡面除了他家那個人妻屬性的二哥溫憧之外,都知道溫老三那個死個性。
  冷靜下來之後,溫憬自然也注意到更多的異常,氣溫不對,明明他落水的時候是夏末初秋,熱的要死,可這裡分明陰涼的很,大概是秋末或者初春的樣子。
  『阿爸!矮個兒醒了!!!』
  屋裡忽然響起說話聲,雖然溫憬聽不懂,但顯然這是人類的聲音他還是知道的。
  其實這人說話之前,溫憬就察覺到他的靠近,自己也被這種突然發達的五感嚇了一跳這種事,溫老三才不會承認。
  很快,隨著這一聲吆喝,屋裡又湧入幾人。溫憬沒法兒轉動脖子,看不到幾人的樣子,只能聽聲音,偏偏嘰嘰呱呱說的還是聽不懂的火星語溫老三皺眉——好吧這動作也挺費勁。
  『能聽到我說話麼?你是誰?』
  聽聲音大概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不過溫和的語氣讓溫憬覺得很舒服,有些像他家二哥。
  緊接著,一張略顯黝黑的男人臉就映入溫憬眼簾,長得意外的好看?
  駱阿爸看著床上睜著眼睛的少年雄性,心裡有些擔憂,也不知道這孩子遇上什麼事兒了,居然一動不能動。
  昨天自家兒子和幾個玩伴帶著一個昏迷的雄性回來,整個村子都驚動了,村裡好幾十年沒進來過外人,都覺得挺稀奇。
  村長熊烈接回家裡讓自家伴侶照顧著,看長相這孩子的家應該也是離這裡不遠的部落,他們村雖然少有外人進來,但往年也有離家的雄性遠遊,對外界的事情也是知道的,比如離這裡遙遠的西北邊,獸人的長相和村裡的大相逕庭,再往南去的地方,獸人們則是普遍比較矮等等。
  如今少年總算睜眼了,不過看樣子還是不能動?看來還是得等祭司從山上回來給看看,駱阿爸有些憂心。
  駱阿爸試著和少年說話,看樣子應該能聽見的,只是看著少年眼裡的疑惑,駱阿爸一愣,這是聽不明白?
  駱阿爸又試著說了些話,少年果然依舊只是盯著自己看,一副完全不明白的樣子。
  駱阿爸眉頭皺了皺,眼裡露出一絲不忍,看看自家兒子的體格,再比比眼前這孩子的「瘦弱」,果然,這分明還是只幼崽啊……
  熊炎後頸毛都豎起來了,自家阿爸的眼神好詭異。
  村子裡的祭司其實就是個瘦巴巴的老頭子——至少在溫憬眼裡是這樣的。為人倒是十分和氣,再加上一股子大概是職業所帶來的仙風道骨的味道,開始的時候,溫憬還真挺怵得慌,不過這種感覺也就維持了不到一天,就被老祭司從村裡孩子手裡騙果子吃的舉動徹底毀了,連渣渣都沒剩。
  祭司大人把溫憬從頭到腳摸了一遍之後就讓他養著了,溫老三也知道估計在這麼個地方也不會有什麼完備的醫療條件,甚至沒有擔心過自己會不會就這麼癱著。
  事實上,自從醒來後,溫憬就對自己的身體有種莫名的自信,他不知道這自信是哪裡來的,就是篤定自己沒什麼大傷。
  果然,只消三天,溫憬雖然活動還不能說是自如,但已經能夠下地行走了。
  三天時間,縱使溫憬天賦異稟也不可能突然學會這裡的語言,不過好在身體能動之後,肢體語言起到了關鍵性的作用,溫憬自認為已經大概摸清了如今的處境,不過做人向來謹慎的溫老三還是沒有徹底放鬆自己的神經,揮之不去的違和感一直讓他有些心驚肉跳,而事實證明了,他的預感沒錯。
  走出房門的那一刻,溫老三捏爆了手裡的竹筒杯子,耳邊滾動播放的只有一句話——臥槽啊新世界的大門打開了!!!
  其實真不怪溫老三這麼激動,任哪個地球人一推開門就見著一個胖娃娃騎著豹子都接受不了。
  得虧溫老三一張癱臉,關鍵時刻方能處變不驚。這會兒他也意識到不對勁了,豹子旁邊還站著個男人,一臉慈愛,附近的人也沒誰大驚小怪來著,這是怎麼著?馴養?
  『呀,矮個兒你已經能出門了?』
  溫憬聽到聲音,終於將目光從眼前那詭異的兩人一豹身上移開,轉頭看見那個一直照顧自己的中年男人。雖然聽不懂對方的話,不過看表情也知道自己在詢問自己身體狀況,溫憬點點頭,表示恢復不錯,想了想試著開口。
  「駱……阿……爸?」這個詞這兩天出現頻率很高,溫憬也大概推斷出這應該是眼前男人的名字。
  「對對,說得真好,矮個兒你真厲害。」駱阿爸很是驚喜,拉著身後的孩子,一字一句道,「這是我小兒子,貊吉,貊——吉——」
  「貊,吉?」溫憬看了看那個乖巧的小正太,試著重複了一遍。這孩子他見過,就是之前被老祭司坑走果子的那個。
  「對對。」
  溫憬這會兒也聽出來了,「矮個兒」應該是他們稱呼自己的,不管是個啥,溫老三可沒打算改名換姓,於是指了指自己,一字一頓強調。
  「溫——憬——」
  駱阿爸念了兩遍,發音還算標準,那個貊吉小正太倒是意外的字正腔圓。
  駱阿爸是來給溫憬送飯的,溫憬借住在村長家裡,一日三餐都是駱阿爸負責。
  溫憬端過竹碗,粥微微有些燙,味道香香暖暖跟小米粥似的。之所以說相似,實在是溫憬不大相信這麼個原始的部落能夠馴育出粟米這東西。
  旁邊的小正太眼巴巴的望著,溫憬有點下不了口。小貊吉是個漂亮的娃娃,圓嘟嘟的小臉,倆圓溜溜黑亮亮的大眼盯著暖黃色的粥,小嘴巴上那一抹亮晶晶的……口水?
  溫憬把粥碗往貊吉那兒推推,貊吉愣了愣,趕緊搖頭,白嫩嫩的小臉一下子變得粉紅。
  「溫憬你自己吃吧,粟米是好東西,你要趕緊好起來。」駱阿爸揉揉貊吉的腦袋。
  看著小正太拒絕的很徹底,溫憬也不堅持,端著碗將粥喝了個乾淨。
  送走了駱阿爸和貊吉,溫憬看著門口幾塊碎竹片皺了眉頭,那東西不久前還是一個完整地竹杯子。
  自己的力氣什麼時候這麼大了?溫憬想想,又從附近找了塊兒石子兒放在手裡,用力握緊,攤開手掌,果然,石頭上幾條裂縫十分醒目。
  溫憬實在是不知道自己這種技能算不算是穿越的福利,不過自己琢磨也琢磨不出個啥,索性也不去想了,當務之急,還是多瞭解這個地方才是。

第三章  第三章晴天一個大霹靂,這個村子叫綸邑……
  等到床頭用來計算天數的「正」字滿了四個,溫憬終於被祭司大人允許在村子裡四處走動了,這麼長時間,成天在屋子裡無所事事,又有化身話嘮的駱阿爸在旁,溫憬總算能和別人簡單交流了。
  二十天的時間,自然不只是讓溫憬養傷用的,更是一個部落對新來者的初步考察,目前看來,溫憬暫且順利通過。
  
  雖說是住在村長家裡,不過這二十天裡溫憬見到熊烈的機會不多,加上語言不通,他一直以為照顧自己的駱阿爸是村長的弟弟之類的。
  儘管也好奇過為什麼沒看見女人,但這二十來天他畢竟沒出過門,見的人少,只當是這個家裡的女人不在或者某些不可言說的原因,這種事又不好直接問。
  但是,現實給溫老三上了嚴肅的一課,能夠在村裡自由走動之後,他發現,繼新世界的大門打開之後,他的三觀簡直一步一碎……
  大清早,溫憬收拾好自己,就出門去找貊吉,對於這個本土小正太,溫憬實在覺得有趣,這個小傢伙據說已經十二歲了,只比自己小十歲啊,但看上去卻只有□□歲的樣子,渾身上下圓嘟嘟的,簡直就好像是元宵節的吉祥物。
  溫憬也終於知道之前貊吉對著小米粥流口水,並不是因為吃不飽或者小米粥很難得,而是這只懶糰子根本對任何食物毫無抵抗力。以及,每天除了吃東西,剩下的時間裡有大概三分之二是在睡覺……
  這只懶糰子最近被阿爸賦予了新的責任——帶著新來的見識見識他們的村子。
  溫憬跟著懶糰子沿著村子中的大路,邊聽他介紹,邊和村民們打招呼,其實溫憬一直很好奇,為什麼村裡人對自己聚集地的稱呼是「村」,而提到別的地方時候確實用的「部落」。
  「因為我們村不是一個部落,是好多部落加起來噠~」貊吉一邊吃著果子,一遍抬頭給溫憬解釋。
  這個雄性好高哦,跟大哥一樣,根本不是矮個兒!!!貊吉撇撇嘴,頸子有點點酸。
  溫憬想了想,大概是指這是幾個部落合併之後的意思?得到想要的答案之後,溫憬剛想繼續詢問,抬頭便看到前面一個男人!!!
  當然,男人不稀奇,稀奇的是這個男人巨大的肚子,以及騎著一隻巨型野豬的壯觀場面徹底震住了溫老三。
  「怎麼了?」發現溫憬突然沉默,貊吉抬頭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哦,是貒風叔叔和猊葉阿爸。」
  溫憬有點蒙,貊吉話中的意思,分明是說眼前有兩個人對吧?可是……
  沒等溫憬想完,他便有幸見識了一把什麼叫做大變活人——那只巨型野豬等背上的人下來之後就站起來了,站!起!來!了!他變成個人站起來了啊!
  溫憬被貊吉拖著,迷迷糊糊向貒風和猊葉打了招呼,等對方走遠才反應過來,結果還沒緩過神來,就被貊吉下一句話震得險些魂飛天外。
  「猊葉阿爸就快生啦,真希望是個小雌性,村裡都是些小雄性,煩都煩死啦。」
  打過招呼,溫憬已經知道「猊葉阿爸」指的就是剛剛那個大肚子的男人……
  恍惚間,溫憬彷彿聽到了什麼破碎的聲音,一定不會是他的三觀,一定!!!
  之前溫憬也注意到貊吉對村里長輩的稱呼有「阿爸」和「叔叔」,卻沒細想這之間的差別,哪裡知道□□這麼勁爆。
  溫憬凌亂了一會兒,這時候也冷靜了下來,開始不著痕跡的向眼前的懶糰子打聽各種信息。貊吉是個好孩子,牢牢記著阿爸給的照顧好溫憬的任務,幾乎是知無不言。
  很快,溫憬就對這個世界有了大致的瞭解,這確實不是地球了啊……
  不像開始那麼震驚,尤其知道自己在這個世界的位置依舊還是「雄性」之後,溫憬徹底不在意了,冷靜下來的溫老三,也漸漸注意到一些這個村子特別的地方。
  首先,這個村子居然有個名字,叫綸邑——一個毫無具體意義的發音。
  身為一個原始聚居部落,你難道不應該叫太陽、石山之類的名字嗎?
  其次,這個原始的村子裡居然有類似醫院的地方——巫房。
  村裡連祭司班知在內共有四個巫,履行類似醫生的職能,除了班知外他們各有家庭,卻會輪班去巫房「上班」。
  溫憬不知道綸邑村之外的地方是不是也是如此,還是這個村子格外「文明」,他暫時也沒有閒工夫去探究。對他而言,身體康復之後,當務之急應該是如何養活自己。
  自己是和熊炎、貊吉一樣的雄性,以前臥病在床還好說,如今自然要自力更生,於是溫憬便將話題引向衣食住行日常生活的方向。
  貊吉小胖紙還沒有成年,對整個村子的瞭解也只限於一個大概:知道村裡有農田,知道有狩獵隊,還得意地表示自己阿爹是最厲害的狩獵隊的老大,最膩害喲~~~
  溫憬聽著小胖紙拉拉雜雜說了一大堆,剔除其中五分之四對他老爹和阿爸的瘋狂讚美,總算弄倒了些有用的信息。
  第一,這地方已經不是地道的原始社會,私有制開始冒頭,村裡的收穫不用啥都充公,完成固定任務之後,多少算每個小家庭的。
  第二,這個村子有固定的食物來源,種植,偶爾還養個禽類什麼的。不過目前還不是農忙時刻,家家戶戶餘糧不多,還要依靠雄性們組成的狩獵隊。
  溫憬不覺得自己一個外來人能夠在村子裡擁有自己的土地,至少目前不可能,那麼,加入狩獵隊,無疑是一個既保證安全又能夠快速融入村子的高效途徑。
  溫憬自顧想著,下意識的就想再問問狩獵隊的事情,可一低頭,看錢跟前兒因為剛剛猛誇雙親而激動得雙頰微紅的小胖團,思及剛剛那近百分之八十的「廢話」,溫憬把到口的話又嚥了下去,他還是找個靠譜的人問問吧。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親問的主攻還是主受問題,那個,因為作者的思維想脫韁的野馬一樣,可能寫著寫著就不知道哪個是主角了……,所以,只能先說溫老三是攻。


第四章  第四章狩獵隊的漢子他……不會變身
  狩獵隊的事情,溫憬最後還是從靠譜的駱阿爸那裡打聽到了,只是過程中,溫憬內心極度不能直視駱阿爸,一方面自然是駱阿爸「雌性」的身份,另一方面則是作為村長伴侶,駱阿爸在村裡的雌性中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尼瑪,這奏是傳說中的婦女主任啊。
  駱阿爸當時絲毫沒在意溫憬的異常,只當這孩子聽不懂話反應遲鈍。
  溫憬加入狩獵隊挺順利的——在輕輕鬆鬆放倒了熊炎之後。
  放倒熊炎之後,不提熊炎內心瘋狂感歎人不可貌相,就是溫憬自己也被嚇住了,他雖然運動神經還挺發達,但什麼時候發達到這種非人類的地步了?
  溫憬小時候一直是個「非典型的」好孩子,大概意思就是,他從不鬧事鬥毆,成績優異,但也不像他二哥那種乖寶寶……總之就是,溫憬這小伙兒從小到大真沒打過架,最重的體力活兒頂多就是成年後幫著村裡老人家們挑過幾回稻把。
  身上越來越多的異常讓溫憬沒法忽視,可是初來異世,他是在沒有多餘的心思考慮這些,只能順其自然。
  熊烈也挺喜歡溫憬,雖然自個兒兒子輸給了小一歲的人,不過,狩獵隊裡增加一個好手,就意味著他們出行更安全,也能捕獲更多獵物。
  溫憬的身手已經不必質疑,但年紀所限——這裡雄性雖然二十歲成年,可是真正成為一名合格的能夠保衛村子的戰士要的不僅是身手,還有經驗。因此,獸人們必須經過一次次的考驗,通常要到三十上下才能正式編入狩獵隊的先鋒隊裡。
  熊烈把溫憬編入了熊炎的小隊,這一隊裡全是不滿三十的愣頭青。他們不會單獨出獵,通常是跟著其他年長的狩獵隊,算是「預備役」?現任隊長是熊炎,交代了他們出獵的日子之後,熊炎便開始找溫憬搭話。
  這個矮個兒是熊炎撿到的,只不過後來一直養傷,祭司大人和阿爹都不讓他去煩矮個兒,所以,熊炎這時候才找到機會。
  「哎哎,矮個兒,你身手真好。」熊炎伸出胳膊搭在溫憬肩上,捏了捏溫憬的肌肉。
  「我叫溫憬……」溫憬有點兒嫌棄,怎麼兄弟倆差別這麼大,胖團團貊吉明明香香軟軟的,這只怎麼渾身上下透著股子糙味兒?
  「知道知道,阿憬,快說說,你阿爹一定很厲害吧?」
  「……」他們什麼時候這麼熟了?阿爹……溫憬想想自家的體盲老爸,「我……阿爹他也不是很厲害……」
  「嘖,騙誰呢?那你這一身跟誰練出來的?」
  「呃……我外公。」溫憬不知道外公怎麼說,開口就是母語。
  「歪工?」熊炎模仿溫憬的口音,有點繞口。
  「就是阿爸的阿爹。」
  「哦哦,你是說阿公啊,我阿公也挺厲害,他獸形是一匹黑鬃馬,不過還是比不上我阿爹。」
  「……」這家孩子教育的真好,兄弟倆都是爹爸的腦殘粉。
  「對了,說起來,阿憬你的獸形是什麼?」
  溫憬傻了,糟!忘了這茬兒,之前只顧著高興自個兒不是雌性了,完全忘了還有獸形這回事兒。
  熊炎話說出口就後悔了,以前也有過獸人受傷之後好幾年沒法變換獸形的,之前祭司也說過,溫憬從來沒變為獸形過。他見溫憬不說話,臉色都有點變了,更加覺得溫憬因為受傷無法轉化形態,自己卻還往人家傷口上戳兩下。
  「其實,獸形也不是多重要啊,就像我阿爸就常說,獸人還不如耕地的獨角牛來的有用是吧,啊哈哈哈。」
  溫憬不知道為啥熊炎突然改口,不過既然他不提那再好不過,也跟著一起「啊哈哈哈哈」糊弄過去了。
  找到了「穩定的工作」,溫憬還得解決住宿問題,他已經痊癒了,總不好再麻煩村長一家。
  綸邑村裡的人幾乎都是有血緣關係的小家庭聚居在一起,比如上次衝擊溫憬三觀的貒風一家,左右鄰居也都是獸形為野豬的人家。
  溫憬找到正在地裡幹活兒的駱阿爸詢問住房的時候,頭一個問題就是,村裡有沒有與他獸形相同或相似的,到時候可以直接建屋子。
  溫憬慶幸駱阿爸還好沒有直接問自己的獸形是個啥,否則胡鄒都沒有方向……只是含糊的表示自己獸形不同。
  駱阿爸此刻的腦回路顯然與兒子神同步,看著溫憬支支吾吾的模樣兒非但沒有懷疑,還一副「我理解」的體貼神情。
  「那這樣吧,你的屋子就建在祭司大人家隔壁吧,這樣也方便照顧。」大概是於心不忍,駱阿爸想想還是開口安慰,「你要不要難過,這種事情急不來的。」
  「……」這是什麼神轉折?
  「而且阿憬你也很厲害,我聽說村裡一般大的孩子都不是你的對手呢。」
  「……」為什麼突然所有人都自來熟?阿憬什麼的……
  「你也要相信祭司大人,大人的醫術十分厲害,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為什麼聽上去自己好像的了什麼隱疾?
  「好了,交給我的事情你放心吧,屋子建起來也很快,之前你還是安心的住在這裡,阿吉也很喜歡你呢。」
  「……哦,好,謝謝駱阿爸。」
  頂著一頭霧水從駱阿爸那兒離開,回到屋子裡把窩在自己床上睡覺的貊吉挖了出來,這種神神叨叨的反應實在讓他發楚,找個人問問比較好。
  「你回來啦?要吃飯了麼?」胖團團揉揉眼睛。
  「沒有。」
  「哦,這樣啊……」貊吉艱難的思考了一會兒,反應過來後又躺下去了,「那再睡一會兒。」
  溫憬毫不留情的把人拖出來,擰了毛巾凶殘地給胖團團擦臉,總算把人弄清醒了,結果毛巾掛好回頭一看,險些被貊吉那一臉「無理取鬧尊是拿你沒辦法呢」的表情氣到。
  運了運氣,溫憬盡量心平氣和地問出來自己的疑問。
  「嗯?你不是因為生病所以沒有辦法變回獸形了嗎?所以阿爸和大哥都不敢刺激你噠。」
  「……」這還真是個好理由,為這裡可愛的人類完美的腦補技能點贊!
  溫憬也覺得這是個好借口,畢竟挺胖團團說還有因為受傷一輩子無法變為獸形的不是?但是自己也要提前準備好,萬一有人問起來呢?自己可以無法變身,總不能連獸形是啥都不知道吧,又不是失憶。
  溫憬兀自思量,一回神,發現胖團團居然又睡過去了,真是……
  名字叫貊吉,整個人行動也是慢慢吞吞磨磨唧唧,怎麼就那麼愛睡覺?還是小雄性呢,以後可怎麼養家?
  溫憬歎口氣,無奈地給小傢伙兒蓋上被子。
  捏捏貊吉的小臉,溫憬輕手輕腳關門出去,決定還是去找熊炎,剛剛加入狩獵隊,和其他人混熟還是必要的。

第五章  第五章出獵……
  溫憬首次出獵的前一天,天色還沒完全黑下來,閒來無事的溫憬想想沒到飯點不會起床的胖團團,決定去祭司大人那裡轉轉。
  因為駱阿爸平常事情繁多,不大能找到人,所以溫憬除非必要現在常常去祭司哪裡打聽這個世界的常識。這個世界的時間週期居然與地球驚人的相似,不過真正讓溫憬吃驚的還是綸邑村裡居然有了嚴謹的曆法,甚至連計算農時的節氣與原來的世界也相差無幾。
  如今正是二月初,驚蟄前後,村裡就要忙起來了,因為要為稻種育苗,農時很重要,這也意味著,雌性們忙於農事,村裡的又在及老人將缺少看顧,狩獵隊的重心更多的要從狩獵轉向對村子的守衛上。
  「所以,狩獵隊這一個月來的工作量都很大,要提前準備好盡量多的食物,明天你就要出去了,要是感覺到哪裡不舒服,一定要說。」
  溫憬點頭,班知大人雖然說會欺負小孩子,但是醫術也是很過關的。這也是溫憬困惑的地方之一,醫療條件的簡陋與無知是兩個概念,雖然兩者對疾病往往都束手無策,但後者更可能致人死地。
  對於溫憬的疑問,班知也只能告訴他,自己所有的本領都是一代一代祭司口口相傳的。
  溫憬沒有深究,他也只是好奇,事實上只要不會影響到他的生活,外界環境如何,他並不多在意。

  次日清晨,天還沒亮的時候溫憬就醒了,無法計算具體的時間,溫憬也不打算繼續睡下去,輕手輕腳下床,被窩裡暖呼呼的胖團團毫無所查,溫憬給貊吉掖了掖被子,換上獸皮衣服出門了。
  溫憬發現自從不小心在自己被窩裡睡著後,現在胖團團越來越喜歡粘著自己了,為此身為大哥的熊炎還抱怨了好幾次。溫憬心理陰暗的以為,肯定是自己愛乾淨沒有異味,胖團團香香軟軟還帶著骨子說不清的青草香,嫌棄大哥那也是必然的。
  到了村裡的集合地,溫憬發現有人居然比他來的更早,也是他們「預備役」裡的一員,是個剛剛成年的雄性,獸形類似矛隼,但要比地球上的矛隼大得多。大概是因為獸形是白色的,所以名字就叫鷙白。一直表現的比較靦腆,和溫憬也沒說過幾句話。
  「阿憬,早。」鷙白話不多。
  「呃,小白早。」
  ……
  兩個人都是話少的,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居然就這麼相顧無言了好久,一直到熊炎來了,才將這尷尬的氛圍打破。
  如果是溫憬和鷙白是屬於那種悶葫蘆的話,那麼熊炎就是完全的話簍子。
  人陸陸續續來了,熊炎拉著溫憬,幫他一一認識,除了人名和獸形之外還附帶他所知道的糗事八卦……
  熊炎告訴溫憬領隊叫猊木,獸形是獅子。據說是跟村長不相上下的好手——難得聽到熊炎誇外人,溫憬忍不住探頭打量了領隊一眼。
  領隊的是一個中年雄性,身量和村長差不多,一頭半長的黑色頭髮看不出是直是曲,被草草攏住紮在耳後,而右耳後到右肩甲暴露在外的皮膚上可見三道白森森的疤痕。
  「我老爹說,當年木叔追過我阿爸來著……」
  「……」他其實並不太想聽八卦,尤其是頂頭上司的八卦。

  東邊兒泛起魚肚白的時候,狩獵隊整裝出發,熊炎帶著小隊跟著猊木領隊的十六個壯年雄性——熊烈留下了幾乎一半兒的壯年雄性守衛村子。
  溫憬頭一回參加這種活動,事實上並沒有他什麼事,一來是照顧他還未痊癒不能變化獸形,二來麼,自然是因為他與其他隊友尚需磨合。
  意外的是,不吭身的鷙白居然在隊伍裡擔任重要位置——偵查,熊·話嘮·炎表示小白的視力是最好的,而且獸形可以飛,在這種沒有高大樹木區域十分具優勢。
  幾乎花費了一上午的時間,鷙白才傳來有用的消息,東北方向發現了水牛群,大約是剛剛遷徙過來的,牛群規模不大,大約有百來頭。
  溫憬不知道這裡的水牛是不是和他原來的世界一樣,但肯定不是馴養之後的模樣,他見過村子裡雌性們馴養的獨角牛,個頭跟他從小見過的水牛相似,但只有一個牛角,脖子也更長。
  年輕隊伍裡的愣頭青們臉上都露出喜色,溫憬猜測這種生物大概並不難對付,不過他看了看年長的隊伍,那些好獵手們臉色卻依舊嚴肅。
  「水牛難對付麼?」溫憬唯一能夠詢問的只有熊炎。
  「不難,可是這東西脾氣不好。」熊炎是愣頭青裡少數沒有喜形於色的,「而且這才將近三月份,往年水牛群都是到了四月才會遷徙過來的。」
  溫憬聽懂了熊炎的意思,氣溫尚未升高,植被沒有出芽,牛群缺乏食物,這就意味著,脾氣不好的水牛將更難對付。當然,最難纏的不是牛群本身,而是和他們一起看上這堆肉的獵食者。
  狩獵隊盡量快的趕路,好趕在其他獵食者出現之前。雖然這次的狩獵危險係數比較大,但是能在這個時候遇到難得的牛群也是少有的運氣。
  溫憬輕鬆跟上隊伍,再一次疑惑自己超乎尋常的體力,甚至連熊炎都忍不住對他頻頻側目。等到隊伍接近牛群,年長的雄性還好,那群愣頭青已經呼哧呼哧喘粗氣了。
  溫憬神色不變,那副氣定神閒連猊木都注意到了,甚至對他讚許的點了點頭,溫憬冷靜表示感謝,心中卻是一萬個不踏實,自己這是內褲外穿了臥槽?
  溫憬趁著大家休息的時間觀察牛群,這種「水牛」體型要比他所熟悉的水牛小一些,而更像高角羚。牛的樣子倒是還有,卻長著一對大大的旋角。
  隊伍並未休息太久,等到大部分人將將喘勻氣息,猊木已經安排好了狩獵流程,年長的負責圍獵水牛,愣頭青們負責學習以及……不添亂。
  儘管這個世界的人類擁有更為強悍的獸形,但是這並意味著他們有肆無忌憚的資本,他們仍需謹慎挑選狩獵對像以避免不必要的損傷。
  避開強壯的公牛,選擇幼崽和年老體弱的水牛是首要原則。
  選定目標,狩獵開始。
  年長的雄性變化獸形,彼此配合默契地驅趕牛群。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獅子、巨猿、黑熊、野豬……甚至還有一隻巨大的豪豬!!!溫憬傻眼,不過僅僅怔愣了一下,立刻就被獸人們毫無瑕疵的配合震撼到了,眼睜睜看著牛群被衝散,片刻之間,五頭水牛就被驅趕得遠離了牛群大部隊。
  熊炎瞅準時機,帶著小隊裡的雄性提著武器衝向牛群。
  溫憬並不矯情,以前在家裡,二哥做飯,殺雞宰魚這事兒都歸他,如今殺起水牛來並沒多大壓力。
  五頭水牛有三頭都是成年母牛,這回的收穫著實不小。雖然牛挺多,但是獸人們還要考慮安全的將食物帶回村裡,貪多可不是好事。
  捆好獵物,年長的獸人用特製的草藥塗抹,以掩蓋獵物的氣味。收拾好,獸人們決定返程,能夠這麼早就獵到如此多的獵物,獸人們都很高興,可惜,好心情並未維持太久。
  鷙白傳來消息,前方出現了狼群。顯然這也是被水牛群吸引來的。
  猊木沒有猶豫,果斷帶著大家繞行,並特意用草藥將獵物和每個獸人都塗抹了一遍,只希望能夠順利回村,可惜天不遂人願。
  他們最終還是被狼群發現了。

第六章   第六章遇襲……
  溫憬一直認為狼是一種很可怕的生物,當然,沒有一種肉食動物是可愛的。溫憬的意思是,狼這種生物,不僅作為一種食物鏈頂端生物給其他生物以威懾,更可怕的是它們總是成群結隊的出現,並且幾乎在任何地方都能夠生存——它們還不挑食。
  頭一個被攻擊的是一名負責擔負獵物的年輕獸人,攻擊他的是一隻健壯的公狼,毛皮棕褐,在尚未長出新葉的灌木叢中極難被發覺。
  好在有經驗的年長獵手及時發現,否則年輕人一定難免留下些「成長的印記」。
  這個世界的狼與溫憬原來世界的幾乎沒什麼差別,當然,就算有,從沒見過活狼的溫憬大概也不會發現。
  這是一個不小的狼群,猊木猜測至少有十多頭。事實上,狼群很少襲擊獸人,不過那是在不缺食物的情況下,如今面對一群「肉」,餓了一個冬天的狼群並不打算放過。
  如果是往常,面對狼群,不說戰勝,至少全身而退猊木還是做得到的,但是,這次還有一支年輕的隊伍跟著,雖然說起來不好聽,但是,這些年輕人確實是累贅。
  猊木的頭一個想法就是放棄到手的獵物,五頭水牛,對於一個狼群來說足夠了,他希望這能讓狼群放棄攻擊,但顯然,猊木低估了狼的貪婪。
  溫憬手心裡都是汗,長這麼大,他可是頭一回見著狼!只有親眼見到,才會發現,再眼拙的人也不會將蠢萌的哈士奇與這種渾身散發著血腥氣的生物弄混——如果這個世界有哈士奇的話。
  溫憬身旁的熊炎顯然也很緊張——從他微鼓的咬肌可以看出他的後槽牙咬得有多緊。這個時候的熊炎一點兒也沒有往常毫無正形的話嘮樣兒,從表情到動作和那些年長的獵手們相差無幾。
  熊炎照著猊木的話,慢慢將獵物放到地上,渾身肌肉緊繃,兩眼一瞬不瞬的盯著狼群。等到五頭水牛都被放下,猊木揮揮手,示意大家往後退。
  一步兩步,狼群依舊低伏著身子,卻沒再做出威脅的舉動,看著狩獵隊後退也沒有跟上來,似乎已經放棄攻擊了。這是個好現象,但莫名的,猊木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又往後退了幾步,猊木幾乎要以為自己想多了,身後卻突然傳來一陣慘叫。溫憬急忙回頭,和他做出同樣動作的還有幾個愣頭青,而猊木和幾名站在最前方的年長獸人卻看都沒看後面一眼,反倒是迅速變換了獸形朝眼前的狼群撲過去。
  這個狼群居然不止眼前的這些,不知何時,從他們身後又冒出來五頭狼。
  被傷到的是鷙白,原本年輕獸人都是在隊伍中央的,只有鷙白落地後站在了隊伍的最後邊,好在他反應快,迅速躲避,雖然仍被咬傷,幸是右手臂而不是脖頸。鷙白剛剛成年,而且還是飛行系的獸人,身量骨骼本就輕巧,竟是被狼咬著手臂拖了好長一段距離,直到被其他獸人救下來。
  混戰開始,所有人除了溫憬和鷙白都變換了獸形,年長的獸人盡量的護住年輕人,年輕的獸人們基本上都是頭一回見到這種陣仗,但骨子裡的獸性讓他們沒一個覺得害怕,甚至隱隱有些興奮。
  鷙白的傷口已經簡單敷了藥草,被交到了熊炎和溫憬手上。護著臉色煞白的鷙白,溫憬和熊炎半刻不敢放鬆地緊盯著周圍局勢。
  溫憬漸漸冷靜下來,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的五感真的敏銳地可怕,他幾乎能夠憑借聲息判斷周圍任何一頭狼是否有靠近他們的企圖。
  鷙白受傷,血腥味刺激著狼群,儘管眾人已經把他護在隊伍中央了,但狼群前赴後繼的撲上來,最終還是有一頭鑽了空子。
  溫憬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一步擋在鷙白身前,下意識地全力伸手一揮,等到動作做出來溫憬就後悔了,這時候完全可以用武器,再不濟拉著小白往後躲避也可以,直接用手臂擋,這不是把肉送到狼嘴裡……
  做好了心理準備迎接疼痛,卻沒想到先聽到了砰地一聲。
  那隻身強體壯的公狼居然被他揮粗去了……揮!粗!去!了!那聲公狼落地的巨響,十分中肯的表現出了受害者所經歷的摧殘有多喪心病狂。
  這一聲巨響,讓在場所有生物都怔愣了一瞬,但是有經驗的獵手們——不論是人是狼——很快就反應過來,愣頭青們則在這空隙裡遭了秧——連一路表現良好的熊炎也不能免俗。
  大概是離得最近,受到的震撼也最大,所以熊炎被一頭灰狼撲倒的時候表情還是一片茫然……
  好在此時的熊炎是頭大白熊的模樣,皮糙肉厚身量巨大,即使被壓制也能掙扎。
  溫憬看見熊炎被襲擊,腦袋一熱,伸手就掐住了灰狼的後頸。
  在別人眼中,卻是一個晃眼,那頭前一刻還氣勢洶洶的灰狼眨眼被溫憬提在了手裡,速度之快不僅是其他人,就是灰狼本身也沒反應過來。
  溫憬此時只知道攻擊,手裡下了死力氣,直到聽見灰狼低低的嗚咽聲,才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麼,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想了想剛剛被自己掄出去的那頭狼,乾脆,把手裡這只也扔出去了……
  這一次沒什麼人愣住,倒是和猊木糾纏的頭狼突然後退,繼而伏下身子,喉嚨裡發出一陣兒威脅的呼嚕聲,身子卻是越來越往後推。聽到頭狼的聲響,狼群也漸漸退離戰圈,慢慢在頭狼身邊聚集,隨後居然都跟著頭狼掉頭跑了。
  狩獵隊裡沒人打算去追,雖然不知道狼群為什麼突然離開,但他們主要任務是帶獵物回去,既然威脅已經不在,提上獵物回村才是最重要的。
  猊木在原地等待片刻,確定狼群是真的離開了,這才招呼眾人繼續趕路,傷員和年輕人被護在隊伍中間,隊伍以最快的速度往村中趕。
  猊木的眉頭依舊緊鎖,他看的分明,剛剛那只頭狼分明是懼怕什麼,他看了一眼隊裡新來的年輕人,有些疑惑。
  動物的直覺十分敏銳,面對獸人的時候,它們的反應也十分直白。打個比方,一頭水牛,如果遇見獸形為虎的與獸形為駝鹿的獸人反應一定不一樣,雖然二者都是吃肉,但天性決定,水牛對前者更為懼怕。
  猊木相信頭狼的反應也是如此,但是他可從沒聽說過狼有什麼天敵。
  溫憬也很其他人一樣疑惑狼群抽風的行為,完全沒往自己身上想,回去的路上也是一路感慨,即使是自身素質強悍的獸人,也不是無往不利的,狩獵也是高風險活動,難怪村子裡有那麼多農田,甚至還有雌性從事養殖業——簡直就是造福於民……

  而此刻,村子裡自從早晨醒來發現阿憬不在就開始不高興的貊吉,心情簡直一路跌破了冰點。一整天,不高興的事情從一睜眼就接二連三的發生……
  貊吉在村子裡很受長輩們的歡迎,乖巧懂事不搗亂——因為每天忙於吃和睡——簡直就是標準的「別人家的孩子」。
  相應的,貊吉在村裡孩子們中的人緣就不大好了,這也是為什麼溫憬養傷期間,胖團團一直跟著他而沒有出去尋找小夥伴玩耍的原因——根本沒有小夥伴。
  貊吉因為喜歡吃吃睡睡很少出門本就不很合群,又總是在家長教訓的時候充作教材出現,那仇恨值必須拉的妥妥的。
  小孩子麼,完全不知道什麼叫做體貼的可怕生物,甚至是哪裡痛往哪裡戳。而貊吉的痛處就是——他其實是撿來的。

第七章  第七章 憤怒的胖達……
  當然,說是「撿來的」,是指非親生的意思,可不是說貊吉真的是孤零零被丟在野外然後被拾回家的。
  貊吉的雙親在他還沒有記憶的時候就死掉了,向來人丁稀疏貊家就此剩下貊吉一個,然後被村長收養了。
  村裡人包括貊吉在內都知道這件事,大人們當然不覺得什麼,但是常常被威脅「丟掉你」的孩子們卻覺得爹爸不是親生,簡直是這個世界上最大最嚴重的問題。
  貊吉有時候躲在被窩裡也會偷偷想,要是阿爸真的是自己的阿爸就好了。他不是不喜歡生他的阿爸啦,只是……他只是很喜歡很喜歡現在的阿爸,而且叫熊吉其實也挺好聽的。
  不知道是不是從小缺乏安全感的緣故,貊吉一直很粘人,之前是想方設法粘著阿爸一起睡,後來大了一點,村裡的孩子這個歲數都自己睡了,貊吉就只好不再纏著阿爸。再後來,大哥帶了阿憬回來,蹭床成功一次之後,貊吉越發大膽。
  貊吉很喜歡阿憬,他覺得阿憬跟自己有點像,和村裡的小孩子關係也不大好(並不是),不像大哥,一回村子,老是被那些蠢崽子們圍著。
  早上醒來的時候,被窩還是暖烘烘的,不過阿憬已經不在了,貊吉裹著被子坐在床上努力想了想,才想起來今天阿憬好像要出去打獵。
  撇了撇嘴,貊吉有點不高興,打獵啊,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回來呢……要是好幾天都不回來可怎辦?
  貊吉揉揉臉,下床穿衣服,等他洗漱完了再整理好床鋪,已經決定今天去竹林子裡看看。這個時候的竹筍最好吃了,貊吉打算去找點回來,說道尋找竹筍這件事,村裡還真就貊吉最擅長,可惜貊吉在有些地方實在小氣,除了阿爹阿爸,他一點也不想分給別人,大哥也不行。
  計劃很好,可惜一出門就碰見了熊孩子——是真的熊孩子,羆山。
  羆家雄性的獸形也是熊,不過不同於村長家的大白熊,而是棕熊。
  羆山比貊吉大兩歲,人緣關係那跟貊吉比起來根本就是一個天一個地。有的時候,貊吉甚至覺得羆山比他更像大哥的弟弟。
  「懶蟲!你怎麼出來了?」羆山大概天生和貊吉不對付,並且總能第一時間發現貊吉然後挑釁。
  貊吉不想理他,早上自起床後就不大好的心情更差了。
  眼看著貊吉一聲不吭的就想走,羆山不幹了,一步上前拽住貊吉身後的小簍子,竟是讓貊吉一個踉蹌。
  「羆二寶你幹嗎?」貊吉勉強站穩,轉身狠狠推了羆山一把,他可不是能被隨便欺凌的小雞仔。
  「不許你叫那個名字。」聽見身後其他小崽子憋不住的笑聲,羆山臉一下子紅了。羆山大伯家裡有個雌性兒子,因為雌性金貴,所以家裡就給起名叫羆寶,後來羆山出生,他阿爹順口就打算叫他二寶,好在最終被勸住了。但這也成了羆山不可言及的心靈創傷……
  「毛病。」貊吉翻了個白眼兒,再沒搭理那幫孩子一下,跑了。
  羆山氣得跳腳也沒辦法,貊吉雖然是個懶蛋,但是論力氣可一點兒不比他小,跑起來也快,羆山還真不一定討得了好。

  貊吉背著小簍子回來的時候正好趕上午飯,駱阿爸看著小簍子裡六隻□大尾小的新鮮竹筍有些驚訝,兒子今天這麼勤快?
  「阿吉今天去挖筍了呀,這麼多,真能幹。」
  「嗯,給阿爸吃。」貊吉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強調,「留一點給阿憬啊。」
  駱阿爸聞言樂了,自家這個小兒子還真是喜歡阿憬呢。
  挖回來的春筍要在當天處理好,這個事兒,駱阿爸沒讓貊吉幫忙,而是打發他去吃飯了,貊吉摸摸肚子,餓了。
  吃過飯,貊吉搬了一張小凳子坐在阿爸身邊,打算幫忙,阿爸看著乖巧的跟個小雌性似的兒子,歎了口氣,還是把他給攆出門了,小孩子總要有玩伴的。
  貊吉揣著阿爸給的炒米兜兜出門,撇嘴,誰想跟那些小屁孩兒玩兒啊……找個地方解決掉炒米,然後回家,就這麼決定。
  看看天色,雖然知道不會那麼早,不過貊吉還是決定去村口看看,說不定今天木叔他們運氣好,狩獵隊當天就能回來呢。
  貊吉找了個可以看見村口那條大路的地方坐好,剛剛掏出兜兜,眼前一個黑影閃過,兜兜沒了。再一抬頭,就看見不遠處一隻棕熊崽子叼著炒米兜兜,那一臉得意的賤樣除了羆山就沒人能做得出來。
  貊吉積累了大半天的惡劣心情總算是決堤了,氣勢洶洶的衝上前給力羆山一個超值裝鐵拳。
  羆山有些懵,這個懶蛋真的生氣了?動了動嘴,「噗——」一顆白色的小米牙被羆山吐了出來,這一下可捅了馬蜂窩了。
  其實,貊吉的力氣真沒那麼大,偏偏正趕上羆山換牙的時候,所以後果看著比較慘。
  貊吉教訓了羆山就打算離開,炒米他也不打算要了,誰知道羆山不肯罷休,一下把貊吉撲到了。
  兩個孩子扭打起來,貊吉的火氣也上來了,翻了個身,也化作獸形,一時間兩隻圓滾滾的熊崽子滾在了一起,且不論他們勝負如何,反正經過的阿爸們簡直樂得肚子疼。
  「哦喲,這不是阿吉麼?很少看見他變獸形呢。」阿爸們對於難得一見的小熊仔稀罕的不行。
  其實不是貊吉不喜歡獸形,只是變換獸形對於幼崽來說消耗太大了,當然,像羆山之流的多動症那是煩不了,而對貊吉這種生命裡吃最大睡第二的胖團團來說——這得吃多少筍筍才能補回來呀……
  等到駱阿爸和羆山的阿爸聞訊趕來的時候,貊吉正壓著羆山揪毛毛。
  駱阿爸把孩子抱起來給他順毛,身上白色的毛毛已經被塵土染的黃乎乎了,黑色毛毛也是髒兮兮的,看著就一副可憐相。
  羆山的阿爸看都沒看自個兒兒子一眼,從駱阿爸手裡接過貊吉,看著胖團團兩隻塌塌的黑眼圈襯出來的天然委屈樣兒心疼的不得了。
  「阿吉不哭哦,犴尼阿爸幫你教訓哥哥哦。」
  剛爬起來的羆山聞言簡直氣得吐血,這還是不是親生阿爸了?這個看臉的世界還會不會好了?不就是自己一身棕毛不顯髒麼?不就是自己沒有黑眼圈,看上去一臉凶相麼?明明自己是被壓著打的呀,還有沒有天理了?
  「你還好意思說?欺負弟弟不說,還打不過比自己小的,等你阿爹回來,讓他收拾你。」
  最終,迎著夕陽,貊吉覺得今天的壞心情總算好轉,希望明天阿憬就能回來,那就更開心了。
 
  村外的狩獵隊正在全力往村裡趕路,天色已經暗下來了,雖然夜路不好走,但對於夜視能力不錯的獸人來說還是勉強可以應付的。他們有傷員,還有獵物,在野外過夜才更危險。
  終於,當月亮升上半空的時候,猊木帶著狩獵隊趕到了村口,所有人都狠狠鬆了口氣,到家啦。
 
第八章  第八章人生處處都是窮……
  人長時間緊張過後一旦鬆懈下來就會感覺特別累。
  回到村裡之後,溫憬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趕緊回屋子好好睡一覺,好讓自己的精神徹底放鬆下來,這一天,精神上的衝擊遠大於體力上的勞累。
  村裡人雖然已經入睡,但是在聽到狩獵隊回來的消息後,除了老人和年幼的孩子,能幹活兒的都起來幫忙。
  獵物需要趕緊處理,受傷的人也被送到了祭司那裡,由村巫照顧著。
  等到事情都辦妥當後,溫憬終於可以回屋子了,此時月亮已經升到當空的位置。
  推開房門,溫憬燈都沒點,他現在的夜視能力已經足夠讓他摸到床上而不被撞倒。掀開被子,果然胖團團乖巧的睡成了一隻球。
  溫憬躺好,抱著貊吉安心的舒了口氣,聞著胖團團身上好聞的味道,意識漸漸模糊,唔,小傢伙今天洗澡了?真好聞……

  次日清晨,溫憬醒來的時候已經不早了,一睜眼就看見貊吉趴在床邊看著自己。
  「阿憬你醒了嗎?」
  「嗯,醒了。」溫憬揉揉臉,一把將小胖紙抱起來放在腿上,「阿吉今天起得可真早。」
  「沒有,是阿憬太累了。」貊吉看著溫憬,捏捏小胖爪爪,有些猶豫的問,「阿憬你餓不餓啊?我們去吃飯吧?」
  「噗嗤——」溫憬失笑,小胖紙果然最關心的還是吃。
  這個時候早飯是沒有了,不過大概是考慮到溫憬和熊炎兩個昨天累了一天,駱阿爸決定給兩人好好補補,索性將午飯提前。
  午飯十分豐盛,有菜有肉,還有……竹筍?
  溫憬有些驚訝,村子裡有片竹林子他是知道的,只是都來了一個月了,他還真是頭一回吃到竹筍。
  「阿憬,這是阿吉特地挖回來給你吃的竹筍,你嘗嘗。」駱阿爸熱情介紹。
  貊吉臉紅紅,不過那點點小得意還是沒藏住,溫憬看著小胖紙的模樣,心裡有些高興也有些感動,被人關心的滋味總是好的。
  大口吃了竹筍,溫憬毫不吝惜表揚。這可是真心的,他本就愛吃竹筍,這裡的竹筍不知道什麼品種,著實好吃。
  熊炎看著弟弟和剛剛熟悉的好友,心裡不是滋味,弟弟被搶走的感覺……so sad~
  吃過午飯,熊烈和溫憬說起了他建新屋子的事情,之前已經定下位置,現在主要是告訴他一些注意事項。
  建造房屋不是一個人的事,需要大家幫忙,當然這種幫忙雖然出於好心,但費時費力,報酬也是不能少的。溫憬點頭,他不是不識好歹的人,既然已經成為了綸邑村的一份子,自然要與村民處好關係。
  還有就是關於田地的事情。
  「這個沒有現成的,需要開一些荒地,你一個人的話,六畝地估計也差不多了,今年是沒法種稻了,跟著你駱阿爸等到清明時候種些大豆養養地。」
  「好,麻煩村長叔叔了,我對種地實在不瞭解。」
  「這個不難你放心。還有就是,你既然在村裡落了戶,今年的糧食可以先借,明年打下糧食還有狩獵的獵物都可以用來還。」
  溫憬點頭,把熊烈提到的事情一一默記在心。修養的這一個月,他一直靠著村長家裡接濟,雖然知道這裡人民風淳樸,不過,到底不如這樣丁是丁卯是卯算清楚來的安心。
  「對了,建屋子要用到木料,你要是能自己伐回來,自然可以,不過如果一個人幹不了找人幫忙也行,同樣得給報酬。」
  溫憬正點頭呢,突然感覺被戳了一下,低頭一看,發現是貊吉。
  「怎麼了?」大概是胖團團實在太可愛,溫憬同貊吉說話總是下意識放低嗓音,顯得格外溫油。
  「阿憬要是去找大木頭是不是要出村?」得到肯定答案之後,貊吉趕緊詢問,「竹子不行嗎?林子裡有這~麼~粗~的竹子,也不行嗎?」
  溫憬也抬頭看向熊烈,他對建造房屋這事兒真是一竅不通,如果可以用竹子的話,還真是省不少事兒。
  熊烈的表情卻有些……複雜,但還是點點頭表示可以。
  「墨竹自然是最好的,輕便而且保存時間久,村裡的巫房就是用墨竹建的。既然阿吉願意讓你伐竹子,你就去吧。」
  「竹林子是阿吉的麼?」溫憬聽出熊烈的意思,有些驚訝。
  「是噠~」胖團團很是得意,「阿憬隨便用!!!」
  聽著小土豪的話,溫憬忍不住笑出聲,感覺心底暖暖的。
  熊烈臉色更複雜了,自家小兒子有多小氣自己再清楚不過了,換做別人,別說是砍竹子,就是挖他倆筍他都不讓,這種兒子要被拐走的感覺啊……so sad!
  好在不是個小雌性。
  其實熊爹真的是誤會小胖紙了,貊吉雖然小氣但卻是很懂事的好孩子,竹林在綸邑村就跟田地一樣,只不過只有貊家的人會照顧竹子,這一片林子也是貊吉的雙親留給他的。
  村裡人也都知道,但是大人們總覺得貊吉一個小孩子要照料這麼一大片林子一定特別不容易,肯定要比照料莊稼還難——沒辦法,這就是不瞭解竹子生長習性的惡果——所以,總是不好意思開口向貊吉索要竹筍竹竿啥的,反而每每不是通過駱阿爸,就是讓自家崽子去套近乎,所以……
  駱阿爸倒還好說,貊吉的人緣差在小崽子中那是出了名的,小崽子們自然每每遭到拒絕,所以,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不好意思了,貊吉小氣鬼的名聲也在崽子裡傳遍……
  溫憬不瞭解內情,只是覺得貊吉實在貼心,高興地把人抱進懷裡。
  「謝謝阿吉啦,等造房子的時候,我給阿吉留一間屋子好不好?」
  「真噠?那我可以搬過去跟阿憬住麼?」貊吉已經很久沒被這麼抱著了,因為自己是個大人啦,不過阿憬真的好高啊。
  「完全麼問題!」
  兩人自顧自聊得開心,旁邊的熊爹已經烏雲罩頂,自己可愛的軟軟的寶貝小兒子真的要被拐走了麼?
  造房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太多的準備工作要做,下午溫憬被告知要去領之前出獵的收穫,正好可以順便向班知大人詢問一些細節。
  溫憬領到了一條牛腿,不大,是那隻小牛犢的,這顯然是被照顧了。不過現實容不得他高風亮節,表示感謝之後,溫憬決定以後一定要好好報答大家。
  那條牛腿被溫憬拿到班知那裡換了五升稻穀,這些少的可憐的糧食目前只能存著,今後要用來付建築師門的工資,口糧只能先厚著臉皮繼續在村長家裡借了。
  對了,還要用來換稻草——溫憬挺驚訝這裡的人居然會製作夯土,他還以為這裡的屋子都是泥坯房……自己果然低估了勞動人民的智慧啊。
  雖然木料已經被貊吉照顧了,稻草這東西只能靠自己。
  看來還得多跟著出獵幾回,或者問問駱阿爸有沒有可以打工的地方……掙錢迫在眉睫啊!!!

第九章  第九章 ——暖暖的胖達是……
  貊吉的竹林子挺大,竹子細看之下才發現顏色是濃重的墨綠色。難怪這裡的人都叫它墨竹,的確是同祭司記錄使用的顏料「墨」顏色相似。
  面對滿目的竹林,溫憬有些無奈,且不論春天伐木是不是好時候,如何把這碗口粗的竹子砍下來還是個問題。
  貊吉臉色倒是信心滿滿,拉著溫憬一個勁林子深處走,看都沒看身邊的竹子一眼。
  溫憬還想細細挑選來著,如今看著小胖紙熱情的勁頭,想想還是跟著走吧,這方面還是要靠「專業人士」啊。
  貊吉別看平常都是懶懶的不肯動彈,沒想到真跑起來還挺快,溫憬跟在後邊兒幾乎要以小跑的速度跟著。
  「阿吉要去哪裡?」
  「去找大竹子!」貊吉頭也不回的答道。
  大竹子?溫憬看看身邊高聳入雲,直徑海碗一般的竹子默……這難道還不是還不是大竹子?
  綸邑村附近沒什麼崇山峻嶺,多是丘陵,貊吉的竹林子就是生長在山坡之上,大片片毫無雜色的墨綠讓溫憬感歎不已。跟在貊吉身後護著跑跑跳跳的小傢伙兒,溫憬抽空感受著竹林的魅力。
  終於,貊吉速度放緩下來,而此時,他們所在的地方竹子稀疏,幾乎已經是走出了林子。溫憬疑惑,小胖紙的秘密似乎不少呢。
  又走了一段路,貊吉終於停下來,溫憬上前一看,居然是個洞口?只是站在這裡都可以感受到徐徐拂面的微風。
  貊吉拽著溫憬往裡走,驟然暗下來的環境讓溫憬適應了一會兒,五感日漸敏銳地他對於這種環境毫無壓力,倒是突然右手一暖,被個小胖爪爪揪住了。
  「阿吉?」
  「阿憬我看不到……」聲音裡倒是沒多少害怕。
  溫憬一把抱起貊吉繼續往裡走,感覺著胖團團把軟乎乎的小腦袋擱在自己肩膀上,莫名就有些開心。
  「這是什麼地方?」
  「放大竹子的地方。」
  溫憬沒在詢問,因為入目已經可見所謂的「大竹子」,是兩摞碼的整整齊齊的竹竿,「大竹子」並不比外面的大多少,只是這裡的都是處理好的成品,被保存的很好。
  「爺爺說這個是留給我建房子用噠,不過我反正要喝阿憬一起住麼,那現在就可以用啦。」貊吉口中的爺爺是指班知。
  聽到貊吉的聲音,溫憬回神,這時候也反應過來,這些大約是貊吉的雙親留給貊吉的,希望等他長大了以後能用上。
  「那阿吉以後不要自己的屋子麼?」溫憬抱著阿吉的手臂緊了緊。竹子當然還會有,可是溫憬知道這些東西對貊吉來說意味著什麼。
  「我跟阿憬住麼,就是自己的屋子。」貊吉低頭,有些不好意思的捏捏小爪爪。
  「好。這就是貊吉的屋子。」
  溫憬自從來到這個世界,知道了雌性雄性,就明白自己大概要孤獨終老了,無他,他沒法把這裡的雌性當做女人一樣接受,而同雄性一起生活……謝謝熊炎那副糙漢子的模樣,還是算了。
  渴望家人,卻無法在這個世界擁有家人,就是溫憬的現況。
  不過,若是貊吉的話,就好像平白得到了一個孩子,一個家人,溫憬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忍不住親親小傢伙的額頭,聞著貊吉身上那股子和竹林相似的清新氣味,溫憬整個人都覺得安定了。

  貊吉有些臉紅,抬手摸摸額頭,親親啊……
  貊吉從小沒有玩伴,村長和「婦女主任」雙親又忙,大哥和自己有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而這個突然出現的雄性是除了雙親第一個耐心陪伴他的人,不嫌棄他懶,又會在吃東西的時候照顧他,讓貊吉忍不住就想要霸佔,所以在聽到阿憬邀請自己一起住得時候,才會迫不及待的答應,甚至想方設法讓阿憬不能反悔。
  小胖紙暗搓搓想到,要是以後阿憬反悔,自己就把他趕出去,吶,阿憬說的啊,這個是貊吉的屋子。
  溫憬不知道貊吉的小心思,當然,就算知道,估計也只會傻乎乎的瞎得意。
  竹子不重——當然這是對溫憬來說——但是體積不小,這裡雖然也是村子的範圍,但還是有些距離的。
  溫憬不打算麻煩別人,這裡的每一個成年雄性都是家裡頂樑柱,建造房屋的原料也多是自己獨立尋找,他這裡都不用尋找,現成的,只要運回去就行,溫憬不覺得自己幹不了。
  
  綸邑村建築隊已經就位。
  看著眼前十來個躍躍欲試的雄性,溫憬心塞,之前還說要找地方打工掙錢,結果工作沒找到,自己到先要給別人發工資……
  村裡房屋的結構大同小異,溫憬沒想過也沒能力特立獨行地弄出個二層小洋樓啥的,和別人家一樣,主屋裡隔出三塊,中間客廳,西邊衛生間和雜物間,東邊兩間臥房。灶間在主屋旁邊另起,最後用籬笆牆圍個小院兒。
  獸人們力氣大手腳快,關鍵是沒什麼壞心思,溫憬很放心,他對造房子這種事一竅不通,都是聽年長獸人的,叫幹什麼就幹什麼,結果三兩天下來倒是和村裡的雄性們很快熟悉了起來。
  這次來幫忙的都是誰有空誰來,除了上回一塊兒出獵的人,還有好多生面孔,時間一長,溫憬對這個村子的瞭解也越多。
  綸邑村裡大約有二百多人口,在聚居的部落中算是中等,不過,論實力而言,綸邑村確實出了名的強悍,這一點,溫憬沒見過其他部落的人,也不清楚。
  還有就是,之前溫憬已經注意到了,這個村裡已經有了「姓氏」的概念,因為是以獸形為「姓氏」,所以溫憬起先並不覺得多奇怪,但當溫憬瞭解到村裡居然有「同姓不婚」的規定時,著實驚訝了。
  溫憬不知道歷史上人類的姓氏是如何產生演變的,但是,他多少也知道姓與氏其實是有差別的。
  具體的不清楚,在曾經的世界,姓與氏的差別已不明顯,同姓的人不一定有血緣關係,而有血緣關係的往往都是一個氏族的人。簡單來說,打個比方,溫憬小時候看外公家裡祭祖,族譜上寫著的是「姜氏族譜」,沒見誰寫過「姜姓族譜」的。
  而這個村子裡的姓,說是姓,卻更像是「氏」,同一個姓都是有血緣關係的族人。
  雖然不是最嚴格的,但 「同姓不婚」在這裡大約是能避免近親結合的最簡單方法了,溫憬不知道這是誰提出來的,但這一近乎超越時代的智慧,讓溫憬著實敬畏。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去治療齲齒,不知道回來之後是不是還活著,牙醫真是一種可怕的生物……
所以,明天可能沒辦法更新,作者盡量更,如果明天更新,那麼時間估計會遲,如果明天不更,作者會在週一雙更補齊。
麼麼噠~

第十章  第十章
  三月初,村裡的田地已經做好翻地工作,接下來這一個月,村民們將把重心轉移到稻種育秧上。溫憬要忙於建房,況且他自己的田地還沒個影子,所以這事兒基本和他無關,倒是胖團團貊吉回家幫忙,甚少出現在身邊讓溫憬有些不習慣。
  說到種田這件事,不得不提貊吉為村中所有阿爸喜愛的又一優勢,貊吉的耐心十足。
  大概是貊家人天生善於應付植物,只要一到農忙時節,貊吉一定是乖巧地跟在阿爸身後,不同於別的幼崽,非但不會搗亂,還會把阿爸交代的事情做得妥妥當當。
  驚蟄這天下了場雨,村裡的人們難得的全都沒出門。
  建房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更何況是用夯土,所以,之前的一兩個月基本上都是用來籌備材料,因為雨水的增多,溫憬建房的步伐也不得不跟著緩下來。
  難得有空陪在小胖紙身邊,溫憬也跟著駱阿爸學習著各種農活。他雖然也是跟著外公在農村生活過一段時間,但是下地種田對溫憬來說實在是殘缺不全的記憶。
  溫憬以前知道種水稻要插秧,總覺得這個就是開始,完全沒想過秧苗是哪裡來的,如今看著村裡的雌性一步步的播種育苗,這才知道,原來還有這麼回事……
  村長家的小院裡除了灶間還有兩間房,熊炎因為成年了住在西邊屋子,溫憬也借住在這裡,本來貊吉因為年紀小是跟著爹爸一塊兒住著的,後來粘著溫憬,駱阿爸索性隨著他,把小胖紙的東西全搬過來了,正好等到溫憬搬出去之後,他也能和哥哥一起住。
  可惜,想法很好,單純的駱阿爸完全沒想過等到他家的租客搬出去後,會把自己的寶貝小兒子也一道拐走……
  屋子裡,貊吉難得沒有睡覺,溫憬乾脆靠著床頭和他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沒想居然從小傢伙這裡聽到不少有用的消息,許多貊吉自己也不明白是什麼意思,這些都是祭司班知當故事說給村裡孩子們聽的——當然,願意聽的也只有小胖紙一個人……
  「阿吉這麼喜歡班知爺爺,以後也想要成為祭司麼?」
  「我沒想過啦,」貊吉撓撓頭,「不過爺爺現在有教我認字,我覺得也挺有意思的,爺爺說,就算不想當祭司,認識更多的字也是好事。」
  「那貊吉會寫自己的名字嗎?」
  「會啊,我現在認得的字比阿爹都多呢,阿爹就只會寫自己的名字和阿爸的名字。」
  「這麼厲害啊。」
  「嗯。」貊吉使勁點點頭,「不過阿爹算數很厲害,我比不過他。」
  溫憬這時候才知道,綸邑村的祭司並不限定性別,比如第一任祭司據說就是一名雌性,而現在的班知卻是雄性。甚至對私人生活也沒有要求,完全可以有自己的家庭,與溫憬原有的想法完全不同,他一直以為這種原始的社會環境裡,祭司會是一種把身心都奉給天神的職業……
  「阿憬,新房子要多久才能建好啊?」
  「不知道,聽說要很久吧。」
  「要等阿吉長大嗎?」
  「那倒不用,今年冬天的時候應該就能建好了吧。」
  「哦,那也不是很慢麼。」貊吉扳著手指頭算了算,「阿憬你的稻草都找到了嗎?」
  「嗯,從班知爺爺那裡借來的。」
  「沙子呢?」
  「已經運回來了,鷙白和熊炎都幫了大忙。」
  「粘土呢?」
  「等天氣好一些就去找。」
  「哦,要我幫忙嗎?」
  「貊吉已經幫了很大的忙啦。」溫憬忍不住笑,還真是個愛操心的小傢伙,「貊吉懂得可真多。」
  「嘿嘿,是爺爺說過的,我只是知道,沒有做過。」
  「阿吉……」
  「嗯?」
  「雄性成年之後,都要進入狩獵隊嗎?」
  「嗯,除非是作為巫或者祭司走不開,或者身體實在是不好。」
  「哦,這樣啊……」溫憬手指輕輕繞著貊吉軟軟的頭髮有些心不在焉。
  「對啊,雖然是自願的,可是不敢進入狩獵隊的是膽小鬼吧。」
  兩人頭靠著頭有一搭無一搭的聊了很久,阿吉很快就昏昏欲睡了。看著小胖紙眼睛快要撐不住的樣子,溫憬聲音也放得越來越低。
  貊吉只記得自己睡覺前,溫憬近乎歎息的聲音:「阿吉還是成為祭司吧……」
  
  第二天雨過天晴,周圍的植物彷彿都在人們不注意的時候偷偷生長了一大截,貊吉的竹林子冒出了好多翠竹,村裡的牆角院裡也紛紛冒出來大蓬大蓬的青草。
  狩獵隊再次出獵,溫憬這回沒跟去,他去村外運粘土,這種東西只有村北邊才有,那裡有幾個泥塘,距離村子距離挺遠,所以為了安全,這回去了不少人,爭取一次性搞定。
  熊炎和鷙白還是跟著,不得不感歎這裡的獸人彪悍的恢復能力,鷙白這傢伙居然又能飛了,大概是上一次三人算是共同患過難,所以感情也越來越好,溫憬也發現,鷙白這個傢伙雖然話少,但心思細膩,為人也體貼,有時候比熊炎要靠譜得多。
  另外一起的除了幾個年長的雄性,還有當初和熊炎一塊兒發現溫憬的三隻,犀猛、猴多和豹牙。
  從村裡出發到泥塘要小半天的教程,考慮到回程還要帶著粘土,所以,眾人天不亮就出發了,身上各自帶著乾糧。
  雖然不常來,但這段路大家並不陌生,前去的過程很順利,到達目的地的時候,溫憬估摸著也才八點鐘左右。
  找到粘土,眾人開始往提前預備好的承載工具上搬運,這東西是用竹篾編製的,結實輕便,地下居然還嵌著倆小輪子便於拖拽。
  溫憬撇撇嘴,我家阿吉明明也不是很小氣,村裡分明處處都是竹製品……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陌生的獸人……
  這種深灰色的淤泥就是所謂的粘土,味道著實不好聞,但作為粘合劑以及夯土製作過程中的穩定劑必不可少,溫憬看著泥塘裡遮蓋不住的動物骨骸,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不是普通的淤泥……
  總共帶來了四張竹製拖車——姑且稱為拖車——都被裝滿了,帶隊的狖石大叔是村裡夯土手藝最好的,他說四車粘土絕對用不完,不過村裡用到粘土的地方還很多,難得來一趟,多準備一些總是好的。
  一行人決定吃過午飯就往回走,午飯都很簡單,幾乎都是糙米飯團,偶爾幾個人家裡的伴侶或者阿爸體貼細心的會在飯團裡加上些肉條或者鹹菜,大家就會分著吃掉。
  「唔?」溫憬咬了一口,發現飯團似乎有些鹹味,忙拿到眼前細看,要知道他現在屬於困難戶,輕易吃不起肉。
  「咦?阿憬你飯團裡加了什麼?」鷙白離得最近,關鍵是這小子眼神忒好。
  溫憬輕輕撥開飯團,裡邊居然夾著三條酸筍,他也不吃獨食,和身邊幾個人分著吃了。熊炎吃完酸筍,一臉不滿。
  「阿吉那小子真是太不像話了,到底誰是他大哥啊,給你三條居然就給我一條酸筍,真小氣。」
  「阿吉不小氣。」溫憬皺皺眉頭,他家阿吉分明可大方可懂事了,都是那幫不懂事的小崽子們胡說八道。
  年長的獸人們並不與這些愣頭青一塊兒湊熱鬧,他們多是安靜而迅速的吃著東西,雙眼也是隨時警惕的觀察著四周。
  溫憬吃完乾糧,用手背一抹嘴——他現在是越來越不講究了——打了個飽嗝兒分外滿足,正打算站起來走走消消食,忽然感覺到什麼,忍不住一愣,猛地站直往前方看去,這時候年長獸人裡的一個大個子也站起來了。
  「都別出聲。」大個子獸人低喝一聲,所有人都不敢出聲了。
  「狼冬?」
  被稱作狼冬的大個子獸人動了動鼻頭,示意大家都低下身子。
  「北邊有獸人的味道,人數不少。」
  眾人聞言臉色都嚴肅了起來,這裡是綸邑村的領地,突然出現人數不少的獸人,這是威脅,更是對綸邑村的挑釁。
  「會不會是借道去換鹽的……」
  「不會。先不說這還不是交換的時節,就算是借道哪有不打招呼的道理?」
  「風向變了,聞不到味道。」
  「離開了?」
  「不知道。」
  狖石讓大家趕緊回村。
  幾個年長的獸人討論的聲音雖然下意識放低了,對溫憬而言確實一字不漏。雖然因為風向的原因,狼冬覺察不到那些獸人的蹤跡,但溫憬如今的五感卻讓他準確的知道那些人的位置,他們沒有走開。
  一回到村中,狼冬就去找村長了,狖石帶著大家將粘土運送到工地放置妥當後,交代了溫憬幾句注意事項也離開了。
  晚上溫憬和熊炎回到家的時候,村長屋中的人還未散去,不僅有早晨出去運粘土的幾位,還有另外幾位年長雄性以及駱阿爸和三位年長的雌性。
  熊炎剛想拉著溫憬祭司大人那裡蹭晚飯,便被駱阿爸看到了。
  「你們回來了?我這裡也顧不上你們,先去班知大叔那裡吧,阿吉也在。」駱阿爸的臉色並不好看,事情似乎比溫憬想像中嚴重。
  兩人點頭答應,轉身往班知那裡走。
  到了祭司家裡,晚飯已經準備好了,貊吉已經吃過,這時候正跟著祭司學認字。
  「那些獸人是怎麼回事?」其實溫憬想問的很多,換鹽的時節還有借道又是怎麼回事?只是一直沒有機會,這會兒想問卻不知道先問啥。
  「不知道,一定不懷好意。」熊炎臉色嚴肅,「不經主人同意進入別人的領地,這是一種挑釁。」
  溫憬想到自己的突然闖入,似乎也是被觀察了好久才被接納,邊順口問了一句。
  「你是一個人,能幹什麼?那可是一群獸人!」
  「……」感謝這裡淳樸善良的人民還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種東西叫做習作,「那換鹽呢?」
  「我們的北邊是有鹽部落,他們部落裡的土地長不出糧食,但是卻有數不盡的鹽石,所有的部落都會去那裡換鹽。」
  熊炎解釋說,大家雖然會去換鹽,但是因為路途遙遠費時費力,所以通常會選擇相隔一段時間去一次,近的諸如綸邑村,往往是半年去一次,而離得遠的則是一年一次甚至兩年一次。
  換鹽也是有固定的時間的,一般是秋末或者夏初,這樣也是一種部落之間安定交往的方式。
  而借道,是因為,在那邊一些的部落想要去有鹽部落換鹽會經過綸邑村的領地,事先都會打好招呼,以免引起誤會。
  溫憬也問了,既然鹽是必需品,為什麼有鹽部落沒有被其他部落佔領。結果被熊炎甩了一個鄙視的眼神。
  「佔領了幹嗎?又種不出糧食,還要費心費力的采鹽石,有那力氣還不如多種一點糧食,鹽再好也不能飽肚子。」
  「……」溫憬被噎了一下,果然是自己的思維有問題。

  領地北邊出現一批陌生獸人的事情第二天就被通報全村,處理辦法也商量出來了,狩獵隊暫時不再外出,村子周圍加強巡邏,另外就是,由鷙雷和鷙靂——鷙白的阿爹和小叔——兩人先去北方探查。
  之後,村裡下地的人都要結伴而行,雄性且不說,雌性身邊必然要跟著雄性。至於小崽子們,要麼統統在家呆著,要麼被送到祭司那裡上課,說實話,對這幫倒霉孩子來說,真不知道那種選擇更痛苦。
  因為留在村中的雄性多起來,溫憬倒是意外受益了。閒著沒事幹的雄性們都來幫忙建房子,果然人多力量大,這才幾天,房屋的地基已經OK。
  鷙雷和鷙靂是離開後第五天回來的,兩人風塵僕僕,滿臉的倦色,不過帶來了還算好的消息——那群獸人離開綸邑村的領地了。
  「離開之後他們一直往北走了,我和大哥又跟了兩天就回來了。」
  熊烈點頭表示知道。
  「他們的長相不對。」說話的是鷙雷,鷙白的寡言顯然遺傳自他。
  「對,他們的長相怪怪的,鼻子比咱們大。」鷙靂倒是話多,但顯然描述能力不佳。
  「跟我去班知大叔那裡,跟他說說,或許知道。」熊烈顯然齁不住這兩人,果斷決定求助祭司大人。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威壓的「妙」用……
  祭司大人果然不是凡人——溫憬。
  班知居然從鷙家兩兄弟那匱乏的可憐的描述裡推測出了這幫獸人的來路,簡直就是神一般的技能好麼。
  鷙靂的敘述雖然顛三倒四而且抓不住重點,不過好在鷙雷話少卻往往戳中要害,兩人互相補充之下,還是提供了不少有用的信息。當然了,最重要的還是多虧了祭司大人博學多識,才能根據這些亂七八糟的信息提煉出可用的地方。
  「我沒有看到人,不能做出判斷,不過鷙靂既然說他們的鼻子大而且毛髮旺盛,那麼很可能是來自寒冷的地方。」班知將自己分析的結論一一說出,「而且他們的隊伍裡沒有雌性,說明這不是部族的遷徙,他們是有目的的。」
  熊烈點頭,後一點他也想到了,所以,即使鷙雷和鷙靂說這些獸人已經離開,他也沒打算放鬆警惕。
  好在接下來是農忙時節,狩獵隊也沒空出去了。
  村子裡緊張的氣氛並沒有影響到眾人的生活,等到溫憬的屋牆第一道夯實的時候,已經到了四月。
  距離上次的不明獸人時間已經過去二十多天了,那群獸人似乎真的只是路過一般,離開了就沒再出現。
  農忙時節正式開始,要插秧了。
  插秧是個痛苦的過程,面朝黃土背朝天勞累也就算了,畢竟這個世界的人類強悍的體質放在那裡,難以忍受的還有水稻田里的各種小生物。
  雌性沒有獸形,這也意味著失去了可以用來防禦的後皮毛——當然獸形幹起農活也不方便——所以,每年到了這個時候,村裡的雌性們,沒有一個兩條小腿是完好的,各種劃傷、叮咬甚至潰爛簡直讓人抓狂。
  但是今年,駱阿爸明顯發現了異常,劃傷依然在,雙腿也還是會被泡得發白,但卻沒了被叮咬的痕跡,細細想來,他似乎連往常讓人煩不甚煩的吸血蟲子的影子都沒見著。
  熊烈晚上看著伴侶對著兩條腿發呆,雖然自己也遭了一天的罪,但還是心疼得不得了。
  「怎麼了?腳疼?班知大叔給的藥草還有嗎?塗一些。」說著熊烈就要起身去拿藥。
  「你等等。」駱阿爸趕緊攔著熊烈,「不疼,都沒有怎麼被叮到。說來也怪,今年居然沒見到什麼蟲子。」
  說到這個,熊烈也注意到了,要說今年有什麼異常的地方,還真沒發現,不過伴侶不受傷終歸是好事,熊烈也不打算深究。
  而隔壁屋子裡的溫憬心情卻是瞬息萬變,從一開始的驚訝,到淡定,再到最後的囧,簡直好像過山車,那叫一個跌宕起伏。
  自己身上的變化溫憬一直注意著,上一回出去狩獵,狼群的突然退散,溫憬也不是沒朝自己身上想過,不過就算自己突然變得天生神力,也不至於到威懾眾生的地步吧?但事實卻告訴他,顯然到了這個地步……
  溫憬雖然小時候沒做過農活,但畢竟也是在農村長大,對於螞蝗這種妖魔般的生物簡直如雷貫耳。這回他跟著村長一家下地幹活,開始的時候還奇怪,這裡的水田真乾淨啊,什麼蟲子都米有,直到他替駱阿爸送東西去了一趟犴尼阿爸家的水田,下去的一瞬間眼睜睜看著田里的動物們瘋狂逃竄的景象……
  真是感謝自己敏銳的五感,不然還真不容易發現這渾濁的水下波雲詭譎的大!動!蕩!!!
  囧歸囧,溫憬心裡還是各種不踏實,他發現自己身上的變化越來越明顯,明明上一回狼群做出反應是在他發怒之後,這一回他可什麼都沒幹,就算是蟲子,也不至於看到他就逃吧?
  而且,雖然不明顯,但是溫憬還是發現,村裡的小崽子們從來不願意靠近他,就算是有時候在班知爺爺那裡碰見,小崽子也會格外乖巧。
  溫憬覺得自己問題是在不宜再拖,老是這麼被動不是辦法,萬一再發展下去,阿吉也變得害怕自己,那可就糟糕了。
  溫憬輾轉反側了一晚上,第二天跟駱阿爸打了聲招呼,說是要去祭司那裡,駱阿爸看著溫憬一臉憔悴,生怕是年輕人不習慣幹農活累著了,滿口答應,讓他好好歇息。
  倒是熊烈似乎覺察到什麼,不過也沒多話。
  大概是在這個世界呆久了,溫憬也變得本土,對班知莫名就有一種信任,彷彿一切問題到了這位老人面前都能找到解決的方法。
  班知聽完溫憬的敘述,沒有進一步詢問溫憬的變化,反倒是在確定了溫憬確實有「殺蟲劑」的功能之後,建議他不妨往田里多走一走。
  「村裡雖然也留下了一些除蟲的辦法,不過我看都不如阿憬好用。」班知笑瞇瞇。
  「……」雖然不想承認,但是莫名的,溫憬心裡輕鬆了好多。
  見溫憬不再苦著臉,班知總算說到正題。
  「不用太擔心,這個可能和你的獸形有關係。雖然我們是獸人,但是動物面對天敵躲避的天性在我們這裡同樣適用。」
  溫憬點頭,又是獸形,關鍵是他是個純正的地球人啊,哪裡來的獸形?
  「我不問你的獸形是什麼,雖然你這樣的情況我沒見過,不過應該是個很厲害的傢伙。」班知依舊笑瞇瞇,「好啦,不要皺著眉頭啦,告訴你個秘密讓你高興一下。」
  「……」溫憬簡直不知道接什麼話好。
  「雖然所有人都說第一任祭司是個雌性,其實啊,他是一個沒有獸形的雄性呢。」班知說完就回屋了,把溫憬一人丟在客廳裡,顯然不打算管了。
  溫憬無力,他其實一點都不想知道這種秘密好麼?而且鬼知道這個不正經的老頭兒說的是真是假!!!
  起身離開,雖然沒得到什麼有用的提示,不過溫憬的心情確實好一些了。直到走出院門,溫憬忽然停住腳步,等等!
  那個秘密……如果是真的,似乎真的可能會讓他高興一點。
  沒有獸形的雄性!!!他自己就是沒有獸形的雄性。溫憬細細回想從他來到這裡一直到現在,村裡人從沒懷疑過什麼,對於他不能變成獸形,都篤定是因為受傷的緣故。
  但是!獸人受傷可能無法化作獸形這個觀點,根本一開始就是祭司說出來的,誰都沒有真正見過。而班知那個老頭子也從來沒有問過自己的獸形是什麼,無法變形你總知道是個啥吧?班知非但沒問過,還總是有意無意地阻止其他人探聽。
  溫憬越想疑點越多,那個老頭子還真是高深莫測……
  不知道是不是跟老頭子說的那個秘密有關,第一任祭司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溫憬雖然想不明白,但班知對自己所做的一切,顯然是維護的。而且,在意識到班知可能知道自己沒有獸形這件事後,溫憬覺得心裡忽的一輕,連臉上都忍不住露出了些笑意。
  「阿憬,你生病了嗎?」貊吉糯糯的聲音傳來,「為什麼來找爺爺?阿爸說你看起來不大好。」
  溫憬低頭一看,胖團團一臉的焦急,他忍不住一把將人抱起來,笑瞇瞇地道:
  「沒有,我只是找爺爺問點事情,我有一個秘密,回去告訴阿吉,好不好?」
  「哦,好。」。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上梁……
  出乎溫憬的意料,貊吉對他的秘密完全沒有興趣。
  「哦,原來阿憬你沒有獸形啊。」貊吉撓撓頭,「我們今天晚上吃青菜好不好?」
  「……那個叫薺菜。」小胖紙的重點永遠在吃上面。
  溫憬無奈之餘又覺得十分暖心,他不知道自己這個秘密被別人知道了會怎樣,如今他也不在乎了,只要阿吉不覺得奇怪,那就夠了。
  說道薺菜,這還是溫憬的發現,明明很常見的東西,不知什麼原因居然沒有被這裡的人列入食物清單裡,不過,溫憬的薺菜肉丸子還是很快在村裡流行起來。
  儘管他自己不覺得什麼,但是對村裡來說,發現一種新的食物是十分大的貢獻,意外的,這一個小小的野菜居然讓溫憬收穫了不少好人緣。
  儘管今年自從開春以來就一直小波折不斷,不過村子的生活還是有條不紊的進行著。及至四月中旬,插秧基本結束,托移動人形殺蟲劑的福,之後的除害工作進行的十分順利。
  農忙暫告一段落,饒是溫憬天生神力,初次勞作,還是累得夠嗆,腰酸背痛還老是想睡覺,都快趕上貊吉了。
  不知道是不是與班知的一番交談讓溫憬徹底放下了心理負擔,他覺得自己放輕鬆之後不僅是心情好了,似乎有一種撥開迷霧的感覺,那種感覺甚至影響到了他的身體上,他的體能更恐怖了。
  有一回跟著熊炎一起幫著村長家裡修屋頂,他頭腦發熱從屋頂直接跳下來居然毫髮無傷,在場的幾人都看傻了。
  溫憬向熊炎問出來自己當初被撿到的具體地點,他打算去哪裡看看,自己當初是落水才穿越的,說不定過來之後也是在水裡的,那個深潭明顯很可疑。
  不過,溫憬一時間也走不開。
  一來他這裡房子還要人看著,總不能所有人都在幫忙,他這個主人自己不在場。
  二來則是之前說好要開荒的幾畝地,這個事關溫憬身背的債務,自然馬虎不得。前期工作都好做,除草,翻土什麼的,最重要的無外乎是種豆子養地了。
  豆種是從班知那裡借來的,反正債多不壓身。主要是為了養地——當然高產也不會有人不喜歡——所以,就算是比正常的播種時節晚了一個多月,也不是太大問題。
  天氣越來越熱,高溫使得水分蒸乾的更快,房子的夯土牆進度也提高了不少,這將近兩個月溫憬就在上午下地種田,下午建房造屋的充實生活中度過了。
  五月二十三日晴,之前祭司大人已經占卜過了,這一天諸事皆宜,這一天村裡老少都沒有出去——溫憬的屋子要上梁了。
  上梁是大事,就算是溫憬原來的世界也一樣,他還記得自己小時候外公家房子重建,高高的房樑上紮著的紅綠布條,以及全村人熱熱鬧鬧的喜慶場面。
  綸邑村的上梁自然不是溫憬記憶力的繁雜模樣,儀式十分簡單,主要是祭司大人的代表村人們對今後安定生活的祈求,整個場面都十分莊重。
  上梁之後,還有一些後續工作,即使全部完成,也不能馬上住人,而是需要經過一整個高溫的夏天,使得這種夯土牆面徹底乾燥。
  晚上,送走了最後一位客人,溫憬收拾自己打算早點休息,他希望明天早起出門打獵,如今溫憬狩獵的手段越發嫻熟,加上自己身體上的優勢,已經能夠當之無愧的在收穫裡得到最多的那份,而不再是因為別人的照顧。
  抱著香香暖暖的胖團團,溫憬滿足的歎口氣,有家還有家人,真是別無所求。
  
  上天大概是看不慣綸邑村人安逸的生活,就在上梁後的第二天,狩獵隊帶回了一個昏迷的雌性……應該是雌性。
  人是熊炎背回來的,進村後直接去了祭司那裡,溫憬看沒什麼事,班知這會兒估計也沒空跟他換獵物,就提著手裡的兩隻兔子回家了。
  貊吉對狩獵隊撿回來一個雌性的事很是好奇,畢竟每一個雌性對於部落來說都是珍貴的,不知道是那個部落這麼二百五——哦,二百五這個詞是跟阿憬學的,貊吉覺得用起來很爽——居然把雌性搞丟。
  溫憬回來之後,貊吉就纏著他問那個雌性的事情,是不是很漂亮?會不會像阿爸那樣做好吃的?能不能……
  「一點都不漂亮!!!他也什麼都不會做,因為他現在還癱著不能自理!」
  貊吉再遲鈍也覺察出溫憬口氣不對了,誰惹他生氣了嗎?反正貊吉肯定是不會忘自己身上想的,阿憬這麼喜歡自己,腫麼可能生氣!
  偏偏這回還就是這只胖團惹得。
  狩獵隊這回因為那個雌性,什麼也沒獵到,只有溫憬實在不甘心,回程的時候自己順手提了兩隻過路兔。這時候興沖沖提回家,結果迎接他的居然是貊吉沒完沒了的詢問那個雌性。
  溫憬很不爽,他突然意識到小胖紙也是個小雄性呢,以後也會有喜歡的雌性嗎?溫憬皺眉,或許不用到以後,十二歲的雄性,說不定該知道的都知道了。比方說那個羆家的熊孩子,十四歲不就知道跟在村裡的小雌性屁股後邊獻慇勤了嗎?
  溫憬從來都不是個優柔寡斷的人,骨子裡也遠不如表面表現的那麼體貼,他喜歡這只胖團團,不管出於什麼感情,總之,在對方幾乎成為自己在這個世界的情感寄托的時候,溫憬決不允許有任何東西在他與貊吉之間出現。
  貊吉對溫憬的想法毫無所查,見溫憬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也不提了,反正只是一個二百五的部落做出來的事,遠不如晚上的菜單來得重要。
  看著對面的小胖紙放棄的如此之快,溫憬失笑,自己果然想太多,自家的這個胖團團的世界裡恐怕還是吃更重要,真是……
  這邊的小家庭裡風暴消弭,那一頭,在班知的治療下醒轉過來的雌性也帶來了爆炸性的消息——有鹽部落被滅族了。
  事情已經發生了三個月了,只是因為部落之間的交流實在少的可憐,所以這才使得消息一直沒有傳出去。
  溫憬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想到了之前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的那群獸人,因為除了他們,溫憬不知道還有誰會攻擊有鹽部落。熊炎之前也說過,沒人會佔領有鹽部落,因為不值得。
  熊烈的想法也是一樣,但是他想得更多,首先,他要知道這個雌性的來歷,他不覺得一個普通的雌性,能夠獨身在野外活動。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柯賽……
  雌性的回答很直接,他是那群兇徒中的一員。
  所有人都傻了,顯然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神轉折。熊烈也是驚愕了一瞬,不過很快調整過來臉色,這個雌性既然敢直接說出來,必然是有什麼倚仗覺得他們村子不會因此而傷害他。可是,當時鷙雷和鷙靂分明說過,那隊人裡沒有雌性。
  這個雌性倒不是有什麼倚仗,他並沒有參與對有鹽部落的行動,不過他明白,此時說實話是最好的。
  前來幫忙照顧人得駱阿爸沒管自家伴侶的心思,他看著眼前的雌性,心疼的不行,這個小傢伙一個人在野外,這得遭多少罪喲。
  「你叫什麼?多大了?」駱阿爸聲音溫柔。
  「我叫柯賽。今年十九歲。」柯賽對著眼前的雌性,倒是沒那麼防備。
  「那你的家人呢?伴侶是幹什麼吃的?」同樣是作阿爸的,貒雨阿爸的脾氣要急多了。
  倒是柯賽一愣,伴侶?
  還是熊烈看著實在不像話,趕緊把這些阿爸們請到一旁去,他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問。面對熊烈的問題,柯賽倒是沒有隱瞞,他是偽裝成雄性混在隊伍當中的。
  「這不可能!」豹牙急脾氣,頭一個出聲,結果被他爹一個巴掌拍在腦門上不敢吭聲了。
  「我有偽裝氣味的藥草。」柯賽知道他們在疑惑什麼。
  「就算如此,你不能變為獸形也一樣會暴露。」居然還有這種藥草嗎?
  柯賽疑惑,又不是所有雄性都能變化獸形,這些人是什麼意思?
  「這並不是問題。」謹慎慣了的的柯賽不敢隨便說出自己的想法,他對於東邊這片大陸完全沒有瞭解,只能用這樣模稜兩可的回答。
  熊烈沒有追問,反正日子還長,不急。
  祭司那裡又發生了什麼,溫憬就不知道了,他這會兒正被自家胖糰子拽著往新家跑。貊吉告訴溫憬,他在新家的院子裡種了青菜。
  溫憬失笑,剛剛種下去,這時候看什麼?不過還是不願意澆滅小傢伙熱情。
  「阿憬,我種菜很厲害噠,阿爸說等等看收一些長葉子青菜子,到時候我也要種一點。」長葉子青菜是貊吉對薺菜的稱呼,反正在他的世界裡,只有青菜白菜,然後底下再細分大葉子小葉子圓葉子長葉子……
  溫憬懶得糾正,站在貊吉身邊和他一塊兒看著眼前光禿禿一塊土地,笑瞇瞇跟著附和,簡直毫無原則。
  晚上駱阿爸要照顧病患,熊烈還有事情要跟祭司商量,都沒回來,家裡掌勺的是貊大廚。看著不比灶台高多少的小胖紙,溫憬想代勞來著,可惜自己在這方面實在無能,正糾結不已,後來還是熊炎看不下去溫憬德行,把人攔下了。
  「你放心吧,阿吉手藝好著呢,這是他懶,不然我還想天天吃他做的飯。」
  「這樣啊……」溫憬聲音十分「溫柔」,你還想天天吃?美得你。
  晚飯過後,溫憬關心了一下白天那個雌性的事,畢竟身為村子的一員,要不是之前聽說了這個雌性是那幫子獸人裡的,他連問都懶得問。
  「說的不清不楚,阿爹又不肯再問了,阿爸也說人家累了要休息,就把我們都趕出來。」熊炎一臉忿忿不平。
  溫憬皺皺眉頭,那個雌性身上疑點太多了,既然身為「雄性」總不能一直不用獸形,在野外,獸形是最厲害的武器。要麼就是用了和他一樣的理由?受傷不能變形什麼的,可是,一看這種獸人隊伍就是精英部隊,怎麼可能讓一個「受傷」的雄性加入?
  算了,溫憬搖搖頭,這些暫時不是他考慮的。
  「對了,你明天還要跟著出獵嗎?」熊炎也換了個話題。
  「去啊,總不能真的等到明年打下糧食再還債吧?」
  溫憬現在對狩獵的熱情高漲的不得了,自從新房子的牆體好了,沒他事之後,他幾乎天天跟著出去。開始的時候,熊烈還想過攔著,結果看到那彪悍的不正常的戰鬥力,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溫憬覺得,照著這麼下去,等他秋天搬進新家的時候,估計債也就還的差不多了。
  「本來也快要到換鹽的時候了,結果現在出了這種事,沒了有鹽部落,也不知道采鹽要多費多少事。」熊炎低聲抱怨了一句。
  「什麼時候換鹽?」
  「以前都是七月初的時候,這一次不知道。」
  換鹽是村裡的大事,他們距離有鹽部落大概有十天的腳程,這一回換鹽肯定麻煩,這就意味著需要更多的人手。可是,倘若將戰鬥主力雄性過多的派去換鹽,村子裡的安全又讓人擔憂,畢竟還有一支不明身份的獸人在外面。
  貊吉這會兒小腦袋已經一點一點的了,可是還是不肯乖乖去睡,趴在溫憬懷裡迷糊著。
  溫憬低頭看著胖團團,他是一定不會離開村子的,雖然換鹽要比打獵收穫更多,但是他不放心這個大寶貝。
  「行了,我守著門吧,你不去睡,阿吉也不肯乖乖睡覺,到時候阿爸回來還是罵我。」需要看著睡著的弟弟,聲音放得低低的。
  溫憬點頭,抱著貊吉回屋子了。
  柯賽最終被安排在祭司那兒暫住。
  貊吉自從那次睡前隱約聽見溫憬說想讓自己成為祭司之後,也仔細想過,成為祭司,似乎真的很棒,所以現在每天都到爺爺這裡好好學習——當然是在溫憬出去打獵不在家的時候。
  這樣自然而然也就認識了柯賽,柯賽和貊吉想像的有點點不一樣,感覺一點都不雌性。
  柯賽倒是很喜歡貊吉,大概是雌性的天□□,對於一個萌軟萌軟的胖團團毫無抵抗力。這段時間柯賽也發現了這裡的不同——這個地方居然所有的雄性都能夠變為獸形,以及雌性的地位很高,和他的世界完全不同。、
  但莫名的,柯賽有一種感覺,這片歷來被那群長老會視為洪水猛獸的東大陸才是正確的、原本的世界。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暫別……
  逃離隊伍是柯賽一早就打算好的,離開家鄉之前他變賣了所有的東西,好不容易跟著進入了前往東大陸的隊伍。
  東大陸和西大陸只是相對而言,其實並沒有什麼明確的分界線,只是中間距離太遠,無人居住,要走很久很久,甚至要繞過望不見頂的雪山。
  儘管東大陸在神殿和長老會那幫人嘴裡一直是野蠻的、不開化的,不過就算真的如此,對於柯賽這種雌性來說,已經不會更壞了,所以,他在阿爹死後就想好了一切。
  唯一出乎柯賽意料的是東大陸本身,並非西大陸那群老不死們所說的貧瘠,這裡的人們生活的安逸,和平,要說真有什麼比不上西大陸的,大概是他們還沒有「城市」以及統治者——但這在柯賽看來,只會是更好的方面。
  柯賽很喜歡這個村子,他希望自己能夠得到這裡人的信任,他想要留下來。
  
  一個新的雌性的出現並沒有掀起太大的波瀾,即使他帶來了爆炸性的消息。畢竟有鹽部落說到底,跟綸邑村並沒有多麼親密的關係。
  村裡的青壯年雄性們倒是興奮了不少,村子裡的雌性雖然不像別的部落那樣稀少的可怕,不過,多一個人總是多一份機會嘛。
  進入六月之後,村裡就要準備去換鹽的事情了。儘管有鹽部落沒有了,但鹽是必需品,村裡人可沒有坐吃山空的打算。
  熊烈安排了換鹽隊伍的成員,溫憬一早就說過要留下,熊烈並沒有同意,若是之前沒有柯賽帶來的消息,也無所謂。可是現在,他們對有鹽部落的情況一無所知,這次去必然不是輕鬆地,溫憬的身手有目共睹,他去說不定可以幫上大忙。
  溫憬想了想也同意了,他既然已經成為村子裡的一員,這點責任心還是要有的。
  倒是貊吉知道溫憬要出遠門之後,生了阿爹好大的氣,說阿爹說話不算話。熊烈沒想到自家兒子這麼喜歡溫憬,心裡酸得不得了,不過他也知道自家寶寶聽話懂事的很,否則不會只衝著自己發脾氣,卻不攔著溫憬了。
  出行的日子定在六月八號,班知已經提前占卜過,那一天是個宜出行的日子。
  出行前一晚,貊吉一聲不吭的跟在溫憬身後幫忙收拾東西,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換洗衣服是不要想了,唯一要帶的,無非就是蓑衣,這東西很重要。畢竟現在是多雨季節,出門在外,雖然麻煩了些,但總比淋雨生病要好。
  「怎麼了?」溫憬看著小傢伙一身不吭的樣子有些心疼,把人抱起來,果然看見那一對圓眼睛已經紅紅的了,「我很快就回來好不好?」
  貊吉點點頭,又搖搖頭,把小腦袋埋進溫憬的頸窩裡,不肯抬頭。他當然希望阿憬可以早點回來,可是他又不笨,來回一趟,路上就要花掉將近十幾天的時間,再加上有鹽部落現在不知道是個什麼樣,再快也要一個月才能回來吧。
  溫憬一下下像哄小孩子一樣撫著貊吉的背,聽著耳邊小傢伙一抽一抽的呼吸聲,有些無奈,有些心疼,但是又有些開心。
  第二天,貊吉醒來的時候,一睜眼看見的就是班知爺爺那張皺巴巴的老臉,眨眨眼睛,貊吉扭扭身子,把自己團成一隻球,換了個方向繼續睡。
  「小混蛋……」班知笑罵,也沒強求貊吉起床,「記得起來吃飯,你家阿憬交代的,不許空著肚子睡覺。」
  床上那只球動了動,模模糊糊傳出來一聲「知道了」。
  此時溫憬一行正往著北方全速前進,這一次,去換鹽的除了溫憬都是三十往上有經驗有年輕力壯的好手,總共二十四個人,村長親自帶隊。
  隊伍行進的速度很快,雖然說起來,有鹽部落距離綸邑村有十來天的腳程,但要是真的急著趕路,五天也差不多了。
  眾人疾行一天,連午飯都是稍事休息了一下,等到了晚上,熊烈熟門熟路地找到了過夜的山洞。
  溫憬打量了洞內一圈,這個大概是獸人們每年換鹽時候常用的,十分乾燥,裡頭還有不少乾草,以及大小適中的石塊。
  眾人迅速用石塊壘灶,打算晚上好好吃一頓。
  飯後,獸人們收拾東西,準備睡覺,溫憬被排在下半夜守夜,打了聲招呼就去睡了,不再理會週遭眾人低低的交談聲。
  總覺得就迷糊了一會兒,在熊烈的手搭上自己的前一刻,溫憬就驚醒了,看了看天色,知道是輪到自己守夜。
  和另外一位獸人一起坐到洞口的火堆旁邊,大概是怕自己睡著,旁邊的獸人開口打算說說話,溫憬閒來無事也跟著有一搭沒一搭的回答。
  「我聽說過你,打獵是一把好手。」獸人叫□左,獸形是一隻左耳朵黑色的巨鬣狗。
  「嗯,還行。」
  「新房子建好了,等到秋天就能住進去了吧?阿吉以後要跟你住?」
  「是啊。阿吉跟我一起住。」以前溫憬還只是想給阿吉留間屋子,等到房子建好之後,他越發覺得,不願意跟阿吉分開了。
  「你這是打算和阿吉結為伴侶嗎?那你可有的等啦。」
  伴侶?溫憬一愣,他沒想過,不過……
  「是啊,等到阿吉成年就結為伴侶。」溫憬想想,覺得真是件再好沒有的事情了,以前居然沒想到。
  「阿吉才十二歲,還有八年吶。」
  「沒關係。」
  「阿吉是個好孩子吶……」
  兩人就這麼有一句每一句的侃著,偶爾聽不到□左的聲音了,溫憬便會提醒對方一句。其實,說起來,溫憬也覺得奇怪,他似乎精力旺盛的有些不正常,來這個世界越久,越是如此,睡眠當然也需要,但若是三四天不睡,似乎也不是無法忍受。
  眼看著天上星光漸漸黯淡下去,溫憬知道快要天亮了。東邊漸漸泛起魚肚白,隨著陽光一點點的出現,溫憬竟是有些移不開目光,呼吸也慢慢悠長,似乎和著一種不知名的節律使他的身體跟著運轉……
  等到太陽的邊界已清晰可見,溫憬方從那種玄妙的感覺種出來。他站在原地正愣了片刻,事情似乎越來越詭異了,要不是知道自己是個貨真價實的人類,溫憬真的要以為自己會不會是在修真什麼的。
  洞內傳來食物的香氣,溫憬把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法扔到一邊,走一步算一步,目前的狀況,並不是他自己可以控制的,順其自然吧。
  村裡的貊吉在第二天終於決定不做厭學兒童,乖乖跟著班知爺爺學認字了,作為他唯一的同學——柯賽,對他昨天的曠課表示了關心。
  「心情不好。」嘖,這種理由。
  柯賽倒不會吐槽貊吉的請假借口,反而很是關心小胖紙,他是真的很喜歡貊吉,這還是柯賽長這麼大頭一回覺得他阿爹之外的雄性不是那麼討厭。。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路途中……
  溫憬離開的第三天,貊吉鄭重其事地向班知爺爺宣佈,他想成為村裡的祭司——以前也提過,不過這一回,班知聽出小傢伙口中的鄭重其事。並沒有驚訝,班知只是笑瞇瞇的摸了摸貊吉的腦袋。
  「除了我,應該沒有人願意成為祭司了吧……」貊吉撇撇嘴,其實他是無所謂啦,不過阿憬會很開心吧,「哎喲,爺爺你不要捏我耳朵呀。」
  「不許這麼嫌棄。」班知放開手,手感不錯~
  當然不是沒有人願意,祭司是很值得人尊重的,對於一個部落來說,重要性甚至超過村長,因為他需要做的不僅僅是帶領村民祭奠祖先、祈福、占卜,更重要的,他還承擔著記錄村中歷史的責任。
  這些責任意味著對祭司的要求很高,他們需要學習很多東西,比如認字——哪怕目前所謂的文字還少的可憐。比如掌握農時,比如主持大的祭典等等。
  所有的技能都需要花費長時間學習,所以,每一個優秀的祭司都是從小就開始學習這些,而孩子不貪玩的都是奇葩,他們自然不會願意。
  柯賽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這裡的祭司傳承這麼簡單嗎?
  班知看出柯賽的驚訝,不過並沒解釋,綸邑村本就是個神奇的地方。班知的養父是村裡的第一任祭司,他教會村民們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敬畏祖先而不是所謂的神,那時候,小小的班知就已經習慣了這種驚訝的神色。
  柯賽沒有開口詢問,只是有些猶豫,如果阿吉要開始接受祭司的傳承,那麼自己是不是該迴避……
  「柯賽一起聽吧,如果能夠學會,也是好事。」
  「……」這一次,柯賽連驚訝的表情都做不出來了。
  不過儘管內心受到極大震撼,柯賽並不打算放棄這種學習的機會,他發現,這裡的一切都讓他著迷,聽著祭司大人慢吞吞的講古的確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自從第一個早晨身體出現那種玄妙的感覺之後,溫憬也說不清為什麼,接下來的每一天,他都會在日出之前醒來,然後看著太陽一點點升起,似乎能從新生的朝陽中汲取力量一般。
  那種玄妙的感覺非但沒有消失,持續的時間反而愈發長了,慢慢地,溫憬發現只要自己想,那種體內有什麼運轉的感覺就可以出現。運轉之後,溫憬的精神越發清爽,他幾乎對這種感覺上癮
  然後,這一路,溫憬的日常安排就成了白天打獵趕路,晚上休息的時候行氣運轉——姑且這麼稱呼吧——他自己沒發覺什麼,反而是隊友們,看他的神色都快趕上看怪物了。
  再強悍的獸人,在連續高強度地趕路這麼幾天之後,臉上不可避免的都帶上了倦色,只有這個小子,每天面色紅潤的好像吃了什麼大補的東西。
  時間越久,溫憬的表現越明顯,現在眾人終於知道為什麼村長一定要把這小子帶著了,難道他們真的老了?
  距離有鹽部落還有一天腳程的時候,熊烈讓大家不再往前,而是找到了山洞,命令大家紮營休息。
  前方不知道是個什麼情況,獸人們若是拖著疲累的身體貿貿然闖過去,是不明智的。
  溫憬自然理解熊烈的做法,他主動提出擔任守夜的任務。他的想法很簡單,這裡自己是最沒有經驗的,萬一遇到什麼情況也是拖後腿的,還不如讓別人好好休息。他顯然對自己如今的實力毫無正確估計。
  熊烈同意了,他的想法和溫憬的剛剛相反。溫憬的精力旺盛的簡直不是正常人,與其讓別人休息不好拖後腿,還不如都好好休息,避免到時候拖累溫憬。
  晚上,眾人都睡下了,溫憬一個人坐在洞口,看著天上同他原本世界如出一轍的月亮發呆。今晚只有他一個人值夜,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溫憬行氣運轉一周,半點睡意也沒有,一來是不睏,二來懷裡的胖團團不在,他真的不大想睡。
  剛剛分別幾天,溫憬就開始思念小傢伙了,他有時候都懷疑,自己在原來的世界沒找到女朋友,難不成是因為自己戀童?那也不對啊,小學那會兒自己也沒早戀的衝動啊……
  溫憬胡思亂想著,其實他自己也說不清對阿吉的感情是親情多一些還是什麼,只是,在一個陌生的世界,他幾乎把貊吉當做了所有情感的支柱。
  「在想阿吉?」
  「烈叔。」
  「那天我聽□左說,你想和阿吉結為伴侶?」
  「……」面對自己心儀的未成年的老爹,這種問題要怎麼回答。
  「貊家就剩下阿吉一個人了,如果他不和雌性在一起,以後,村子裡可能就再也沒有姓貊的獸人了。」
  「哦……」
  「不過,就算這樣有些對不起我那個死去的兄弟,我還是願意能有一個人照顧阿吉。」
  「烈叔……」這是同意的意思?
  「我聽阿吉說,你想讓他成為村裡的祭司?」熊烈沒有理會溫憬說什麼,而是換了個話題。
  「嗯。」溫憬想想,決定和熊烈說實話,「成為祭司,阿吉就不必冒險了。我也知道,阿吉是個雄性,我只是不希望他受傷害,以後等他長大了,無論他做出怎樣的選擇,我總會護著他的。」
  「嗯,做的不錯。」熊烈說完,拍拍溫憬的肩膀,回去繼續睡了。
  溫憬琢磨著熊烈的意思,大概是贊成自己的想法?自己這應該算是過關了吧……老丈人什麼的,嘖,還真是難搞。
  次日清晨,所有人飽餐了一頓,坐在原地等候鷙雷的消息,這一次,鷙家的兩兄弟只來了老大。不得不說,猛禽類的獸人還真是做偵察的一把好手。
  溫憬聽說村裡還有另外一種有翼獸人,獸形好像是一種羽毛有毒的鳥,不過體型比較小,也飛不高,這回似乎沒有一起過來。
  很快,鷙雷回來了。
  「房屋已經被大火燒沒了。部落裡沒發現有人,我看了火堆還有一些食物骨頭,那些人應該離開好幾天了。」
  熊烈點點頭,表示知道。回頭吩咐眾人收拾好東西,啟程往有鹽部落走。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到達……
  有鹽部落的確如鷙雷所說,只剩下大火之後留下的廢墟。
  溫憬這才知道,並不是所有部落都會建房子的,至少這個有鹽部落,居住的似乎還是簡陋的帳篷一樣的茅草棚子。
  「有點麻煩,看來我們得多耽擱一段時間了。」環顧了四周,熊烈有些發愁。
  有鹽部落能夠在存在這麼久,領地莊稼產量低,周圍的部落不願意多費精力固然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只有有鹽部落的人才能夠提供鹽。
  有鹽部落守著鹽礦與采鹽的方法並不為外人所知,即使別人搶了有鹽部落的地盤,也不知道鹽礦在哪裡,就算是知道了鹽礦的位置,能不能將鹽採出更是大問題。
  溫憬以為熊烈說要耽擱時間是指需要自己動手找鹽,哪曉得,他吩咐眾人將帶來的竹拖車安放好了之後,就開始收拾一些尚未被完全燒燬的屋棚,這是打算住下來的意思?
  就這樣在有鹽部落裡住了兩個晚上,熊烈一點找鹽的意思也沒有,溫憬看看眾人,也沒有誰露出不滿的樣子,最後,溫憬實在想不明白,便在聊天的時候問了□左。
  「找鹽?找不到的。誰也不知道這幫瞎子把鹽藏在哪裡。」
  「瞎子?」
  「有鹽部落的獸人都是白尾鼴,眼睛看不見,耳朵也不好,跟他們說話可費勁。」
  「那烈叔這是在等什麼?」
  「嘿嘿,小子看出來了?」□左一臉神秘。
  「……」溫憬心說我又不是傻子,真心看不下去□左這臉賤笑。
  「行了,不逗你。我們在等那群瞎子唄。」
  溫憬愣了一下,不是說有鹽部落被滅族了嗎?等啥?
  大概是難得看這個老成的雄性露出這樣茫然的表情,□左笑得更開心了,結果樂極生悲,被熊烈一巴掌拍腦袋上了。
  「多大人了,有意思?」
  「村長……」
  「阿憬你也不用奇怪,每個族群總有一兩個保命本事,哪那麼容易就被滅族?」熊烈開始向溫憬解釋。
  其實,有鹽部落的人並不住在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這些所謂的「村屋」其實是提供給那些前來有鹽部落換鹽的人的。
  有鹽部落的人都是白尾鼴,自然是居住在地底下的,這會兒估計都躲起來不敢露面。不過,這個時候是慣例換鹽的日子,那群白尾鼴躲了三四個月,估計也快出來了。
  「他們肯定知道我們來了,不過有鹽部落謹慎的很,咱們要多等幾天了。」
  來之前,熊烈就知道這回換鹽麻煩得很,那群小個子膽兒實在小。不過,抱怨歸抱怨,這已經是最好的局面了,他本以為會碰上那群獸人。
  熊烈族群也檢查過那些吃剩的骨頭,那群人估計離開得有十來天了,怕是這幾個月都拿有鹽部落當做據點。只是那些人到底出現是來幹什麼的?總不至於千里迢迢趕過來就為了為難一群瞎子吧?
  
  對於這群突然出現的獸人,班知也問出了同樣的問題。
  「似乎是來尋找什麼東西,具體是什麼我不清楚,只有隊長才知道。」
  「難道是鹽?不然為什麼要襲擊有鹽部落?」班知猜測。
  「不會,事實上,在我們的……部落,並不缺鹽。」柯賽說的是實話,他生活的那個城池雖然不大,但是卻臨近鹽湖。鹽雖然難得,但也夠不上奢侈品的地步,完全沒有必要走那麼遠來到東大陸找鹽。
  柯賽是趁亂逃離的,他現在越發覺得,恐怕那支獸人隊伍走不遠,要麼趕緊回去,要麼遲早被殺光。
  東大陸完全不是他之前所想像的,這裡雖然沒有軍隊,但是,所有的獸人都可以自由的在獸形與人形之間變換,這在西大陸的人眼中看來,幾乎不可能。要知道,即使是在那只被派到東大陸的隊伍,也只有一半的獸人可以變換獸形,否則,哪怕有掩蓋氣味的藥草,柯賽也不可能輕易混進隊伍。
  其實,柯賽有些猜測,他們要找的東西會不會與獸形有關,可是,他不敢問出口。東西大陸有太多差異,他們這裡甚至只有雌性和雄性,居然沒有「那種人」,柯賽不知道他的哪句話會惹怒這裡的人,他不希望自己被趕出去。
  貊吉聽不懂班知和柯賽在說些什麼,也不大關心,他正在努力背書。
  貊吉開始正式接受祭司的教育,第一個要學的就是村子的歷史,這會兒正在背的,就是一段關於曆法如何出現的記錄。
  這一段話並不是他們的語言,班知說這是已經失傳了的可以與天神溝通的語言。綸邑村裡很少提到天神,除了實在無法解釋的東西——比如曆法。
  貊吉對於這種語言是個啥,什麼來歷沒什麼興趣,他這麼努力,只是希望可以趕在阿憬回來之前背下來,到時候可以背給他聽。
  晚飯前,熊炎來接貊吉回家,看著小山似的大哥堵在門口,貊吉撇撇嘴——以前從來沒接過我。
  「祭司爺爺,我阿爸今天燉了大骨湯,讓您一起去我家吃晚飯。」熊炎衝著班知開口,然後狀似不經意地道,「柯賽一起去吧。」
  「是啊是啊,柯賽哥哥一起去吧,我阿爸燉的骨頭湯可好喝了。」貊吉翻了個白眼,不過還是幫著蠢哥哥開口。
  柯賽有些不好意思,無措地看著班知,見他點頭,便安心的答應了。
  眾人一起回家,貊吉給班知和柯賽到了熱水,就溜到廚房找他阿爸去了。
  「好香,阿爸哪裡來的大骨?」
  「你大哥獵回來的。」
  「我喜歡吃肉。」貊吉撅嘴,要是阿憬在,肯定要肉不要骨頭。
  「小傻子,這骨頭燉湯補得很,祭司年紀大了,喝點這個好。你也是。」
  貊吉撇撇嘴,誰知道是不是給爺爺喝的,他可知道,這湯比肉養人,尤其是對某些身子虛弱的人……
  駱阿爸捏捏貊吉軟臉蛋,有些想笑,連阿吉都看出來了,他那個傻兒子還以為自己那點心思所有人都不知道。
  此時坐在外面的熊炎,絲毫看不出在溫憬面前的話嘮模樣,一副老成穩重的樣子,活脫脫一個青年才俊。
  柯賽知道這個人是村長的長子,這段時間每天都能看到他來接阿吉回家。其實他挺羨慕的,如果自己的阿爹還活著,想必也會這麼愛護自己。
  柯賽的家鄉雌性以長相精緻柔軟為美,他生來一副英俊模樣,雖然不像有些雄性那麼五大三粗,但要不說,一般人還真不會把他往雌性方面想。
  來到綸邑村後,柯賽發現,這裡的雌性長得都挺……彪悍,對雄性似乎也不像他們那兒一樣過度依附,這讓柯賽以雌性身份生活起來並不感到難受。
  或許是因為從小到大都是被當成雄性的緣故,柯賽毫無身為雌性的自覺,他也不覺得自己這個樣子會有雄性喜歡,當然,他也不喜歡那些連自己都打不過的雄性。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熊烈一行在有鹽部落駐地住到第五天的時候,目標終於出現。
  溫憬頭一回見到獸形是鼴鼠的獸人,怎麼說呢,比他想像的要……軟。
  獸人的長相雖然大方向是正常人,但在某方面還是會受到獸形的影響,比方說,猊木那頭狂野的髮型顯然同他獸形時候那搶眼的鬃毛異曲同工,熊烈和熊炎鐵塔似的體格也一樣,甚至阿吉愛吃愛睡的性子也是熊貓獸人的傳統……
  而眼前這個,呃,有鹽部落的戰士(?)長得就很有特點。首先,腿短,但是手臂健壯的過分,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渾身山下圓乎乎矮墩墩的,就好像一隻大號土豆。
  溫憬想想前世白尾鼴那副披著天鵝絨似的土豆模樣,對於有鹽部落的樣子也不奇怪了。
  有鹽部落的人的確是瞎子,常年生活在地下以及近親繁衍,使得他們即使是人形時視力也幾乎為零。
  那個叫厲爪的「戰士」與熊烈交談的過程中鼻翼不斷扇動,顯然他們的生活更多的是依靠強悍的嗅覺。
  在雙方談妥了價格——其實也沒什麼好談的,又不會漲價——厲爪便讓熊烈帶著幾個獸人跟著他去搬鹽。
  溫憬和另外四個獸人跟著熊烈走,其餘人繼續在原地守衛。
  「哦哦,看來長老的鼻子還是很好使的,那群混蛋果然走了。」厲爪一遍帶著他們往前走,一遍嘮嘮叨叨,「那些人太可怕了,他們居然放火!」
  熊烈趁機向厲爪打聽那群人的情況。
  「誰知道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他們打架居然不用獸形,用錘子,你知道的,錘子有多可怕,我們都不敢從洞裡出去!」
  溫憬莫名就想到了打地鼠,忍了忍好懸沒笑出聲。
  「對了,你們還是冬天之前送糧食來對吧?」厲爪談話重點轉移很快。
  「是的,老規矩。」熊烈點頭。
  「說到這個,我們的長老一直覺得班知大人很神奇,他一定和天神保持著密切關係,否則,為什麼你們總能準確的預知冬天!」
  「祭司大人總是神奇的。」熊烈的回答很官方。
  溫憬聽著兩人的對話,之前他已經知道雙方交換的規則是,綸邑村每年兩次來取鹽,然後第二次取鹽的時候把一年的糧食結清——感謝這個世界,還沒有賴賬這個壞習慣。
  綸邑村下半年送糧食的時間是立冬之前,所謂的可以預知冬季也只是因為他們有日曆罷了……
  真是單純的小動物。
  七拐八繞走了好久,厲爪讓眾人停下,他打了個呼哨,然後不知從哪裡竄出好幾個「大土豆」,背著幾個巨大的布口袋。
  「對了,下回記得帶幾隻布口袋,我們的口袋不夠用了。」
  「好的,還是原來的價格,一袋鹽兩隻口袋。」
  「行。」
  溫憬臉死死繃住,這才讓自己的表情不會裂掉——被熊烈的黑嚇到了,綸邑村的麻布雖然不能說隨處可見,但也不至於這麼值錢吧?
  大土豆們的動作很快,不一會兒,熊烈等人帶來的竹拖車上已經擺滿了鹽袋子。溫憬估摸著這裡少說也得有五六百斤鹽,不知道自己村裡得付多少糧食……
  熊烈等人拿到鹽之後並不打算多做停留,準備吃飽之後便往回趕路。
  溫憬算是徹底見識了一把這些大土豆們的行動力,只是熊烈轉身說話的功夫,他們已經不見了。
  難怪能活的這麼好,就沖這種逃生的技能,簡直就能稱霸宇宙好麼……
  熊烈帶著幾人歸隊的時候,還沒靠近就發現不對勁了。
  「怎麼了?」熊烈朝著離得最近的獸人詢問。
  「剛剛有些不對勁,鷙雷去看了,還沒回來。」
  眾人一時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在原地等待鷙雷回來,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氣氛緊張的讓溫憬難受。
  另一頭,鷙雷飛上高空俯瞰,有鹽部落這裡巨大的植物長得並不是十分茂盛,視野很是開闊,但是,畢竟不是草原,山石不少,要藏入並不難。
  鷙雷繞了一圈,沒有發現什麼,但是畢竟還是不放心,鷙雷讓自己的高度降低,依舊沒有太大發現,正打算離開,結果翅膀忽然一痛,讓他險些栽倒。
  鷙雷忍痛飛到高處的大石頭上,這才變回人形,左手臂上被一隻木箭穿透,鷙雷心中一凜,「弓箭」這個東西,他們村裡也有,但是在能夠熟練使用之前,殺傷力有限,所以村裡會用弓箭的人不多。
  但是,有一點鷙雷可以確定,那就是他所知道的部落並沒有這種東西。
  很快,弓箭的主人就出現了,是那群引起他們關注的獸人隊伍!
  鷙雷雖然之前沒有見過這些人,但是他們身上的穿著太怪異了,讓他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些人顯然也發現了鷙雷,看看他們手裡的弓箭,鷙雷認同變為獸形,往有鹽部落飛去。
  
  一行人看著鷙雷回來,先幫他簡單包紮了傷口,然後不等詢問,鷙雷便將所見到的一一說出來。
  「會用弓箭?」
  「是的,手法很熟練,」鷙雷想了想,「而且我覺得,他們似乎並不想殺死我,否則那一箭不會只是紮在我的左手臂上。」
  不殺死?難道活捉?捉了幹嘛?熊烈倒是聽說過有部落會搶別的部落的雌性,鷙雷怎麼看也不是雌性。
  鷙雷不知道熊烈在想什麼,他提醒大家最好提前做好準備,那些人很可能跟著他過來了。說實話,潛伏這種事果然還是豹家那群人擅長……
  眾人迅速將鹽袋推到棚屋放好,然後變為獸形躲好嚴陣以待。
  溫憬心裡恨死那幫沒事找事的獸人,這會兒還有什麼看不出來的,人家估計本來就沒走遠,怕是在等那幫瞎子冒頭,哪裡知道被他們撞上了。
  班知那個老頭占卜到底靠不靠譜?就這樣還說是平安?
  溫憬雖然在肚子裡瘋狂吐槽祭司大人,但是還是迅速將自己掩藏好。
  傑格拉是裡克扎城的騎士,這一次是被派往東大陸尋找獸形的秘密。
  十年前神殿捕獲了一名據說是來自東大陸的獸人,獲悉了東大陸居然所有雄性獸人都能變換獸形的秘密,這在他們看來幾乎不可能。
  為了知道這個秘密是不是真的,或者能夠找到讓獸人自由變換獸形的方法,十年間,不斷有人被派往東大陸,但毫無所獲。
  且不說他們需要經歷怎樣危險才能到達東大陸,就算到達了,能否找到人類聚居地也是問題,縱使一切順利找到了,想要捕捉一名可以化為獸形的獸人,也是十分危險的。
  因此,即使這十年間偶爾有人從東大陸活著回來,但再沒有帶回一個獸人。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囧少年戰士變身……
  溫憬對於所謂騎士城主神殿啥的是半點沒興趣,他現在衝著那些突然出現阻攔他回家的人火大得很。正好,他最近有力氣沒處用,等會兒讓這些人好好感受感受。
  其實,這暴脾氣真不是溫憬的作風,他也覺得自己是越來越不對勁,那種感覺怎麼說呢,就好像自己是一隻空瓶子,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就有什麼東西不斷地往瓶子裡灌,這兩天他隱隱有一種瓶子滿了的感覺,這讓他有些焦慮,他不知道接下來會出現什麼變故。
  那些人動作很快,顯然是早有準備,有鹽部落並沒有什麼好的掩體,大家也沒指望能躲開。
  第一個衝出去的是□左,動作很快,手法(口法?)也很利落,瞬間撕扯下其中一人的手臂。巨鬣狗的咬合力果然不是蓋的,若不是對面的獸人躲得快,被咬斷的可就是脖子了。
  場面很血腥,溫憬從未經歷過,雖然村子裡的狩獵隊也需要拚殺,但是,對像畢竟不是人類。
  震撼是有,但溫憬發現自己居然絲毫沒有畏懼,他心跳得很快,但是不確定那是不是興奮的。難不成男人骨子裡都是這麼血腥?
  沒有太多時間胡思亂想,混戰在那一口之後開始,這個世界沒什麼戰術兵法——或者是在凶悍的獸人面前,這些東西其實並不管用。
  熊烈注意到,他們的敵人的確就像厲爪說的,更喜歡用人形使用武器,而不是使用獸形。他有些疑惑,雖然武器很管用,但是,前提實在雙方體型相當的情況下,熊烈不覺得當敵人只有自己一半高的時候,「小巧」的武器能發揮太大作用。
  熊烈有些擔心溫憬,這個孩子還不能變換獸形,雖然身手不錯,但還是怕會吃虧。結果,熊烈抽空回頭看顧溫憬的時候,險些被他那彪悍的掄人動作嚇得一個趔趄。
  溫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血腥的場面刺激到了,加入戰圈之後,他逮著兩個人狠狠發洩了一通不能按時回家的苦悶,但隨後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他感覺自己全身都焦躁不安,總想要把這些煩人的蟲子攆開,然後找個安全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要找個安全的地方幹什麼,但那種迫切的感覺讓他對周圍的人越來越不耐煩,不僅是敵人,他甚至不願意讓自己人靠近。
  還是離他最近的鷙雷最先發現不對勁,溫憬的臉色此時幾乎可以稱得上可怕。鷙雷說不出是什麼感覺,這個樣子他只在蚺八蛻皮的時候看到過,不分敵我的防備所有人。
  鷙雷頭疼,但也不能放著溫憬不管,他有些懷疑溫憬是不是蛇形獸人。顧不得其他,現在必須讓溫憬先離開。
  感謝之前溫憬那副大殺四方的狠樣震懾到不少人,至少周邊一圈的真空地帶讓鷙雷能夠輕鬆靠近他。
  溫憬越來越焦躁,好不容易身邊空了一些,讓他能夠喘口氣,但很快感覺到有人接近,他下意識打算揍人。
  「阿憬,跟我走,你不對勁。」
  熟悉的聲音讓溫憬勉強冷靜下來,他看著鷙雷,不知道他要幹什麼。
  鷙雷沒跟他多廢話,獸形一爪子抓住溫憬的肩膀——話說這小子皮真厚,這樣都沒出血——帶著溫憬往高處飛離。
  熊烈等人也注意到鷙雷的舉動,不過顯然鷙雷靠譜的性子深入人心,看了一眼,眾人便不再注意。
  鷙雷的翅膀本就受了傷,溫憬可不輕,帶著他,鷙雷飛得十分困難,但是有鹽部落周圍的地形他並不熟悉,唯一知道的安全地點只有他們之前過夜的山洞,那是他們每年來換鹽的固定紮營的地方。
  溫憬知道鷙雷是在幫自己,體內那種彷彿要做什麼的衝動越發強烈,他需要很大的意志力才能控制自己不要甩脫鷙雷。
  就算有翼獸人的飛行速度很快,但要在受傷的時候找到不近的山洞,也花費了鷙雷一段時間。
  溫憬剛剛落地,就把鷙雷趕走了。鷙雷只當自己的猜測成真,恐怕這孩子真的是要蛻皮,並不多耽擱,忍著疼迅速離開,蛻皮時期的蛇類是沒有理智的,蛇形獸人也一樣。
  
  感受到鷙雷的遠離,溫憬終於放鬆下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雖然身邊再沒有什麼生物,但那種焦躁的感覺並沒有好轉,甚至連神智都有些開始迷糊。
  那種重感冒似的感覺讓溫憬坐立不安,渾渾噩噩之間他也只能安慰自己,幸好小胖紙不在身邊。
  眼前的事物開始模糊,溫憬給自己找了個舒服的地方想躺著,可是,全身上下說不出的感受讓他只能無力的蜷縮。
  就好像有什麼東西禁錮著自己,溫憬隱隱有種預感,只要自己突破了這種桎梏,就能舒服,可問題是,他完全不知所措。
  不能這樣下去,溫憬強迫則自己按照每晚的習慣開始行氣,漸漸地,似乎有些效果。一遍又一遍,溫憬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昏過去了還是醒著。
  終於,似乎有什麼突破了,輕輕的一下,讓他總算舒服了一些。溫憬一口氣剛剛鬆了一半,腦子裡忽然湧出許多東西,險些把他擠炸了。
  臥槽!!!賊老天,就知道不會讓自己好過!
  溫憬算是看透了,什麼穿越福利,根本就是在這裡等著自己。好了,眼前一黑,溫憬這回可以確定,自己是沉底昏過去了。
  倘若此時有人進來,就會發現,地上躺著的青年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墨綠色的動物。
  牛頭,蝦目,蛇身,魚鱗,鳳爪,似龍而無角。
  當然了,這個世界沒有龍鳳……
  其實,也不知道該說溫憬幸還是不幸,這個世界靈氣濃郁,所以他很快化形成功,但相對的,這個陌生的世界,溫憬孤身一蛟——對,這就是他們家的物種——沒有長輩的引導,所以,化形格外痛苦。
  溫憬醒來的時候,腦子裡的東西已經消化了一部分,至少知道自己是個啥,尼瑪,活了二十多年,才知道自己居然是個兩棲動物簡直不能更悲傷!
  扭頭看看自己「曼妙」的水蛇腰,溫憬覺得該感謝這身顏色至少是和墨竹相似,胖團團應該會喜歡……吧?
  經過了最痛苦的時刻,接下來的事情自然水到渠成,只是心念一動,已經化作人形。
  之前還在苦惱如何矇混過關一輩子,這下問題居然迎刃而解,溫憬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高興——這過程太難受了。
  溫憬動動手指,滋出一注水流。
  溫憬:「……」
  他是不知道自家大哥的能力是什麼啦,不過自己這水槍一般的能力,真的不是來搞笑的嗎?說好的行雲布雨呢?再不濟,興風作浪也行啊?哪兒呢???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歸隊……
  傑格拉自從離開西大陸,就一直致力於詛咒神殿,這見鬼的主意到底是誰提出來的?上邊的人動動嘴皮子,就要他們出來賣命。
  事實上,作為可以完全獸化的雄性,傑格拉自小就被讚揚天賦異稟,但就他自己而言,獸形什麼的其實並不太看重。比起因為疏於變化而沒什麼攻擊力的豹形,他更信賴自己的格鬥技巧以及趁手的武器。
  直到他們攻擊了有鹽部落,傑格拉的想法依舊沒有動搖,但是,遇見眼前的獸人,讓傑格拉頭一回對自己十多年的信念產生懷疑,同樣的,對神殿那幫老不死的詛咒自打出生以來第一次這麼真心實意。
  東大陸的雄性簡直不是人!!!
  鋒利的獸牙標槍遇到以皮厚出名的犀牛形獸人,就好像在他身上下了一陣毛毛雨,而無往不利的珍貴鐵質匕首,在渾身利刺的豪豬形獸人面前束手無策!
  更不要說隱入灌木叢便讓人近在咫尺也毫無所查花豹,擁有可怕咬合力的巨鬣狗,甚至小山一般龐大的白熊……
  與傑格拉同樣來自西大陸的雄性們顯然被這樣凶悍的戰鬥力震撼了,他們感到恐懼,進攻漸漸變為膽怯的躲避。
  傑格拉沒辦法命令別人不要逃跑,事實上他自己也疲於應付這些獸人,他所謂的格鬥技巧,到了這裡居然只能用於避免讓自己傷的更重。
  熊烈一行自然也感受到對方的退卻,越戰越勇的雄性們,決定用最快的速度解決這些人。
  被巨大的白熊完全制住的時候,傑格拉腦海裡一個念頭清新無比——或許這才是真正的獸人,可以完全獸化的雄性,才配被稱作獸人。然後便是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傑格拉被敲昏之後,西大陸的這些沒了主心骨雄性徹底將注意力放在了逃生上。
  最後,除了傑格拉和被抓住的另外三個雄性,以及死掉的兩個之外,其餘人都逃了。熊烈沒有去追,陌生雄性想要在這一片好好活下去幾乎不可能,可不是所有部落都像有鹽那麼好欺負,也不是所有人都如他們村講道理……
  有鹽部落因為其特殊性,周圍還有許多其他部落生活,雖然居住地相距很遠,但是領地卻是接壤的。這些人之前一定已經引起了不止綸邑村一家的注意,若不是後來到了有鹽部落這裡,恐怕早就有人找麻煩了。所以,現在他們一旦離開有鹽部落的領地,不論進入那裡,自然有人會收拾他們。
  天色還沒黑下來,但是此時的獸人們顯然不適合趕路,熊烈下令,繼續呆在原地,休息一晚再出發。
  鷙雷在吃飯的時候,將溫憬「蛻皮」的事情跟熊烈說了,熊烈並不擔心,那處山洞距離他們不遠,而且位置隱蔽,短時間內的安全還是可以保證的。
  「看來,這孩子的獸形應該和蚺家相似。」
  大家顯然聽懂了熊烈的意思,想想溫憬那詭異的巨力,顯然更像巨蟒而不是虺家那樣的毒蛇。
  
  溫憬人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夜幕四合,縱使知道自己有了神獸血統,他也不覺得自己能夠一秒鐘變超人,與其摸黑給自己找麻煩,他還是呆在原地老老實實等天亮的好。
  溫憬翻出隨時攜帶的燧石,找到洞裡的乾草和枯枝給自己生了個火,肚子餓得難受,可惜之前昏睡太久,這會兒想靠睡覺混過去都不行。
  為了找個事兒分散注意力,溫憬試著操縱自己新發現的能力——滋水。
  看久了,溫憬覺得這絕活兒也不錯啊,以後可以幫著自家阿吉澆菜啥的,省的累著胖團團……
  也不知道離家這麼多天,阿吉有沒有想自己,一定很想吧。溫憬有些美滋滋的想著,胖團團那麼黏自己。不過如果直接就對他說想要做自己的伴侶會不會顯得不正式?要不獵頭水牛啥的……
  在這樣對自家胖團團亂七八糟的想念中,天色漸漸亮起來,如今正是七月裡,剛過了夏至,天日長的很,溫憬估計現在大概五點多鐘,收拾了一下自己,出門往有鹽部落方向走。
  溫憬並不怕與熊烈一行錯開,這裡只有一條路。他也不是不想在原地等,只是一來溫憬雖然相信村子可以應付那些敵人,但是多少還是會擔心。二來麼,他是真的餓得受不了了,比起自己找食物,還是回去找大部隊靠譜。
  溫憬發現自己跑起來越發不像個人類了——當然他現在也確實不算個人——這速度,都快趕上鷙雷用翅膀飛了,現在得到一部分血脈傳承溫憬已經不會為自己的能力感到驚異,誰讓咱是神三代呢,呃,神獸也算神吧……
  溫憬出現的時候,眾人正在吃早飯,□左敢用自己咬合力發誓,那小子絕對是「飛」到食物這兒來的。
  大家顯然很體諒剛剛「蛻皮」的少年,也沒計較被口中奪食,反倒是照顧著小孩子,深怕他沒吃飽。
  飯後,熊烈詢問溫憬的身體狀況。
  「蛻皮?我沒蛻皮,」溫憬想了想措辭,「呃,我只是突然能夠變換獸形了。」
  聽到溫憬這麼說,熊烈眼前一亮,這小子人形的時候就彪悍異常,這要是化了獸形,肯定好使。
  溫憬抹抹嘴,心念一動,一條墨綠色的蛇形生物出現了。
  眾人雖然沒有見過這種獸形,但是莫名的,都感受到一種威壓,似乎眼前這個並不算龐大的獸形,帶著某種深不可測的威力。
  「這是……蛇?」
  「是蛟。」溫憬重新化作人形。
  「蛟?」
  眾人雖然疑惑,但頂多當自己沒見過的新物種,並未多糾纏,詫異過後,便是為溫憬徹底「康復」而開心。
  作為俘虜的傑格拉也見識到了溫憬的獸形,比起這些生而強悍的獸人,他對那種威壓的感受更為深刻,若不是被綁著,他幾乎有匍匐在地的衝動,太可怕了,那是什麼??
  回程尚算順利,沒再出什麼意外。溫憬也在接下來的幾天裡一點點熟悉適應著自己的新身份,時不時變換獸形同眾人去打個獵什麼的。
  溫憬並沒有把自己可以滋水的事兒說出來,畢竟,好不容易算是融入集體裡,他並不希望自己再一次成為異類。
  回去的路上,熊烈也發現了這些外來雄性的秘密,被抓到的四個人居然有兩個沒法變為獸形,頂多能夠冒出個耳朵或者爪子什麼的,用那些人的話來說,似乎叫做「不完全獸化」。
  一時間,眾人看傑格拉一行的目光都帶上了憐憫——天生殘疾啊……
  本來溫憬看到那兩個獸人無法獸化,還有些懷疑班知口中的第一任祭司會不會也是來自什麼「西大陸」,可當那兩個雄性一部分身體獸化之後,他便徹底打消了這個想法。班知說的是沒有獸形,或許,那個祭司真的是和自己來自一個世界?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西大陸……
  回來的路上,溫憬瞅著空將腦袋裡得到的傳承整理了一遍,不得不說,神獸之所以「神」,不僅在於他們各種常人不了理解的能力以及形象,還在於他們創造新物種的方式,比如說他的外祖父,就是典型例子。
  他的外祖父,自稱為「蛟」,據說還是個蛋的時候就沒見過自己爹媽——當然不排除爹爸的可能——生而知之,曉得自己的來歷,據說是龍與鯤交合的產物。然後通過這種原有物種排列組合生成新物種的方式,溫憬他外祖父不僅出生了,還衍生出一個新種群——溫憬外公那一大家子……
  當然,這裡的交合自然不是凡人所理解的,溫憬外祖父出生是源於龍與鯤的元神分出一縷加以融合孕育。而溫憬化身為蛟也不是簡單的事,這也算他運氣好,到了這麼個靈氣濃郁的地方,然後摸索著自個兒修煉吐納,這才水到渠成。
  這要是還在原來靈氣稀薄的令人髮指的地球,沒有外界幫助的情況下,溫憬就算血統純正,修煉到死也未必能化出蛟身來。
  弄清了自己的來歷,溫憬算是鬆了一大口氣,總算不用成天擔驚受怕是不是自己哪裡不對勁了。
  熊烈一行回到村子的時候已經到了六月底,還有三天就是立秋,今年村裡換鹽本就比往年遲,這次又在路上耽擱了一段時間,好在村裡的存貨還有,到不至於讓村民緊巴巴的過日子。
  班知看著顯然心不在焉的小徒弟,索性也不強求,大手一揮,放假一天。
  貊吉得令,向著爺爺揮揮手,人就跑沒影兒了。
  「……」這種有了伴侶就忘了阿爸的感覺腫麼破?
  熊烈站在頭一個,帶隊歸來,看著村裡人期盼的眼神,覺得再累也值了。遠遠地瞅見自家寶貝小兒子朝自己的方向撲過來,熊爹咧開嘴笑呵呵地張開手臂打算抱個滿懷,我家軟軟的……誒?
  胖團團唰的一下從熊爹身邊略過了,陰雲密佈的轉過頭,就看見自家胖寶貝已經落入別人的賊手——瞬間,之前還覺得是難得一見的人才的青年,在熊爹眼力變得面目可憎!!!
  溫憬的眼力自然老早就看見了朝自己跑過來的胖團團,心裡暖呼呼的,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直到將人抱進懷裡,覺得滿足得不得了~~~
  身旁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怨念終於還是引起了兩人的注意,熊寶寶看了看熊爹,一臉莫名其妙。
  「阿爹,阿爸讓你趕緊把鹽送到爺爺那裡,大家都等著分呢。」
  「……」熊爹一瞬間覺得好冷——自己的貼心小棉襖被賊穿走了。
  分鹽,同狩獵的規則有些不同,每家需要多少鹽就用多少糧食來換,到時候這些糧食還得給有鹽部落送去。當然,參與換鹽的雄性們自然有一部分的「辛苦費」。
  這件事主要由村裡幾位有份量的阿爸來經手,畢竟論細緻,雄性還是遠遠不如雌性的。
  熊烈把和鹽一塊兒提回來的傑格拉四個人送到了祭司班知那裡,班知看了看那兩個不能完全獸化的雄性,搖搖頭,這種情況他也沒有見過。
  傑格拉的嘴倒是很好撬開,知道的也比柯賽多得多,班知當真是頭一回聽說「西大陸」。
  「神殿記載原本只有一塊大陸,後來天神發怒,山石崩裂,才分為了東西大陸,兩邊的人就此分離百年,直到十年前神殿抓……找到了一個據說來自東大陸的雄性,才知道有通路可以連接兩邊。」
  班知點點頭,所謂的天神發怒,恐怕是地動之類天災了,這倒是聽養父說過。如果這個人說的話是真的,那就不難解釋為何柯賽與傑格拉同他們可以沒有障礙的交流。只是不知又出了什麼變故,讓西大陸的獸人居然出現了不能完全獸化的情形。
  傑格拉透露的信息當然不止這些,班知也希望能夠盡量多的瞭解西大陸,從這個小隊,班知直覺他們必須保持警惕心。
  「聖女?」班知敏感的發現了傑格拉話中的特殊之處,這個詞他完全沒有聽說過。
  「是的,聖女。」提到聖女,難得傑格拉臉上的表情居然明亮起來,「那是離天神最近的人。聖女為西大陸帶來了生機與希望,我們的一切都來自聖女的賜福。」
  班知從傑格拉口中瞭解到「女人」的時候,整個人難得的呆滯了一瞬。
  這不可能!!!
  傑格拉所說的女人要比雌性更容易繁衍後代,而他們所謂的「西大陸文明」也是一個女人帶來的——第一任的聖女。相對的,雌性在西大陸的地位十分尷尬,他們沒有雄性的體力,也沒有女人強大的生育能力,所以被嫌棄被貶低,但凡有些地位的人,都不願意娶一個雌性。
  熊烈直覺地不喜歡所謂的「女人」,他不認為自己的伴侶價值僅限於生孩子,否則村裡不會有那麼多願意結為伴侶的同性。
  「你知道什麼?女人們為了得到給世界帶來希望的生育能力,甚至用自己的壽命同天神做了交換。」傑格拉在提到女人的時候彷彿連勇氣都更多了。
  班知面色一沉,壽命。他想到了自己的養父,第一任綸邑村祭司,他死的時候只有六十歲。那時候剛剛成年班知完全不知所措,養父安慰他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也是那時候,班知終於知道了養父的來歷。
  第一任綸邑村的祭司班椐並不是獸人,他來自另外一個世界,班椐的壽命不同於獸人兩百多歲,六十歲已經是暮年。
  那個「聖女」是不是和養父有關係呢?班知並不願意把女人同慈祥的養父聯繫在一起。
  熊烈察覺到祭司大人陰沉的臉色,雖然不知道眼前這個人哪裡得罪了班知,不過,聽了傑格拉的描述,熊烈真心覺得西大陸的那些人是不是腦子都有問題?
  怎麼看,比起雌性,女人才更不對勁吧?
  如果溫憬此刻在這裡,他會告訴熊烈一個更加貼切的詞——洗腦。
  作為班知唯一的弟子,貊吉很快得知了傑格拉帶來的信息,當然從來對溫憬知無不言的小胖紙也將這些如數告知了溫憬。
  聽到這個世界居然還有女人的時候,溫憬也傻了,不過種種跡象表明,這個女人顯然不是土著產品。
  對於第一個來到這個世界的女人留下後代什麼的,溫憬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事實上,如果可能,他也希望能有一個長得既像他又像阿吉的小團團。但是,那個「聖女」對自己過度的抬高以及對雌性無限的打壓讓溫憬真是十分反感。
  雖然不知道失去獸化能力的原因是什麼,但是溫憬覺得這肯定和女人的出現分不開。如今看來不能獸化,這裡的人類似乎依舊生活的很好,但是,誰知道以後會不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
  班知與熊烈商量之後,決定將這些事情暫時保密,還不到說出來的時候,至少在傑格拉這幾個離開村子之前不能說。
  熊烈晚上回家之後,駱阿爸也知道了西大陸的事,驚訝之餘,氣憤簡直壓都壓不住,作為雌性,他對女人的反感更為強烈。
  「我就說!你們這些雄性有個屁用!還不如養頭獨角牛過一輩子。」
  柯賽在這裡生活了近一個月,越來越喜歡這個村子,三天前他已經從祭司大人那裡搬出來了。也算他運氣好,正好村裡的蚺十二和黿圓結為伴侶了,兩人都是擁有自己屋子的成年雄性,現在搬到一起住,正好騰出一間讓柯賽住著。
  當然不是無償的,柯賽需要用糧食來換,好在能夠分期付款,也不難。一切都充滿希望,有時候,柯賽在想,若是自己的阿爸和阿爹還活著,能夠一起生活在綸邑村多好。
  柯賽看到傑格拉了,他知道西大陸的情況恐怕很快就會為這些人所知,不過生活了這麼久,柯賽已經不會再如同最開始那樣慌張。
  這裡和西大陸一點也不一樣,雌性們自信獨立,所有的心思都花在讓自己活得更有滋味上面,而不用把找一個可以依靠的雄性作為生活的全部。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班椐其人……
  立秋之後,太陽雖然依舊散發著令人焦躁的熱力,但是早晚已經有了涼意。經過一整個夏天的炙烤,溫憬完全乾燥之後新居總算能夠正式入住。
  貊吉雖然之前興沖沖地表示過要搬去和溫憬一起住,可真正等到溫憬搬家的時候,小傢伙眼睛紅紅的黏著阿爸不肯撒手了。
  溫憬倒是沒有強求,他雖然已經決定將來與小胖紙成親,不過現在嘛,阿吉畢竟還沒成年,瞭解了村裡的習俗,等到阿吉與自己正式舉辦了儀式再住在一起似乎顯得鄭重些。
  「沒關係,反正離得很近啊,阿吉以後去班知爺爺那裡上課,走幾步路就可以來啦。」溫憬安慰著兩難的胖團團。
  「阿憬對不起哦……」貊吉有些內疚,明明之前都說好了,可是,真的捨不得阿爸啊。
  熊烈在一旁看得渾身舒坦,哎喲喂,到底是自家兒子啊,誒嘿嘿嘿嘿……
  
  傑格拉幾人除了吐露了西大陸信息之外,身上的東西也基本被搜刮乾淨,麻衣什麼的不稀奇,武器倒是引起了溫憬的注意,尤其是其中的一把金屬匕首。
  據說這種匕首十分珍貴,若不是傑格拉的家族在西大陸的份量足夠,他又參與了這次的行動,以這個年紀傑格拉是無法得到這把匕首的。
  溫憬知道金屬的出現在這樣的時代意味著什麼,本想要提醒一下班知或者熊烈,誰知道兩人的反應很是平淡。
  「這種東西?河灣部落也有啊,他們部落旁邊的山上就有這種閃閃發光的石頭,不過是紅色的。打磨成刀也很鋒利,但是太柔軟了,不好用。」熊烈最近看溫憬正不順眼,不僅語氣十分輕描淡寫,連表情都是一副你怎麼怎麼沒見識的X樣。
  「這就是鐵?阿爹曾經也提過,還留下了製造這種東西的辦法,只不過我們村雖然燒陶燒得不錯,只是苦於一直沒有找到阿爹所說的鐵礦,不然到時可以試試。」
  「……」忽然覺得自己才是那個最沒見過世面的溫憬。
  既然班知提到了自己的養父,溫憬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瞭解另一位穿越同仁,但是,當班知拿著第一任祭司留下的手札給他看時,那熟悉的華夏文字還是讓溫憬內心激盪不已。
  字是繁體,認起來倒不算困難,開篇是手札的主人自敘經歷。
  「晏熙和三十一年,素安府班椐得奇遇而入異世……」
  溫憬上過學自然知道華夏的歷史上並沒有晏朝,更沒聽說過什麼素安府。這位班椐先生或許來自另一個時空的華夏,但這並不妨礙溫憬從班椐的手札上得到想要的東西。
  「……乃命羲和欽若昊天歷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時……以殷仲春厥民析鳥獸孳尾……日短星昴以正仲冬……期三百有六旬有六日……」
  這一段文字說的是綸邑村曆法的制定依據,也是貊吉苦苦背誦的那一段,儘管沒有標點符號,但是讀過《尚書》的溫憬對這段文字並不陌生。
  難怪綸邑村的曆法就好像是簡化版的干支歷,顯然是這位用最簡單的方式找出了夏至冬至,繼而算出來比較準確的時間。
  「上有丹沙者,下有黃金;上有慈石者,下有鋼金;上有陵石者,下有鉛錫、赤銅;上有赭石者,下有鐵……」
  溫憬不得不承認,同樣是穿越者,顯然留下這些手札的前輩更為稱職。
  心裡失落了一陣,轉頭看到一臉疑惑的胖團團,溫憬又高興起來,不論怎樣,他已經找到了這個世界裡最重要的,至於其他,盡人事聽天命吧,他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保護這個村子的。
  班知顯然對溫憬可以看懂養父留下的手札毫不驚訝,這些東西他都能夠背誦,但是,這些字他卻一個都不認識。
  綸邑村的文字相當簡單,它們的創造也有班椐的功勞,雖然這些文字尚顯粗陋,但是由於語言不通,班椐沒有辦法直接用他所熟悉的文字來代替這些。
  「其實,阿爹當初想要尋找到金屬,倒不是希望製造兵器,而是代替獸牙用在犁上。」
  綸邑村的犁,溫憬也見過,但是並未有什麼觸動,畢竟在他生活的時代,年輕人實在是不大能夠接觸到這種東西。但是看過班椐留下的手札,溫憬才知道這是多麼厲害的東西,當然還包括班椐帶著村民尋找並成功馴化的各種糧食。
  「木與金凡十有一事。」說的就是十分輕便靈活的曲轅犁。它的主體雖然是木質,但犁鑱和犁壁卻是金屬,如今綸邑村的曲轅犁因為沒有金屬,使用的是形態相近的獸牙,這種堅硬的獸牙十分難尋,即使找到,也需要冒著極大的危險獵殺猛獸獲取。
  對班椐瞭解的越多,溫憬越覺得沮喪,他突然發覺,比起博學多識的「古人」,自己這個不事稼穡的現代人顯然更不適合穿越這種技術活。
  「阿憬,阿爹雖然留下了這些記錄,但是有些東西我們並沒有見過。」班知並沒有理會溫憬的小心酸,「而你不同,你同阿爹來自同一個家鄉,一定比我們更熟悉,我希望你能夠幫助我們。」
  「我……」溫憬想說其實自己知道的也不多,未必能提供什麼,但是看看雙眼亮閃閃的貊吉,到嘴邊的話最終還是改了,「我盡力。」
  信息量過大導致的後果就是,溫憬回新家後在床上輾轉反側裡一宿,還是沒理出個頭緒。
  算了,當務之急是讓自己還清債達到溫飽線,至於建設美好社會跑步進入共產主義不現實,一步步來吧。
  眼看著溫憬那六畝地的黃豆收上來了,基本上這一茬莊稼都是阿吉在照料,溫憬本來沒指望什麼的,沒想到居然意外的豐收,難不成真像村裡阿爸們說的,貊家人格外會照料植物?
  收回來的黃豆溫憬拿出一半兒基本還完了欠債——雖然說是債,多少有人情在裡邊,自然不會太多——剩下的一半他沒有全部換成口糧,溫憬靠著打獵已經基本可以滿足自己的口糧,如今那六畝田地主要是考慮到以後還要養伴侶。
  他留下了不少黃豆打算等到部落間的交換日。交換日是挺熊炎提到的,每兩年一回,秋收之後的第一次月圓日開始,地點就在有鹽部落,正好方便換鹽的各個部落。
  今年正好又有一次交換日,溫憬想去找找是否有能用的東西。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傑格拉等人最終的處置辦法,是驅逐出綸邑村領地,有點兒類似於流放。沒有滅口當然不是因為什麼法制觀念,而是這幾個人真不會對綸邑村構成威脅,熊烈等人也不想費那個事。
  逃過一劫的傑格拉並沒有放鬆下來,見識了東大陸獸人恐怖的實力,他已經不像當初那樣自信了。
  雖然今年上半年總是波折不斷,不過大的變故沒有出現,村裡過得也挺好。眼看就是處暑,往年這時候正是為了稻田里的蟲子頭疼,今年也不知什麼緣故,打從一開始地裡就沒見什麼活物,不拘蟲子還是螺螄,乾淨的邪乎。
  駱阿爸可不管什麼不正常,眼看著今年年成好,如今成天都帶著笑。而且不用忙著除蟲,人也閒下來不少,趁著還沒忙起來,給家裡人都做了一套新衣服,連溫憬和柯賽都有。
  熊烈和熊炎其實都不大喜歡這種麻衣,因為不耐穿。舒服是舒服,可又不能穿出去打獵,可不是所有人都像溫憬那傢伙,打獵跟在家裡的雞籠裡撈雞似的,三兩下連滴汗都沒有。
  說到打獵,熊烈的心情可不如駱阿爸那麼明媚了,他也愁呢,也不知道怎麼了,最近狩獵隊走得越來越遠,附近的動物好像越來越少。
  這事兒狩獵隊裡不少人抱怨,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獵物都有腿,還不准人家跑?
  溫憬心理內疚,其實他也意識到這可能和他有些關係,所以,最近他也學著一出村就收斂自己身上的氣息,否則別說「捕獵好手」了,搞不好他們出來一趟連獵物的毛都看不見。
  至於回村之後?那有啥好顧忌的,自然放開來,這也導致了村裡幾戶養了家禽的人家抱怨連連,最近小雞小鴨好像都不精神了。溫憬毫無壓力,反正他家阿吉又不喜歡養……
  晚上的時候,突然下起了大雨,溫憬披著蓑衣,將在班知那裡的貊吉接回了自己家。村裡的規矩,下雨天小崽子們都不許在外面亂跑,避免生病。以前一旦下雨,阿吉就在班知這裡住下,如今隔壁就是溫憬家,他自然是願意跟著阿憬一起睡的。
  把阿吉帶回來,小傢伙一點兒沒淋雨,倒是溫憬自己兩條腿都濕透了。不過他也不在乎,且不說自己那強悍的水火不侵的體制,作為一個兩棲動物而言,他本身也是親水的。
  倒了熱水讓阿吉洗洗手臉,溫憬帶著小傢伙去了隔壁灶間,雖然是兩間屋子,好在十分有遠見的在指間搭了擋雨的簷子,兩人不至於淋濕了。
  溫憬到灶上把滾燙的陶鍋端到桌上,看著鍋裡燉著的青菜肉塊,香是香,架不住天天吃啊,不是說河灣部落有銅嗎?鐵鍋就不要想了,要不先弄個銅鍋出來湊合一下,想念炒菜……
  貊吉乖巧地擺好碗筷,將燜好的米飯盛出來,兩人開始吃飯。
  「阿憬,你這兩天還要出村嗎?」飯後,阿吉被溫憬按在床上泡腳。
  「怎麼了?有事?」溫憬收拾好灶間,滅了燭火進屋。一邊給阿吉往腳盆裡添熱水,一邊答話,「燙不燙?」
  阿吉動動胖乎乎的小腳丫,搖搖頭。
  「那等天晴了,阿憬跟我去竹林子裡?我想找些竹子回來,交換日要用到。」貊吉年紀小力氣小,以前都是熊炎或者熊烈幫忙,今年有溫憬在,阿吉打算換個苦力。
  「好,隨叫隨到。」溫憬笑得開心。
  溫憬就喜歡阿吉這樣,雖然兩人認識的時間很短,但是阿吉一旦認定了他,就真的把溫憬當成自己的,一點兒不見外。溫憬有些得意的想,我家阿吉這麼喜歡我,真是攔不住啊。
  樂滋滋的溫憬幫阿吉倒了洗腳水,又收拾了屋子,把自己打理乾淨後這才抱著暖呼呼的胖團團睡覺。阿吉往溫憬懷裡鑽了鑽,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最近天氣漸漸涼了,可是還沒到蓋獸皮的時候,只有一層麻布被單,還是很冷的。
  柯賽在收到新衣服之後,臉紅的表示了想要同駱阿爸學習紡線織布的意思。他阿爸去世得早,這些事從沒人教過他。
  駱阿爸自然沒什麼不樂意,他家除了自己一屋子雄性,就算阿吉乖巧,到底不喜歡這些,難得有個志趣相投的,駱阿爸恨不得直接認了柯賽做兒子。
  比起溫憬,其實柯賽的生活要更艱難一些,至少身為雄性,溫憬還能夠參加狩獵隊,柯賽則是毫無生活來源了。
  柯賽也能夠分到田地,但和溫憬一樣,開荒的新地,得等到明年才能種植,之前他已經用帶來的東西換了一些口糧,這些都是他阿爸留下的裝飾品,他從小被當著雄性養大,根本不喜歡,只留了一兩件作紀念,其餘的都用來換糧食了。
  綸邑村的人們因為第一任祭司的教化,溫飽從來不是問題,所以也願意用餘糧換一些好東西。柯賽帶來的飾品精緻美麗,換了不少糧食,不過柯賽並不打算坐吃山空,學習紡織就是為了這個。
  綸邑村的不少雌性都會紡織,但事實上,村裡並沒有人種植亞麻一類的植物,這些麻原料多是從交換日得到的。然後村裡聰明的雌性會把這些纖維紡紗織布甚至做成衣服,再在第二年交換日交換更多的東西。
  柯賽也是這個打算,比起其他事,顯然這個比較適合自己。
  駱阿爸也為柯賽的天賦驚歎,這孩子完全不像是剛剛學習的雌性,那些麻布細密緊實,做好的衣服也是妥帖合身。乾脆,駱阿爸將家裡所有的亞麻都交給了柯賽,然後付給柯賽一部分糧食用來答謝。
  柯賽當然知道這是駱阿爸在照顧自己,可是如今的狀況完全容不得他推辭,只能牢牢記住這一切,希望今後可以報答駱阿爸——當然,此時單純的柯賽還完全沒有意識到有一種報恩叫以身相許……
  柯賽在熊家頻繁粗現,樂壞了熊炎,可惜,這貨的本質就是個悶騷,越是在心儀的對象面前越是裝X,明明內心瘋狂大笑,表面還一副風輕雲淡——你愛來不來……
  偏偏柯賽也是個遲鈍的,一點沒往這方面想,時間一長,熊炎在他的腦海裡的概念依舊還是「阿吉的哥哥」,哦,現在頂多加一個「可敬可愛的駱阿爸的大兒子」……
  駱阿爸看著這兩人好笑,倒也不著急,這小子不是說不想找伴兒嗎?就讓他自己頭疼去,反正不礙著自己和柯賽親近。
  昨晚上下了一宿的雨,雖然知道在村子裡沒事,可是駱阿爸還是有些不放心,大早上就把熊炎打發出門,讓他去看看貊吉昨晚睡沒睡好,另外去自家地裡看看,雖然今年蟲子少了,到底不放心。
  以前的時候,熊炎即使不出去狩獵,也是不願意呆在家裡,村子裡到處跑。現在麼,駱阿爸在家看他看的都嫌煩,沒事就把人攆出去。
  柯賽漸漸習慣了這個大傢伙在旁邊出沒,難得一天沒見著,還有些不適應,忍了忍還是沒忍住,開口問了句今天是不是輪到熊炎狩獵。
  「沒有,昨天阿吉沒有回家睡,我讓阿炎出門去看看。」
  「哦。」柯賽點頭,得到了答案,他便將心思徹底放在了工作上。
  還沒到中午,熊炎就回來了,手裡還抱了兩團白乎乎的東西,駱阿爸等他走近了,才看出是兩隻小動物。
  「這不是犀猛家的綿羊嗎?你怎麼給抱來了?」
  「四個月的,斷奶了,犀猛不願意養。」熊炎面無表情的把懷裡兩個小毛團往柯賽那裡一塞,「給你養著玩。」
  駱阿爸簡直受不了自己這個兒子,連討好的事情也做得這麼丟人。
  「柯賽你收下吧,這種動物看著毛乎乎的好玩兒,養著也不費事。」看著手足無措的柯賽,駱阿爸只能幫兒子一把了。
  這幾隻羊,是上次交換日的時候,犀猛從北方部落那裡換回來的,看著毛乎乎的,哪知道養了之後毛長得倒好,肉吃起來一股子味道,不過也不是沒人喜歡,至少這種毛乎乎軟綿綿的東西得到了村裡不少年輕雌性的青睞。
  柯賽有些呆,這個是純正的細毛羊,他認識,羊毛製品很好,以前在西大陸的時候,受到不少人的追捧,怎麼在這裡是養著玩兒的?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悶騷的雄性一定都是憋shi的……
  柯賽把兩隻小羊抱回家的時候還有些呆,心思全在小羊羔上的他也沒有在意居然是被熊炎送回來的。
  熊炎進屋之後打量了一下四周,對這間小院還是挺滿意的。之前他也不是沒來過,只是等這裡作為柯賽的家之後還是頭一次。
  蚺十二屋子建的一點兒不馬虎,也很新,只不過這傢伙拗不過黿圓想要跟阿爸阿爹住得近,所以兩人的新房最終選擇了黿圓的那間。
  「誒?你……喝水嗎?」柯賽回過神,看見出現在自家屋裡的雄性,其實更想說的是你怎麼在這兒?
  「喝。」熊炎倒是一點不客氣,「你把小羊放下來吧,待會兒我幫你給它搭個窩。」
  看著柯賽抱著小羊不撒手,熊炎心裡有些得意,自己這個東西送的很合適啊~~~不過臉上還是一副木木的表情。
  「哦哦,謝謝。」柯賽有些想心不在焉的回答。
  綿羊羔很可愛,當然了,所有動物小時候都挺可愛的。但是等到他們長大,可就不那麼美觀了,即使是愛乾淨的綿羊,也不可能真的做到毫無異味,滿身白淨。所以,既然肉不好吃,犀家人對於養殖綿羊的熱情並不高,對於家裡那七八隻羊完全是放養。
  這些都是熊炎一邊兒搭建羊圈,一邊兒跟柯賽說的。
  柯賽絞著手指頭有些不知道怎麼開口,就私心而言,他很希望能夠得到犀家那些羊毛,毛氈就不用想了,他也不會,但是跟著駱阿爸學了這麼久,將羊毛紡成毛線他還是能夠做到的,而且他還會織毛衣。
  今年就有交換日,如果他能獨佔犀家所有的羊毛,然後在那之前趕製一批毛衣出來,一定可以收穫不少。可是那時候自己能夠織出毛衣的事情大家也都會知道,柯賽並不想讓自己變成一個自私的人,失去村中的好人緣,更不希望駱阿爸失望。
  「阿……阿炎,我突然有事,得回去找一趟駱阿爸。」
  背對著柯賽幹活兒的熊炎身子一僵——心不在焉的柯賽並沒有發現——柯賽很少和他直接說話,這樣稱呼他的機會屈指可數,熊炎覺得自己真是特別窩囊,只是一個稱呼,居然就可以讓自己激動地心口直跳。
  熊炎努力控制自己的語氣,好讓聲音聽起來顯得不是那麼失控,然後帶著柯賽重新回到自己家裡。
  駱阿爸聽說了這種動物毛居然還可以用來紡織確實驚訝了一下,不過顯然對於柯賽的糾結並不放在心上。
  「傻孩子,這有什麼,我帶你去犀家換羊毛。」駱阿爸雖然不覺得這些羊毛有什麼,畢竟綸邑村溫飽還是能夠保證的,毛線什麼的可有可無。不過柯賽的顧慮讓駱阿爸心中覺得這孩子真是太實誠。
  犀家果然就如駱阿爸所想的,對於羊毛並沒有多執著,即使柯賽一再強調了它的保暖性能,換羊毛要付出的代價也實在是低的可憐。實際上,比起搭理髒兮兮油膩膩的羊毛,村裡的雌性更願意面對亞麻這種植物。
  倒是溫憬聽說了之後,特意拿了不少糧食拜託柯賽織一條毛毯。天氣涼了,他怕阿吉一個人睡的時候冷。
  柯賽沒想到溫憬這麼捧場,面對溫憬信任的目光,柯賽激動地表示一定織的厚實細密。熊炎看著柯賽高興的模樣,第一回覺得,兄弟這種生物還是很有令人有危機感的。
  得到了羊毛的柯賽一直很興奮,當然,在摸索著紡毛線的時候,他也沒有落下駱阿爸給他的工作。
  貊吉聽說了溫憬給自己在柯賽這裡訂做了一條「毛毯」,好奇之下也跟著柯賽看了兩天,在發現對方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髒兮兮的羊毛之後就沒了興趣。不過鑒於二人的同窗之情,貊吉在進林子伐竹之前大方地表示,可以給柯賽提供一些竹子做傢俱。
  柯賽很感激,他是來到東大陸,準確說是來到了綸邑村之後才見識到這種神奇的植物的,十分便捷好用,他之前還打算等交換日之後糧食有了結餘就去貊吉那裡換一些。
  同村裡其他人一樣,這種成片成片的竹林,在他們眼裡是和稻田一樣的私產。
  柯賽的舉動並沒有引起大規模的注意,而等他的第一件成品——貊吉那條厚實溫暖的毛毯——出現的時候,已經是寒露前後了,這時候村裡人都忙著到田里收割稻穀,所以並未引起轟動。
  一直到稻穀進倉,眾人稍微閒下來的時候,駱阿爸本著有些炫耀的心思展出了柯賽給他的禮物——他的第二件作品,一件柔軟的毛衣,村裡人才注意到羊毛製品。
  瞭解到羊毛的保暖透氣,以及比獸皮更舒服的手感,村裡的雌性,尤其是家裡有孩子的雌性,都排著隊希望能在柯賽這裡換到一件毛衣或是一條毛毯。
  正好大家的糧倉也滿了,正是富足時刻,闊氣到柯賽目瞪口呆,就這樣,還沒等到交換日,柯賽的毛織品基本已經售罄。
  這裡不得不感謝一下第一位顧客溫憬,有了參照,大家付給柯賽的糧食都不少,否則憑著當初換羊毛的價值來算,毛織品的售價很可能讓柯賽白忙一場。
  柯賽並不打算瞞著毛線的紡織方法,甚至怎樣打毛衣織毛毯也不吝嗇的說出來。他沒準備將這個當做謀生的途徑,明年他就可以種田了,糧食自給自足,他也沒時間做這些。
  倒是村裡的人民為柯賽的慷慨感動了一把,連帶著柯賽順利打入了村裡年長阿爸們的小圈子……
  熊炎對於柯賽的表現既得意又不捨,得意不用說,捨不得一方面是因為自己還不能光明正大的照顧柯賽,另一方面則是源於一個雄性陰暗的小心思,他並不願意自己可愛的柯賽讓那麼多人知道。
  狩獵隊裡雄性們的話題永遠離不開伴侶,不要以為這些雄性不八卦,事實上,他們八卦起來,連阿爸們都要甘拜下風。
  而最近,狩獵隊的話題裡,柯賽的名字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熊炎的臉色已經黑了好久了。要知道他所在的這一隊幾乎都是還沒有成婚的愣頭青,雖然熊炎不把這些人當做威脅——唯一夠格的威脅已經被自家弟弟解決了——但是這不代表他願意看著這些人對自己的未來伴侶品頭論足。
  在打了好幾架之後,這幫小子終於意識到自己家老大的不對勁了,這是個悶騷啊,當然,他們還不知道悶騷這麼準確的詞。但是你有膽量打我們,有膽量你去表白啊?活該憋死你……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科普工作任重道遠……
  霜降之前,綸邑村所有的糧食都已經入倉,今年因為沒有蟲害,收成好的喜人。溫憬和熊炎扛著幾根海碗口粗的竹子出現的時候收到了空前的歡迎——今年家里餘糧多啊,不少人家都打算添置一些東西,竹製品首當其衝。
  因此,在交換日到來之前,貊吉已經收穫了不少,實打實的小土豪一枚,還十分闊氣的給兩名苦力發了工資。
  雖然還沒有成年,但是貊吉的這些收入已經完全屬於自己了,溫憬知道後一邊感歎村長夫夫的厚道,一邊惆悵伴侶好有錢,自己壓力好大……
  交換日是當年的立冬開始,持續時間不定,但基本不會超過二十天,畢竟天氣再冷些不利於趕路。每個部落都有自己計算時間的方法,溫憬不得而知,不過基本都會在立冬前後抵達有鹽部落。
  溫憬這一回是打定主意要換些金屬回來做鍋的,只是不知道該帶多少東西,現在他除了糧食好像只有幾張獸皮還拿得出手了。
  那種紫紅色的金屬,溫憬猜測是銅,當然這裡有它自己的發音,溫憬姑且就當它是銅了。
  「兩筐黃豆!!!阿憬你想要做一張銅床嗎?」貊吉簡直被溫憬的舉動驚到了。
  溫憬之前已經和他提過,這一次去交換,主要是為了換一些銅,所以,這兩筐黃豆全是用來換銅的?
  兩筐黃豆溫憬估算了一下,大概有五十斤,他對這裡的物價毫無概念,在被貊吉好好普及了一遍之後,才徹底明白自己的舉動是多麼的人傻錢多……
  在這裡,最金貴的物件莫過生活必需品,包括有鹽部落的鹽,綸邑村的農產品,綸邑村貊家的竹子,河灣部落的亞麻以及高山部落的獸皮。其次則是可以豐富大眾生活提高生活水平的東西,比如綸邑村的紡織品,河灣部落的陶器。最後則是一些可有可無的新奇東西,多是一些小部落帶來希望可以碰運氣的東西。
  銅,目前在這些人眼裡就是那種碰運氣的東西,價值和綸邑村特產黃大豆比起來那就是雲泥之別。
  溫憬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沒辦法,他忘了在這裡,糧食才是硬通貨……幾乎可以說是類似於一般等價物的地位,至少在找到其他更易攜帶的必需品之前,將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會被替代。
  不過,最終溫憬還是沒有放棄攜帶兩筐黃豆的想法,一來反正他力氣大無所謂,二來麼,他希望能在交換日找找有沒有可用的東西,怎麼著,他也算是穿越來的,必須擁有一雙慧眼。
  貊吉終於發現,強悍的阿憬居然是沒常識的,無奈,善良的祭司弟子看不下去,抽空給這個外來戶科普了一下。溫憬也真正意識到這裡的價值觀與他原來的世界多麼的不同,大概是綸邑村的生活方式與以前有太多相似之處,才讓他忽略了這還是個追求溫飽為最大目標的地方。
  比方說,並不是所有部落都是以稻米為主食的,也不是所有部落都能向綸邑村這樣一天三頓按時吃飯的。
  「我聽阿爹說過,高山部落的人不會種田,他們的食物都是靠養殖動物,或者採集能吃的果實根莖。」貊吉告訴溫憬,「也不是頓頓都能吃飽,他們每年冬天都會死人。跟我們村換稻米也是為了過冬。」
  柯賽也在一旁點頭表示同意,說西大陸的現狀也是差不多,綸邑村這樣的才是少有——同樣作為外來戶,他也被拉來聽課。在西大陸,雖然就溫憬所聽到的,似乎已經出現了城邦,階級也產生了。但是,生產力似乎並沒有跟上,不知道是不是和那什麼聖女有關係。
  西大陸的人雖然也會種植,但是沒有經驗,沒有合理的指導,他們麥子的收成基本靠天,唯一的區別也就是把散落在野外的糧食集中到了一片區域,省下了採集的時間。至於所得到的麵粉,那是貴族們的食物,而沒有土地的貧民,能夠得到少量的糠已經是主人們大發慈悲了。
  聽了兩個人的話,溫憬看著手裡的黃豆眼神都不對了,他覺得,以自己的力氣,完全可以再開十六畝地也不是事兒,果然手裡有糧心裡不慌是真理啊……
  既然柯賽提起了西大陸,溫憬有抓緊問了幾句,擺脫了之前的固有觀念,重新瞭解西大陸,溫憬覺得,西大陸的人民真是水深火熱啊……
  西大陸雖然還有國家國王的概念,不過卻存在控制好幾個城邦的神殿,說是西大陸,其實遠沒有那麼大,只是十幾個和這裡的大部落相當的城池聯合起來對自己的稱謂。
  想想也是,不能用自己狹隘的目光看待這個時期嘛,要知道,即使實在溫憬原來的世界,也不是所有地方都能出現「春運」奇景的,人少,真的不是錯……
  柯賽的阿爹其實是一個小貴族的長子,只是因為執意娶了身為雌性的柯賽他阿爸,這才失去了繼承權,後來憑借好身手和高大的身材——溫憬猜測主要因為身為貴族從小吃得飽——成為了城主的護衛隊長,這才讓一家不至於淪落為貧民。
  這也是為什麼柯賽不願意放棄分到的田地而專門靠毛織品為生的緣故,村裡也有這樣的手藝人,生活的也很好,但是對柯賽而言,一切都沒有真正的糧食珍貴。
  還有河灣部落,部落水多地少,而且土地並不適合種植糧食,所以除了靠採集一些含澱粉量高的水生植物外,基本只能靠捕魚還有用亞麻換糧食了,好在亞麻是必需品,河灣部落的日子比起高山部落要好多了。
  有鹽部落不必說了,依靠必需品鹽倒也能過下去。
  以上都是有所依仗的大部落,而目前還依靠打獵採集為生的零散小部落可就淒涼了,貊吉聽回回都領隊的猊木叔叔說過,每次交換日,小部落的數目都不一樣,或者被吞併了,或者有新的小族群從遠方遷徙過來。
  溫憬忽然覺得比起這個世界上的絕大多數而言,自己居然是「先富起來」的那一部分,這事兒還挺讓人開心的……
  說回這次的交換,綸邑村從霜降過後就開始準備交換日的事情,除了需要付給有鹽部落用來換鹽的糧食之外,其餘的就是各家自己解決。這時候,溫憬才知道,這裡的鹽和糧食居然是等量交換!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能離開村子去有鹽部落,畢竟村子需要人守衛。基本上都是一個家族抽出幾人出去,村長家的人口少,出門的是年輕人,而熊烈自己則是留下照顧村子,帶隊的任務也如往年一樣交給了猊木。
  霜降後的第三天,綸邑村的隊伍開拔,溫憬觀察了一下,就他這個年紀的,很少有像他那樣挑著兩筐大豆的——挑大豆的扁擔由貊吉友情提供。多數只是背了一簍子糧食,或豆或粟,倒是很少有大米的。這些不愁吃喝的年輕人多是還沒有伴侶或者剛剛成家,尚未有孩子的他們多數被雙親長輩們照顧,想法也簡單,就是換一些比較有趣的東西,主要任務是作為護衛或者搬東西的苦力。
  真正交換東西的主力是那些年長的人們,他們往往肩負著為一大家子換取必需品的重任,帶的糧食也不少,自己提那是不可能了,所以,溫憬初次見到了綸邑村的另一件神器——牛車。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交換日前……
  這個牛車其實真的是簡單的過分,農村裡的板車見過麼?就是那種不用的時候輪子和車板可以分開,用的時候一卡就行的玩意兒。綸邑村的牛車就是這樣,只不過不是靠人推,是把車繫在獨角牛身上,然後拖著走。
  溫憬有些呆,乍一看見這熟悉的構造讓他有點懷念,不過很快他就沒工夫瞎感性了,這麼力大神勇的壯勞力必須被抓過來上貨。
  村裡的牛車有六駕,有專門熟手來趕車,倒不是這車是什麼好東西,牛車說到底珍貴的是獨角牛。村裡人都十分珍視獨角牛,這種動物性情溫馴,力氣大,可惜不是綸邑村領地的本土產品,野生的獨角牛聚居地離這裡很遠,所以捕捉不易。而家裡很多農活都要依靠獨角牛,加之時間久了畢竟有感情,所以,車伕的主要工作是負責照顧獨角牛。
  一路上,溫憬挑著擔子牽著貊吉,整體形象那叫一個「淳樸」。他人生中頭一回這麼感激那些讓曾他幫忙挑稻把的長輩們,這讓他能夠在此刻輕易駕馭扁擔這種神物。
  本來按理說沒有成年的小孩子是不能參與交換活動的,畢竟出門在外,並沒有太多功夫去照顧幼崽,不過,當這只幼崽擁有一個強悍到不按常理出牌的未來伴侶時,那自然另當別論了。
  貊吉沒有因為年紀的原因得到特殊照顧,為了方便趕路甚至變換了獸形。不過說老實話,阿吉你那叨得飛快的小短腿真的不是故意來賣萌的嗎?隊伍裡阿爸們的眼神已經不對了好嗎?不過雖然趕路很累,一路上從未見過的風景仍是讓貊吉開心不已。
  「羆山一定沒有見過這些。」最高興的時候自然要把死對頭提出來嘲笑一下。
  「是啊,阿吉回去之後可以講給他聽。」必須炫耀,氣死那個小崽子。
  事實上,此刻撒潑打滾也沒法兒出村的羆山已經要氣死了。明明都差不多大,不帶這麼拼對象的!!!
  終於到了第一個休息點,毛乎乎的熊貓崽崽立刻被圍了,送水的送水,遞果子的遞果子,阿爸們的熱情徹底按捺不住。溫憬發誓他絕對聽見有阿爸在後悔當初沒有找個貊家的獸人,而且不止一個!
  不能在這樣下去了,雖然說起來是一群毫無威脅的阿爸,但是溫憬還是不願意自己的寶貝被別人覬覦,於是,接下來的路程,溫憬和別人借了一隻大竹筐,然後一頭挑著阿吉,一頭挑著糧食。
  貊吉當然不止兩筐黃豆那點兒重量,於是,熱情友善的溫憬為了平衡幫鷙白這個小白臉承擔了不少。幾百斤對於溫憬來說那自然是毛毛雨,只是感謝墨竹扁擔的韌性與堅強,居然扛住了這等壓力而不折。
  不用趕路,貊吉也就放棄了獸形,乖乖坐在筐子裡吃東西。
  立冬的前一天,綸邑村眾人到達了有鹽部落,比起三個月前溫憬見到的破敗模樣,此時的有鹽部落完全是另一個天地。
  大概各個部落的地盤都是慣例,所以,猊木熟門熟路的把眾人帶到了幾個棚屋前,大家七手八腳的卸完貨,稍微休整了一下,猊木就把巡視的任務分配下來了。
  糧食珍貴,年輕的獸人們需要輪班看守,溫憬是排在明後兩天,現在他需要跟著猊木去把給有鹽部落的「尾款」付清。
  一路上,溫憬發現已經有不少人提前來了,他注意到這些獸人大多黝黑消瘦,身材並非綸邑村民那麼健壯,個頭也矮許多。
  不少人都眼巴巴地看著綸邑村獸人的牛車,不過卻也沒膽子靠近。有鹽部落前來的是個熟人,是上一次溫憬見過的厲爪。
  猊木話不多,厲爪顯然也有些怵他,至少在熊烈面前,這只白尾鼴尚且能聊上幾句,但是面對猊木,厲爪要沉默的多。
  溫憬想起以前在家裡看動物世界,獅子的確是一種生冷不忌的動物,它們那張毫無下限的食譜足以讓所有長肉的生物膽寒。
  糧食的交接很順利,白尾鼴對於儲藏食物很有一手,反正等溫憬回過神來,牛車已經空了。
  回棚屋的路上,猊木一行碰到了剛剛到的高山部落,顯然他們的頭領和猊木有些交情,雙方打了個還算熱情的招呼。比起先前看見的那些獸人,高山部落的這些雄性要健康很多,加之他們天生身量魁梧,所以往哪兒一站就讓不少小部落的獸人退避三舍。
  溫憬有些好奇這些高山部落獸人的獸形,托貊吉一路科普的福,他對於這個世界的不少現況有了瞭解,比如,有很多部落都是如同有鹽一樣同形獸人聚居,即使彼此沒有親緣關係,他們也更喜歡與自己長得相同的人。
  即使正在出神,溫憬的發達五感也沒有消極怠工,後撤一步,躲開了前面撲過來的人——那是一個雌性。
  溫憬本來以為是對方跌倒了,但是隊友一把拉住他轉身離開的舉動讓他意識到事情並非如此。
  「那些小部落的雌性,你離遠一些。」猊木依舊嚴肅臉,不過溫和的語氣讓人聽出來他是出於好意,「不要讓阿吉擔心。」
  溫憬一頭霧水,還是鷙白友情提醒這才明白。雌性不論在那個部落都是珍貴的,因為身體並不如雄性強悍,所以即使出生率與雄性相當,活下來的卻不多。綸邑村這樣的大部落還比較好,那些吃不飽的小部落就更難了,因此,在那些小部落的雌性眼中,這些強大的部落簡直就是天堂。
  幾乎每次的交換日,都有雌性想盡辦法能夠在大的部落找到依靠,手段千奇百怪。
  溫憬表示瞭解,這是把嫁人當作脫貧致富的途徑了呀……
  「你回去要看好阿吉,別讓他被人纏上。」鷙白繃著嚴肅的娃娃臉警告溫憬。
  「阿吉?」溫憬呆了呆,阿吉才十二歲啊……
  「有什麼奇怪的?別的部落可沒有什麼二十歲成年的規定。有雄性十五六歲就當阿爹了,阿吉長得胖,肯定不少人盯上。」
  溫憬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阿吉胖乎乎的在外人眼裡就意味著吃得飽,嫁給這樣的雄性才能有保障。所以,反倒是像溫憬這樣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並不走俏。
  果然古往今來這都是一個看臉的世界,只是看的方向不同罷了。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第一筆買賣……
  立冬當日,大部落到齊,交換日正式開始。可惜今明兩天溫憬都要留在部落駐地看守糧食,這兩天和離開之前幾天是任務最重的,而比起其他因為趕路尚未緩過來的人,精力旺盛的跟怪物似的溫憬自然是不二人選。
  貊吉也沒出門,對他而言,這次出來就是想要跟著溫憬,換東西什麼的,其實也沒有多少興趣。
  當然,不出門並不意味著不能進行交易了,總有一些小部落的人,為了引起大部落的注意,會帶著手裡的貨物到大部落駐地周圍兜售,千奇百怪什麼都有。
  溫憬看著有趣,不過他惦記著要換一些銅,所以始終沒有出手。
  「阿憬,我記得你帶了黃豆?」說話的是犀猛。
  「你怎麼回來了?」溫憬記得這傢伙今天沒有任務,一大早就跟著他阿爸出門了。
  「有一個奇怪的老雌性,非要換黃豆,我找不到其他人了,你看看有沒有你需要的東西。」犀家的人似乎天生軟心腸,從他們曾經換來並沒多大用處的綿羊就可見一斑。
  溫憬無奈,不過兩筐黃豆的預算還算充裕,他並不介意先看看。
  見溫憬點頭,犀猛憨憨的一笑,就領著溫憬出門,貊吉跟在他們後面,有些好奇。
  那個雌性並非犀猛說的那麼老,只是頭髮是淺灰色的,亂糟糟沒有打理,乍一看好像是花白,大概一直過得不好,所以顯得過分滄桑。雌性面相讓人看著就覺得是個十分倔強的人,站在駐地門口不遠處,身子繃得很直,看得出來他的緊張。雌性的腳邊還放著三個不知道什麼植物編織的大筐,被幾塊禿了毛的獸皮蓋得嚴嚴實實,實在看不出裡面裝了是什麼。
  犀猛將人帶過來,便打算掀開看看,結果被雌性一把抓住。
  「我要黃豆。」雌性語氣並不柔軟,這有些特別。
  出來久了,溫憬也瞭解了一些。比如,雌性不論出生在哪裡,對一個部落而言,也算是一種「財產」,不需要吃苦的這一群人,往往有些嬌氣的,即使是那些一心想要嫁到大部落的雌性,那也是衝著有人養。所以,面對雄性,雌性往往會表現出柔軟的一面——當然綸邑村的彪悍雌性們另當別論。
  眼前這個雌性顯然渾身都充滿了防備,給溫憬的感覺更像綸邑村那些敢和伴侶幹架的阿爸們。
  「我們總要看看值不值得換。」溫憬把手裡的黃豆拿出來展示了一下。
  那個雌性看來一眼,臉上閃過一絲茫然,然而很快便正色道:「可以。」
  掀開獸皮,看到第一個筐子裡的東西時,溫憬臉色變了一下,忽然覺得,自己果然有遠見,帶足了黃豆。一筐子棉鈴——這次就算換不到銅,也夠本了。
  「這是什麼?吃的?」犀猛沒有在意溫憬的臉色,伸手抓了一把。
  「……不是。可是睡在上面很暖和。」雌性手動了動,顯然想要阻止犀猛,不過還是忍住了。
  「不是吃的?」犀猛有些失望,估計溫憬是不會答應了。可惜他這次沒帶黃豆,就算想要幫忙也不行了。
  「這兩筐裡也是這東西?」
  「是……不過,我把它們收拾了一下。」雌性見溫憬有興趣,整個人臉色都發光了。
  溫憬掀開另外兩筐,雖然已經驚訝了一回,不過當看到這兩筐裡的東西時,連表情都不知道該怎麼擺了——這分明是處理好的棉絮,雖然手藝粗糙,但貨真價實是可以用來製作棉被胎的棉絮。
  「你打算怎麼換?」
  雌性第一次露出了笑臉,讓整個臉都顯得明艷起來,犀猛此刻才注意到,眼前這個頭髮雜亂皮膚粗糙的雌性居然長得意外清秀。
  「能給我兩杯嗎?」雌性從隨身兜裡掏出兩隻木杯子。
  溫憬看了一眼,杯子並不大,自己拿出來的黃豆恐怕裝不下。他雖然不是什麼多善良的人,不過,他也不想欺負人,棉花的價值對方不清楚並不代表不存在,而且儘管不知道這個雌性為什麼這麼執著的要換黃豆,看樣子應該是有什麼大用。
  溫憬將手裡的黃豆全部給了對方,雌性有些驚訝,隨即一臉感激的將那個裝滿黃豆的竹筒藏進了獸皮衣服裡。
  「阿憬,這個是好東西嗎?」貊吉等到犀猛和那個雌性都走了,才開口詢問。
  「嗯,好東西,可以讓阿吉冬天不用再怕冷。」溫憬捏捏貊吉肉呼呼的笑臉。
  「我有阿憬,才不怕冷。」貊吉說的很得意。
  溫憬開心了,他家阿吉真是會哄人啊。
  預算出去了四分之一,不過物超所值,溫憬一整天都是樂呵呵的,看的一起輪值的幾個雄性直發毛。
  晚上的時候,犀猛回來了,一屁股坐在溫憬旁邊也不說話。溫憬沒啥好奇心,也沒問,倒是貊吉不開心了,自己本來和阿憬窩在牆角,又暖和又舒服,這隻大笨牛突然堵在這裡算什麼?
  「那個雌性叫水草。」終於,在貊吉忍不住趕人之前,犀猛吭吭哧哧冒出來一句話。
  「……」怎麼個意思?溫憬不知道該結什麼話。
  不過所幸犀猛也沒指望對方搭理他,只是絮絮叨叨說著下午聽到看到的事情。
  水草今年才二十歲,卻已經有了一個五歲的孩子了。水草的伴侶死了,並不願意再嫁人的水草在部落裡算是沒有了價值。
  「水草過的不好,那些黃豆是他用來給孩子救命用的。」
  這些話當然不會是水草自己說的——溫憬覺得那個雌性應該是打碎了牙齒和血吞的人——而是犀猛從水草部落其他人嘲諷中拼湊出來的。
  「救命?」溫憬疑惑,他倒不知道,黃豆居然還能救命。
  「水草的孩子生病了,他以前見過有人生病吃了黃豆就好了的。」
  溫憬有些無語,可是他不能嘲笑一個愛子心切的阿爸無知,但凡再有一點辦法,估計水草也不會把希望寄托在從沒見過的黃豆上。
  「他們部落沒有祭司嗎?」
  「有,但是所有人都覺得,水草的孩子活不了,所以……」犀猛搖頭,心裡悶悶的感覺讓人難受。
  「行了,你不要難過了,我們能做的就是把黃豆給他,其餘的事情,我們也無能為力,你又不是巫。」
  「可是,班知爺爺會……」
  「你總不能把人帶回村裡啊?」溫憬簡直無奈了,犀家這種聖母性格到底是從哪兒遺傳來的?
  「……不行嗎?」
  「!!!」溫憬和貊吉都呆了。
  「我想照顧水草,嗯還有水草的孩子……嗯,水草其實也很漂亮。」
  溫憬徹底傻眼,敢情這不是什麼聖母病,這是看上了啊?難怪……話說,原始人果然夠呃,淳樸。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阿吉的胖達……
  犀猛的事情很快就在綸邑村這群人中間傳開了,當然他自己也沒想瞞著。綸邑村的雄性們其實很少會找村外的雌性,倒不是排外什麼的,主要是因為有了自己的阿爸做參照,他們很難喜歡上村外那些只會攀附雄性的雌性。
  偶爾出現個別意外,那也一定是因為這個雌性符合綸邑村民的審美,比方說柯賽,還有水草。
  之後的事情溫憬不再關注,只是聽說犀猛最近跑的很勤快,至於最終能不能把心上人帶回家,那就要看他自己了。
  好不容易到了第三天,溫憬終於可以自由活動,貊吉也有些興奮,難得的一大早沒有賴床,而是幫著溫憬收拾了東西,兩人早早出門了。
  走了不遠,溫憬就看見熱鬧的人群,有些類似街市的模樣,在走道的兩邊緊緊排列著地攤,商品也算是琳琅滿目了,不過大多都是與吃穿有關。
  綸邑村有固定的攤位,很大一塊兒地盤。放著幾個竹製的杯碗,幾小摞糧食,主要是用於展示的。如果看中了想交易,雙方沒有異議的話就約定地方交換。
  看到貊吉出現,攤子旁邊的一位村裡的阿爸一把把人摟住,笑著就要給貊吉甜果子吃,這是他剛剛才發現的零食。
  貊吉說了謝謝,從那位阿爸手裡只拿了兩顆,他被駱阿爸教的很乖,從來不佔便宜。那位阿爸看貊吉吃了果子,笑得更開心了,大概是笑聲實在爽朗,引來了不少人的側目,其中靠得近的幾個面生雌性顯然是和這位阿爸相熟的,聽著這位阿爸說了幾句,也高高興興地要給貊吉遞吃的,這一次貊吉說了謝謝之後卻搖了搖頭沒有接。
  溫憬看著再不走,估計就徹底帶不走阿吉了,趕緊給阿爸們打了聲招呼,貊吉往懷裡一抱,讓他坐在自己手臂上,就要離開。
  阿爸們倒也不惱,溫憬的好耳力走了好遠還能聽見那些阿爸們笑談的聲音:「……伴侶……能幹……」

  銅是一種並不算穩定的金屬,不過,即使如此,總有一些情況讓銅單質能夠在自然界存在 。
  銅是河灣部落的東西,大部落的攤位並不難找,溫憬很快就找到了,這一路,他也沒把貊吉放下來,自己伴侶的這點重量實在不算什麼。
  貊吉也沒覺得那裡不對,他本來長得就沒有同齡孩子結實,十二歲的人還沒人八歲的高,個頭甚至才到溫憬腰部,這會兒被溫憬抱在手上正合適。
  溫憬看了一眼那種「亮亮的紅石頭」,這裡沒有辦法確定這種物質的準確成分,不過就外觀而言,和他所熟悉的銅毫無二致。
  「這個怎麼換?」溫憬拿著銅塊問。
  「你是哪個部落的?」收攤子的獸人並沒有回答溫憬的話。
  「綸邑村的。」溫憬發誓,當對方聽到這個答案的時候,臉都放光了。
  「如果你能給我六杯粟米,所有的銅都給你。」
  溫憬發現這個獸人拿出來的木杯子與水草當初拿出來的很像,他猜測這可能是這裡的計量工具?
  「我沒有粟米。黃豆行不行?」
  「可以,黃豆要十杯。」
  「行。」
  黃豆雖然也是好東西,但顯然沒有粟米更暢銷。這點黃豆對溫憬來說簡直是佔了大便宜,畢竟他的預算還剩下不少,十杯黃豆也只不過消耗了他存貨的三分之二。
  溫憬不知道的是,對河灣部落的獸人來說,顯然覺得自己才是佔便宜的那個,一邊感歎綸邑村的就是出手大方,一邊等不及的要帶溫憬去拿貨,他可不想等會兒顧客後悔。
  溫憬沒想到擺在攤子上的不是全部,敢情這也和綸邑村一樣,擺的是樣品?
  在那個河灣部落獸人——他叫火——的友情提醒下,溫憬拐回了自家駐地,找了一個大的竹筐,才跟著火往河灣部落駐地走。
  貊吉一路上都沒有開口,對於不認識的人,他向來不喜歡多說話,所以之前那幾個村外的阿爸能得到他一句謝謝,連溫憬都感歎,自家孩子真懂禮貌啊。
  等到見到了火的存貨,溫憬覺得自己的大筐真是太及時了。
  「很多人要換銅嗎?」不然為什麼帶這麼多,這東西可重呢。
  「本來高山部落上一次有人說好需要的,結果那個人不見了。」提到這件事,顯然火也有些惱怒。
  銅這種東西實在是沒什麼大用,不過因為亮晶晶的紅色,又比貝殼、獸牙都要軟,所以製作成飾品還是有不少雌性喜歡的,所以,每次交換日河灣部落也會帶一些來。
  前年交換日的時候,高山部落有一個手藝十分精湛獸人,做出來的飾品賣得很好,說好了下次交換日定一些銅,結果今年交換日的時候,不知道什麼原因,那個人沒有來,這才便宜了溫憬。
  唔,這倒是個好方法,溫憬覺得把這些銅塊兒帶回去,有剩下的完全可以送給村裡的手工匠人嘛。
  貊吉看著銅塊,雙眼亮晶晶的,這個就是要用來做鍋的嗎?很好看喏……
  溫憬看貊吉好奇的小臉有些想笑,等到雙方把東西結清,回去的路上,他最終敵不過小傢伙水汪汪的大眼,動手給捏了一種圓乎乎的小動物——這點功夫對於一身怪力的溫憬來說很簡單。
  「呀,是阿吉。」貊吉結過小動物笑瞇了眼睛。
  溫憬捏了一隻Q版的小熊貓,其實很簡單,就是圓腦袋,圓耳朵,圓身子,圓四肢,唯一能分辨出來的,就是有一雙還算精緻的「黑眼圈」。
  貊吉多這個銅製得小熊貓愛不釋手,甚至還想給它起個名字,溫憬無奈又有些愧疚,自己似乎對阿吉不夠好啊,連禮物都沒送過……
  「他叫什麼?」阿吉想了很久,也沒找出合適的名字,還是打算請教溫憬。
  「不是說是阿吉了嗎?」溫憬失笑。
  「只是比較像阿吉,不是阿吉。」
  「好吧,叫……胖達怎麼樣?」溫憬樂滋滋的提議。
  「為什麼?那是什麼意思?」
  「呃,在我的家鄉,一種土話裡對你那個獸形的叫法。」
  「哦……就像爺爺說,班椐大人以前一直管貊家人叫貓熊,管熊家和羆家都叫狗熊一樣?別稱?」
  「嗯,對。就是別稱。」
  「還挺可愛,就叫胖達吧。」貊吉一臉鄭重,似乎是做了一個十分重要的決定。

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回村……
  除了溫憬的那一筐子銅塊之外,綸邑村其他人也基本換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其中有五成都是河灣部落的亞麻,餘下的就是七零八落什麼都有了。
  當然最顯眼的,則是柯賽趕著的那七頭綿羊,這會兒他也心疼呢,可惜對方當初說是要換就一起,不給一頭頭換,就這麼被強買強賣了。也怪柯賽那天是自己一個人去的,否則要是帶上熊炎,估計也沒人膽敢在他倆跟前兒耍橫。
  貊吉的竹製品可以說是僅次於綸邑村糧食的暢銷,在其他部落人看來,這東西簡直就是現成的餐具,輕便耐摔,不知道要比陶器好多少。貊吉主要是用來換了亞麻,溫憬知道這都是給駱阿爸的,雖然熊家不說,但是貊吉似乎總是覺得阿爹阿爸養育自己是非常不容易的事。
  面對這樣懂事的阿吉,溫憬覺得沒人會不喜歡吧——羆山那個熊崽子是意外。
  小雪前兩天,交換日基本結束了,大的部落陸陸續續都往回趕,綸邑村也打算今天出發。東西比起來時可是要少得多了,因為空出來的牛車,溫憬的那筐子銅塊可以不必自己提著了,這樣空下來,他決定背著阿吉回村。
  回去的時候,溫憬注意到水草也在他們的隊伍裡,看來是被犀猛說服了,水草手裡抱著一個安安靜靜的孩子,背上則背著當初換來的那一竹筒黃豆。
  一路上還算太平,眾人花了十天時間趕回村裡,得到消息的村人都守在門口等待。大概是一路上沒有走路的關係,貊吉現在精神好得很,一進村口,就眼尖的發現了幾乎被淹沒在人群中的羆山。
  羆山顯然也注意到阿吉了,臉黑的呦,阿吉覺得看著特別開心。
  「好不好玩兒啊?」駱阿爸揉揉兒子的小腦袋,「累不累?」
  「好玩兒,阿憬一直背著我,沒有走路。」
  熊爹難得一回顧不上自己還是村長,一把把寶貝從溫憬背上搶下來抱進懷裡,鬍渣蹭著小兒子的嫩臉蛋兒,惹得貊吉一個勁兒笑。
  駱阿爸看著自己的伴侶翻了個白眼兒,放棄了與沒有腦子的伴侶溝通,轉而去關心溫憬和柯賽,溫憬還好些,尤其是柯賽,駱阿爸生怕這孩子受了委屈不好意思說。
  至於熊炎?呵呵,那是哪棵蔥……
  柯賽臉上雖然帶上了些倦色,不過興致顯然頗高,那一群被強買強賣來的羊群,沒想到在歸途中就被幾家阿爸預定了,一下子又回本,讓柯賽整個人都精神了。
  「你換了綿羊?何必那麼麻煩?犀猛他家不是有麼。」駱阿爸知道柯賽是個要強的,生怕他是因為不好意思開口。
  「總歸都是有用的,貒雨阿爸也說自己想要試試看紡毛線。」貒雨是犀猛的阿爸。
  「也是,這個和亞麻一樣,還更加厚實暖和,估計下一次要換的人更多。」
  在村口閒話了幾句,眾人便各回各家,至於帶回來的貨物好在都是上車前就已經分裝好了,各自提回去也不麻煩。
  駱阿爸看著自家的那些亞麻,心裡酸酸甜甜又十分得意,貊吉是全村最好的兒子。
  熊炎幫著柯賽把東西送回家了,留下溫憬充當苦力,當然,他自己是開心的很——由此我們看出一個真理,「女婿」永遠比兒子靠得住,即使換了一個世界也一樣。
  柯賽收拾好東西後跟著熊炎一起回家吃的晚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駱阿爸總覺得這兩個人這趟出去發生了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彼此間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簡直不要太明顯。
  當然,比起兒子的戀愛小事,身為綸邑村「婦女主任」兼「村委會大媽」,駱阿爸還有其他事情關心。
  「我看到這次有個沒見過的雌性?怎麼回事?」飯後熊炎和溫憬被打發去刷碗,熊烈還有其他事出門了,餘下兩大一小坐在一塊兒聊天。
  「是阿猛哥哥的伴侶。」貊吉對自己阿爸從來是有問必答。
  「交換日看上的?」駱阿爸有些詫異,犀猛看著不像那麼不穩重的孩子,他本來以為這孩子還沒開竅,沒想到行動力這麼強。
  柯賽的語言組織能力顯然要比小崽崽強得多,三兩句就把事情說清楚了,駱阿爸先是感歎了水草的可憐,又對這個堅強的雌性佩服的很。
  「阿猛倒是挺有眼光,」駱阿爸感歎了一句,隨後看了看旁邊的柯賽又道,「當然,我兒子也不差!」
  柯賽的臉一下子就紅了,正不知所措,結果旁邊的貊吉倒是笑瞇瞇地接過話頭。
  「對呀,阿憬特別好,我很有眼光噠。」
  柯賽扭過身子笑得肩膀直抖,駱阿爸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說自家小寶貝了,這自覺程度也真是醉了。
  次日,貊吉去班知那裡上課的時候,發現爺爺已經忙起來了。院子裡的熬藥鍋子正咕嘟咕嘟冒熱氣,走進門才發現,暖烘烘的屋裡有其他人。
  「爺爺?誰生病了嗎?」
  「阿吉來了?今天比較忙,你就幫著我打下手吧。」
  貊吉乖乖點頭,看來是比較嚴重的病呀,不然一般的傷痛,多是直接去巫房那裡,不用麻煩祭司的。
  水草對這個孩子映像很深,畢竟綸邑村去交換日的隊伍裡,只有這麼一個孩子,沒想到居然是祭司弟子。
  「水草哥哥早上好。」貊吉也看見水草了,禮貌的打了聲招呼,「我是貊吉,你可以叫我阿吉。」
  其實按道理,村裡有了已經成家的雌性,大多都被稱呼為XX阿爸,不過麼,考慮到犀猛哥哥,貊吉十分貼心的選了一個這樣的稱呼。
  「阿吉早上好,這個是我兒子青苗。」
  貊吉上前一步幫著班知打下手,這才近距離觀察躺在床上那個瘦瘦小小的孩子,是個小雌性啊~貊吉看著青苗吧嗒吧嗒著大眼睛看著自己,細細聲地給自己問好,就喜歡的不得了。
  「青苗要叫我叔叔哦。」
  「叔叔……」青苗其實很膽小,不過面對眼前這個胖乎乎毫無威脅的小叔叔,他一點兒不怕,甚至還大著膽子伸手碰了碰阿吉掛在脖子上的胖達君。
  「青苗喜歡這個?」溫憬看貊吉喜歡胖達,索性給它穿了繩子,讓貊吉掛在胸口了。
  青苗點點頭又搖搖頭,紅色的亮晶晶的小圓球,很好看。他雖然喜歡,不過阿爸一直叫他不要隨便拿別人的東西,青苗很聽話。
  「沒關係,喜歡的話,等阿憬,就是我的伴侶來了讓他給你做一個,這個不能給你哦。」
  青苗看來一眼阿爸,見他點點頭,就開心的笑瞇了眼睛。
  水草雖然一開始就沒有後悔離開部落,但是直到來了綸邑村,才知道自己的決定多麼明智,不說這裡人有多麼和善,只要能夠救活青苗,哪怕是再危險的地方他也願意去。

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棉被……
  交換日結束之後,村裡基本上沒有什麼大事要忙,雌性們有了空閒時間,除了有些願意花心思的會種上一茬兒冬小麥之外,餘下的也多是在家裡準備冬至的各項事宜。
  雄性們的任務要更加重一些,入冬之後村子周圍的圍牆需要修葺加固。溫憬看了一下,圍牆不比房屋,沒有用夯土,畢竟那東西雖然好,但是代價太大,綸邑村的地盤不小,相對的圍牆的長度也很可觀。除了背面有山不必多費事,其他三面都需要仔細檢查。
  不過,在此之前,溫憬還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做。
  青苗的身體狀況已經有了保障,水草便也有心思做別的事情了。當溫憬帶著當初和他交換的那兩筐子棉絮來找他的時候,水草其實挺驚訝的。
  「把這些棉絮再弄得蓬鬆一些?」
  「對,你需要什麼工具都可以告訴我,等你把這些東西處理好之後,我會給你一些糧食作為幫忙的代價。」
  「好。」水草一口答應,甚至沒有詢問溫憬會給他多少糧食。
  這也是水草喜歡綸邑村的原因之一,這裡只要你願意付出,總是有回報的,不論你是雌性還是雄性。
  溫憬覺得自己紡線織布是不用想了,但是現在已經有了麻布,弄兩張麻布被面,填上暖呼呼的棉花,做成棉被還是可行的。
  因為青苗需要祭司的醫治,所以,水草便也暫時借住在班知這裡——儘管犀猛很像把人帶回家住。班知發覺自今年初起,不知道為啥,自己的屋子已經變成了收留安置處了,不過,看在可愛的崽崽們的面子上,算了,他老人家不計較……
  大清早,班知是被外面一陣十分奇妙的聲音吵醒的,「錚~錚~錚……」很有韻律,但饒是班知見多識廣也沒想出來這是什麼東西發出的聲音。
  推開門,班知就看見自己院子裡的擋雨棚子下邊兒,水草正拿著一個古里古怪的東西,顯然聲音就是從哪裡發出來的。
  水草很快發現了班知,對他來說,這個慈祥的老祭司在心中的地位幾乎超越了虛無縹緲的天神。
  「這是什麼?」
  「祭司大人,這個是弓弦,用來讓棉花蓬鬆的。我本來有一個小的,沒帶來,這是阿憬給我重新做的,要好用得多……」水草這兩天心情好了,人也顯得開朗,對班知知無不言。
  班知瞭解到了整個製作棉絮的過程,還多嘴問了水草會不會種植這種東西——顯然這是班椐教育的結果——得到肯定答案之後,祭司大人就琢磨晚上怎麼從溫憬哪裡挖出更有用的東西。
  「阿嚏——」
  「阿憬你生病了?」和溫憬一起給圍牆抹泥漿的豹牙被溫憬巨大的噴嚏震撼到了。
  「沒事。」溫憬摸了摸鼻子,猜測是自家寶貝想自己了?
  羆山發現自從貊吉去祭司爺爺那裡聽課之後就越發少見了,想去找茬,可是他又不想聽班知爺爺嘮叨,糾結了好久,最終被交換日出行這件事徹底刺激了,頭腦一熱,氣勢洶洶就帶著小夥伴們去找貊吉的麻煩了。
  青苗的身體已經好了很多,其實也是因為從小沒有被照顧好體質比較弱,只要趁著年幼好好養養以後也沒多大問題,可惜的是之前家庭情況特殊,青苗這才一直虛弱。現在他已經能夠下地走動了,偶爾天氣晴朗班知還會讓他自己搬個小凳子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貊吉很喜歡照顧安安靜靜的雌性小崽子,青苗也喜歡這個胖乎乎會給他帶禮物的小叔叔,兩人閒下來就坐在院子裡一邊曬太陽一邊看水草做事情,偶爾也會聊聊天,當然了,大多是青苗安安靜靜地聽阿吉叔叔瘋狂誇讚自己的伴侶,那個特別特別高的阿憬叔叔。
  羆山帶著村裡一干小崽子來鬧事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美好到不真實的畫面——一隻長得可愛到不行的雌性小崽子笑瞇瞇地聽貊吉說廢話!!!
  綸邑村的雌性崽子也算不上少了,可惜大多被家裡阿爹看的嚴嚴實實,別說一起玩兒了,偶爾看上一眼都難得,可是為什麼祭司大人這裡會藏著一隻漂亮的小雌性?難怪貊吉老是往這裡跑……
  羆山覺得自己真相了,繼而憤怒了。氣勢洶洶地闖進了院子,看著貊吉胖乎乎的大臉,羆山忽然覺得牙有些疼,上回的記憶真的十分不美好,於是他決定先發制人。
  「貊吉!這回誰都不許用獸形!」
  貊吉抬頭,這才發現羆山。撇撇嘴有些不高興,這些小崽子好煩喏,所以他才喜歡乖巧的小雌性啊……
  「叔叔……」青苗有些被嚇到了,他雖然小,但是以前在部落裡自己阿爸被欺負的事他還是有印象的。
  「青苗不要怕哦,這些小崽子雖然煩人,但是很沒用噠。」貊吉摸摸青苗的小腦袋,唔~比自己矮哦,真好。
  溫憬一進門就聽到自家寶貝的豪言壯語,有些好笑,不過想想上一回羆山被阿吉揍了一頓不說還挨了自家阿爸的罵,就覺得阿吉果然也是很厲害噠。
  水草本來還有些緊張,結果看著一群丁點兒大的小崽崽放狠話,在一旁也笑得直不起腰來。說起來他還沒見過阿吉的獸形呢,聽駱阿爸和柯賽說可愛的不得了。
  青苗大概是真的很信任阿吉叔叔,聽了這話也放下心來,重新坐回小板凳,還從口袋裡摸出了甜果子吃,一副準備看戲的模樣讓水草又是一陣笑。
  溫憬當然不能看著阿吉真和羆山打起來,趕緊出聲制止。羆山見是溫憬也就偃旗息鼓了,反倒小崽子們換了一臉激動崇拜的表情,要知道,溫憬那強悍的體制已經在村裡傳遍了,自然也成為了雄性崽子們的偶像之一。
  這回倒是換貊吉不高興了,羆山那副恨不得對著自家阿憬流口水的嘴臉簡直看不下去,溫憬瞄到寶貝臉色黑了,趕緊三兩句打發了這些孩子。
  現在還是早上,溫憬主要是來看看棉花絮的進程的,手上還拿著拜託駱阿爸做的麻紗和兩床被套。
  麻紗是用來固定棉絮的,因為不是棉花彈好了就能直接做被子,還需要用棉紗固定壓實,這裡暫時沒有棉紗,只能用麻紗代替了。
  水草理解了溫憬的話,兩人合作,很快一床厚實的棉被胎出爐了,引得前來湊熱鬧的班知也一陣唏噓。
  「這個可真厚實,要是能種上棉花,以後也不用特意為了皮毛去冒險了。」班知撫摸著棉被,很是感慨。
  所有的棉花包括那一筐子沒加工的棉鈴,一共做了兩床棉被,還剩下一點點棉絮,這是溫憬讓水草特意留下來的,他希望讓駱阿爸或者柯賽看看,能不能搗鼓出來棉線。
  溫憬給了水草一稻籮稻穀,稻籮是村裡專門裝稻穀的東西,溫憬估摸著得有一百多斤。這當然不可能是溫憬一個人出的,其中有三分之二都是犀猛贊助。
  水草推辭不肯收,還是溫憬說這棉被至關重要,以後還需要水草種植棉花不拉不拉……這才把人哄住。
  之後,溫憬就抱著棉被牽著阿吉往村長家裡去了——孝敬岳家什麼的,那必須!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綸邑……
  駱阿爸很奇怪為什麼阿憬要讓他做兩個巨大的麻布口袋(其實是被套……),但是等到阿憬抱著「棉被」出現的時候,駱阿爸已經無暇去顧及其他了。
  「這是什麼?」駱阿爸雙手撫摸著厚厚的棉被,幾乎移不開眼。
  「這個是棉被~~~」雖然還沒意識到棉被的作用,但是這絲毫不影響貊吉的自豪與得意。
  難得的,駱阿爸沒有計較自家小寶貝胳膊肘往外拐,而是抓著溫憬問清了棉被的相關事項,包括植物來源以及棉被的效果還有水草是否會種植等等。
  「這麼保暖的東西居然是生長在南方的嗎?」駱阿爸還不知道有個詞叫做造化弄人,不過這並不影響他的感受。
  「水草帶了一些種子,後來換給我的棉鈴裡也有種子,我也不知道我們這裡是不是可以種植這種東西,不過試試總歸是好的。」
  「也對,總要試試,萬一,萬一可以種植,今後冬天或許會好過很多。」駱阿爸捏了捏手裡的棉被,簡直愛不釋手。
  柯賽也很喜歡這種軟乎乎的白色棉花,比起駱阿爸關心的保暖性能,他則是對於溫憬所說的棉絮也可以紡線織布更感興趣些。
  溫憬自然也希望棉線早日出現,說實話,比起麻布,顯然棉布更讓他接受,而且麻布雖然也算是透氣吸汗,但是比較適合製作夏季常服。至於貼身衣物,麻布就顯得粗糙了,更為柔軟的棉布顯然更好。就說現在,溫憬的小內內除了他穿來時身上的那條外,另外幾條都是用當初身上的棉T恤改了湊合的……
  眼看著幾條改裝版小內內就要壽終正寢了,承蒙上天不棄,總算找到了棉花……而且,以前那是沒對阿吉動心,現在怎麼還能讓自己的心尖尖穿這麼粗糙的麻布內衣?
  棉被就兩條,結果最後打算留給阿吉的那一條也沒保住,被自家寶貝給敗掉了。溫憬看著阿吉偷偷抱著厚厚的棉被吭哧吭哧往外走的模樣,摸摸鼻子有些羞愧,不過又有些得意,我家的寶貝果然善良懂事。
  貊吉很怕冷,不過還是決定把家裡的棉被給爺爺送過去,爺爺年紀大了,而且一個人睡一定很冷。他有點害怕溫憬不答應,於是打算先斬後奏。
  看著厚棉被搭在阿吉身上快把他整個人都蓋住了,溫憬終於看不下去,伸手幫他提起來。
  「阿憬……」貊吉仰起頭,有些呆呆地看著突然出現的溫憬。
  「我幫你提。」溫憬空出來的手揉揉阿吉小腦袋,「阿吉做的很對,不過可以直接跟我說。」
  貊吉低下頭,溫憬只看見小傢伙紅紅的耳朵尖,還有他點的跟小雞啄米似的毛茸茸腦袋。
  班知看著溫憬扛著棉被進屋還沒搞清怎麼回事,還是阿吉吭吭哧哧的說想要送給爺爺,這才反應過來,班知笑呵呵地指使溫憬去屋裡給他鋪床毫不客氣,然後把小胖墩抱起來拍拍背,什麼話都沒有說。
  溫憬無奈笑笑,任勞任怨地把空間留給這對祖孫。
  班知爺爺雖然一句話都沒有說,不過阿吉知道他應該很開心,因為自從自己十歲之後爺爺就抱不動自己了,這還是頭一回吶,就像小時候一樣抱著自己拍背背。
  溫憬從房間裡出來看到祖孫倆溫情脈脈的畫面雖然不想打破,不過之前為了棉被的事兒午飯都是簡單湊合的,這會兒自己倒是扛得住,估計阿吉該餓了,無奈只好充當惡人,把這對祖孫分開。
  晚飯是在村長家裡吃的,熊烈回來了,有很多事要問。溫憬當初決定把一床棉被送到駱阿爸那裡其實就是這個考慮,熊烈是村長,若是要推廣棉織品,從駱阿爸那裡入手顯然是最快捷的。
  村長家的棉被也沒有留住,等駱阿爸翻看清楚了,留下了那些棉絮,就把棉被送到巫房去了,那裡在溫憬的觀念裡就類似醫院和養老院的集合。冬天冷得厲害了,村裡上了年紀的老人們多會搬過去一起住。一來是聚在一起,萬一有個什麼,村巫也好及時照料,二來是有人說說話,老人們也不至於無聊。
  溫憬一邊兒為自己的覺悟低不好意思,一邊兒也有些理解為什麼當初第一任祭司要給村子起名叫做綸邑了。「有田一成,有眾一旅,能布其德而兆其謀……」綸邑大約是最初最初的世外桃源了吧……
  
  因為水草帶來的棉花使得他迅速融入了綸邑村中,比起柯賽當初要好運氣得多了。水草很開心也很感激,兒子越來越健康的身體使得他整個人都輕鬆下來,人也顯得年輕許多,有了二十來歲青年的模樣。而心思不再沉重,水草也終於注意到了身邊頻繁出現的寡言雄性犀猛(可喜可賀……)。
  怎麼說呢,犀猛一家子大概都可以用人如其形來形容,大概是獸形是犀牛的關係?這一家子的雄性出了名的不善言辭,脾氣還執拗。這也導致了伴侶都是能幹型的,代表人物貒雨阿爸。
  犀猛跟他爹一個德行,雖然對水草心心唸唸好長一段時間,但也只是默默守護,多做少說,有時候甚至都不在乎對方知不知道——比如溫憬的那一稻籮糧食中的三分之二,要不是溫憬實在看不下去在水草面前漏了口風,估計糧食吃完了人家都不知道感謝的正主是誰……
  青苗倒是特別喜歡這個會給自己帶甜果子的叔叔,而且對自幼缺失阿爹的青苗來說,比起勉強算是同齡玩伴的阿吉叔叔以及老是黑臉的阿憬叔叔,他更喜歡黏著這個大只的阿猛叔叔。
  水草的十幾年人生算是過的比較淒慘的,自己的雙親是部落裡的外來戶本就不受待見。阿爸生自己難產死掉了,要不是自己是個雌性,阿爹勉強還願意給自己一口吃的,估計自己都長不大。很小的時候水草就恨不得自己是個雄性,帶著這樣怨念一直長到了十四歲,在部落祭司的安排下,被婚配了。
  一個完全沒有印象的雄性,不過因為雌性的珍貴,水草倒還算是過了一年多安穩日子,可惜的是,一次狩獵中雄性受了傷,沒多久就不治身亡了。水草已經有了青苗,實在不願意再被祭司分配到哪家生孩子。反抗的後果就是,今後水草的生活以及青苗的生活都要他一個人負責了,獨立自主卻還要受到無止境的欺負與嘲笑。
  水草長這麼大,一點兒沒有過雌性的小心思,他要忙著為每天的口糧還有青苗的身體擔憂奔波,直到來了綸邑村,見到了這裡與原來部落完全不同的人們,以及那個有些笨笨的雄性……
  水草看著院子裡青苗騎在健壯的雄性脖子上,笑得雙頰紅撲撲的模樣,頭一次覺得,或許等到來年春天自己有了屋子,有了田地,也可以試著想想創造一個完整的家庭了。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冬至的不速之客……
  冬至,在綸邑村裡眾人看來是頂頂重要的日子,這一天要祭祀祖先。
  從交換日之後,村裡人就開始忙著冬至的事情,柯賽和水草都是頭一回,什麼事兒都是抓瞎,只能跟著年長的阿爸後邊兒打下手,邊看邊學。溫憬雖然也是外來戶,不過好歹冬至這天以前在家裡也是過過的,雖然不盡相同,但是比起這原始的祭祀程序,原來世界的那些禮儀也足夠應付了。
  今年是豐年,借了某只上古神獸的光,不僅一整年沒有蟲害,甚至到了入冬時候,連野獸也不見蹤影。要知道往年雖說野獸少有傷人的,但是偷隻雞逮個兔子啥的確實是常有的事情,今年是連根獸毛都沒見到。
  溫憬都快懷疑自己是不是有麒麟血統了,自己這根本就是一瑞獸啊!
  本來冬至就是一個非常吉祥重大的節日,因為從這一天開始,白晝漸漸長了,這在人們看來是一種新生的象徵。而對於使用簡略版干支歷的綸邑村來說,立春即是新年第一天,從冬至到立春這一個半月裡就是大家高高興興貓冬過年的時候。
  冬至大清早,難得的溫憬是被貊吉叫醒的,小胖墩穿著嶄新的小皮襖整個人跟個球一樣。果然對孩子們來說過年都是意義非凡啊,溫憬一邊感歎一邊認命的起床穿衣,按理說現在他也算是寒暑不侵了,不過顯然溫暖的被窩在他心中依舊地位穩固不可動搖。
  把自己收拾乾淨,溫憬這才仔細打量了阿吉的模樣,然後就樂了。也不知道這件皮襖是誰給做的,用了黑白兩色的的皮毛拼接的,貊吉腦袋上還帶著一個圓乎乎帶耳朵的皮帽子,乍一看就好像是縮小的獸形似的。
  「阿憬?」貊吉對溫憬詭異的目光疑惑。
  「阿吉這件衣服是誰做的?真好看。」
  「阿爸給做的,爺爺也說好看。嘿嘿~」貊吉的大眼睛瞬間笑瞇縫了。
  推開屋門,院子裡的雪還沒怎麼化,只有中間一條窄窄的小道通向門口。這時候的路最是難走,因為化雪天寒,地面多會上凍。溫憬一把抱起貊吉,實在是對這個小傢伙不放心,還是不讓他下地了。
  一路走到班知爺爺的院子,正有幾個年輕人進進出出,顯然是被打發著做苦力。冬至的祭祀要到下午,現在上有許多事情要忙。溫憬站在院門口看了一會兒,說實話,他比較想偷懶。
  「阿憬,我們不進去嗎?」
  「不去了,大家都在忙,咱們就不去添亂啦。」
  「可是……」我還要跟著爺爺幫忙。
  「好啦,你是祭司弟子,只要祭祀之前來就可以了,現在都是大人們的事情,你去了也幫不上。」
  「哦……」貊吉乖乖點頭,阿憬說的都是對噠。
  綸邑村這裡很少下大雪,今年這麼厚的積雪讓全村都很開心,畢竟瑞雪兆豐年嘛,有了這一場大雪,明年的莊稼肯定豐收。
  這麼大的雪也讓貊吉很開心,以前沒有人跟他一起玩,現在他身邊有阿憬還有青苗,好吧,勉強算一個犀猛哥哥,四個人一起可以好好打雪仗吶。
  把同樣裹成了一隻球的青苗偷出來(當然附帶犀猛……),四人躲開了忙碌的眾人往村裡去找雪撒歡了。
  班知等了小徒弟一個上午也沒見蹤影,無奈笑笑,算啦,小孩子愛玩不是壞事。
  
  玩了一整個上午,很有使命感的祭司弟子還是十分有自制力的回到了班知爺爺那裡,同行的青苗騎在他阿猛叔叔的脖子上笑得兩頰通紅。
  其實溫憬原來的世界祭祖多是講究盡早的,不過這裡顯然沒有這個規矩,忙忙碌碌大半天,一切妥當之後,下午班知帶著小弟子開始祭祀。
  祭祀的過程並沒有溫憬想像的繁複,主要中心思想也就是先把供奉祖先的牲品奉上,然後趁著祖先們「酒酣耳熱」之際匯報一下一年的收穫,最後這是祈禱祖先保佑來年能夠風調雨順。
  溫憬跟著大家一起跪拜,但是看著站在前面穿的一身毛茸茸的圓球吉一本正緊的跟著班知祭祀,總覺得想笑,當然他可不敢真的在這麼嚴肅的場合笑出聲來。不過說真的,過兩天完全可以建議給祭司弟子也弄個禮服啥的,就像班知那樣,至少不能穿成一隻毛茸茸的圓球啊。
  祭祀之後天色已經暗了,這時才是重頭戲,家家戶戶在已經在清理過積雪的廣場擺出好吃的,只要願意,隨~便~吃~。
  溫憬看著眼前熱熱鬧鬧的景象,被貊吉拽著從東邊開始,一副不吃過每一家不罷休的架勢。不知不覺已經來到這裡將近一年了呢,希望明年依舊可以順順利利。
  然而,不知道是剛剛祈禱的時候祖先喝高了沒聽清還是怎的,大家正開心的時候,綸邑村口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發現那群人的是瞭望塔上值班的狖石,彼時他正端著自家伴侶送來的熱騰騰的手□面吸哩呼嚕吃的歡快,結果在朦朦朧朧飄著面香味的霧氣裡看到了闖到綸邑村口的外人。
  熊烈聽到報告立刻帶著手邊的十幾個雄性往村口趕,溫憬此時正陪著貊吉在第二十三家的小湯圓面前奮鬥,只看到熊烈一行匆匆走過,也沒大在意。
  結果一直到晚上大家聚餐散了,溫憬抱著已經睡著的貊吉去了村長家,才看到人。
  那群人是距離不遠的一個小部落,因為大雪,不牢靠的棚屋被壓塌了,死了不少人。無奈之下,餘下的倖存者便只能遷徙。到了綸邑村也不算誤打誤撞,畢竟這裡是聚居地,老遠就能看見,他們的打算是想要投奔綸邑村。
  熊烈正為了這件事請犯愁,沒有一個部落的首領不希望自己的部落人口眾多,可是綸邑村實在太特殊了,他不知道貿然接受一支新鮮隊伍進村對不對。
  「是東邊的長耳族。」一直沒有出聲的祭司終於說了第一句話。
  「長耳族?」顯然,對於一些周邊小部落,壯年獸人們顯然不如年老的祭司大人來的清楚。
  「嗯,我就是出生在那裡的,因為雙親去世,我長得和別人不太一樣,後來被阿爹抱回來養。」
  班知的獸性一直沒人見過,如今他這麼說,顯然就是告訴大家,自己的獸性是一隻……呃,兔子?事實上,班知一家都是耳朵立不起來的兔子,這一點很受歧視的,更加雪上加霜的是體型還小。
  「那個部落的人都膽小的很,不喜歡吃肉,種植倒是一把好手。」班知沒有理會大家古怪的表情,兀自把自己知道的說出來,「如果接收新人的話,他們還不錯。」
  熊烈點點頭,把琢磨祭司大人獸形的心思暫時扔一邊,開始考慮接收新成員的問題。這種大事肯定是要通報全村的,也不能馬上就把人放進來,目前把它們安置在村口附近也算安全。
  
作者有話要說:
祭司爺爺的獸形——垂耳兔。
之所以選擇這麼洋氣的獸形當然是有原因的,今天聽到一個同學說她朋友一直想樣垂耳兔,可惜太貴。終於下定決心大出血買了一隻,老闆很厚道,還送了一隻普通家兔當贈品,然後……
精心養育了一段時間,家兔成功晉級成為「兔plus」,然後一腳把主人的垂耳寶貝踩死了……死了……了……
所以通過這樣一個「贈品踩死正價商品的背上故事」,作者莫名就對這種脆弱生物產生了萌感。


第三十三章作者有話要說:
替換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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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章——兔兔們……
  黑尾是這次帶著長耳部落遷徙的領頭人,雖說是綸邑村附近的小部落,不過因為綸邑村的領地實在是太大了,他們走了七天才到。天越來越冷,雪也是一場比一場大,跟著黑尾出來的人原本有三十六個,現在還能自己靠雙腳跟上部隊的,只剩下不到三十個人了。
  長耳部落不大,現在分為三族,跟著黑尾的主要是他所在的灰毛族。雖然知道綸邑村很強大,但是哪怕只剩下十個人,只要沒有天災,恐怕也不會有頭領願意被併入其他部落的。但是黑尾不一樣,他今年二十四歲,已經參加過五次交換日了,綸邑村的獸人們給他的印象實在是太深。
  那些人強壯、聰明,聽說他們從不丟棄老人和失去雙親的孩子。黑尾不是什麼有善心的人,但他一直覺得,作為一個部落的首領,讓所有人活著是責任。
  「黑尾,你說綸邑村是個什麼意思?」圓斑吃了口乾果,轉頭問領頭人。
  「我不知道,再看看吧。」
  「也是,不把我們趕走,至少在這裡要安全得多。」
  黑尾心裡的想法要更樂觀一些,綸邑村的人既然沒有把他們趕走,就說明對接納他們這件事是有些猶豫的,既然有希望,黑尾就不想放棄。他又告誡了一遍眾人,不許鬧事,好好呆著。
  這群人中,重點保護的還有十五名年輕雌性,雖然這些都是不利於遷徙的因素,但是黑尾知道,對任何一個部落來說,雌性都是重要的,這也是他們加入綸邑村的籌碼之一。
 
  村裡,商議了一晚上,村長終於在次日清晨將村子可能接納新人的事情通報了全村。眾人的反應很不一樣,有六成的人表示可以考慮,有三成反對,剩下的則是可有可無,一切跟著村長走。
  熊烈也沒有□□決定,更不會提什麼少數服從多數。他和班知去瞭解了這些反對人的想法,其實很簡單,排外的情緒古往今來哪裡都有。這些人倒不是覺得自己怎麼怎麼好,只是不想要外人入侵到自己的地盤。
  而且這次是二十幾個人,不是溫憬、柯賽、水草這樣頂多算是小家庭的事兒,這些人一旦進入了綸邑村,將會形成一個新的家族,誰都不知道會不會造成不好的影響。
  熊烈決定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挨個兒去各家勸說,為村裡增加新鮮血液是他早就考慮的事情,長耳族的出現只是加快了這一進程。當然最後如果還是不行,那就只能放棄長耳族那些人了。
  貊吉有些好奇,心裡面像是貓撓撓一樣,好想看看和爺爺一樣的胖兔子哦……
  青苗咕嘰咕嘰的嚼著甜果子,看著小叔叔抓耳撓腮的樣子,好奇怪哦,好像猴豆豆——猴多堂哥家的小孩子,和青苗一樣大。
  溫憬被磨得沒辦法,其實他很想告訴阿吉,這個世界上,不是幼崽都像綸邑村的那樣胖乎乎的,就算帶他偷偷溜出去,看到的也很可能是兔排骨……
  到底拗不過寶貝,中午吃過飯,溫憬把貊吉偷出去了。長耳族的暫住地距離村口有一段距離,但也在視線範圍內便於監視。村裡好歹贊助了不少茅草,讓這些人搭個棚子啥的暫避風雨。
  出了村口,貊吉就被警告不許出聲,儘管如此,貊吉還是捂著嘴激動地臉通紅。然而,現實果然是骨感的,貊吉雖然不像溫憬猜測的看到一群兔排骨,不過也不差。
  與猛獸型的獸人不同,對於長耳族來說,人形反而要更安全,所以,黑尾一行都是人形,沒有胖兔兔,而幾天來趕路使得他們無法正常的飲食休息,面色也都非常那看,身上也髒得很。
  貊吉徹底死心了,算了,還是回去讓爺爺變成獸形比較靠得住。
  帶著貊吉回村,溫憬送阿吉回到班知那裡後還得趕回村口,今晚他執勤。
  班知看著小弟子蔫頭耷腦的模樣有些奇怪,看樣子也不是受欺負了呀?
  「怎麼了?餓了?」也就只有這個可能了吧?
  抬頭看見爺爺,貊吉眼睛一下就亮了,立馬抱著爺爺要求要看胖兔子,順手還拉著路過的青苗當同夥。班知無奈,有些好笑,這孩子竟然是因為這個,想起自己小時候,阿爹也總是喜歡讓自己變成獸形揣在兜兜裡……這都什麼趣味?
  對小崽崽,祭司爺爺從來都是有求必應,很快,原本爺爺的位置出現了一直黃色毛毛的大兔子,吹著耳朵,圓圓的。大概只有貊吉的手臂長,青苗和貊吉兩隻崽崽一下子就撲上去了,把臉埋在毛毛裡蹭個夠。
  冬至後的第六天,熊烈的勸說還是起到了作用,幾家原本反對的人家也不是不講道理,之前只是不能一下子接受,後來仔細想想,接納新人也是必須的,否則綸邑村二百多個人今後的血緣只會越來越近,班椐大人說過,這是會讓他們滅族的禍事。
  再者說了,綸邑村本就是後各個家族構成的,這樣一想,似乎接納長耳族也不是什麼難事了。
  就在熊烈決定和長耳族商談的時候,由一場大雪讓長耳族率先按捺不住了。天氣越來越冷,大雪過後,長耳族的幾個雌性徹底無法忍受了,其中有一個已經昏迷。黑尾本來一直在等待綸邑村的回信,這下也顧不上觸怒對方了,抱起那個雌性就往村口走。
  卷卷醒來的時候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回歸天神的懷抱了。明明是冬天,怎麼會如此溫暖呢?卷卷用臉蹭了蹭蓋在身上軟乎乎的東西,這是雲朵嗎?好暖和啊。
  幾個阿爸一進門就看見之前昏倒的小雌性已經醒了,撲閃大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
  「卷卷你醒了呀?」犴尼阿爸手裡端著熱水盆,率先走到床邊。
  這個是誰?好漂亮啊……卷卷盯著犴尼阿爸看了看,然後開口,「你怎麼知道我叫卷卷的?你是天神家裡的雌性嗎?」
  卷卷的話讓進來的幾個阿爸都笑了,貒雨阿爸笑著道,「他可不是什麼天神家裡的雌性,他是大棕熊家裡的雌性。」
  卷卷無措的看著這些人笑,最終還是駱阿爸看不下去了,開口跟卷卷解釋了怎麼回事。
  「原來這裡就是綸邑村啊……」難怪黑尾一直想要來呢,真好啊。
  此時和卷卷一個感覺的人絕不是一兩個,當長耳族人進入村子,走了一段路後,就被結實高大的房屋震撼住了,天哪,這是什麼?綸邑村的人把洞穴搬下山了嗎?
  然後還有溫暖的米湯,柔軟的毛衣,一件件讓長耳族眾人彷彿置身仙境——當然他們不知道啥叫仙境,但總歸就是那個意思。
  黑尾再次堅定了一定要將族人成為綸邑村人的決心。長耳族再也經不起損失了,每一個族人都是珍貴的。
  雖然接觸的時間不久,但是熊烈對黑尾的印象很好,這是一個有責任心的年輕人,也許他的體質比不上其他人,但是只要黑尾將綸邑村真正當做家,他的智慧以及擔當足以給村子帶來無盡好處。
  長耳族的其他人如何暫且還不瞭解,不過既然能夠有勇氣選擇跟著黑尾堅持到這裡,想必都不是偷奸耍滑的。而且,長耳族的人膽子實在是太小了,從一進村就哆哆嗦嗦的,讓綸邑村的人們簡直懷疑自己是不是太兇惡了。
  其實真不怪這些兔兔,要知道,綸邑村民們長期和溫憬生活在一起,已經從無到有一點點適應了他的威壓,可是兔兔們不是啊,他們在村外的時候,就覺得怪怪的,結果進村了之後,尾巴上的毛毛都要炸開了好嗎?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四章——新年……
  長耳族那一群人中,雌性以及兩名幼崽被安置在了巫房暫住,哪裡地方夠大,照顧傷患也方便。其餘十四名雄性則是被分別安排在村裡幾個單身雄性家裡居住。
  綸邑村滿二十歲的雄性會離開雙親搬出去,不過新住址多數也是和家裡人相鄰,有的甚至因為家里長輩留下的房屋多,不需要再建造新屋子。比如熊炎,他住的就是以前爺爺和祖阿爸的屋子,和熊烈夫夫在一個院子裡。
  貊吉親生阿爹他們當然也是有房子的,不過對於幼崽來說用不著,而且位置太偏僻,與其空著浪費,不如換給別的家庭了。之前溫憬沒有出現,村長夫夫的打算就是等貊吉滿二十歲,就給他在熊炎旁邊建新屋,離家裡近一些。
  這樣的習俗導致村裡不少成年未婚雄性家裡一人住著空屋子,多一個租客問題不大。溫憬和犀猛自然不在此列,雖說還沒有成婚,不過好歹是有了目標,也不算單身了。
  黑尾一行人被村巫看過之後,都被打發喝了草藥,這些人沒有一個是囫圇個兒健康的,就連黑尾本人都有些舊傷。
  等到眾人安定下來之後,熊烈找到黑尾將綸邑村打算接納他們的事情說明了。黑尾很激動,不過臉上倒是沒流露出多少異樣,熊烈暗自點頭。
  長耳族內的情況比熊烈之前想像的還要糟糕,大雪壓塌了房屋只是導火索,部落首領識人不清排擠另外兩族才是黑尾帶著眾人離開的根本原因。
  長耳族既然加入了綸邑村,自然就要守規矩,綸邑村的慣例,這些人應該統一以兔為姓,不過考慮到其中有夫夫,又不願意與村裡同姓不婚的規定衝突,所以在徵求了祭祀大人的同意後,辨別了血緣關係,其中一部分的灰毛族以「班」為姓。
  當黑尾成為了班緇之後——班黑班尾都太難聽了——才知道原來綸邑村地位尊崇的祭司大人居然是長耳族人,又驚訝,但更多了是難過。儘管清楚班知如果遇不到他的養父,恐怕也就是一個普通獸人,但是班緇還是忍不住對自己曾經部落首領的做法心涼。
  班知倒是對於阿爹的姓氏能夠傳遞下去這件事挺高興的,以後不論多少代,應該都能記住班椐這個人了吧。
  卷卷現在成了兔卷卷,他不知道為什麼照顧自己的阿爸們聽到後笑得直不起腰,不過就他自己來說,他還是很喜歡這個名字的。嗯,就感覺好像是,突然有了歸屬一樣。
  解決了姓氏問題,接下來就是交代綸邑村的各項規定:不許傷害同村人,不許背叛綸邑村,不許同姓婚配,共同照顧老人,共同養育孤兒等等。
  班緇聽的越多越是震驚,難怪綸邑村的實力那麼厲害,這真的和人數沒有太大關係,至於傳說綸邑村人善於種植糧食,那就更是笑話了,要論種植的本領,恐怕還真沒人能跟長耳族人相比。說來說去,還是制定這些規則的人看的長遠,決定了綸邑村能夠長久的強大。其他的班家人和兔家人想的沒有這麼多,不過兔兔們生來溫順膽小,沒人有異議。
  水草本來的打算是能夠擁有自己的屋子,然後帶著兒子生活,不過後來接受了犀猛,老是被這傢伙催著成婚,日後搬到一起住,自己也有些動心。現在村子忽然接納了這麼多人,水草估計大家也顧不上自己,開春之後各種事情肯定也會忙碌起來。乾脆答應了犀猛,決定抽個日子把儀式辦了,這樣搬出去住,也省得老是麻煩祭司大人。
  青苗是早早被接到犀猛阿爹阿爸那裡了,如今家裡有了小孫孫,犀猛對於這兩位來說已經可有可無了……
  要不說這世道雌性吃香呢?況且還是可愛乖巧的雌性崽崽,犀猛本來就心大,覺得反正是自己兒子,還挺得意。
  安頓好了這幫子兔兔們,班知也歇了口氣,犀猛見縫插針地表示要祭司大人幫忙主持儀式,好把伴侶帶回家。這是喜事,班知也沒推辭,還是貊吉心疼爺爺,好說歹說,才勸的老人家歇兩天。
  冬至後第十天,水草和犀猛正式結為伴侶,那一天,素來沉穩憨厚的獸人激動地雙頰通紅,幹什麼都士氣足足,說話的聲音也要比平常洪亮。熊炎感歎,總算是看到犀牛這種動物衝動的一面了,果然是能夠力抗獅子的彪悍生物……
  當然,最開心的除了一對新人外,就屬青苗了,這孩子吃的嘴巴不停,自己阿爸管不上,旁邊還跟著毫無原則的爺爺和祖阿爸,簡直就是小老鼠掉進了米缸裡。而且,他雖然小,但也知道,這個儀式意味著自己今後也有阿爹了,再也沒有人能欺負他跟阿爸。
  貒雨阿爸特意把青苗抱到眾位阿爸面前轉了一圈,尤其是駱阿爸,要知道他們這些從小一塊兒長大的好噴油中,自己算是頭一個有孫孫的,還是雌性喲。想當年,熊烈家那個假公濟私,搶了可愛的阿吉回家養,貒雨阿爸不知道後悔了多久,這回總算是撫平了當年的心酸。
  駱阿爸哪兒不知道好友的德行,雖然自己心寬不和他計較,不過也是忍不住埋怨起大兒子來,明明柯賽先來的,結果呢?看看人家,都成家了,自己家那個傻兒子還整天樂呵呵的不知道在幹啥,氣死!
  宴席中的幾個年輕雄性心裡也是滋味百般,熊炎就不說了,下定決心要抓緊把柯賽娶回家,這也落後兄弟太多了,成婚早也就罷了,孩子也這麼早就有。反正熊炎這會兒那股子酸味兒已經熏到不少人了。
  溫憬心裡那滿滿就是無奈啊好麼?自己的伴侶年紀太小……那麼多年時間啊,好捉急。
  
  貓冬的日子過得飛快,除了需要偶爾照料一下田地外,為了安全連村裡的狩獵隊也很少出去了,兔兔們住了一個月,基本通過了考察期。他們在村人的照料下也生活的很好,瞭解了這些不是無償提供的之後,倒也沒多大反應,反倒是對於可以分到田地,種植糧食的來年生活充滿了希望。
  卷卷的身體養了一個月後已經沒有問題了,班知在發現這個十四歲的小傢伙很擅長種植草藥後,就讓他去巫房跟著學習了。卷卷沒有家人,對於這個安排很是感激。
  在大寒後的第五天,熊炎終於得到了柯賽的首肯,兩人在立春那天舉行了儀式,成為了伴侶,搬進了熊家生活,柯賽原本的屋子也就轉讓給了村裡的新成員。
  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溫憬的新年願望很簡單,他真心巴望著時間快點,好讓自家的寶貝長大……

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章——長大……
  駱阿爸正在灶間裡準備著晚飯,他現在已經習慣了溫憬弄出來的銅鍋,燒得快不說,用的時間也久,還不怕會裂。前兩天鷙白已經回來報過信兒,說是狩獵隊今天回來,如今鷙白已經和他阿爸一樣能夠獨當一面,時間過得可真快。
  說到狩獵,駱阿爸眉頭皺了皺,如今獵物是越來越難找了,狩獵隊出去三五天不回來都是常事,不過事有兩面,沒了這些煩人的野獸,村子倒也安全許多。
  駱阿爸一邊兒手上活計不停,一邊兒想著這些事兒,突然小腿一暖,低頭就看見一隻胖乎乎的白色毛球抱著自己。頓時,駱阿爸什麼都顧不上了,一把將毛球似的小熊崽抱起來,笑呵呵的逗他。
  「墩墩怎麼自己跑過來啦?阿爸找不到你該擔心啦,到時候打小屁股。」駱阿爸的手在小胖墩的屁股上輕輕拍了拍。
  墩墩滿一歲能變換獸形了,但是不穩定,這會兒變不回人形也說不出話,看著祖阿爸直著急,只能不停吧唧嘴。
  「餓了啊?」
  「噢噢~」
  祖孫倆正交流著,柯賽端著蔬菜進來了,看著兒子哭笑不得,這小傢伙食量大的很,估計是睡醒了肚子餓沒找到人,就循著味道出來了。
  「阿爸,我來抱著吧。」柯賽把熊寶寶接過來,讓駱阿爸空出手照顧鍋灶,「墩墩估計是餓了,聞著味兒過來的。」
  「這小傢伙跟他阿爹似的,精得很。」駱阿爸倒是為了孫孫的好食慾開心得不得了。
  墩墩的大名當然不叫熊墩,這個墩墩的名號,純粹是他家小叔叔看他胖墩墩的叫出來的,結果越傳越廣,也沒人記得這小傢伙還有個大名叫熊觀了。這個還算文藝的名字是他爹熊炎厚著臉皮在祭司大人那裡求來的,為了這事兒,墩墩爺爺好長時間沒理墩墩阿爹——熊炎嫌棄自己阿爹見識少,起名不好聽。
  墩墩的確很聰明,別看還不到兩歲,進廚房從來都是離著灶台遠遠的,除非有大人在,他才會往前靠一靠。
  駱阿爸把鍋裡燉好的雞蛋端出來,放在一旁晾著,墩墩的眼睛就一直跟著裝蛋的小碗轉,他清楚得很,這個小碗是自己的。
  「也不知道阿炎他們什麼時候到,柯賽你待會兒去吧班知大叔請過來吧,今天特殊,他總不好再推辭了。」
  「行,我待會兒就去。」
  班知一般不願意打擾別人,雖然村裡願意為他做三餐的人家數不勝數。不過現在,有了小徒弟的老爺子被照顧得很好,這也意味著大家請他吃頓飯更難了。
  現在還沒入冬,雖然是深秋倒也冷的不難忍受,柯賽便抱著墩墩一起出門了,小傢伙一聽是去找小叔叔,高興地在阿爸手裡一個勁兒地「噢噢」,也不知道說了個啥。
  水草從這裡搬出去之後,班知家顯得寂靜不少,貊吉小時候就不愛鬧,如今大了更是安安靜靜的,有時候師徒兩個就能這麼靜靜坐一天,自己幹著手中的事情,還意外的默契。
  「噢噢~噢~噢噢~」剛到院子門口,柯賽還沒出聲,手裡的熊崽倒是吆喝起來了。
  屋裡貊吉聽見小侄子的聲音,笑瞇瞇地開門,如今的貊吉已經不是當初的小胖墩了,還有幾個月成年的他如今看上去就好像是竹子一般挺拔俊秀,個頭已經超過了柯賽,面容褪去了兒時的圓潤顯得有些稜角。
  「柯賽哥哥怎麼把墩墩抱來了?」貊吉伸手接過直往自己方向撲的熊崽。
  「阿爸讓我來請爺爺去吃晚飯,今天阿炎他們回來,阿爸做了不少好菜。」
  「好,爺爺這會兒正在休息,等等我告訴他。」
  柯賽點點頭,把墩墩留下後,就打算走了。墩墩不捨得阿爸,可是又想在小叔叔這裡玩兒,一時間糾結的不知所措,「噢噢」的揪著阿爸的衣袖不給走,柯賽哄了半天,保證晚飯時候一定能見到面,這才讓兒子安安心心的待在這裡。
  貊吉抱著墩墩逗他,心情好的不得了,阿憬和大哥是一隊的,出去了六天,今天一起回來。
  
  熊烈如今是正兒八經的狩獵隊長了,不像當初的預備隊員……這一隊十個人都是當初一起長大的,雖然現在獵物挺難找,不過他們隊裡有了溫憬,簡直有如神助,那一手一頭水牛的功夫真不是一般人能幹出來的。
  溫憬心裡也有些著急,六天沒見到阿吉,怪惦記的,好在如今綸邑村方圓百里,獸類絕跡,這會兒他們也不用太擔心了,更不會遇見當年溫憬頭一回狩獵時被狼群襲擊那樣的事兒。
  熊炎下令讓大家原地休息吃點東西,距離村子只有半天的路程了,之後就一鼓作氣不休息了。
  溫憬坐下來,跟著大家一起吃了點乾糧湊合,干餅子就著酸筍,味道倒也不壞。
  「阿憬,你怎麼還有酸筍啊?」熊炎眼尖,嗓門兒也大,瞬間就把眾人的目光吸引過來了。
  「我藏得好~」溫憬已經習慣這個豬隊友了,當著熊炎的面兒,一口把酸筍嚥了下去,「喏,現在沒啦。」
  熊炎氣死,相處這麼久他是發現了,這小子蔫壞。溫憬嘴裡不停,心裡誇讚貊吉,這醃製酸筍的手藝是越來越好了。
  「對了,今年的交換日你想換點兒什麼?」熊炎看戲弄溫憬不成,轉向其他話題。
  「看看能不能換一些紅布。」如今溫憬已經不是當初只帶著兩筐豆子的境況了。因為「力氣特別大」,他一個人能有四十畝地,旁邊還跟著一個對照顧植物很有心得的貊吉,每年到了秋收時候,連熊炎都忍不住羨慕嫉妒恨。
  「就是上一回那個小部落帶來的東西?」
  「對,上回說好了的,這次他們多帶一些紅色的棉布。」
  事實上綸邑村種子老早就流傳出去了,只是不知道是因為附近部落都不適合種植糧食,還是那些人種植不得法,總之,綸邑村的糧食還是一如既往的走俏。倒是當初水草帶來的棉花,河灣部落和高山部落居然都種植的很好,這樣一來,和綸邑村之間的交易倒是更「公平」了一些。綸邑村也不介意,這樣村裡除了種植少量棉花以防萬一外,大部分土地都可以用來種植必要的糧食了。
  短暫的休息結束,狩獵隊一行起身全速往家裡趕,終於在天完全黑之前趕到了。站在村口看著星星點點的火光,雄性們加快了速度。
  依舊是先分獵物,除了狩獵隊沒人拿一部分,大多數都要留下平分。自從村民發現村裡養殖的禽畜特別「溫順」後,綸邑村的肉食來源已經逐漸偏向家養,甚至有人家養了十頭野豬,除了自家吃外,換得糧食居然也夠一家人嚼用一年了。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占卜……
  晚飯異常豐盛,讓剛剛歸來的獵手們好好享受了一把。飯後貊吉主動攬過了收拾碗筷的任務,讓勞累了一天的駱阿爸和柯賽可以休息一下。
  墩墩粘著阿爸不肯離開,對自己阿爹一個眼神也沒有,熊炎各種招數出盡也沒把兒子哄到自己手裡來,最後沒辦法,只得變為獸形。效果立竿見影,小熊崽立馬在阿爸懷裡一蹬一蹬地要去找阿爹。柯賽翻了個白眼兒,把兒子放到地上,讓他自己過去。
  熊烈在一邊看得嘿嘿直樂呵,讓這個死小子不聽話,在墩墩小時候天天變成獸形逗他,說是幫著孩子早些適應獸形。這會兒看給作的,崽崽只認跟自己長得一樣的大白熊,對某人形生物堅決不相信是自己親爹。
  廚房裡,溫憬正在給貊吉打下手,看著個頭已經長到自己嘴巴的清瘦少年,真不能相信他小時候那圓乎乎的模樣。溫憬一邊磨磨蹭蹭的把洗乾淨的碗筷擺放好,一邊把視線黏在貊吉身上,往下挪挪,他對青年腰部以下的位置尚且保存著兒時的柔軟度表示滿意。
  背對著溫憬的貊吉簡直如芒在背,雖然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是耳朵尖子已經紅的滴血。長大之後,貊吉已經不像小時候那麼懵懵懂懂,懂得越多,也越是對自己兒時臉皮的厚度表示不忍直視。自己當初怎麼就能輕而易舉的送上門?結果讓這傢伙越來越放肆!
  溫憬眼尖的發現溫憬耳朵的變化,這麼多年可不是白相處的,小傢伙肯定是害羞了,嘿嘿嘿嘿咳咳。貊吉是小雪那天生的,溫憬盤算著正好交換日把東西換回來,等人一成年就能把事兒辦了……
  貊吉實在是受不了身後那刺果果的「飢渴」眼神,收拾好灶台,眼神也不給一個就出門了,徒留已經年至而立徹底化身猥瑣大叔的溫老三在廚房兀自腦補的歡脫。
  班知常年獨居習慣早睡了,這會兒村長便也沒有留他。溫憬就住在祭司家隔壁,正好送班知回家,也省的貊吉多跑一趟。溫憬本來還想把人拐走多黏糊一會兒,無奈准岳父這些年看自己越發不順眼,只能眼睜睜看著貊吉被扣下了。
  班知瞇縫著眼睛一路看著身旁越發穩重的青年,笑瞇瞇地樣子讓溫憬總覺得這老頭不懷好意。班知其實對溫憬很滿意,綸邑村的下任祭司如果能有一個強悍的保護者,無疑對村子是百利而無一害的,但這並不妨礙童心未泯的祭司大人落井下石的看溫憬熱鬧。
  「到了,爺爺我就不送您進去了,有事兒您喊一聲,我能聽見。」
  「去吧去吧,早點休息。年輕人啊就是精神好……」班知笑瞇瞇地朝著溫憬揮手。對於這小子可怕的五感,除了貊吉之外就屬祭司大人最清楚了,要是有什麼事兒喊起人來,班知還真不會客氣。
  溫憬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看著老祭司進了屋子亮了燈才往家裡走。扳著指頭數數,還有一個月就能把阿吉帶回家啦,溫憬寬宏大量的決定不跟這幫人計較。臨睡前溫憬迷迷糊糊想著貊吉的事兒,突然感慨,幸好獸人們雖然壽命長但是青春期不長,否則就家裡這個「小竹竿」的長個兒速度,再不停下來自己的壓力還真挺大……
  次日清晨,吃過早飯貊吉照例來班知這裡跟著學習,一個祭司需要知道的東西太多了,而且零零碎碎雜亂的很,學會了那幾百個文字後貊吉只能跟著班知一邊打下手一邊靠自己慢慢學了。
  一推開院門,貊吉沒有見到在院子裡溜躂的爺爺還有些疑惑,睡過頭了?
  屋子裡,班知正襟危坐,看著眼前的蓍草眉頭緊皺,連貊吉推門進來都沒有發現。貊吉難得見到爺爺這麼嚴肅的樣子,一時間不敢出聲,只看著班知把手中的蓍草燒了,在竹簡上寫寫畫畫了好久。
  班知丟下手裡的竹簡揉揉額頭,這才發現小弟子已經來了。
  「爺爺,怎麼了?」貊吉有些擔心。
  班知搖搖手,沒說什麼,打發貊吉自己進裡屋翻看那些班椐留下的典籍,自己一個人坐在外面雙眼放空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貊吉雖然擔心,不過也素來知道一旦爺爺下定決心不說,自己肯定是問不出什麼的。是占卜出了什麼問題嗎?貊吉在心裡猜測,爺爺一直不肯教導自己占卜,說是自己心智尚且不堅韌,容易為外物所擾。占卜這東西只能當做慰藉來看,要等到自己心智成熟,才能駕馭。既然是聊以慰藉的東西,又怎麼可以讓爺爺擔心成那樣呢?
  班知的確說過這樣的話,這也是他的養父班椐當初教導他占卜時候說的。可是,這兩年來,班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自己的占卜彷彿真的冥冥中能預示什麼,之前總是模稜兩可的卦象倒也無所謂,可是這一次為了交換日的出行占卜,得到結果卻讓班知忍不住擔憂。
  村長要守著村子不能離開,而一百三十多歲才成家的猊木要照顧自己剛剛懷孕的伴侶——兔卷捲走不開,這次帶隊的任務熊烈也和班知事先商量過讓熊炎和溫憬兩個年輕人試試看。這會兒不能突然換人,而且班知也不知道這占卜的內容到底會不會應驗,貿然改變反倒弄得人心惶惶就得不償失了。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班知還是把熊炎和溫憬叫過來囑咐了幾句,當然也包括自己清晨占卜的結果。
  熊炎畢竟年輕,對占卜一事雖然也存有敬畏,但是正是相信「人定勝天」的年紀,心底到底有些不以為然。不過對班知爺爺還是尊重的,再加上多年根深蒂固的熏陶,老人家說了他便也仔細記住。
  溫憬卻不同,他本身的存在就不科學,對於占卜這種事誰都說不準,尤其是不好的結果,寧可信其有的防範著,總不會有錯。世事無常嘛,說不定提前預警了自己就能逢凶化吉。
  兩人雖然心思各異,倒也把班知的話放在心上了。班知交代完了心裡也鬆了口氣,總歸是靠譜的孩子,自己再擔心也是多餘了。
  這裡的占卜可沒有溫憬原來世界那麼繁瑣的步驟,更加沒有易經之類的解讀,縱使班椐那個世界也存在過易經八卦,也不意味著他就能熟讀帶到這裡對吧?所以,綸邑村祭司的占卜也只是告訴他們那個日子上梁比較好,今天出行會不會遇到麻煩,適合成婚的日子在那天,這一次祭祖的時候向祖先祈禱靠不靠譜…
  其中百分之七十的結果是模稜兩可的,百分之二十表示挺好的,百分之五表示特別特別好,剩下百分之五才表示不那麼樂觀。這一回班知占卜的問題是出行是否順利,結果不大好,但這個不大好到底是指出去的人不大好,還是出去之後留下的人不大好,那就不知道了。
  還有十三天就是立冬,這意味著最遲後天眾人就要出發,熊炎本來一直沒怎麼在意,等到回家見了墩墩,忽然心裡面就不安起來。晚上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擾的勞累了一天的柯賽火大。坐起來一枕頭蓋在伴侶臉上還摁了兩下,不解氣。
  熊炎不敢再折騰了,想了想,只能安慰自己,反正阿爸阿爹都在,部落裡肯定安全得很。

第三十七章作者有話要說:
加上凌晨那一章,補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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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章——石蜜……
  綸邑村因為這幾年村子附近沒什麼動物,所以到植物茂盛異常,倘若不熟悉村子的人,恐怕經過時候甚至會以為是一片小森林。
  同樣因為少了野獸的威脅,綸邑村人的活動範圍也大大增寬了,所以不用為田地犯愁的情況下,每家每戶能有多少田都看自己的選擇了,有諸如□左家這樣只有四畝地其餘全靠養野豬的人家,也有像溫憬這樣仗著自己力氣大沒處使四十畝地也OK的漢子。
  地址神秘+物產豐富,河灣和高山這樣的部落還好,因為常常交流,彼此間也有必需品的來往,倒是沒覺得。有鹽部落因為離得近,和綸邑村也算熟悉。但是在那些小部落眼中卻不是這樣,有些膽小的帶著一種畏懼,也有心思活絡的,貪婪之下難免想要做些什麼。
  交換日兩年一次,今年的交換日因為一些原因,居然沒有等到三個大部落到齊就熱鬧了起來。熊炎心裡面惦記著老祭司的話有些興致缺缺,溫憬則是一心想著要去換紅布這事兒,暫時分不出心思想別的。
  給棉布染色一個叫巨石的部落想出來的,大概是部落附近生長著某種可以讓纖維上色的植物。兩年未見,溫憬找到當初說好的那個獸人時,驚喜的發現這次的紅布要比之前看到的細膩很多,看來他們的工藝又精進了。
  「阿魯,你的紅布染得真好。」溫憬絲毫不吝嗇誇獎。
  「嘿嘿,我,我這次多帶了一些紅布,我想,可不可以換一些竹子……」阿魯吭吭哧哧的說著話,挺壯的漢子臉憋得跟手裡的紅布一樣。
  當初和阿魯說好的是一張紅布換十杯粟米,溫憬看著這回明顯質量更優的紅布,也不是不願意幫忙——綸邑村特產竹子,素來都是供不應求的。不過,溫憬有些疑惑,阿魯的性子簡單,上回交往過他便看得清楚,不像是坐地起價的人啊。
  「我,我要有伴侶了……」阿魯急急忙忙的解釋。
  溫憬想到自己回去也能和貊吉舉辦儀式,心裡一高興,痛快地答應了阿魯的要求。
  抱著紅布帶阿魯往綸邑村駐地走,一路上看著不少人湊在一起,溫憬轉轉頭看了一眼便沒有在意,倒是阿魯還以為溫憬好奇,在一旁解釋道:「那個是長耳部落的人,今年好像帶了什麼新鮮東西來,好多人都來換呢。」
  長耳部落?溫憬覺得有些耳熟,不過顯然印象不深一時間沒想起來是哪個。到了駐地,阿魯提著粟米扛著竹子走了,一路上引來不少人羨慕的目光。要知道綸邑存的東西向來都是被河灣還有高山兩個大部落包圓兒的,也不知道這人拿了什麼東西才能換到竹子。
  「我聽說竹子特別好,可惜咱們沒有麻布棉花,不然也能用用看。哎,你說那人用什麼換了竹子?」
  「不知道,每年都是被河灣部落還有高山部落全換走,你還想用用竹子?你能跟大部落比嗎?」
  「我不就這麼說說嗎?再說了,今年可不一定呢,長耳部落那種甜甜地東西說不定也能換。」
  「也是啊……」
  溫憬耳朵好,這些附近擺攤的獸人們說話聲音並沒有壓低,這會兒全落入了他的耳中。幾次三番提到了長耳部落讓溫憬終於忍不住在記憶裡翻找,總算反應過來班緇的來歷,到底是七八年前的事了,沒想到長耳部落居然還存在?
  不過,甜甜地東西?「甜」的意思溫憬懂,之前的果子還有自己給貊吉做的麥芽糖,這個字總是反覆出現,不過甜甜的,溫憬的第一反應是糖。可是,現在已經有人會制糖了嗎?這也不對啊,沒有原料怎麼制?這一塊地方也沒有甘蔗吧,要不也不會才出現。
  第一天交換活動結束,看著同村的戰果,溫憬總算見識到了所謂的「甜甜的東西」,是駱綦帶回來的。
  駱綦是駱阿爸的小堂弟,算起來熊炎應該叫人家堂舅,不過這裡沒那麼複雜的親屬關係。而且拜獸人成年期太長所賜,父母一百六十歲才出生的駱綦只比貊吉大兩個多月,小一輩的連叔叔都不願意叫,直接叫阿綦。
  溫憬感歎不愧是馬,果然愛吃糖……
  然後就看到了駱綦手裡那一塊棕色的結晶塊。
  「他們說這個東西叫石蜜,」駱綦撇撇嘴,「沒有阿吉的麥芽糖好吃……我還以為可以換。」
  溫憬聞言摸摸鼻子,貊吉和駱綦因為麥芽糖所以建立革命友情這件事他是知道的。因為貊吉從小沒啥人緣也不愛瘋跑,駱綦則是出生就有些虛弱,很少出門,所以住在村兩頭的兩位小夥伴時隔這麼多年才因為麥芽糖勝利會師。
  不過貊吉顯然為了逗這個呆呆的小夥伴沒有告訴他芽糖的真正來歷,駱綦個小馬駒也是老實,貊吉說是秘密他也不問了。
  雖然嘴裡抱怨著不好吃,駱綦還是乖乖地把換來的一塊石蜜好好收了起來,綸邑村的孩子可不知道啥叫浪費。
  駱綦剛剛在交換日前一個月成年,這是頭一回來,對於自己出師不利難過了一會兒就忘了,仍舊開開心心跟著大人身後到處跑。
  「咳咳,能幫個忙嗎?」
  溫憬轉頭,發現說話的居然是羆山,幾年過去,這小子已經不像兒時那麼不懂事兒,顯然除了長個頭和肌肉,智商也得到了長足的發展。羆山如今越發顯露出身為一個熊形獸人的優勢,身材高大健壯,加上黝黑的皮膚乍一看好像大鐵塔,比熊家的大白熊們還有威懾力。
  「什麼事?」
  「能不能幫忙找貊吉換一些麥芽糖?把那些石蜜吃完之前,阿綦一定不肯去貊吉哪裡吃麥芽糖。」羆山對小馬駒的執拗性子也無奈,石蜜再難吃,估計駱綦也會老老實實吃完。
  溫憬點頭,羆山如今成熟很多,其實貊吉也不會把兒時的打打鬧鬧放在心上——溫憬你確定不是因為每次都是貊吉對羆山智商上的碾壓?
  只不過貊吉現在的性格越發往班知那個老頭兒靠攏,戲弄一下兒時的宿敵,絕對是不介意的。不過既然是為了好朋友阿綦,想必貊吉也樂意。
  既然溫憬答應了,羆山也鬆了口氣,談妥了價錢(?)羆山就離開了。溫憬看著羆山走到遠處駱綦面前不知道說了什麼,小馬駒撲閃著駱家特有的大眼睛仔細聽著,不一會兒就笑瞇瞇地把什麼交給了羆山。
  溫憬搖搖頭,感歎難怪當初有傳言駱阿爸年輕時候追求者眾多,就駱家這長相,連駱綦這雄性都這麼搶眼了,何況雌性?
  不過,想到突然拿出石蜜的長耳部落,再思及班知的占卜,溫憬皺了皺眉頭,明天還是去看看的好。
  熊炎的想法和溫憬一樣,不過比起去長耳部落的攤子打聽,他倒是先詢問了綸邑村隊伍裡一起來的兔紋,就是原來的圓斑。他告訴熊炎以前的長耳部落是絕對沒什麼石蜜的,甚至連甜甜的果子以及植物都少得很。不過,那次長耳部落分裂之後,除了班緇帶走的人,餘下的最終也離開了,至於遷徙到了哪裡就不清楚了。
  「也許他們的新地方有石蜜?」兔紋的想法和大多數人一樣,覺得這個叫石蜜的東西應該是哪里長出來的果實。

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異常……
  已經是長耳部落擺攤的第三天了,前來湊熱鬧的人們依舊絡繹不絕,溫憬跟著人流也去了,站在長耳部落的攤位前觀察著所謂的石蜜以及長耳族人。
  溫憬發現,這些人並非完全是兔形獸人,有幾個看不出獸形是什麼的雄性和長耳族站在一起。溫憬也是在綸邑村生活的久了,加上自己本身的先天能力,這才能夠看出來。
  溫憬皺皺眉頭,他聽班緇說過,以前的長耳部落極其排外,不要說不同獸形了,哪怕獸形相同毛色不同的幾個家族之間也是矛盾不斷,難不成現在轉性了?
  觀察了幾莊石蜜買賣,溫憬也拿出半杯粟米,換了兩塊褐色石蜜,價錢倒是不貴,至少要比鹽便宜得多。溫憬收好了石蜜,便找了一個看上去比較年輕的獸人打聽。
  「這是什麼果子?這麼甜?」溫憬昨晚上已經知道了眾人對於石蜜的普遍猜測。
  「這可不是果子,嘿嘿。」那個獸人一臉得意,顯然已經不少人找他問過同樣的問題了,「這個可只有咱們部落才能做得出來。」
  「做出來?」
  那獸人搖搖手,不再答話。溫憬換了個話題繼續問道:「以前也沒見過你們有這個。」
  「嗤——感謝天神,自從那群叛徒離開後,我們得到了神使的眷顧。」獸人臉上的不屑與得意混在一起,弄的表情並不好看。
  溫憬心理盤算著神使是個什麼鬼,待要再問幾句,眼前的獸人卻被同伴叫走了。喊人的不是長耳族人,身上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說話的時候還一臉警告的看了溫憬兩眼。溫憬特別留意了一下二人的互動,發現長耳族人似乎對這些獸人都多多少少帶著些恭敬,溫憬猜測是不是長耳族被其他部落兼併了……
  回到駐地,溫憬將換回來的石蜜收好,他仔細看了一下,估計這東西也就是最原始的紅糖了,雖然口感不如麥芽糖和蜂蜜好,不過還可以有別的用處嘛,加到巫房冬天供應的姜茶裡,村裡那群小崽崽們應該能乖乖喝掉了吧。
  溫憬有心找熊炎說說這件事兒,卻沒想到直等到晚上才見到人回來。
  「哪兒去了?」
  「帶著兔紋去看看,不敢靠近。後來又繞回去換了點兒石蜜,這東西甜甜的說不定墩墩喜歡,省的他老是纏著你要麥芽糖。」作為一個在兒子心裡毫無地位的阿爹的怨念,你們可懂?
  「這東西和麥芽糖一樣都要少吃,不然爛牙。到時候你就等著柯賽找你算賬吧。」溫憬告誡了熊炎一聲,然後說回正事兒,把今天自己打聽到的告訴了熊炎。
  熊炎也收起了嬉笑的心思,其實本來也沒多大事兒,可偏偏出門之前來祭祀占卜的不大好,鬧得他們現在是風聲鶴唳的。不過長耳部落這事情確實蹊蹺,他們也難免多想。
  「今天兔紋也看了,他也說長耳部落裡有好多生面孔。都是成年雄性,應該是後來加入的。」
  雖然交換日有規定不許鬧事,但是長耳部落內部的矛盾畢竟在那裡,熊炎也是為了避免麻煩,這才帶著兔紋遠遠的瞧了一眼就離開。
  「我站得近看的也仔細,那不是長耳族的,我總覺得那幾個獸人哪裡怪怪的。」溫憬說出自己的猜測,以及兩方獸人之間相處的怪異模式。
  熊炎也猜測是不是長耳部落被兼併了,可也不對,沒道理被兼併的還能保留原來的部落名字吧?而且這些人既然以前沒見過,那必定是駐地離得很遠,到底是為了什麼一定要來交換日呢?為了換什麼?
  「再等等看吧。」熊炎實在想不出什麼辦法,同時告訴村裡人如果要換石蜜不許單獨去,要等統一安排。
  村裡人沒覺得奇怪,只當是領隊為了照顧村裡的兔形獸人。
  溫憬沒這些本土獸人的單純,想的也要更多些,他不覺得區區幾塊紅糖就能讓長耳族擺出那麼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樣,必定是有什麼大的利益。更何況,之前那個長耳族還提到了什麼「神使」,這個稱呼莫名讓溫憬一陣的厭惡。
  繼續逗留了三天,綸邑村要交換的東西基本結束,長耳部落那裡依舊沒什麼值得關注的地方,熊炎決定再等一天,不論結果如何,都要回村了,畢竟出門在外不是那麼安全。
  最後一天,熊炎統計了村裡需要石蜜的數量,然後帶著一部分粟米去了長耳部落那裡。此時幾個大部落裡只剩下綸邑村還沒有離開,現在圍在長耳部落攤位面前的多是各不起眼的小部落。
  熊炎嘴裡嘀咕了一句:「這回長耳部落大概只帶了石蜜過來吧,怎麼這麼多天了還有存貨。」
  半天沒得到回應,熊炎側頭看著同來的溫憬,卻發現這人一臉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麼。熊炎用胳膊肘捅了捅溫憬,把話重複了一遍,溫憬回過神,敷衍他兩句,熊炎也沒計較。
  其實,溫憬倒不是嫌棄熊炎嘮叨,而是在想剛剛經過的兩個獸人的對話。他耳力實在是好,即使那兩個人自認為壓低了聲音,仍是一字不落的被溫憬聽個正著——長耳族正在招攬雄性獸人,並宣稱這些人能夠在部落中找到雌性伴侶。
  溫憬心理一直噎著剛剛那兩個人說的內容,卻也不好在這個時候和熊炎說,只好心不在焉的催促著熊炎快點換好石蜜就往回走。
  一直到了駐地,溫憬才把剛剛聽到的話告訴了熊炎。
  「他們……這是想要兼併小部落?」熊炎實在想不到更好的解釋。
  溫憬搖搖頭,他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有那個部落只要雄性的?況且一般吞併小部落至少給個靠譜點兒的誘惑吧?你宣稱每人發一個雌性是個什麼鬼?他們那裡來的底氣,這裡雌性比例本就少,那些生活條件差的小部落更是少的可憐,他們當雌性是地裡的蘿蔔嗎?
  「他們真有那麼多雌性不成?」熊炎不相信。
  「不知道,不過看長耳族那些人的樣子,不像是假的。」溫憬聯繫到長耳族那恭敬的態度,猜測說不定就是因為這個原因,素來排外的長耳族才會出現其他獸人。
  這些消息似乎只在小部落之間流傳,自始至終大部落都沒有聽到什麼消息。熊炎不敢再耽擱,讓大家整裝休息,明天一早便趕回家。

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可疑……
  駱阿爸最近忙得很,還有五天就是小雪,也就意味著自家寶貝小兒子正式成年了。因為溫憬的關係,駱阿爸和熊烈便沒有再給貊吉另起房子,不過房子是不用起了,其他的事情卻是省不下來的。
  駱阿爸沒有熊爹的小心思,對於溫憬還是很滿意,也知道人家等了這麼多年,一定是要早早把貊吉帶回家的。綸邑村的昏禮沒有多複雜,最最重要的程序也就是在祭司的主持下將兩人的關係上告天地,告訴祖先類似於到相關部門過個明路領個證啥的。
  自從班緇幾年前帶著一群兔形獸人加入的綸邑村,熊烈便和祭司還有村裡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輩們商量了一下,給村裡每家每戶的人口登記造冊。以後綸邑村肯定是越來越大的,就是現在,也不是所有村民都能彼此熟悉,為了避免今後出現不必要的麻煩,給村民登記也成了必要的事情。
  班知那裡有完整的村人名冊,各個家庭則有一份寫明家庭成員及關係的竹冊,每個人的手裡還留有一份寫著自己姓名以及出生年份的竹牌牌。因為竹子算是他們所知地域中綸邑村的特產,所以倒也不怕假冒——溫憬懷疑目前的人們心思有沒有齷齪到學會造假。
  如今的綸邑村昏禮也多了一個步驟,就是把兩個新人的竹簡從原來的家庭竹冊裡解下來,然後在原有基礎上添上新的家庭關係,編在一起成為一個新的家庭竹冊。
  也就是說,雖然熊炎和柯賽兩人如今和村長夫夫住在一個院子裡,但事實上已經算是兩個家庭了。
  駱阿爸幫著兩個孩子準備的事情也不是很多,主要是昏禮之後,村裡人不論是否相熟,大家總要聚個餐,當然食物不必多麼複雜金貴,只要由主家提供就行。兩個孩子的存量很可觀,主要是主廚還要靠駱阿爸以及幾個相熟的老少雌性們。
  貊吉的手藝糊弄一下他自己和班知還行,這種大事兒還是算了。至於溫憬,這位顯然是個只知道動嘴的,創意永遠很好,但操作水平和貊吉不相上下。駱阿爸目前還沒有讓家裡孩子丟人丟到全村的打算,只好接過這個苦差事。
  自從駱阿爸開始忙碌之後,熊爹的臉色就一直沒好過,離著小雪越近,臉色越發陰沉,反正墩墩現在已經不大願意理他爺爺了。
  當然,熊烈可不只是駱阿爸想像的那樣僅僅是捨不得兒子才不開心,心裡面還噎著當初老祭司的那個占卜,熊炎他們一天沒回來,村長就一天不可能舒心。
  這事兒為了不引起恐慌,熊烈和猊木幾個知情人嘴巴都閉得嚴嚴實實,連伴侶都沒說。如今立冬已經過去快十天了,雖然知道大兒子不會這麼快回來,但是連負責報信的鷙白都沒出現,熊炎心理還是忍不住擔憂。
  要是平時,細心的駱阿爸肯定早就發現了,可現在他整天忙得腳不沾地,回家倒頭就睡,還真沒發現伴侶的異樣。
  班知那裡,貊吉最近也沒閒下來,因為要成家了,溫憬屋子裡也要有個新氣象,貊吉最近找村裡手藝好的獸人定了不少家俱,時不時的還得找人幫忙伐點兒竹子拿個東西什麼的。
  班知看著小弟子風風火火的身影歎了口氣,這小傢伙什麼時候做事兒這麼積極過?還不是為了讓自己忙起來好沒有心思瞎想。
  終於,在小雪前兩天,鷙白帶信回來了,隊伍一切平安,大概還有四天的路程就能到家了。
  貊吉鬆了口氣,雖然自己的成年日溫憬是趕不上了,如今也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只要能夠平平安安的回來,就已經很好了。
  另一頭,熊炎這一回趕路很快,不像往常為了照顧隊伍中的雌性們慢慢走,眾人因為歸心似箭倒也沒有懷疑。
  負責守衛的雄性們提前被交代了,雖然不知道占卜那回事兒,不過既然隊長特意囑咐,倒也恪盡職守的提高了警惕,一路都沒有放鬆。溫憬這個非人類倒還好,其餘的普通獸人堅持了幾天有些受不住了,熊炎沒辦法,把人排了兩班,輪流休息。
  羆山不像別的雄性那麼心大,大概是從小在貊吉身上吃虧太多的原因,他如今遇事總是願意多想一想,心裡彎彎繞多了觀察事情更仔細。熊家人向來心眼多,羆山不相信熊炎的這些舉動沒有根據,所以一路上總是把駱綦這頭傻呆呆的小馬駒拴在身邊。
  駱綦倒也聽話,乖巧的跟著羆山也不走遠,他沒啥好奇心,一路上雖然腳程快了走的有些累,但是摸了兩顆炒黃豆吃也就沒有什麼不滿意了。
  一路上並沒有出現什麼異常,但是離家越近,熊炎反倒是越緊張,還是溫憬看他實在是緊繃的厲害,把人拖到牛車上,告誡熊炎要是不好好休息,他就把熊炎敲暈。
  熊炎也知道自己狀態不對勁,而且說實話溫憬嚴肅起來還是挺嚇人的,倒不是說想他老爹臉色那麼兇惡,就是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讓人不敢反抗。
  看著熊炎好歹休息了,不管他是不是能真的睡著,反正閉著眼睛溫憬就放心,算起來這畢竟是自家的大舅子,有個好歹可不行。
  離著村子越近,溫憬從離開有鹽部落便放開的威壓越發不收斂,附近別說意外了,連個蒼蠅也看不見,不少雄性都覺得熊炎這麼緊張是因為頭一回帶隊,都是差不多年紀一起長大的好朋友,倒也能夠理解,私底下笑話了幾句也沒什麼惡意,畢竟換了自己也不見得能做的更好。
  羆山倒是不覺得熊炎是因為什麼頭一回帶隊緊張,同是熊形獸人,他清楚地知道他們有多麼的皮糙肉厚(……)。他目前還是預備隊員,不必擔任過重的守衛任務,看了兩眼臉色不好的熊炎便沒在意了。反倒是在溫憬呵斥熊炎的時候,忍不住看了那個細細白白(?)的雄性一眼。
  羆山小的時候很怕溫憬,說怕也不準確,敬畏更多一點。大概是幼崽的直覺,羆山從來不敢招惹溫憬,儘管知道他不會跟自己計較,但溫憬莫名就有一種能力,讓人在他面前起不了反抗的心思。小時候他把這歸結為自己對年長雄性的崇拜,直到漸漸長大,想的多了,才發覺有些不一樣,不過羆山也不在意,只要溫憬還是綸邑村的人,他有什麼本事都是有利無害的。
  意外是在小雪第二天出現的,說是意外,對這群人中大部分雄性來說,更可以成為驚喜——他們撿到了一個昏迷的雌性。
  不同於大部分人的開心,溫憬和熊炎心中都是一凜,這太古怪了。綸邑村最近的部落就是已經遷走了的長耳部落,再遠些就是有鹽部落了,路程都不短。這個雌性不論是哪一個部落的,單身出現在這裡都太不正常。
  一個年長的阿爸在兩名雄性的陪同下檢查了雌性的身體狀況,並沒有什麼致命傷。熊炎皺了皺眉頭,也不能就把人放著,不管是不是可疑,把人帶回村子才好處置。
  溫憬的想法更簡單,哪怕是炸彈,那也要放在可疑掌控的地方。他一點兒也不相信這個雌性毫無目的的出現在綸邑村的領地裡,這可不同於柯賽當初的情況,那時候柯賽畢竟是被當著雄性養大的,孤身在外還可能一些。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威壓可不是擺設,這又不是個死人,難道不會躲?

第四十章  第四十章——到家……
  等到真正得到溫憬安全回來的消息時,貊吉一瞬間鬆懈下來,反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他知道溫憬回來就意味著兩人即將舉行昏禮,本來已經是熟的不能再熟的人,貊吉也不知怎的居然緊張了,這直接導致的結果是,一大早,貊吉跟班知打了聲招呼就跑了。
  所以,踏入村口的那一刻,溫憬非但沒有體驗到如想像那樣阿吉乳燕投林一般飛撲到自己懷裡的待遇,還要被迫面對班知那張乾巴橘子皮的老臉,聽他笑瞇瞇告訴自己貊吉大清早就去了竹林子……
  好吧,溫憬安慰自己,貊吉去竹林子也是為了他們的新家,這充分說明了伴侶對於昏禮的迫不及待,完全不是因為老夫老夫模式久了自己已經不新鮮了,嗯,一定是這樣。
  一瞬間,綸邑村彷彿安靜了一個音檔——不是錯覺,是個別老光棍人到中年難免自我懷疑,所以威壓爆棚導致了全村的雞鴨豬被嚇得不敢出聲了。
  綸邑村的人已經習慣了,所以只是略微哆嗦了一下,當作天冷風刮的也就沒在意,繼續嘀嘀咕咕聊天分東西。在場唯一的例外大概就是那名也不知道幸或不幸被撿回來的雌性——顫動了下手指,動動眼珠,幽幽睜開了雙眼,被嚇醒了……
  溫憬到底還是分得清輕重緩急,跟著熊炎二人把這趟出門的所見所聞,還有拈到一隻雌性的事跟村裡的幾位長輩交代清楚後,才各回各家。
  熊炎是真累了,哪怕最後兩天有溫憬盯著,他也不敢真的放鬆,這會兒好不容易到家啦,只是略微看了看伴侶,連兒子都沒顧上抱一抱,倒頭就睡了。
  柯賽看著伴侶眼下的青黑色有些心疼,輕手輕腳地幫他收拾了一下,擦擦手腳蓋上被子,便打算抱著兒子出去。結果回頭一看,小白糰子不見了,然後就看見熊炎被子裡鼓出一個圓圓的小包——熊崽崽不知何時鑽到了阿爹的懷裡,好奇的看著阿爹。
  柯賽伸手想把兒子抱出來,結果熊炎動了動就把熊崽摟緊了,大概是手感不錯,臉頰還在兒子的絨毛上蹭了蹭。柯賽無奈,只好拍拍兒子,期待這個小傢伙能老實呆著了。
  看著阿爸出門不見了,確認一時半會兒大概不會粗線,墩墩動動腦袋,盯著眼前的大傢伙看了一會兒,親暱地叫了一聲:「噢~」
  熊崽的聲音糯糯的,音量又小,就算是在耳邊也沒有把熊炎吵醒。墩墩有些想不通,這個大傢伙怎麼不陪自己玩了?睡著了呀,看著看著,墩墩的小眼皮也耷拉下來,窩在阿爹的懷裡睡了。
  柯賽推門進來,看著這倆好笑。熊炎要是看到墩墩這麼黏糊自己的人形,估計不知道要樂成什麼傻樣了,可惜看不著。柯賽知道自己的兒子當然不是分不清自己阿爹是誰,不然怎麼可能在看見自己阿爸跟個不認識的人睡一起還安安穩穩的?這小子蔫兒壞,還不到兩歲就折騰他爹,自己變不回人形了,就不喜歡阿爹的人形。
  溫憬要比熊炎好得多,精神沒見一點兒萎靡,這會兒也不急著去竹林裡抓人了,走了這麼多天,就算是冬天,他也受不了自個兒身上的味兒。提了點兒水,把自己收拾了一頓,又把家裡好好整理了一下,最近貊吉在添置新東西,家裡堆放了不少木材,貊吉平常弄不動,也沒好好收拾,這會兒全是溫憬的活兒了。
  等到把一切弄妥當,也到了飯點,中午那頓就是在路上湊活的,晚上溫憬決定去駱阿爸那裡好好補一補。直接去了班知的院子,等貊吉回來一起去。
  貊吉在外面忙了一天,這會兒也冷靜下來了,覺得自己也挺傻的。看了眼腳邊粗細不一參差不齊的竹子,算了,回去劈點兒竹篾子吧。
  溫憬等待的時間不長,一杯水還沒喝完,貊吉就回來了。看著這些年越長越帥的伴侶,溫憬心裡脹得滿滿的,控制不住的想笑,好吧他也沒想憋著。
  貊吉看著站在院子裡笑得一臉傻樣的溫憬,越發覺得自己就是沒事找事,對著這麼個傢伙,自己到底是在緊張個什麼鬼?
  「回來了?」溫憬接過貊吉手裡的東西。
  「嗯,你們路上還順利嗎?」貊吉看看溫憬的臉色,好像也不是很疲倦啊。
  「挺好的,沒出什麼大事兒,等晚上我再跟你細說。」
  貊吉點頭答應了一聲,進屋去找班知,等著師徒倆簡單收拾了一下,一行三人便往村長家裡去了。
  晚飯吃的很飽,不論是熊炎還是溫憬,好幾天沒吃上熱乎飯,這一頓簡直讓整個人都緩過神來了。墩墩這會兒看看阿爹醒過來了,反倒是恢復了一臉的高貴冷艷,巴著小叔叔貊吉的身上,看也不看熊炎一眼。
  「墩墩怎麼這麼長時間還是獸形啊?」柯賽有些擔心,畢竟在他出生長大的西大陸,獸人多數都是人形,獸形反倒是少見的很。
  「沒事沒事。」班知笑瞇瞇地摸摸熊崽,告訴柯賽幼崽獸形狀態持續的時間長,更容易長得壯實,「墩墩他爹小時候到了三歲半還是個熊樣,不要急。」
  其實也不難理解,比起人形的嬰兒,獸形的幼崽要皮糙肉厚的多,在艱難的冬季也更容易存活。這是現在綸邑村的日子好過,班知說他小時候那會兒,早夭的孩子都是不能變化的雌性以及獸形不穩定的雄性。
  柯賽受教的點點頭,徹底放心了。
  飯後,一家人主要的議題當然是溫憬和貊吉的昏禮,駱阿爸的意思比較傾向立春那天,寓意也好,溫憬麼是恨不得明天就辦了,班知倒是無所謂,至於熊爹,呵呵,鑒於其意見太過不靠譜被保留。
  最終還是當事人貊吉拍板,定在了小寒那天,一來那段時間大家都沒什麼要忙的,二來,目前村裡還杵著一個「定時炸彈」沒解決,這會兒也沒心思考慮個人問題。
  溫憬對於還要再等一個多月有些哀怨,但也知道貊吉考慮很有必要,沒辦法「老婆最大」的觀念根深蒂固,溫憬就算換了一個世界也不能忘了這個家族傳統。
  村西頭,猊木剛剛從巫房把懷孕的伴侶接回家,兔卷卷一路覷著伴侶黑黑的臉色,就知道這會兒開口肯定不妙,所以自從回家後就乖乖地讓幹嘛就幹嘛,甚至連喝平常最不喜歡的肉湯都沒有反抗。
  猊木看著自己的小伴侶歎了口氣,緩了緩臉色。他也不想生氣,可是自家這個不聽話,身上還揣著一個呢。自己送他去巫房是希望能夠得到照顧,而不是讓他去照顧別人,而且還是一個莫名其妙的雌性。
  兔卷卷當然知道自家伴侶在生氣什麼,可是看著猊木每天心事重重的為村子忙碌,他真的很想幫忙。兔卷卷別看出生在膽小出名的長耳族,但是自己卻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當初就敢孤身一人跟著班緇來綸邑村,後來也是看上了比自己大一百多歲的猊木,主動拿下。
  「冬天裡巫房忙得很,馬上要冬至了,幾個阿爸也沒空,祭司大人年紀大了,總不好老麻煩。我又不是多金貴,別的雌性懷孕了都能下地,我就在屋裡端端水,能出什麼事兒?」
  「那你可以去照顧村裡的老人,那個雌性,你離他遠一點。」
  「知道了知道了,我明天就不搭理他。」
  猊木點點頭,幫卷卷把腳擦乾,抱上床蓋好被子,這才去收拾東西。其實他也知道,自家的卷卷聰明能幹,身為一個懷孕的雌性,最易讓人放下心防,可是,理智上理解,情感上卻完全不能允許,萬一要是出個好歹,什麼都賠不了。
  等到猊木進了被窩,卷卷把雙腳放到伴侶的肚子上,放鬆地舒了口氣。他現在懷著孕,倒是沒有之前那麼怕冷,不過養成的習慣改不掉,他還是喜歡這麼睡。
  「今天那個雌性跟我說,他叫拉米達,因為交換日回程路上與家人走散了,這才餓昏在我們領地內的。」兔卷卷靠著伴侶,聊著今天得到的消息。
  「嗯。」猊木點點頭。
  「可除了名字,其餘的我一個字都不信。」
  「嗯?」
  「那個拉米達是被人打昏的。」

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一章——神獸表示崽崽什麼的最可怕了……
  通常來說把人敲暈而不致死是一個難度係數很大的動作,除非是溫憬這種對於力道的掌控精準到非人類的層次。兔卷卷說的敲昏,與其說是敲擊導致,不如說是身體無法負荷虛脫過去的。當然兔卷卷講究沒那麼多,總之他的意思就是,那個拉米達是人為弄暈過去,而不是自己個兒餓暈過去的。
  猊木對於自己伴侶很相信,關鍵是兔卷卷的聰明他是深有體會,他不敢耽擱,馬上就要去找熊烈,結果被兔卷卷一把揪住。
  「這都什麼時候了?你不睡覺能不能不要折騰別人?人又不會跑你急什麼。」
  猊木看看外面黑漆漆一片,無奈重新回去給伴侶暖被窩。
  次日清晨,熊烈幾個都知道了這事兒,有些想不通,難道他們猜錯了,這其實真的只是一個流落在外的雌性?受害者?幾人面面相覷,沒人相信這個答案,事情太詭異,但是唯一能夠肯定的是,這個雌性絕對有問題。
  「大不了直接問清楚,咱們在這裡瞎猜也沒用!」熊炎最不耐煩那些磨磨唧唧的雌性,煩躁的一揮手,「咱們這麼多雄性,往那兒一杵還怕那個雌性不所實話?」
  熊烈回頭瞪了兒子一眼,不過也得承認,這是最直接的辦法了。溫憬也暗暗點頭,且不說這個時候存不存在什麼寧死不屈的好漢,就是有,實在不行再把這人扔出去就是。
  班知也覺得可行,不過現在這人還躺著,等人養精神了,再看看。眾人對於祭司的話沒有異議,便各自回去了,臨走的時候,班知特意囑咐了猊木讓他照顧好兔卷卷,不要被傷到,猊木立刻如同得了神諭,氣勢洶洶的就往巫房那裡去了。
  溫憬沒有在祭司這裡逗留,馬上就要冬至了,貊吉要跟在班知身邊忙碌,如今大部分事情,班知都開始托付給小徒弟。於是家裡新房的添置工作就徹底落到了溫憬身上,某神獸哼著小曲兒走了,顯然比起村裡的大事,還是自己的小家更讓這位走心。
  這兩天村裡的老人們陸陸續續開始搬進巫房了,掐著時候撿回來一個雌性,人手便顯得有些不夠,村裡幾個能幹的阿爸都被叫去幫忙了。
  柯賽因為要在家裡帶兒子,抽不出空來幫忙,只能做做飯給自己家阿爸減輕點負擔。提著中午飯,柯賽把兒子抱到他小叔叔那裡呆著,打了聲招呼便去了巫房。
  柯賽到了巫房的時候,幾位阿爸還沒空出手來,這裡的老人們和病號並不住在一起,兩排房子之間隔著挺大一個場子,平時老人們多在這裡活動活動曬曬太陽。
  柯賽跟幾位爺爺祖阿爸問好之後就往裡邊走,如今卷卷不方便,駱阿爸來照顧這個新雌性,因此沒辦法和老人們一起開火,柯賽負責阿爸和病號的飯食。
  柯賽很喜歡這裡,以前還沒有墩墩的時候他特別喜歡來巫房幫忙,可惜沒有卷卷的天賦,沒能當上村巫。這裡的老人是真正兩百多歲的「老人家」,其中還有一個長壽的象姓老人據說已經兩百六十歲了,是第一任村長。
  柯賽以前從來沒有見過暮年的獸人,倒是看到過一次滿臉皺紋的女人,不過那也不過才八十多歲罷了。
  推門進屋,駱阿爸剛剛閒下來,看著柯賽來了連忙笑著接過手裡的竹籃子。
  「阿爸,我讓墩墩在阿吉那裡呆著了,下午我替你,你回去休息一下吧。」柯賽一邊擺放碗筷,一邊和阿爸商量。
  「不用不用,這裡又沒什麼多累的事兒。你吃過了嗎?」駱阿爸注意到只有自己一個人的飯菜。
  「我本來打算回去吃的,剛剛阿吉讓我回去的時候到他那裡一起吃。阿爸,那個雌性呢?」後一句,柯賽壓低了聲音有些好奇。
  「喝了些粟米粥已經睡了,他現在還不能吃他多東西。」
  「哦……他長什麼樣啊?」柯賽望了眼垂著獸皮簾子的房門。
  「要不你進去看看?」駱阿爸看著柯賽好笑。
  柯賽搖搖頭,這事兒他可幹不出來,萬一要是人家沒睡著逮著了,多不好意思。兩人有一搭無一搭的聊著,等阿爸吃完了,收拾了碗筷就離開了。
  屋裡的拉米達此刻可不像屋外兩人那麼輕鬆,從他醒過來起,身邊的一切都讓他震驚不已,這真的是那個被說成野蠻可怕的東大陸?但是哪一樣都不如今天他聽見的那個聲音讓他來的驚訝。
  人有相似,何況是聲音?拉米達拚命地讓自己丟開那個念頭,告訴自己那個人已經死了,可是……心底一個小小的聲音卻怎麼也壓制不住,雖然明知是奢望,但是卻好像讓拉米達充滿著黑暗與絕望的人生中出現了一絲亮光,拉米達頭一回真誠的向那個他從來都嗤之以鼻的天神祈禱:願我的親人能在這一片大陸好好活著。
  最近村子裡加強了守衛,今天熊家的兩個成年雄性都要輪值,家裡反正沒人,柯賽吃過午飯後便打算在班知爺爺這裡消磨一個下午,順便愛護「嫂子」小叔指使某只回來吃午飯的神獸把織機也給搬過來了。
  溫憬看著柯賽一邊紡棉紗一邊和貊吉聊天,拚命回憶著自己的現代知識,發現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珍妮紡織機」。但是很遺憾,除了名字以及她那個和這種機器出現扯上半毛錢關係的老公外,溫憬對其餘的一無所知,再一次深深覺得自己就是穿越隊伍中的大後腿,膝蓋略痛……
  算了,溫憬安慰自己,來到這裡那麼多年,也不是一無所成嗎。至少有了工作(綸邑村保安大隊骨幹),有了房(帶私家花園獨棟小別墅……),有了地(四十畝上好水田),還娶上了媳婦,嘖嘖,這在以前的世界不靠爹媽,得奮鬥多少年?想一想都要忍不住得意起來好嗎,無奈自己太低調而已。
  自己自嗨了一會兒,溫憬被腿上撲過來的軟軟一團驚醒,看著圓滾滾的毛糰子,瞟了眼自家伴侶,溫神獸覺得,嗯,二人世界就夠了,看看柯賽,如今因為一個娃,連出門都不能隨意。想歸想,溫憬還是溫油地一把抱起小糰子,把人扛在了肩膀上,用手臂護著。
  墩墩一下子長得好高,愣了一下之後,興奮地直「噢噢」,等到引起了阿爸的注意,看著阿爸抬頭才能看到自己,更嗨了,一把薅住自家憬叔的頭毛,不肯下來了。
  溫神獸皮糙肉厚當然不懼那小小的熊爪子,可是總是帶個熊圍脖,他真心齁不住。而且這個熊圍脖還有個不能自控的水閥,面前兩位相談甚歡的「叔嫂」可還記得?來個人救命啊……
  貊吉敷衍的瞥了一眼自家伴侶,那臉上刺果果寫了一個字:該!讓你招惹人崽崽。
  溫憬欲哭無淚,就說小崽子什麼的最煩人了……

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二章——拉米達……
  拉米達畢竟沒有什麼致命傷,在床上躺了幾天,吃了些東西也就緩過來了。不過,他雖然能夠下床走動,但是活動範圍依舊無法超過這個院子。頭一回走出房間的時候,拉米達就被這裡的建築嚇到了,雖然顏色裝飾看著很不起眼,但是高大整齊的模樣還是讓他驚歎不已。
  「在這裡不冷嗎?去前面的院子裡曬曬太陽吧。」駱阿爸看著站在陰影中發愣的雌性,雖然也猜到了些什麼,可是仍舊無法對這樣一個雌性做出刻薄的舉動。
  「哦,好的,謝謝。」拉米達攏了攏領口,聽話的往陽光下走去。
  如今他身上穿的是這裡的人給他準備的衣服,裡面是柔軟貼身的薄衣服,完全看不出什麼材質,外面則是厚厚的羊毛外套,非常溫暖。拉米達咬了咬嘴唇,對於自己能夠完成那些人交代的任務絲毫不抱希望,這個聚居地的獸人雖然看上去溫和,但是面對外人的防備還是讓拉米達感覺出來了——或許他們本也無意隱藏這種防備。
  院子裡,不少老人坐在躺椅上晃晃悠悠曬著太陽——躺椅創意由溫憬提供——偶爾聊聊天,看見駱阿爸帶著拉米達出現的時候,還微笑的點頭打了招呼。拉米達一邊聽著駱阿爸給他介紹每個人,一邊在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這些老人的年紀實在是太大了,這裡的部落居然會留下這些毫無勞動能力的老人?
  駱阿爸也注意到了拉米達詫異的臉色,不過他並不感到奇怪,要知道就算是高山部落這樣的大型部落,也是會出現丟棄老人的現象的。
  「噢噢~噢~」
  駱阿爸聽到這熟悉的叫聲就抬腿往院子門口走了,幾個老人顯然也發現了白熊糰子,笑呵呵地看著被駱阿爸抱進來的小白球。
  小傢伙被祖阿爸從憬叔脖子上邊兒揪下來有些不開心,溫憬卻是大大鬆了一口氣,這小混蛋現在是賴上他了。自從前天自己手賤把人扛在肩膀上一回,墩墩每回看到他就往身上撲,貊吉還會幫忙把小糰子放在自己肩膀上。
  「你們怎麼過來了?」喇叭抱著墩墩讓他「噢噢」這給眾人問了好。
  「爺爺讓我找這位……呃,拉米達過去,他有些事情要問。」
  拉米達目前只認識村裡的幾個阿爸,對眼前的兩個雄性顯得有些緊張,甚至隱隱有些懼怕。貊吉心細注意到拉米達的異常,不過也不在意,他的任務是把人帶過去就行了。
  駱阿爸點點頭,帶著拉米達跟兩人走了,到了班知的院子,他也沒進去,反而是抱著墩墩先回家了。貊吉沒攔著阿爸,讓他先回去休息。
  拉米達一路膽戰心驚的跟著兩個獸人,要不是身邊還站著駱阿爸,他幾乎想要落荒而逃。尤其是其中高個子的那個雄性,他連抬頭看都不敢,總覺得一股子什麼東西壓著自己彷彿要伏地叩拜。
  
  駱阿爸把心不甘情不願的胖糰子抱回家,看著蔫蔫的用屁股對著自己的墩墩,又好氣又好笑,這小東西欺軟怕硬的很,平時不敢惹溫憬,就知道在他小叔叔在的時候折騰。
  柯賽也知道自己兒子的德行,隨他爹……索性不搭理他,見阿爸氣色不錯,兩人一塊兒到廚房去了,反正在家裡,也不怕小糰子能出事兒。
  墩墩本來趴在床上生氣的,結果半天發現身邊沒動靜了,抬頭看看,屋裡只剩下自己一個。這壞東西也是個沒骨氣的,阿爸不理自己,他自己吭哧吭哧從床上趴下來,摸到廚房去找大人了。
  廚房裡,柯賽和阿爸正在整理冬季的存貨,亂七八糟的,這時候小糰子跑進來純屬搗亂,看著兒子水汪汪的兩隻黑豆眼嵌在毛茸茸的圓腦袋上看著你,柯賽也捨不得生氣了。駱阿爸更是早早把墩墩抱到旁邊坐著,給了兩顆麥芽糖也就安撫住了。
  「阿爸你哪兒來的糖?」
  「噓——阿憬做了一罐子呢,我收起來了,要是讓這小胖墩知道,可有的鬧。」
  柯賽笑瞇瞇點頭,溫憬這人雖然看上去對崽崽沒轍,恨不得躲老遠,其實對墩墩好得很。
  「也不知道把拉米達找過去問些什麼。」
  「只要那個拉米達沒什麼壞心思,阿爹他們也不會怎麼樣的。」柯賽知道這裡的人都善良,只要沒有真正傷害到他們,村裡人都不會下死手。就好像當初的傑格拉,「對了,說道這個名字,我以前也有個哥哥叫這個名字呢,是我阿爸哥哥家的,不過後來他們一家都沒了音信,也不知道他過得如何了。」
  駱阿爸顯然被轉移了注意力,開始轉而和柯賽聊起以前的實情。
  「我們那裡很多人重名的,就好像柯賽這個名字,已經算是冷僻了,結果出門喊一嗓子還是有很多人回頭。」
  「是嗎?」駱阿爸聽的有趣,他也知道很少有部落向他們村這樣還有姓氏這回事兒的,不過重名的倒是不多,「那怎麼分得清?要是一個人的好朋友同時都叫一個名字。」
  「所以啊,我以前老是被人叫做沙狐家的柯賽。」沙狐是柯賽阿爸的獸形。
  駱阿爸繼續樂,這倒是個好辦法,跟他們這裡姓氏的用法倒是一樣,笑道:「也不知道拉米達是哪家的拉米達。」
  另外一邊,對於拉米達的「審訊」似乎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難,雖然開始的時候,對方一直以沉默應對,但是不知道是那個關鍵詞觸動了,拉米達忽然開口了。
  「你們這裡,有沒有一個叫做柯賽的……人?」拉米達本來想說雄性,但是想了想還是改口。他不確定如果那真是他的弟弟,換了一個地方生存的他還會不會選擇繼續偽裝。
  熊炎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他不知道這個外來的人為什麼會提到自己的伴侶,但是本能的,熊炎就防備了起來。
  熊烈的臉色也不好看,比起兒子的衝動,他考慮的更多,如果這個人真的認識柯賽,那是不是說明,他來自西大陸?
  一時間,場面安靜了下了。貊吉注意到拉米達臉上的表情滿是希冀,倒是沒有多少惡意,安撫了一下自家大哥,開口道:「你要找柯賽?」
  拉米達聽出了貊吉的意思,雙眼一下就亮了。他父親的家族是林鴞獸人,不知道是不是借了獸形的光,他們家族的人聽力都是好的出奇,雖然已經十幾年沒見面了,拉米達仍舊對自己的記憶十分自信——或許不是自信,他只是極力希望自己相信。
  柯賽抱著兒子過來的時候,絲毫沒有想到自己剛剛還提到的親人此時居然出現在這裡,就感情而言,他是不相信拉米達會做出什麼惡意的舉動的。不過,萬一事實與自己的猜想不符……柯賽緊了緊抱著兒子的手,他也會選擇放棄哥哥。看,這就是西大陸人和綸邑村最大的不同,他們永遠那麼自私,柯賽內心忍不住的自嘲。
  表兄弟相認的場面並沒有多麼的感天動地,倒是拉米達,彷彿忽然做了什麼決定,對於自己的來意並不隱瞞。
  「我是城主家的奴隸,是被派來尋找可以讓雄性獸化的秘密的。」一旦做了決定,拉米達覺得自己也勇敢起來,彷彿連那種看不見的壓力也不是不能忍受了。
  「奴隸?你怎麼會成為奴隸?」柯賽霍的站起身,一臉的不可思議。
  「阿爹死了。」拉米達的臉色一瞬間變得麻木,似乎訴說的是別人的事情。

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三章——班知的打算……
  拉米達從剛剛提到自己的事情時,就被柯賽帶回家了,兄弟倆久不見面,一時間倒也不知道從何說起。
  拉米達將自己這些年的生活簡單訴說了一下,聲音乾巴巴的,卻讓柯賽心裡難過的不行。拉米達的林鴞家族算是比較頑固的家族,對於女人的反感早就讓他們被神殿視為眼中釘,欲除之而後快。
  「在離開你們的第十個年頭,家裡人忽然都死了,因為誤食了有毒的果子。」拉米達表情麻木,雙手卻捏得發白,「只有我不知道為什麼活下來,醒來後就成了城主的奴隸。」
  柯賽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很快反應過來什麼叫做「誤食」,心裡一陣陣的悲涼。在西大陸,因為貴族家庭女主人的緣故,他們很喜歡用毫無地位的雌性充當奴隸。因為第一任聖女說過這既因為雌性的力氣要比女人大得多,又可以保護家族女主人的安全與貞潔,能夠更好地為家族服務。
  「那你就不要回去了。」
  拉米達卻笑著搖搖頭,其實他一開始就沒打算幫著那些人尋找什麼所謂的秘密,他就是想要逃跑,可惜那些人為了更好地取信這個村子,把他打暈了,否則他一定能跑的更遠。不過,現在也不全是壞事。
  「柯賽,如果你不在這裡,或者這個部落不是那麼好的話,我可能就不回去了。但是現在,我再想想吧……」
  兄弟兩人的談話,留在班知這裡的幾人不得而知,不過他們得知了拉米達的目的,此時也是為這些頭疼不已。
  或許在出生歷史悠久國度的溫憬看來,西大陸企圖用一個毫無威脅,甚至對他們不夠忠誠的雌性來履行一個類似特工的職責顯得可笑而愚蠢。但是,對這裡從未經歷過奸細、臥底的土著來說,拉米達所代表的東西足以讓他們覺得可怕而充滿威脅。
  哪怕是戰鬥經驗豐富的壯年獸人,保護了村子這麼多年,所面對的也僅僅是直來直往的暴力,從來沒有想像過,自己可能因為某一次的好心,給村子帶來滅頂之災。如果把拉米達當做柯賽那樣接受,而拉米達的目的不是尋找什麼秘密而是為了傷害他們,萬一哪一天他將敵人帶進村子,自己可能到死都不知道為什麼,這些事情哪怕只是想像都讓人不寒而慄。
  班知比起這些年輕人想的要更多一些,他似乎開始明白,為什麼當初自己的阿爹會定下這樣的規矩,每一個加入村子的新人都必須經過一個考驗期。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阿爹去世久了,他們對於這個規矩的執行似乎也不是那麼徹底。
  「今後,如果再有人加入村子,必須像溫憬當初那樣,被仔細觀察滿一個月。」班知收起了一貫笑瞇瞇地臉色,聲音前所未有的嚴肅。
  熊烈和猊木顯然也反應過來,他們雖然沒有見過第一任祭司,但也是聽著父輩們說著班椐的故事長大。對於這一條第一任祭司大人親自強調的規矩也印象頗深,聯繫到這一次的事兒,兩人心裡也是一凜,一方面感歎祭司大人的深謀遠慮,一方面則是後悔自己沒有將村裡的規矩好好執行。
  貊吉現在是討厭透了那幫子西大陸的人,也不知道為什麼老是會和綸邑村扯上關係,這裡的部落那麼多,怎麼老是自己村這麼倒霉?
  眾人愁眉不展,卻也沒有更好地辦法,班知看了眼這幫人,不耐煩他們老是杵在這裡,全給打發走了。熊烈無奈,也只能囑咐村裡加強守備,況且馬上就要到冬至日了,他們也確實沒什麼太大的閒工夫。
  溫憬和貊吉被留下來,熊烈幾人也沒在意,只當是老祭司有事吩咐。
  班知看著眾人離開,臉上不耐煩的表情漸漸收起,一臉若有所思,許久,才歎息似的對面前的兩個孩子道:「阿憬,等到開春,你和阿吉或許要去一趟西大陸了……」
  溫憬和貊吉並不意外,他們也發現了,比起七八年前西大陸人來一趟需要千辛萬苦歷盡艱險,如今似乎越來越容易。這也意味著,早晚有一天,東西大陸的人們會交匯融合。而他們現在卻對那裡一無所知,更讓班知在意的是,西大陸人失去了獸化的能力。
  溫憬其實覺得,西大陸人獸化能力的減退根本就是因為融合了現代人類基因的緣故,可是,這樣只是他的猜測,也不能保證是否存在其他因素。
  班知之所以對這兩個人提這件事,一方面是因為貊吉是自己的弟子,更多的則是因為溫憬的能力。他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孩子忽然有了可以獸化的能力,這也是班知懷疑的原因之一——西大陸人的獸化能力在消失,而綸邑村生活的溫憬,本來是沒有獸形的異世人卻有了獸化能力。
  當然,班知還有別的猜測,不過這個猜測連他自己都不相信。在他還很小的時候,阿爹總是會在哄自己睡覺之前說一些故事,那些離奇而美妙的故事很多時候的主角,往往是阿爹原來世界裡的神仙精怪,他們好像獸人一樣可以獸化,卻擁有天神一般超凡的能力。
  班知搖搖頭,將腦子裡的胡思亂想丟開,轉而正色囑咐兩個孩子。
  「這件事暫時不要說出去,等到你們昏禮之後,我會跟你們阿爹說的。」
 
  今年的冬至同往年一樣的程序,可是不知是不是大家的錯覺,總覺得今年祭司在祈福的時候格外嚴肅虔誠——他們也不是在抱怨以前祭司大人敷衍啦,只是這一次真的格外的鄭重呢。
  很多崽崽們似乎都意識到了不同尋常,不用大人囑咐,一個個乖巧的跟個鵪鶉似的。
  墩墩騎在他憬叔的脖子上,暖呼呼的毛下巴磕在溫憬的頭頂,咿咿嗚嗚的自言自語,不知道在嘀咕什麼外星話。溫憬臉上嫌棄毛崽子,卻也不敢下手把人扒下來,還得挺直身子虛扶著這小胖子,簡直累死。
  旁邊墩墩的親爹一點兒沒有體會溫憬內心的辛酸,滿臉的嫉妒連柯賽養的綿羊都能看出來,那股子酸酸的味道,恐怕站在村子外頭都能聞到。
  祭祖結束天已經完全黑透了,班知勞累了一天,這會兒讓貊吉扶著直接回家了。溫憬頂著墩墩在院子裡等了一會兒,見人出來之後,兩大一小一起開始吃遍全村。
  溫憬看著身邊的青年,雖然已經沒了而是那種胖乎乎的模樣,不過,愛吃的習慣依舊保持著,從第一家開始,一定要吃到最後一家的決心也是一年比一年的堅定。
  墩墩最終在小叔叔的食物誘惑下乖乖挪了位置,從憬叔的肩膀轉移到了手臂。溫憬狠狠鬆了口氣,現在只巴望著這小傢伙什麼時候能跟他爹好起來,自己的肩膀脖子也好徹底退休。
  眾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冬至大概算是一年中最富裕的時刻了,溫憬嘴裡吃著貊吉塞過來的糯米糰子,真心希望這樣的日子能夠一直下去。

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四章——昏禮……
  小寒這日清晨,天色尚未亮起來,溫憬已經麻利起身,將自己收拾了之後,一時間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能幹什麼。在屋裡來來回回走了幾趟,搓了塊抹布想要收拾一下家裡,結果走到門口才想起來,為了昏禮自家早就打掃了好幾遍了。
  綸邑村的昏禮沒有溫憬家鄉那麼複雜,不需要過多的準備,頂多就是勞累這一天。溫憬需要做的,也就是拜謝雙方雙親,然後在祭司的主持下把兩人的關係上告天地祖宗就行了,最後兩人回到新房。
  雖然說兩人都是雄性,不存在什麼嫁娶,不過因為新房就是溫憬的屋子,所以某神獸賤兮兮的大男人思想還是讓他有一種把貊吉娶回家的暗爽。
  天色漸漸亮起來之後,溫憬幾個好友也過來了,因為溫憬在這裡沒什麼親人,所以拜謝雙親長輩,溫憬也只是走個形式,在心裡告訴自家外公自己也娶媳婦了嘿嘿。
  昏禮昏禮自然是在傍晚舉行,感謝如今是冬天,冬至剛過沒多久,天日短的很,溫憬不必煎熬太久,終於,在家和好友們吃過午飯,熬到下午,可以出門了。
  在豹牙、犀猛幾人的簇擁下,溫憬迫不及待地往村裡舉辦重大儀式的大廣場走,到了地方沒等一會兒,貊吉也來了。
  兩人都穿著簇新的棉服和皮襖,溫憬看著自己身邊英俊挺拔的阿吉,內心得意,嘖嘖,我家阿吉模樣真好啊嘿嘿。
  阿吉年歲漸長,這些年越發有一個祭司的風範了,哪怕內心已經緊張的不行,臉上卻依舊是一片雲淡風輕,就好像真的沒有在一到身邊有如實質的目光似的。
  熊烈心裡實在是唾棄溫憬那一副猴急的模樣,不過好歹貊吉是雄性,而且已經長大了,心裡的不捨倒是沒有小時候初初得知小寶貝被騙走時候那麼嚴重。
  夕陽之下,班知身著禮服——這是後來村裡有了棉布之後重新做的,有些像溫憬家鄉漢家的衣裳——將兩人即將結為夫夫的事情告知祖先。話語沒有多少文縐縐的詞句,雖然每一句話都直白的很,但是這毫不影響其中所透露出的鄭重。
  在綸邑村,昏禮是大事,雖然沒有什麼硬性規定,但是除非是天災人禍,否則極少有後來再分開的夫夫。
  貊吉頭一回成家,他不知道別人的感受是什麼,但是當祭司的儀式進行到最後的時候,他彷彿真的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將自己和溫憬拴在了一起。忍不住驚訝的往身邊人看去,得到溫憬一個安撫的目光,雖然什麼都沒說,但是貊吉就是知道那意思是「等會兒告訴他」。
  挑了挑眉,貊吉覺得自家伴侶似乎有什麼瞞著自己呢。
  溫憬其實真沒什麼瞞著貊吉的,他連自己是蛟這回事兒都說了。這一次他也是剛剛明白怎麼回事,就在兩人將關係上告天地之後,同生共死的伴侶契約就在彼此之間形成了。溫憬之前得到的傳承本來就半拉不全——這還是仰仗這裡靈氣濃郁——這種伴侶契約,他之前真的是一點兒都不知道。
  不過,溫憬忍不住笑起來,蛟雖說不是與天地同壽,那也是千萬年不死不滅的物種,獸人再是比地球人類長壽,那也只有兩百多年的壽命。如今有了這契約,倒是不必擔憂了。
 
  儀式結束後,主要就是大家吃喝慶祝,篝火邊溫憬一邊和貊吉接受來自各方的祝福,一邊在心裡暗自慶幸,乖乖,幸虧村裡還沒有哪個神人弄出酒這東西,否則自己肯定遭殃。
  拉米達最終還是被柯賽留在了村子裡,他是頭一回參加東大陸的昏禮。這裡沒有鮮花,沒有戒指,也沒有那些聽起來動人的誓言承諾,但是拉米達莫名就是感覺到這其中不同於西大陸的鄭重。
  更為瞭解綸邑村的柯賽告訴拉米達,這是兩名雄性的昏禮,要簡單得多,要是像他當初嫁給熊炎那樣,要更複雜:「因為一雌一雄組成的家庭不僅意味著以後要相互扶持,還承擔著繁衍後代給村子帶來新生的重任。」
  拉米達注意到,似乎在綸邑村人看來,哪怕是最柔弱的雌性幼崽,對村子來說都是不可替代的,每一個人都承擔著責任。
  「是不是越來越喜歡這裡了?」柯賽知道拉米達想要離開的心思還有,總是抓緊一切機會規勸他。
  「柯賽,這裡太好了……」所以,拉米達不希望自己的留下給這個村子帶來災禍。
  柯賽知道,拉米達是那種真正的雌性——柔軟,需要保護,甚至因為出身在西大陸,還帶著一股子與生俱來的對自己的懷疑,倘若不是憑藉著一股子恨意,恐怕之前拉米達都無法活到現在。而在拉米達找到柯賽的時候,有了家人他好像也有了依靠,心裡不再只有恨意的他,雌性柔軟的一面漸漸顯露。
  這種情況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變的,好在如今拉米達也動搖了,尤其是參加了綸邑村的昏禮之後。柯賽相信,總能好起來的。
  喧鬧的人群離開後,貊吉開始正式「審問」自家新出爐的伴侶。
  「說吧。」
  「咳咳,事情其實是這樣……」溫憬摸摸鼻子,看著俊臉緊繃的伴侶有些心癢癢,其實他更想做些別的事情,不過他也知道自己今天要是不交代清楚,不要說羞~羞~的事情了,恐怕第一天就得睡地上。
  貊吉本來還一副漫不經心的表情聽著,畢竟爺爺一直告訴自己阿憬來的那個世界人壽命短也沒什麼戰鬥力,哪怕阿憬後來說過他不是普通人類而是「蛟」,天知道他哪裡清楚那是個什麼鬼?而且自己小時候那麼呆(……),顯然阿憬說什麼自己都樂呵呵的聽。
  漸漸地,貊吉臉色變了,一臉複雜的聽著伴侶解釋「蛟」是什麼東西,以及剛剛昏禮上,他彷彿與溫憬拴在一起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所以,我們現在是……呃,那個詞怎麼說?同生共死了?」貊吉臉上流露出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希冀。
  「嗯。」其實溫憬對於自家祖輩傳承的不靠譜程度已經絕望了,他有些想說不知道有沒有啥後遺症,不過想想還是算了,反正就算有,估計也是無傷大雅的。
  得到肯定答案的貊吉嘴角忍不住的上揚,只是不願意讓對方太過得意所以拚命往下壓著,結果導致了自己表情十分怪異,不過好在對面那只神獸只顧著低頭認錯——完全不知道哪裡錯反正認錯就對了——所以沒有注意到。
  「那睡吧。」貊吉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毫無異樣。
  「睡……睡?」好吧,溫神獸已經注意不到其他了。
  眾所周知,為了生命的和諧,社會的繁榮,所以,不論實在何時何地,必然要形成一種相輔相成,彼此體貼的的模式——好吧,廢話那麼多,就是想說,這時候的攻受和諧問題。
  都是雄性,溫憬也沒想過自己能夠一定佔據主動,這倒不存在什麼尊不尊敬對方,主要是溫憬對於伴侶真的是毫無底線,只要貊吉喜歡,隨便他。
  貊吉也一樣,不過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他是真的很喜歡很喜歡阿憬,而且自己懶,體力活最終決定交給對方。
  次日清晨,勞累一夜依舊神清氣爽的溫憬早早醒了,黑□□的天色絲毫沒有妨礙到他觀看伴侶的睡顏。真是沒成婚不知道有媳婦的好啊~~~
  貊吉倒不是真的累到一睡不醒的地步,只是初初締結了伴侶契約,與溫憬的交合與雙修算是殊途同歸,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自己的身體結構也在慢慢的得到改造。
  溫憬看了一會兒,天色漸漸亮了,今天還要去村長和班知爺爺那裡拜見長輩,再捨不得也得起來。輕手輕腳的起身,給貊吉蓋好被子,然後去做早飯。
  時隔多年再次抱著心愛的小糰子入睡,哪怕小糰子已經成長為了有著勁瘦腰身的帥鍋,那也一樣滿足。

第四十五章  第四十五章——遠行……
  溫憬坐在洞裡面無表情地看著洞外的雨簾,手邊是三個包的嚴實合縫的皮口袋,鼓鼓囊囊的口袋份量不輕,裡面裝著的是炒過的米粉子。溫憬的上一頓飯還是昨天中午時候吃的了,此時他卻絲毫沒有食慾,他現在滿心思都是盡快找到貊吉,幾次想要冒雨出去,回頭看了看窩在山洞深處瑟瑟發抖的小東西,最終還是停住了腳步。
  好在伴侶契約告訴溫憬,貊吉現在並沒有危險,否則哪怕會惹伴侶不高興,溫憬也會不顧一起出門的。
  毛茸茸的小東西大約感受到了同一空間裡成年獸人的壞心情,越發把自己團得緊緊的,現在的他看上去就好像一隻毛球。毛球清楚地知道自己親近的人不在了,眼前這一隻自己還是少惹為妙。
  「咕咕……」
  抖動的毛球肉眼可見的一僵,繼而把自己團得更緊了。
  溫憬深吸一口氣,冷著臉接水生火,然後開始煮迷糊糊,很快,迷糊糊的香味便充滿了山洞。溫憬並不擔心會引來不好的東西,事實上,除了眼前這個傻玩意兒,也不會有活物靠近溫憬周圍。
  「過來。」
  毛球不知道是不是被溫憬冰冷的聲音嚇到了,愣了一下,才摸摸索索地蹭到火堆邊上,隨後,黑白兩色的毛糰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瘦骨嶙峋的孩子。孩子從溫憬手裡接過竹碗,用木勺子一點點挖著迷糊糊,他現在還用不大好筷子。
  吃了兩口,孩子停下動作,抿了抿嘴唇,好像鼓起了最大的勇氣開口:「巴……」
  溫憬的臉色難得柔和了一下,揉了揉孩子的腦袋。
  「你乖乖吃飯,等會兒阿爹出去找阿爸。」
  孩子使勁點點頭,咧了一個笑臉出來。
  溫憬歎了口氣,看著眼前還沒有墩墩壯實的孩子,誰能想到已經六歲了呢?也不知道是不是熊貓們都格外顯小?好像貊吉當初也比同齡的獸人小來著。
  溫憬看著孩子吃飽,收拾了一下山洞,等孩子閉眼睡了,才走出去。這裡有他的氣味,短時間內不會有不長眼的找來,而且他還留了竹哨子,也不打算走遠,遇到危險,自己也能知道。
  溫憬看著一路與家裡迥然不同的景色,仔細分辨著空氣裡伴侶可能留下的信息,深恨自己之前的大意。
  事情還得從驚蟄那天說起。。
  立春當天,兩人從綸邑村出發。也不知道當初班知用了什麼方法,反正溫憬和貊吉離開的時候,除了幾個知情的,其餘人都覺得是溫憬帶著貊吉回到以前的部落祭拜祖先。好在溫憬從來都是村裡的種糧大戶,耽誤一兩年春耕,倒也不會讓他落到吃不飽的境地。
  沒人去過西大陸,溫憬和貊吉也是毫無頭緒,本來拉米達說要給帶路,不過考慮到之後對付那些長耳部落的「神使」可能還需要他的幫助,到底還是就小兩口上路了。況且,兩人之間多一個雌性什麼的,溫憬還是很有危機感的。
  最終拉米達口述,班知手繪出了一張看起來十分不靠譜的地圖……
  溫憬倒也沒在意,反正如今他這個體質也不需要指南針,只要知道大概方位,頂多是繞些路,總能找到的。
  順順當當走了一個月,兩人第一次遇上了獸人,不過顯然場面不是很和諧——兩個小部落大概在火拚……
  兩人都怕麻煩,溫憬收斂了威壓,帶著貊吉打算繞過去。可惜火拚結束的太快,溫憬無奈停住了腳步,和貊吉商量之後,決定等到這些人先走。
  兩人在灌木叢中隱藏身形,然後遠遠綴在勝利者之後——沒辦法,沒有公路這種東西,唯一好走的地方就是反覆踩踏出來的小道,溫憬二人被迫與這群獸人同路。
  然後,走了兩天,兩人的世界觀遭到了有史以來最嚴重的顛覆,尤以貊吉為甚。
  溫憬曾經的世界裡,也聽說過存在一些原始部落,保留著一些陋俗,比方說食人。但是聽說畢竟和親眼見到還是有差距的,那種視覺衝擊讓溫憬險些隱藏不住自己。
  如果說溫憬好歹以前聽說過,還有些心裡準備的話,從來沒有出過村,連狩獵隊都沒進過,最血腥的經歷僅限於殺雞的綸邑村准祭司則是完全無法接受了。綸邑村是個連沒有勞動力的村民都不會丟棄的地方,更遑論食人這種事。
  「卡擦」樹脂斷裂的聲音在此時顯得突兀至極。
  那群正因為取得勝利而興奮的獸人,扔下手中的戰利品便往兩人藏身的方向撲來。
  溫憬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背起還是獸形的伴侶迅速逃離,同時釋放自己的威壓。不是他妄自菲薄,哪怕是上古神獸,在修煉時間尚短的情況下,他也是不敢輕易招惹大群本土獸人的。況且這可不是與野獸博弈的普通獸人,這些獸人那都是實打實舔過同類血的猛獸。
  貊吉顧不上懊惱自己的疏忽,迅速變換人形,緊緊摟住伴侶,給溫憬減輕負擔。好在溫憬的威壓讓那些人暫緩了腳步,兩人跑了小半天,總算是暫時甩脫了那群獸人。
  因為匆忙,行李丟失了一兩件,不過好在重要的東西諸如棉被、銅鍋之類的還在。感謝溫憬當初好好參加了軍訓,知道最原始的行軍背包怎麼打。
  「阿憬,抱歉。」貊吉知道是自己闖的禍,要是只有溫憬一個人,常年野外狩獵的經驗是不會犯這種錯的。
  溫憬沒說話,只是捏了捏貊吉的耳垂,自己的小傢伙太懂事。
  「走吧,咱們得再走遠些。」
  貊吉點點頭,重新變回獸形,在溫憬的幫助下將東西背好,兩人加快腳步繼續往西北方向進發。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群人被殺戮沖昏了頭腦,頂著神獸的威壓契而不捨,又或者溫憬二人倒霉的與這些人同路,接下來的幾天過的都是有驚無險,好機會差點兒被那個食人部落發現。
  連續三天部分晝夜的趕路,溫憬尚能忍受,貊吉是受不了了,哪怕是人形的時候,那兩個黑眼圈也是顯眼的不得了。
  溫憬實在是捨不得,不顧貊吉的阻攔,背著他走了一段,好歹是運氣沒差到幾點,兩人總算是找到了個還算隱蔽的休息點。
  這是個樹洞,洞口不大,外面還遮蓋了不少氣味刺鼻的植物,很適合休息的場所。溫憬簡單收拾了一下,鋪好皮墊子,回頭一看,貊吉已經靠著洞壁睡著了。輕手輕腳地把人抱起來放到皮墊子上,蓋好被子就出去了。
  等到溫憬離開,過了好一會兒,樹洞深處忽然伸出一隻毛茸茸的小爪子,試探著碰了碰貊吉的棉被,一下,又一下,沒有反應。然後慢慢地,爪子的主人漸漸出現,一隻瘦得可憐的小熊貓,輕輕湊到貊吉跟前。
  「呦~~」輕輕細細地一聲,並沒有吵醒累極了的貊吉。
  小傢伙忽然開心起來,蹭了蹭棉被,然後把自己給拱進被窩藏起來,一會兒鼓出來的小棉包不動了。

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六章——兒砸……
  貊吉醒來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迷迷糊糊看著溫暖的火光,沒來由的就覺得溫暖。動了動身子想要起來,卻發現被窩裡頭似乎……
  貊吉的呼吸剛有些變化溫憬就察覺了,正端著手裡的溫水想要給伴侶洗漱,卻發現阿吉臉色變得奇怪,連動作也僵住了。
  「怎麼?落枕了?」難得輕鬆的環境溫憬玩笑。
  「阿,阿憬……」
  聽著伴侶聲音不對,溫憬收起笑臉把盛水的竹筒放到一邊,湊到貊吉身邊,然後就看見阿吉極其緩慢的掀開了被子。
  「這……是什麼?」溫憬看著窩在被窩裡睡得呼呼的毛糰子有些不確定。
  「胖達。」貊吉也有些呆。
  「……」自己當初為什麼要告訴阿吉胖達的意思?
  既然不是什麼危險的東西,兩人都放下心來,貊吉小心翼翼的把小獸人抱進懷裡,小毛糰子蹭了蹭,嗚咽了兩聲卻沒有醒過來。
  冷靜下來的溫憬發現了不對,以自己的五感怎麼可能發現不了這小傢伙?可是仔細感受了一下,若非親眼所見,溫憬確實無法覺察到這裡還有第三個人。貊吉聽了溫憬的疑惑倒是沒什麼太大反應,小傢伙實在是太瘦了,摸著根根分明的肋骨,阿吉只顧著心酸了。
  「大概是上天也不忍心,要不是這樣,估計這小傢伙活不到現在。」
  溫憬重新打量這個略顯晦暗的樹洞,這才發現這個樹洞要比想像的大得多,往裡走了幾步,便可以看到明顯的人類生活過的痕跡。溫憬有些後怕自己的大意,好在沒有出現什麼意外。
  不過看著這些痕跡,倒是不難猜出外面那個糰子的雙親大概已經不在了,小傢伙靠著洞裡的存貨以及天生的隱藏能力躲了這麼久,估計餓了不少時日。至於為什麼會親近貊吉,溫憬只能歸咎於二者都是熊貓的緣故?
  「呦~~呦呦~」細細的叫聲有些有氣無力,不過同為熊貓獸人,貊吉卻可以聽出其中的開心。
  「乖乖喲~」貊吉輕輕撫摸小傢伙的脊背。
  小熊貓舒服的瞇起眼睛,突然地,小熊貓消失了,出現在貊吉手上的成了一個丁點兒大瘦得可憐的娃娃。
  「醒了?」溫憬聽到小東西的叫聲時就回到了貊吉身邊。
  「嗯。」貊吉緊蹙眉頭,將小孩子從頭到腳摸了一遍,臉色顯得很是憂慮,「這孩子大概有五六歲了,可惜一直吃不好。」
  溫憬瞪大眼睛,怎麼也不相信眼前這個好像還沒他手臂長的小東西居然已經五六歲,和墩墩那只熊崽根本不是一個數量級的啊。
  小傢伙沒有發現兩個成年人的異樣,只是開心的往貊吉身上蹭蹭,兩隻小手死死抓著貊吉的領口不放鬆。
  「吧……吧……阿吧……」
  不知怎的,聽著小孩子口齒不清的聲音,貊吉心裡一酸,忍不住就抱著他輕聲哄著。溫憬知道自己伴侶雖然從小不合群,但是對於小小只的幼崽向來沒轍,況且阿吉自己就是被領養的,自然對這個忽然出現的娃娃不忍心。
  「阿憬……」
  看著一大一小兩隻如出一轍的大眼睛,溫憬歎了口氣,無奈的捏捏貊吉的耳垂。
  「你要是喜歡,我們就養著,反正這個小傢伙的雙親估計也不在了。」溫憬認命的去準備晚飯,隨身帶來最多的就是米粉,這會兒正好用來給小傢伙做幼兒食品了。
  那一頭,貊吉抱著自己新出爐的兒子說話,可惜糾正了半天,小傢伙依舊執著的叫貊吉阿爸。溫憬看著好笑:「這樣也好,省的兩個阿爹他還分不清。」
  貊吉也放棄了,「阿爸」確實要比「阿爹」好念,算了以後慢慢教吧。
  新出爐的一家三口吃飽後玩鬧了一會兒,偎在一起。溫憬自個兒是個寒暑不侵的,帶著一床棉被也是為了照顧貊吉,這會兒全蓋在這對父子倆身上了。大概是白天睡好了,這一大一小一時間也沒什麼睡意。
  「阿憬,你說我們給寶寶起個名字怎麼樣?」
  「嗯?」溫憬停下手裡的活計看了貊吉一眼,他還以為自家伴侶會把起名這件事交給祭司大人。
  「不能總是寶寶、小傢伙這麼叫吧?」貊吉往溫憬身邊又湊了湊,看了眼溫憬手上擺弄的麻繩和棉布條,「你在做什麼?」
  「這個?做個小玩意兒,明天好背……呃,寶寶。」溫憬舉舉手上半成品的嬰兒背帶,「你說要叫什麼?」
  「我不知道,你想。」
  「戩,叫貊戩。」溫憬略微思考了一下,說出來的確實純正的漢語。
  「什麼?」姓貊因為是熊貓獸形,可是後面那個發音是什麼……
  「貊戩,戩在我家鄉的話裡是福氣的意思,和阿吉一聽就是一家的。」
  「嗯嗯,這個好,貊戩啊~」貊吉對語言向來無壓力,很快就念得有准又好聽。
  小貊戩看著阿爸一頭霧水,貊吉耐心解釋了幾遍,他也漸漸意識到「貊戩」是指自己。貊吉也發現了,貊戩雖然不會說話,但是對於自己的話卻能夠理解大部分。
  父子倆嘀嘀咕咕了一陣子,抱成一團睡過去了,溫憬不大需要睡眠,行氣運轉一周就可以神清氣爽,於是便在月華之下修煉起來。
  運轉幾個小周天之後,溫憬發現有些不對勁,轉頭就發現自家新鮮出爐的兒子周圍環繞著凡人不可見的靈氣,正以一種極其緩慢的方式運轉著。
  「這小傢伙還真是不一般,難怪可以一個人活這麼久。」溫憬伸手撫著貊戩脊背,果然探到他體內極其微弱的靈力。
  對於這個世界本土出現修行之人,貊吉並不驚訝,這裡靈氣濃郁,有個把天賦異稟的生物有幸窺到一二吐納天地靈氣的方法並不是難事。
  溫憬的手也沒拿開,順手用靈力幫貊戩梳理了經脈。貊戩蹭了蹭自己的毛腦袋,估計是舒服了,忍不住哼哼唧唧出聲,又往自己阿爸懷裡湊了湊。
  次日清晨,溫憬已經把他自製的略顯粗陋的嬰兒帶做好了,雖然外觀磕磣了一些,不過好在結實耐用,試了試,貊戩坐在上邊兒倒也挺舒服。
  貊戩坐在溫憬胸前乖乖的,他其實有些害怕這個獸人,不過他和自己阿爸在一起吶……貊戩用他不大的小腦瓜想了想,這個大概是自己的阿爹吧,既然是阿爹,那抱就抱著吧。
  溫憬和貊吉決定在這個樹洞多住幾天,這樣也好避開那個食人部落。
  溫憬自己的事情從來不瞞著貊吉,昨天探查貊戩身體狀況的事兒自然也一五一十交代了。
  「那以後阿戩會和我們一樣活好久好久?」
  「那不一定。但是如果能夠堅持吐納吸收靈氣,他以後一個健康強壯的身體總是有的。」
  「真的?」貊吉笑起來,捏著兒子的小爪爪輕聲囑咐,「阿戩一定要好好跟著阿爹學啊,這樣才能長成棒棒噠勇士哦。」
  貊戩懵懵噠點了點頭,然後抱著阿爸的手開心的咯咯直笑。
  溫憬看看天色,打算出去獵些吃的,最近他們忙著趕路,這兩天全靠著村裡帶出來的乾糧米粉,如今多了個兒子,這些東西自然是要留給他了。
  貊吉也同意,兩人把行李收拾了一下藏好——這是為了以防萬一逃跑了,也不至於來不及收拾行李——溫憬就出門了。
  對於安全問題,溫憬不太擔心,自己的威壓還是很好用的,果然,一旦放開威壓,驚起了好些樹叢中藏著的鳥群。
  回頭看了眼兒子,溫憬對於貊戩毫不變色的表現很滿意。
  距離樹洞小半日腳程的地方,一個滿臉圖紋的獸人露出了嗜血的笑容,覺察到熟悉的壓力,獸人顯然很是開心……
  小蟲子,這回可不能讓你逃了。

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七章 ——失散……
  貊戩粘著自己阿爸寸步不離,貊吉在這個挺寬敞的洞裡轉了一圈,發現這個洞穴其實只有前一小半是枯樹,事實上也不是樹洞,而是一株貫穿了的巨木後面正好連著天然石洞。
  「嘿,你家倒是挺會找地方。」貊吉舉著火把,捏捏手裡的小爪子。
  貊吉的夜視能力不及溫憬,洞裡又晦暗得很,看著兒子專注當小尾巴一百年不動搖的模樣,無奈只好一隻手牽著娃娃一隻手舉火把。
  貊戩聽著覺得好像阿爸在誇自己,樂呵呵的咧了個笑臉。如今他保持著人形狀態,大概是因為知道自己安全了,所以也不再變化獸形。貊吉挺驚訝貊戩對於形態的控制能力,小傢伙雖然長得瘦瘦弱弱,不過顯然在這方面自己兒子要比村裡那些崽崽們強太多。
  「果然是我家兒子。」
  貊戩感覺到阿爸的親近,興奮的搖晃著小手,爺兒倆正高興,忽然小傢伙僵住了,然後小寶寶變成了熊貓崽。
  「阿戩?」
  「呼呼——呦——」
  稚嫩的威脅聽著有些好笑,不過貊吉顯然笑不出來,兒子的緊張他感覺出來,第一時間變化了獸形,手裡的火把也撲滅了,抱著兒子往洞口走。
  貊戩也知道躲在裡面不是辦法,乖乖的抱著阿爸不出聲。到了洞口,貊吉透過洞外掩蓋的植物看到熟悉的人,抱著兒子的手一緊,想了想,重新回到裡面。
  「阿戩聽話,好好呆在這裡,阿爸和阿爹沒來之前不要出來。」貊吉把兒子藏到最裡面,他知道只要兒子不主動出聲,外面的人是沒法發現的。
  「呦~」貊戩扒著阿爸細細發出聲音,帶著哭腔讓人心酸。
  「乖,別怕。」貊吉親親兒子壓低聲音,卻還是堅定地把小熊貓從身上掰下來。
  獸形的爪子不像人形那麼靈活,貊戩抓不住阿爸有些著急,卻又不敢大聲叫出來,他雖然不記得了,但是這種被丟下的感覺顯然深深印在了他的心底。
  「阿爸保證,天黑之前就來。阿爸保證。」說完這句話,又親了親貊戩,貊吉轉身離開了。
  洞外,這兩天讓貊吉分外熟悉的那幾個獸人離洞口越來越近了,他捏捏汗濕的手掌,知道自己不能再在洞裡待下去,一旦讓那些人堵住洞口,他連逃的機會都沒有。必須出去,不然兒子也不安全。
  一旦做了決定,貊吉反倒是冷靜下來,緩緩地深呼吸,他瞅準一個外面人背對洞口的時機,迅速衝了出去。
  熊貓雖然看上去胖乎乎一身懶肉,但真正發力奔跑速度也是很可觀的。
  那群人當中的頭領第一個反應過來,臉上扯出一個興奮的笑容,變化了獸形就追了上去。
  貊吉只顧著奔跑,自然沒空回顧身後的獸人的獸形是個什麼玩意兒,不過,發達的嗅覺此時卻不合時宜的發揮了作用,哪怕是逆著風,那股子幾乎將人熏暈的臭氣也險些讓貊吉一個踉蹌。
  貊吉知道自己沒法奔跑太久,而身後的敵人顯然速度不慢。忽然,耳邊傳來隱隱約約的水聲,貊吉發足狂奔,沒辦法,他只能期望水流可以給對方造成麻煩了。
  水聲越來越明顯,可是貊吉還來不及高興,就發現水聲似乎大的有些不同尋常——那不是他所期望的河流,而是瀑布!
  沒有別的路了,貊吉被迫停住腳步,回身面對敵人的事後,才看清自己面對的是個什麼東西。貊吉從來沒見過這種獸人——棕褐色的厚皮幾乎和土地融為一體,全身都是難看的疙瘩,巨大的嘴裡留著散發惡臭的涎水,青紫色的信子不時冒出來,四肢粗壯,一條長長的尾巴在身後擺動著。
  貊吉背後全是冷汗,他已經無暇去想像對方會不會有毒,事實上那臭氣熏天的大嘴讓貊吉覺得,自己倘若被咬上一口,哪怕對方沒有毒液自己也一定會被那口髒東西毒死。
  獸人緩緩朝著貊吉靠近,動作顯得十分遲鈍,不過貊吉已經充分體會過那傢伙的速度。餘光瞟了一眼身後,貊吉死死握緊拳頭,沒辦法了,他不能讓對方靠近自己,直覺告訴貊吉,如果自己身上被對方留下傷口,那才是真正難辦的事情。
  獸人在貊吉動作的第一時間就加快了速度,可惜的是,對方距離水邊太近了,他最終還是失去了自己的獵物。獸人重新變成人形,站在水邊看了一會兒,撇撇嘴招呼夥伴離開——他不認為對方從這種急流裡能夠活下來。
  丟失了獵物,獸人有些不大高興,不過還有另外一隻,他打算回到剛剛的地方等待。
  天空忽然開始下雨,獸人們顯然不喜歡這種可能會讓他們生病的天氣,無奈,只得先找地方休息。
  洞裡,貊戩緊緊抱著自己,他非常想阿爸,隨著時間的推移,小傢伙心底的決心越發堅定——下一次,自己死也不要離開阿爸。
  貊戩知道阿爸出去了,洞裡徹底安靜下來,可是他不敢隨便走動,獨自生活的日子讓貊戩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多麼弱小。
  等待的時間格外難熬,貊戩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阿爹回來了。
  溫憬扛著一頭母鹿,身上被淋濕了一些,還沒進洞他就知道不對勁,看著撲到自己身上的兒子,溫憬意識到不好。在兒子手舞足蹈的比劃下,他知道貊吉跑出去了,這麼長時間沒有回來,溫憬不敢想像自己的伴侶遇到了什麼。
  「呦呦~」一整天的擔驚受怕讓小熊貓沒辦法控制自己的形態,只能保持著獸形。
  兒子的叫聲喚醒了溫憬,低頭這才發現貊戩被自己週身的氣勢壓得瑟瑟發抖。閉上眼睛冷靜一下,溫憬俯身抱起兒子輕輕拍哄,理智回歸,溫憬通過伴侶契約仔細感受,知道至少目前貊吉還活著。
  「抱歉,阿爹不是在對你生氣。」
  貊戩還小,對於和自己形態不同的阿爹多少還是懼怕的,雖然阿爹抱著自己,貊戩還是止不住地哆嗦。
  外面的雨下大了,溫憬生火燒水,他現在沒有吃飯的心思,可是兒子餓了一天,食物是最好的鎮靜劑。
  喝了熱乎乎米糊糊,貊戩似乎安心了一些,可是還是把自己縮得緊緊地窩在被窩裡——那裡有阿爸的味道。
  溫憬沒有再去哄孩子,說實話,對於貊戩,他並沒有什麼太大的愛心。把他當作自己兒子也是因為阿吉,如今阿吉下落不明,溫憬實在沒什麼耐心照顧小孩。
  外面下著大雨,各種氣味都被掩蓋了,溫憬雖然生性喜水但也不敢貿貿然離開,害怕會和貊吉錯過。
  坐在洞裡,溫憬看著外面的雨簾,也沒有心思打坐了,為什麼那些獸人會找到這裡,溫憬冷靜下來也想明白了。綸邑村的日子太過順風順水,讓溫憬一邊懶散的修煉,一邊過度依賴自己尚不可靠的威壓。
  其實之前他就該意識到,雖然動物們似乎趨利避害的躲開了,可是對獸人而言,溫憬的威壓能做到的僅僅是壓制,但卻不足以造成實質性傷害。所以一旦出現類似於食人部落這種不懼的人或者如同綸邑村那樣習慣了威壓,溫憬的優勢將會成為他的弱點。畢竟不是真正的龍神之威,只要膽子大一些,別人就能夠像那群獸人一樣循著威壓找到溫憬。
  溫憬深恨自己的大意與自負,想要變強的念頭前所未有的強烈。
  在洞裡等了一夜,貊吉仍舊沒有出現,溫憬徹底坐不住了,把剛剛做好的竹哨子給了兒子,藏好貊戩,交代他好好呆在這裡,轉身出去了。


第四十八章  第四十八章——帶著娃娃找阿爸……
  滂沱的大雨並沒有對溫憬造成太大的阻礙,儘管雨水的沖涮使得伴侶的氣味難以尋覓,不過,溫憬還是細心的發現了一些痕跡——折斷的樹枝以及明顯踩踏之下碾碎的草葉。
  溫憬循著這些痕跡一點點探查,深怕自己一個疏忽錯過了什麼。走的越久,溫憬的感覺越是不妙,直到看到眼前傾瀉而下的瀑布,他縱使不願意相信卻也不得不承認,貊吉就算還活著,恐怕也不會是完好無損了。
  沒有再多耽擱,溫憬轉身朝棲身的洞穴飛奔。
  貊戩一直瞪大了眼睛盯著洞口,好像下一刻阿爸就會出現,會抱著自己親親。眼前漸漸模糊,「啪嗒」有什麼東西砸到了小爪子上,貊戩覺得眼睛熱熱的,努力瞪大了也看不清是什麼。
  溫憬進來就看到小糰子縮著小身子可憐巴巴的掉眼淚,心裡忍不住一軟,抱起兒子輕聲哄著,這小東西還是頭一回哭呢。
  「好了,不哭不哭,等到雨停了,阿爹帶著你一起去找阿爸。」
  「呦~」濃濃的鼻音讓小熊貓崽崽顯得分外可憐。
  溫憬哄了一會兒兒子,見他不哭了,便開始收拾東西。給棉被打包,裝好食物最後用嬰兒帶把兒子綁在胸前,現在就等雨停了。這期間貊戩一直乖巧的很,時不時的還幫著阿爹遞個東西,大概是冷靜下來,貊戩也不再保持著獸形。
  收拾好了行李,溫憬看著胸前的兒子,估計這雨還得在下一段時間,便伸手握著兒子的小爪爪,度過去一絲靈力帶著兒子體內那丁點兒運轉了一個小周天。貊戩舒服的靠在阿爹胸前瞇著眼,溫憬的本意是幫著他梳理經脈,結果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天分這一說,待他放開手後,貊戩居然自己調動這體內靈力按照剛剛的行走路線又運轉了一遍。
  溫憬有些驚訝,感受著四周的靈氣環繞,最終摸了摸兒子的腦袋,笑著誇道:「阿戩真厲害,以後可以保護阿爸了。」
  「阿爸!」貊戩聽懂了最後一句話的意思,眼睛倏地亮了。
  溫憬有些心酸,這孩子昨天還咬詞不清呢,這會兒阿爸倆字喊得清清楚楚,恐怕一個人的時候不知念了多少遍。
  爺兒倆就這麼坐了一夜,各自打坐,第二天是個難得的好天氣,萬里無雲,溫憬估計短時間內是不會下雨了,把胸前的嬰兒帶調整了一下,背起行李走出洞穴。
  「咱們去找你阿爸。」摸摸兒子的小腦門兒。
  「阿爸!」
  溫憬知道貊吉沒有生命危險,那必定是逃開了敵人,痕跡到了瀑布邊就中斷了,除了下水不作他想。因為帶著兒子,溫憬本想沿著水流到下游去找找,可惜瀑布旁的地勢著實不適合步行。
  下水對於溫憬來說是沒問題,關鍵是他現如今不是孤家寡人,兒子總不能不管,想了想,從行李中翻出那個用來當床鋪的皮子——這是臨出發前,溫憬特地換來的,防水防寒本想要當做急救毯用的,這會兒正好派上用場。
  「阿戩怕不怕?阿爹要帶你下水游一會兒。」怕兒子聽不懂,溫憬一遍比劃一遍道。
  貊戩顯然要比他想像的聰明,握著小拳頭搖搖頭,眼神堅定。溫憬點點頭,挑了必要的米粉以及棉被,用皮子把兒子和這些裹在一起,好在兒子個頭小皮子也足夠大,倒也結結實實饒了兩道,最後用繩子把兒子跟個燒麥餡兒似的紮起來只露個腦袋。
  溫憬變化獸形,將兒子燒麥固定在背上,其他零零碎碎的銅鍋竹碗啥的用繩子拴了隨便一勾,扭頭看了看兒子清吟一聲。
  貊戩是第一回看到阿爹的獸形,眼睛瞪的大大的,就差寫上「好膩害」三個字了,聽見阿爹的聲音,莫名就知道是在問自己有沒有準備好,他點點頭,這樣的阿爹他一點都不怕了。
  溫憬雖然不能騰雲駕霧,但是畢竟是神獸,在陸地上走起來也好似踏在雲朵上,說不出的仙家姿態。兩步上前,溫憬背著大燒麥入水了,真正體會了一把「蛟龍擘水」的滋味。
  貊戩雖然信任阿爹,但是入水那一剎那還是害怕的緊緊閉上眼睛,可是,誒?沒有沒頂的冰水?貊戩反倒是感覺騰空了好一段時間後落到了軟綿綿的被子上,睜開眼睛,小傢伙這才發現,阿爹已經帶著自己落下了瀑布,水裡的巨獸彷彿與湍流融到了一起,莫名就讓貊戩篤定自己安全的很。
  對水的親和力也讓溫憬吃驚不已,他本來還以為自己這神獸血脈只會滋點兒水恐嚇恐嚇小動物。
  到了瀑布之下,溫憬便控制著自己的速度,緩慢前行,探看四周,唯恐與伴侶錯失。貊戩也是瞪大了眼睛四處張望,小鼻子時不時的聳動一下,無奈爺兒倆花費了一個上午毫無所獲。
  溫憬看著天色,正午時候,選了一個尚且平坦的地方上了岸,把跟著自己在水裡泡了半天的兒子解開,摸了摸小傢伙,居然熱乎乎的,放下心來。
  「你阿爸不知道被衝到了哪裡,只希望他沒有受傷,否則……」溫憬沒有說下去,他不敢想像過了這麼久,阿吉有沒有把自己照顧好。
  「阿爸……」貊戩難過的捧著小碗吃著肉末米糊糊,阿爹做的米糊糊一點不好吃,他想阿爸。
  溫憬沒心思吃東西,不過為了保持體力,硬塞了兩口冷硬的肉乾,邊站起身四處張望等待兒子吃完。
  貊戩吃完飯,捧著小碗湊到水邊,阿爸教他自己的小碗自己洗。溫憬回頭一看,趕緊把兒子抱到一邊,他可不敢讓這小傢伙隨便玩水,別掉下去了。俯身拿過小碗,蹲下來幫兒子幹活兒。
  「得……得?」貊戩的聲音從後邊傳來。
  溫憬不知道兒子看到了什麼,疑惑的語調還有那個不知道是什麼鬼的「得」讓他加快了手裡的動作,回身就看見兒子正蹲在地上,低著頭看什麼。
  溫憬湊過去一看,我去,小孩子怎麼都這麼無聊,愛看螞蟻搬家?溫憬覺得自己兒子大概是沒見過這東西,便翻出腦子裡的那點兒存貨給兒子科普。
  「這個是螞蟻,下雨天得時候會搬家,力氣特別大,可以搬動比自己重好多的東西,愛吃糖……」
  「阿爸!」
  溫憬對於只會喊「阿爸」的兒子無奈,也不在意,他們只能休息一會兒,馬上就要出發。
  「阿爸!!!」貊戩見阿爹不理自己,有些著急,揪著阿爹的衣服,使勁皺皺鼻子,做出嗅嗅的動作,他聞到了和阿爸身上一樣的味道。
  溫憬也意識到兒子的不對勁,跟著貊戩的動作也抽抽鼻子,除了聞到甜甜的味道,沒有其他,這不奇怪,這麼多螞蟻附近肯定有什麼甜東西……等等,溫憬終於意識到這甜味的不對勁,這分明是麥芽糖的味道。
  溫憬知道貊吉喜歡在身上裝兩顆麥芽糖,時不時用來哄哄村裡的崽崽,溫憬急忙俯下身,仔細嗅了嗅,果然是麥芽糖的味道,看來阿吉要麼是自己在這裡上岸,要麼是被什麼在這裡拖上岸了。
  溫憬重新把兒子繫在胸前,背上行李,這回他們不用下水了,估計得跟著螞蟻走。

第四十九章  第四十九章——愛吃糖是好習慣……
  跟隨螞蟻的腳步,溫憬和兒子最終找到了……蟻穴。
  一個結構嚴謹堪稱當世建築奇跡的的巢穴——溫憬的猜測。事實上他們能夠看到的只是蟻穴上邊一點點沙丘尖尖以及忙忙碌碌卻井然有序的蟻群。
  「得……」
  「……」不知是不是錯覺,溫憬覺得自己好像從兒子那口齒不清的稱呼裡聽出了鄙視。
  抓抓頭髮,溫憬也覺得自己之前恐怕是異想天開了,就算阿吉身上有麥芽糖,也不可能蹭一路,除非被人拖著或者他匍匐前進。不過至少他們上岸的地方還是正確的,在這附近好好找找,總會有線索。
  雖然天色還亮著,不過溫憬不敢大意,他得先找地方讓爺兒倆安頓下來。如今他是萬事謹慎,再不敢仗著自己那三腳貓的本領橫行無忌了。
  貊吉此刻確實很安全。
  他跳下瀑布之後還算幸運,雖然不像溫憬那樣生性親水,不過好歹伴侶契約還是多少起了些作用,讓他不至於對水流太過害怕,然後好運氣的勾住了水裡的不知道什麼植物減緩了一下墜落的速度,這才不至於把自己摔得內臟破裂啥的。
  儘管好運的沒有內傷,可是因為勾住那些籐蔓狀的水生植物時蹭到了石頭,右小腿後側狠狠拉出了一道血口子,在水裡泡久了泛著噁心的白色。
  顧不上腿部鑽心的疼痛,貊吉在水流緩下來後立刻上岸,手腳並用的爬上去後,他幾乎累得連手指頭都動不了了,要不是突然下起雨,他真的就想這麼睡過去。
  在野外獨自一人失去意識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更糟糕的是,貊吉還有一個傷口。多虧了身上那幾乎被泡爛了的草藥包,裡面的止血粉是用皮子包著的,好歹是止住血了,不過,掩蓋氣味的草藥丟失了,貊吉如今渾身的血腥味簡直就是一個移動的食物指向標。
  所以,哪怕又累又怕,貊吉也逼迫著自己保持清醒,腿上的傷口由疼痛變得麻木,雨勢越來越大,貊吉不能變換獸形,不僅是因為受傷,還因為獸形的皮毛一旦潮濕會給自己帶來更大的負擔。完全失去了方向感,他現在只求能夠找到一個避雨的地方,他怕自己發熱。
  適合居住的天然洞穴並不是隨處可見,貊吉拖著傷腿走了大半天,才找到一個勉強容身的石縫,這裡雖然透風,但是好歹擋雨,而且還有青苔——目前貊吉唯一可見的食物。
  當然,下雨也不是全無好處,至少貊吉不用太擔心自己會突然被什麼東西拖出去吃掉。靠著冰涼的石壁,貊吉有些擔心,溫憬找不到自己那是一定會著急的,他怕自己的伴侶一氣之下會嚇到兒子——不得不說,貊吉對於自己的伴侶十分瞭解。
  睡眠與乾淨的水是最好的良藥,可惜目前的貊吉一樣也沒有,他控制不住自己想要閉眼休息,在第四次驚醒的時候,貊吉發現雨停了,這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凌晨。他舔舔自己的嘴唇,已經翹皮,貊吉皺眉,他果然還是發熱了。
  貊吉努力站起身,發現石縫上面有個小石凹,上面有細細的水流淌下來,這時候也顧不上幹部乾淨了,貊吉伸手接了水,半天終於喝了個水飽。現在雨停了,不知道會有什麼出現,貊吉不能過久的停留,剛走一步,腿上鑽心的疼痛讓他一個踉蹌險些摔倒,看來休息也不是完全有好處的,至少昨天已經麻木的小腿,現在又疼了。
  因為劇痛的傷口和飢餓,貊吉放棄了獸形的打算,好在沒有傷到骨頭,貊吉沒再慣著自己,忍忍,適應了一會兒,便往外走去。他準備了一些布條,希望自己留下的痕跡能夠起到作用。
  一天一夜沒吃東西,貊吉看到葉子都流口水,走了一段路,好歹是找到兩個青澀的小果子,誰讓這是春天呢,肚子沒飽牙倒是酸倒了一半兒。
  太陽升到最高處的時候,貊吉實在是走不動了,他是從水裡過來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再回到樹洞,只能看著太陽,朝著大概的方向走。找了個巨石靠著休息,貊吉肚子已經餓過頭了,這會兒倒是不難忍,看了眼自己的傷口,貊吉眉頭皺的更緊。
  現在雖然還不太熱,可是這裡太潮濕了,腿上的傷口已經散發出來不好聞的氣味,貊吉不願去想像要是潰爛了會怎樣。
  就在貊吉悶聲發愁的時候,他遇見了同類,三個長得矮小精幹的獸人。貊吉感覺全身的汗毛都炸開了,不過還是放棄了躲避,因為對方顯然已經發現了他。
  經過這麼久,貊吉對於陌生獸人的警惕提升到了空前的高度,他幾乎已經做好了搏命的準備,不過,老天這一次還是站在了他這一邊。
  「你身上有什麼?甜甜的。」開口的是打頭的獸人,歪著腦袋,瞪著他那巨大的不協調的黑眼睛看著貊吉。
  「呃……什麼?」貊吉沒聽清,他是真的被眼前三個獸人震驚了,怎麼看著有些……傻?
  「甜甜的東西。」獸人並沒有不耐煩,又重複了一遍。
  貊吉反應了一下,忽然明白獸人口中說的是什麼。他習慣隨身帶著一竹筒麥芽糖,除了自己吃,還用來投喂村裡的崽崽和駱綦,這次出門帶了不少,如今只剩下小半筒了,本來打算等兒子養好了給他吃的。
  貊吉不敢抗議,只能伸手掏出裝糖的竹筒,因為泡水和自己體溫身高的緣故,糖已經化了,竹筒雖然不漏水,但是蓋蓋卻沒法密封,多少還是漏了一些,整個竹筒都散發著甜膩膩的香氣——貊吉本來打算那這個當關鍵時刻的救命糧的。
  竹筒一拿出來,對面獸人的臉色都不對了,貊吉彷彿看見了他們眼裡在發光。
  「什麼?這是什麼?」
  「麥芽糖。」
  獸人眼裡的嚮往直白的很,卻沒什麼掠奪的意思,貊吉雖然仍舊沒有放下戒心,但對方沒有搶奪的舉動還是讓他開心了一些。
  「換!你要什麼?」三個獸人嘰嘰咕咕商量後,對貊吉開口。
  「呃……」貊吉一邊慶幸自己遇上了講理的獸人,一邊還真不知道自己要什麼,主要是,他不瞭解這幾顆糖是個什麼價位。
  對面的獸人顯然誤會了貊吉的意思,以為他是不願意,難免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不甘心的打量了貊吉,三人又嘰嘰咕咕商量了一下。
  「我們給你治腿,你給糖?」獸人又提議。
  貊吉愣了一下,立即點頭,他是萬萬沒想到自己的糖居然這麼值,不過,自己顯然沒有其他選擇,要麼獨自在這裡,肯定死,要麼被人拖走,可能被弄死。貊吉選擇了可能選項。
  獸人看貊吉答應,十分興奮,倒是沒接過貊吉的糖,反倒是一把將貊吉扛起來就走,貊吉呆了——這……這看不出來,個子不大力氣這麼大!!!
作者有話要說:
愛吃糖,力氣大的蠢萌獸人部落……

第五十章  第五十章——阿塔部落……
  溫憬帶著兒子雖然沒找到貊吉,不過倒也不是一無所獲,他找到了一個石縫,並且在石縫周圍的樹上發現了布條,紅布條。
  有了線索,爺兒倆都大大鬆了口氣,既然還能知道做記號,看來貊吉至少是行動自如的。可惜沒等這一大一小高興太久,找到了三個記號之後,再沒有了。
  「爹?」在溫憬第四十二遍努力之後,貊戩終於發音正確了,可喜可賀。
  「沒事兒,你阿爸身上布頭也不多,我們明天再仔細找找有沒有其他的。」溫憬帶著兒子回到之前的石縫,這算是附近最適合過夜的地方了。
  生火給兒子做飯,這兩天溫憬加大了自己的修煉強度,不得不說還是有所收穫的,以前只能滋兩滴水,現在至少可以控制靈力著凝聚出……一鍋水了。居家旅行好幫手喲~
  另一邊,被扛走的貊吉半晌沒回神,等到反應過來,想起來留下記號的時候,已經走出不少距離了,這些獸人還真是……
  和獸人商量了半天,貊吉雖然沒能下地自己走,好歹終於取得了在路過的樹上系紅布條的權利,大鉗——三人中打頭那個獸人的名字——十分看不上貊吉走路的速度,心裡特別有責任感的想像要是族人腿腳都想這只一樣遲鈍,幼崽們一定會被餓死。
  傍晚時候,貊吉終於看到了大鉗的部落,「我伙呆」都不能表達出他內心的激盪心情,說真的,他一直覺得自己村裡那些夯土屋子應該已經能夠傲視大陸了,但是看到大鉗的家才發現自己真是麼見過世面。
  最開始的時候,貊吉看到的只是一片空曠的土地,上面沒有植物,在附近樹林的映襯下很是突兀,土地上聳立著幾個小小的土包,每一個土包上都有可容人出入的開口,裡面隱約透出暖黃色的微光。沒等到貊吉想明白這麼小的洞怎麼住人,就被大鉗扛進去了,進去之後,他才發現,這是一個地下工程,十分壯觀。
  大鉗沒有在意貊吉的臉色,扛著人走到祭司那裡,放下之後狠狠喘了口氣,這才反應過來,為什麼一路上只有自己一個人在干苦力?後面兩隻完全兩手空空啊!!!呆……
  貊吉不知道為什麼大鉗的臉色忽然好像被劈了一樣慘烈,不過經過這一路的「瞭解」,他對這三名獸人的蠢萌值有了可觀的認識。
  「大鉗?你……帶了人回來?」
  貊吉還坐在地上,正觀察四周,這是個大屋子,牆壁上被裝點了什麼發光的東西,讓整個空間都顯得溫暖明亮。貊吉還發現,雖然是地底下,但是他卻絲毫不覺得憋悶,反倒是莫名感到安心,真是奇妙的部落。聽見有人說話,這才抬頭,發現是一個長得很……嗯……聰明的英俊老獸人。
  貊吉剛剛打量四周環境這會兒功夫,大鉗已經把換糖的事情交代清楚了,然後,貊吉就看見這個英俊老獸人走到他跟前,蹲下和他說話。
  「麥芽糖的事情抱歉,大鉗這孩子不懂事。」
  「呃,沒有,多虧了大鉗,況且這是我們說好了的。」其實貊吉有些擔心這個人不願意幫忙,腿傷真的不能在耽擱了。
  本來站在一旁耷拉著腦袋的大鉗一聽貊吉站在自己這邊,馬上就精神了,不知是不是貊吉的錯覺,總覺得大鉗頭上有兩個得意的小觸鬚一晃一晃。
  年長獸人點點頭,笑瞇瞇地接過了貊吉遞出來的糖,然後在大鉗眼巴巴的目光裡收了起來,感覺大鉗的「小觸鬚」又耷下來了……然後在他低下頭之前,嘴裡被塞進了一個甜甜的東西,糖!!!
  「好了,剩下的要留給小寶寶,大鉗你去幫我準備治療傷口的東西吧。」
  「好!」精神抖擻的離開。
  貊吉看著開心的大鉗也忍不住露出了笑意,這個老獸人給他的感覺有些像班知。
  在等待大鉗的時間裡,老獸人給貊吉簡單介紹了一下這裡,這是阿塔部落,而這個獸人是部落的祭司,他叫藍翅,意外的他居然知道綸邑村,甚至還認識班知。
  貊吉沒有想到大鉗的矮小居然不是種族特徵——看看藍翅那高大的身形就知道了,而是他居然真是未成年,甚至勉強還能算得上是幼崽……
  「我居然被一個幼崽輕輕鬆鬆扛了一路……」這種幼崽好可怕。不過貊吉還是疑惑,他們居然放心幼崽獨自出門嗎?要知道就在一水之隔的地方還有個食人部落……
  藍翅笑瞇瞇的告訴貊吉,這附近還真沒人敢招惹阿塔部落,況且,雖然貊吉沒有看到,但事實上,大鉗這些幼崽活動的範圍都是有成年的部落雄性巡視的。至於食人部落,藍翅倒是收起了笑臉。
  「你見到的獸人應該是莫多部落的,你躲著他們是對的,如果被莫多獸人咬上一口,那基本上沒救,他們的嘴太髒了。」
  貊吉深有同感,不過聽藍翅的意思,莫多部落雖然凶悍,但是一直以來和阿塔井水不犯河水的,忽然在阿塔領地附近出現,還是十分反常。
  兩人沒有聊太久,大鉗就抱著什麼東西出現了,等到貊吉看清大鉗手裡的東西時,傻了。
  容器是兩片巨大的葉子,這個貊吉認識,可是,葉子上的……是個啥?那白色的蠕動著的小生物,讓餓了許久的貊吉險些吐出來。
  「如果害怕就閉上眼睛。」藍翅的聲音忽然出現,倒讓貊吉緩了緩神。
  「這是……」
  「蛆,還有螞蟻。」
  「我認識,我是想知道,做什麼……」
  「治療傷口啊。」
  藍翅依舊笑瞇瞇,但是貊吉一點沒覺得輕鬆。看著小傢伙緊張的模樣,滿足了惡趣味的藍翅朗聲大笑,繼而才向貊吉解釋這兩種東西的用處。
  「你的傷口已經出現了腐肉,這些蛆蟲是用來去除腐肉的,放心,這些小東西可不喜歡新鮮的血肉。」、
  說實話,哪怕聽了藍翅的解釋,貊吉仍舊沒辦法想像自己身上出現這種生物的畫面,何況還是傷口!!不過,貊吉知道自己想要讓傷口好起來,只能聽從藍翅的話。
  最終,在藍翅將他那些蠕動的小幫手放到貊吉傷口的時候,貊吉還是善待自己得選擇了失去意識。
  次日清晨,溫憬帶著兒子正打算繼續尋找,剛離開石縫,就因為兩個身量魁梧的獸人停下了腳步——那兩個獸人居然在往樹上綁紅布條?
  溫憬想了想,還是帶著兒子站出來,沒想到還沒開口,就看見那兩個獸人看著自己好像看到了寶物,一臉興奮的撲過來,溫憬擺出架勢正想跑,卻被他們口中喊得話停住腳步。
  「哎哎,就是你,你別跑,你伴侶在我們那兒!!!」
  聽起來……阿吉被綁架了?所以,這兩隻是來要贖金的?什麼部落犯罪事業這麼長足發展……

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一章——團聚……
  貊吉是被憋醒的,好像有什麼東西壓在胸口,倒也不重,可就是那麼一動不動的在那兒讓他喘不過氣來。然後,一睜眼,就對上了兩隻烏溜溜的大眼睛,嗯,很眼熟……
  「阿爸!」大眼睛瞇縫成了小月牙。
  「阿戩……」貊吉這才發現壓著自己的居然是親兒砸。
  坐起身,貊吉伸出手抱著兒子,打量四周,看看這裝潢就知道還是在阿塔部落,噢噢對了,傷口——貊吉動動腿腳,還是疼,不過湊近看了看,傷口估計已經被處理好了,上邊兒裹著一層細棉布,也不知道裡面的情況。貊吉看看兒子,估計是自家存貨。
  「寶寶,你爹呢?」不再看傷口,拍拍兒子的小屁股,貊吉開口問。
  「爹……」無奈兒子詞彙量過於匱乏,外加雙手摟著阿爸死活不放開,連肢體語言也沒法表達,半天也沒說清楚。
  好在貊吉沒有糾結太久,溫憬就出現了。溫憬挨著伴侶坐下,揉揉好像小膏藥一樣的兒子腦袋,告訴貊吉自己是怎麼找來的。
  溫憬跟著那兩個「綁匪」回阿塔部落的時候,正好看到藍翅給貊吉縫傷口,就看見一排小螞蟻腦袋跟拉鏈似的鎖住了自家伴侶腿上那估摸著有三十厘米的傷口,沒工夫感歎阿塔部落高超的外科手術水準,溫憬和貊戩一大一小只顧著查看貊吉了。
  「那個布條……是你讓人出去掛的?」
  「嗯,你找來好快。」
  「也算是湊巧了,正好碰到阿塔部落的獸人。」溫憬忽然正色起來,「阿吉,對不起,之前都是我自大了。」
  「我也有錯。」貊吉反應了一下就知道溫憬說的是什麼,這件事他們都大意了。
  「爹!!!」貊戩小噴油完全沒有在意爹爸的溫情脈脈,十分煞風景的出聲。
  相處了這麼久,溫憬已經能夠輕易地從兒子那匱乏的詞彙中聽出各種意思,小傢伙餓了,而且這回大概是找回來他爸,指使自己的語調格外囂張,個混蛋小玩意兒,長大之後肯定是那種把爹爸趕去睡地下室的不孝子!!!
  翻了個特別沒氣質的白眼兒,溫憬認命的去準備吃的。
 
  阿塔部落是地下建築,雖然有完善的空氣流通系統,但是實在不適合生火做飯,事實上,他們主要的食物是自家培育的菌類,那可觀的地下農田讓溫憬也大吃一驚,真不愧是獸形為切葉蟻的為大種族!
  還是熱心的大鉗給溫憬找到一個通風口的位置,讓他可以給自家兒子和孩兒他爸準備熱乎乎的晚飯,他可捨不得自家伴侶在生病的時候還吃冷東西。
  銅鍋裡面咕嘟咕嘟熬著稠稠的米糊糊,考慮到清淡飲食,溫憬也沒敢往裡面加肉末,只是撒了少少的石蜜粉怕貊吉嘴裡沒味道,沒錯,出村的時候他帶了不少石蜜粉當調料。
  加了石蜜粉的米糊糊呈現出一種淡淡的紅褐色,隨著熬煮散發出好聞的香氣,等到煮好了的時候,溫憬發現不知道何時,附近通道口已經擠了一圈崽崽了……話說阿塔部落幼崽的眼睛可真大啊。
  發現溫憬注意到他們,幼崽們有些害羞的往石壁後邊藏了藏,然後露了個大腦袋緊緊盯著溫憬……的鍋子。如果換做貊吉,或許還會糾結一下,不過溫憬本來對於陌生的幼崽就毫無耐心,加上這是寄人籬下,萬一自己的東西把人家幼崽吃出個好歹,那才麻煩了。
  於是溫神獸面不改色的滅了火堆,端著鍋子走了,徒留身後無數失望的大眼睛……
  專門借住給溫憬一家的客房裡,貊戩正一臉擔憂的看著阿爸起身收拾床鋪,不過大概被罰站了,貼著牆壁一動不敢動。
  「怎麼了?」溫憬端著鍋子看到兒子那詭異的姿勢問。
  「爹……」委屈。
  「行了行了,過來吃飯吧。」貊吉話音剛落,小傢伙就衝過來抱住了他,死活不鬆開。
  溫憬大概也知道被罰站的原因了,小膏藥……
  貊吉累了兩天,甜甜暖暖的米糊糊一入口,整個人都活過來了好嗎?連喝了兩碗,這才注意到伴侶只是看著自己和兒子,沒有動口。
  「行了,這是你和兒子的,我吃這個可不飽,包裡有肉呢。」
  吃完洗漱乾淨,貊吉帶著兒子安心的躺在床上練習說話,十分大爺的指望溫憬收拾碗筷,溫神獸任勞任怨甘之如飴。
  抱著鍋子正往存水的地方走,卻迎面遇見了藍翅。溫憬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祭司都是高智商,不過這個笑瞇瞇地藍翅實在是和班知一樣都是老狐狸。
  藍翅來找溫憬自然是為了米糊糊,溫憬也沒捨不得,拿了存貨的三分之二還有所有的石蜜粉給了他。寄人籬下,就算藍翅和班知有交情,還是該一碼歸一碼的算清比較好,不過比起米粉子顯然石蜜更讓藍翅感興趣。
  「這是什麼?你們村裡的新東西?」藍翅的口氣似乎對綸邑村頗為熟悉。
  「不是,這個是交換日上換來的。」正好,藉著石蜜,溫憬把這次出行的目的也給說了,不管怎樣同是東大陸的獸人,關鍵是還和綸邑村有交情,貌似交情還不淺,通個氣對溫憬來說都是百利而無一害的。
  藍翅聽完溫憬的敘述,收起了笑臉,西大陸的事情是個重要的消息,事實上,比起綸邑村那種雜居的部落,這消息對阿塔這種倚重獸形講究血統的部落來說更為重要。
  「這麼多年不見,看來下個交換日,阿塔部落也可以出去一次了。」
  溫憬有些疑惑,阿塔部落距離交換日聚集地滿打滿算也只有一兩個月的腳程,而且阿塔獸人們腳程還格外快,沒道理在交換日從沒見過他們。
  藍翅倒也沒有隱瞞,阿塔部落在二十年前遭受過一次天災,這些年都忙著重建部落自然沒空參加交換日。而熟悉綸邑村也不是沒道理,事實上,藍翅當初也算是班椐的弟子,要不是因為他是蟻形獸人必須回歸部落,如今綸邑村的祭司是哪個還不一定呢。
  溫憬點點頭,鑒於這個部落驚人的地下工程他不難理解為什麼需要幾十年來建設部落,不過,這個部落既然獸形是螞蟻,不會還有什麼蟻後之類的吧……
  當然這個話可不能問藍翅,還是回去之後問問自己那個科普小能手的伴侶吧。
  回到房間的時候,自家兒子已經能夠準確的說出「你」「我」「吃」「好的」「謝謝」等好些詞彙了,溫憬一邊兒感歎自家兒子真聰明啊,一邊兒深深懷疑當初那四十二遍「阿爹」自己是不是被佔便宜了……
  想了想,還是沒有計較自家兒子的孝心問題,溫憬更想知道蟻形獸人的格局。
  「蟻後?當然不可能啦,蟻形獸人雖然獸形是螞蟻,但不是真正的螞蟻啦。」不愧是科普小能手,貊吉果然博聞強識,「不過蟻形獸人的部落的確很嚴謹,我也不是很瞭解,只是聽爺爺說過,他們會根據體型和能力各有分工,而且雖然會接納外族的雌性,不過族內雌性要是與本族獸形不同的獸人結為伴侶,必須要離開。」
  溫憬和貊戩兩個都受教的點點頭,看著一大一小同樣的表情,貊吉心情好的不得了。
  「不過他們的族長確實是雌性哦。」貊吉笑瞇瞇地補充。
  果然還是螞蟻啊……

第五十二章  第五十二章——到達……
  溫憬一家三口借住在阿塔部落,安全得以保障,這已經是看在綸邑村和班知的面子上欠了大人情,所以,食物自然是自給自足的。無奈,現在一傷一幼,擔子全壓在了頂樑柱溫憬身上,他基本上是白天出門狩獵,晚上徹夜修煉。
  看起來是忙得腳不沾地連睡覺的功夫也無,事實上,比起蒙頭睡上三五天,溫憬覺得倒不如修煉一晚上來得解乏。順帶的,兒子有樣學樣,晚上也不睡了,現在喜歡窩在阿爸身邊跟著阿爹一起修煉。
  相處時間越久,貊吉對這個天上掉下來的兒子越喜歡,貊戩不僅懂事聰明,性子上還有同齡幼崽所沒有的堅韌。就連一向嫌棄幼崽麻煩的溫憬都難得的挺喜歡這小傢伙。
  阿塔部落沒有類似綸邑村的狩獵隊,他們有專門的護衛獸人,獸形龐大兇猛,溫憬頭一回看見他們整裝出獵的樣子就被震撼到了,彷彿看到了後世的正規軍隊。這些獸人的任務主要是守衛部落,護送出去採集的雌性以及狩獵。
  「蟻多咬死象」這話溫憬也聽過,足以見得螞蟻的可怕,當這個螞蟻不僅有數量還有體型的時候,那威懾力足以讓任何人望而卻步。難怪阿塔部落有膽子放任未成年在部落外瞎跑,還隨便撿人回家,實在是沒人敢招惹他們。
  見識了阿塔部落的武力,溫憬越發覺得自己的渺小,自己實在是運氣好,當初一到這個世界就被村裡撿回去。同樣也是因為運氣好過頭,日子過的太舒坦,對這世界的弱肉強食沒有直觀認識,結果害得自己差點丟了貊吉。
  阿塔部落食物來源主要是依靠自己的地下菌田,對於肉類的需求並沒有其他獸形的獸人大,所以,護衛獸人出門多是為了保護採集菌田材料的雌性,狩獵只是偶爾為之。這也方便了溫憬,他沒想過搭護衛獸人的順風車,自然更不希望引起阿塔獸人們的反感,目的不同那是再好不過。
  阿塔部落附近的食草動物很多,大概是因為部落獸人會驅逐有威脅的猛獸,又偏偏對肉食需求不大的緣故。比起在村裡的時候,溫憬每天的收穫要多得多,最重要的是,能夠當天出門當天回來。
  還是在當初熬米糊糊的通風口,溫憬準備著當天的晚飯,貊戩跟在旁邊打下手,也不知道是修煉的緣故,還是因為這段時間吃東西規律,貊戩面色好看很多,連小胳膊小腿都結實不少,估計再過段時間就能看出長個兒了。
  「阿爹,吃肉。」貊吉打算不再吃米糊糊,他要開始學著吃肉。
  「知道了,再吃一頓米糊糊,你阿爸不放心你。」溫憬盯著鍋子,頭也不抬的和兒子搭話。
  「給阿爸。」這句話貊戩倒是說得順溜。
  「行了,讓你吃你就吃,我心裡有數。」
  雖然米糊糊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是在貊戩心裡,這東西是他最美好的記憶。而且在他有限的記憶裡,還真沒有比米糊糊更好的了,所以,他希望把好東西留給受傷的阿爸,他已經長大了。
  溫憬當然知道貊戩的小心思,也沒多解釋,只是摸摸兒子的腦袋。回頭告訴貊吉,讓這小崽子跟他阿爸說去吧。
  晚飯很快好了,溫憬收拾東西,除了頭一回熬米糊糊的時候,他再沒看見過阿塔部落裡那些大眼睛的小崽子,估計是被管住了,溫憬鬆了口氣,要知道不管什麼部落,幼崽是最不能招惹的。
  貊吉百無聊賴的待在屋裡,其實他的腿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前天就把傷口上那些個螞蟻腦袋捋乾淨了,不過溫憬堅持要多休息兩天,藍翅也沒趕他們,他也就賴著了。抬頭看見伴侶和兒子端著食物進來,貊吉起身上前。
  「今天又去藍翅祭司那裡了?」
  「嗯,還是聊了這幾年交換日的事情,還有綸邑村的變化。」
  「明天就離開了,等等吃完了飯,我們再去拜訪一下藍翅祭司。」
  貊吉點頭,他也知道自家伴侶非要死皮賴臉在這兒挨著不走,主要還是因為接下來的旅程不知道會遇見什麼,他希望自己能夠好好休整一下。其實貊吉之前有些猶豫,他希望把兒子留在這裡,拜託藍翅送回綸邑村,不過被溫憬阻止了。
  好像自從上次莫多獸人的事情之後,溫憬就變得格外謹慎,送兒子回村的提議如果放在之前,他或許會猶豫,不過現在,他是絕對不會再讓自己的家人離開保護範圍的。不要說是班知的舊友了,哪怕交給同村人,溫憬也不會放心。
  次日清晨,告別了阿塔部落眾人,溫憬就帶著家人離開了,特別感謝了藍翅和大鉗,承諾以後阿塔部落需要,溫憬必然會出手幫忙。
  藍翅依舊還是笑瞇瞇一副深不可測的模樣,倒是大鉗這孩子,分別之際居然捨不得帶來麥芽糖的貊吉,惹得貊戩看他分外不順眼。
  繼續往西北方向走,比起之前那一個月肆意使用威壓,溫憬這回要收斂很多,不再釋放威壓,而是讓自己的五感盡量伸遠,時不時的還會用兩隻猛獸練練手。
  繼續走了兩個月,倒也相安無事,此時的景色已經完全不同於綸邑村,茂密的灌木叢和高大的喬木越來越少,更多的是人高的茂密草叢以及零零星星的矮小植株。此時的溫憬一家從綸邑村帶出來的存糧早已吃完,身上的行李只剩下棉被、皮子、幾件衣裳、一口銅鍋和三個竹杯子。
  三個人雖然風塵僕僕,臉色卻不難看,主要是因為溫憬這一路狩獵越發順手,不愁吃喝,外加修煉不輟,非但沒有萎靡下去,反倒是壯實不少。就連貊吉也因為有了保障,休息的好,也沒有受罪。
  至於貊戩,兩個月下來幾乎算是脫胎換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靈氣溫養的緣故,個頭已經接近了正常的六歲幼崽,更讓貊吉詫異的是,兒子居然越長越像伴侶,要不是獸形不同,他真有些懷疑阿戩是不是和溫憬有血緣關係。
  就在他們走出森林,在草原裡走了三天之後,終於遠遠見到了第一個人類聚居地,貊吉沒辦法形容這聚集地的怪異,與他觀念中的部落完全不同。溫憬倒是毫不意外,在他看來,這分明就是一個簡陋版的城池,還是那種經常出現在歐洲童話裡,有護城河與吊橋的那種。
  攔住伴侶和兒子,溫憬讓他們變為人形。
  「我們恐怕已經到達了西大陸,這個應該就是所謂的城了。」
  溫憬一說,貊吉也反應過來,西大陸人有不少都不能完全獸化,而且似乎生活中也不常使用獸形,他們要是就這麼走進去,那才叫扎眼。


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三章——潘城……
  潘城是距離神殿最遠的的城市,並且規模也不大,但是因為坐落在森林最近的地方,加上潘城人一向勇猛善獵,所以這還算得上是一個份量十足的城市。當然潘城最著名的不僅是他的畜牧業,事實上最讓潘城人自豪的是,這是僅有的三座被第一代聖女親口命名的城市之一。
  阿戈是潘城的守門人之一,年輕的獸人剛剛上任一個禮拜,激動地心情尚未平復,每天都是天還沒亮就守著城門。
  守門人是非常讓人羨慕的職業,雖然比不上城市護衛隊,但也勉強算是公職人員,不僅不需要再為貴族們繼續做廉價苦力,還可以領取一份薪資,另外閒下來的家人也可以為自己張羅些吃食。
  阿戈很珍惜這份工作,他的出身不大好,是被現在的阿爸撿回來的,但是卻幸運的可以完全獸化,要知道如今能完全獸化的獸人還真不多了。阿戈的同事還沒來,那是個年長的半獸化獸人,據說家裡很有些關係,對阿戈也從來都是指手畫腳,不過阿戈倒不在意,他阿爸說了,好不容易找到個工作,不希望自己出城冒險狩獵了。
  太陽冒頭的時候就可以打開城門,阿戈活動活動手腳,推開吊橋旁的木門。吊橋常年放下,據說戰爭的時候可以立起來防禦敵人,不過阿戈從來沒見過,他也不知道「戰爭」到底是什麼。
  通常這個時候是沒什麼人進出城門的,更何況阿戈守著的是面對森林的東門,一般不到太陽高照的時候,是不會有人的。所以,忽然出現三人要進城,著實讓阿戈愣住了,迷迷瞪瞪的就放這一家三口進來,等到回過神想起來要產看他們的身份牌的時候,這幾日已經走了一段路。
  「哎哎,你們的身份牌呢?」
  「身份牌?」
  看著對方一臉迷茫,阿戈馬上一副瞭解的表情,從兜裡掏出一打皮子樣的東西,揀出兩張遞給他們。阿戈一邊在心裡嘀咕著幸虧遇到的是自己好講話,一遍打量著對面三人。這一家三口長得倒是挺好,也不知道是從哪個小地方來的,非要往城裡跑,要知道潘城的日子可不一定好呢。
  「喏,拿著,沒有這個可沒辦法進城。」
  「這是……什麼?」溫憬捏著手裡薄薄的一塊皮子,髒兮兮的上邊似乎還有些花紋,散發著一股子讓人提神醒腦的神秘味道,不著痕跡的離遠了些。
  「這是臨時通行證,在城裡生活都要用到,出城的時候也是憑借這個。還有……」
  「阿戈,你在幹什麼?我的水杯為什麼是空的?」暴躁的聲音傳來。
  「來了!」阿戈高聲應了一句,然後迅速的對眼前三人道,「你們快走吧。」
  阿戈其實本來想告訴他們出城的時候不僅需要這個通行證,還需要繳納費用,大概是看到他們帶著孩子,難得心軟了一下,可惜被打斷了。但為了避免被那個老傢伙逮住敲詐一筆,這點消息就不提點了,反正看著一家三口的樣子,應該也不是缺錢的。
  溫憬看了眼急匆匆趕他們走的守門人,領情的點點頭,轉身帶著伴侶孩子離開。一到這裡就遇到個心腸不錯的傢伙,怎麼看都是好兆頭。
  到了城裡,溫憬就牽著貊吉的手不放,雖然城裡人不多,但是街道狹窄骯髒,顯得過往人流分外擁擠。他可不放心,萬一要是阿吉被擠了撞了,心疼的可是他自己。
  「你在找什麼?」貊吉被牽著往前走,看溫憬一直在東張西望的,忍不住問。
  「住的地方。」溫憬捏捏手心,回頭安撫地看了貊吉一眼。
  貊吉點點頭,沒再說話,老實說,他剛剛進城的時候真挺震撼的,不同於見到阿塔部落建築的那種,而是有一種扎手紮腳感覺,非要說的話,大概會被爺爺嘲笑沒出過門。不過走過一段路之後,這種莫名的緊張感漸漸被其他感覺替代了。
  這裡一點不適合生活,在貊吉看來,骯髒、擁擠這些都是被禁止的,因為會帶來疾病,而這個「城」裡,不僅如此,居然連排泄物都隨處可見無人清理,過往行人的臉色也不好看。
  貊吉正想的入神,就見溫憬帶著他停在了一棟屋子前。貊吉打量這地方,如同其他房屋一樣,是用不知道什麼石頭堆積的,在他看來不要說和阿塔部落地下世界還有綸邑村的夯土房子相比,就連河灣部落的泥坯房都不如。有些疑惑的看著溫憬,這是住的地方?
  溫憬沒有說話,只是安慰的捏捏伴侶的手,貊吉便默不作聲地跟著他走進去。
  屋子裡的擺設雖然簡陋的厲害,不過還是依稀可以看出溫憬原來世界裡賓館前台的模樣,找到坐在桌子後邊的人,溫憬開口詢問。
  「要一間房。」
  「哪一種?」坐著的獸人抬頭瞥了來人一眼,「兩袋的,一袋的,半袋的。」
  溫憬愣了愣,對房嗤了一聲,開始解釋這是指房價,專門的巴掌大小口袋,用來裝黑麥。溫憬一點沒在意對方那看農村人進城的表情,而是繼續詢問那裡可以交換到黑麥。大概是溫憬的身量高大,臉色也冷冷的,那人有些不自在的挪了挪身子,瞥了一眼,不情不願地告訴了溫憬。
  溫憬沒再耽擱,帶著家人轉身出門,按照剛剛那人說的,找到了專門交換東西的市場。到了這裡,溫憬才發現,城裡居然已經出現了貨幣,是一種白色形狀規則的貝殼,因為這裡不靠海,倒也算比較合適的一般等價物。
  但是使用錢幣的人卻很少,更多的依舊是以物易物。溫憬手裡帶著一頭野豬,本來一直用皮子裹著,也沒人看出來,這會兒一打開,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潘城人雖然擅長狩獵和放牧,但是放牧的那是貴族家的羊群,狩獵則是十分危險的行為,一般都是成群結隊的出去,所以,忽然有人獨自拎著一整頭野豬,很多人都有些怵得慌。不過一般的貧民別說吃肉了,飯都吃不飽,溫憬這一整頭豬有些滯銷。
  也算他沒運氣好,正好遇上了剛剛下班的阿戈,實在是借了貊戩這個小孩子的福,阿戈對這一家很是熱心,幫忙找了貴族家的僕人,才把一整頭豬換掉,雖然難免被佔領便宜,不過對於溫憬來說倒不是大問題。
  最後臨走,溫憬掏出一對野豬獠牙送給阿戈作為謝禮,害得阿戈還不好意思了好一陣。要知道,這種獸牙是非常好的武器,可惜一般的獸人很少能得到,阿戈真的很需要,不過太過貴重。最終還是貊戩不耐煩的幫他阿爹展示了一袋子獸牙,阿戈才接受了,好半天都呆呆的沒緩過神,看溫憬一家的眼神都不對了,好像在放光。
  告別了阿戈,交換了彼此的住處,溫憬帶著換來的一大袋黑麥回到了剛剛的旅館,直接開口要了最貴的房間,不是他土豪,實在是溫憬對這裡的居住環境不抱期望,他可不敢讓自家伴侶孩兒住奇奇怪怪的地方。
  房間果然如他們所料的簡陋,好在貊吉一路採集,隨身時刻備著艾草類的東西,燒了一些,驅出不少奇奇乖乖的東西,這才收拾床鋪。他們這一路狩獵,倒是有不少皮子,只是路上不好鞣制,多數都扔了,就連剛剛用來裹野豬的那一張,也跟著野豬一塊兒換掉了,現在只剩下最初帶出村的皮子和棉被,一家三口簡單收拾了一下,往那個看著就不大結實的搬床上鋪好,湊合睡了,不管怎麼說總比石洞要好得多。
  「阿爹,我們還要走?什麼時候回家?」貊戩經過這兩個多月,說話越發利索了。
  「恐怕還得在走一段,」溫憬揉揉睡在中間的小熊貓,看著貊吉道,「我覺得總要去一趟那個什麼神殿。」
  貊吉點頭,他也是這麼想的,不過看著兒子亮晶晶的小眼睛有些心疼,自從說了綸邑村的事情後,這小傢伙就心心唸唸早些回家,只能委屈他在等等了

第五十四章  第五十四章——西大陸旅程的起點……
  清晨的陽光從石牆上那勉強能稱作窗門的破木板縫隙裡漏進來,貊吉動動腦袋,眼睛還沒睜開,在枕邊摸索了一下,發現溫憬已經起身了,然後十分順手朝下,拍拍兒子如今肉呼呼的小屁股。
  貊戩其實早就醒了,雖然在這裡比較安全,他昨晚難得幼稚了一把沒有修煉,不過並沒有睡太久,只是早起的時候阿爹怕驚動阿爸,沒肯讓他起床,他也就乖乖地賴了一下。
  貊戩爬出被窩,快要到芒種了,天氣一點都不冷,他提了提自己的小褲子就跑了。從行李中翻出洗漱用的薄荷葉和楊柳枝,把自己收拾利索後,本來想要幫阿爸準備洗臉水,不過看了看旅館提供的黑乎乎的木盆,想想還是放棄了,轉而去叫醒阿爸。
  貊吉也醒了,躺在床上看著兒子跑來跑去有意思,一時沒有動作,直到小傢伙收拾好走過來,這才開始整理鋪蓋。
  等一大一下收拾好了,溫憬正好端著他家那口身經百戰的銅鍋進屋。沒有蓋子,暖暖的穀物香氣飄散的滿屋都是,本來早上沒什麼食慾的父子倆,都有些迫不及待。
  家裡的米粉子早消耗完了,貊戩好奇的往鍋裡看,灰褐色的糊糊,抽抽鼻子,還挺好聞。
  「這個是黑麥,我跟店家借了篩子,不過還是不少麥麩,我特地多煮了一會兒,吃吃看。」溫憬一邊把鍋子放到屋裡僅有的小木桌上,一邊招呼兩人吃飯。
  其實黑麥真的是好東西,比起含糖量極高的大米,這玩意兒可以提供更多的營養素,不過那是對溫憬以前來說,現在只講究溫飽的世界這玩意兒不知道要被大米甩出多少條街。
  貊吉倒是沒多計較,要知道他們都吃了將近兩個月的肉和草了,這會兒能聞到穀物香氣,簡直幸福的不行。貊戩更是不挑食,端著自己的小竹碗,等阿爸發話之後就呼嚕呼嚕起來。
  一家三口吃飽喝足,開始商量今天的行程,一來是想通過這個城市瞭解西大陸的基本情況,二來則是溫憬希望多存一些東西,方便接下來趕路。
  「剛才我跟店主打聽過了,這裡距離神殿挺遠的,按我們的速度估計也要走上半個月。」其實溫憬本來還擔心隨便打聽神殿不會有什麼收穫,不過顯然事實完全相反。
  每年都有很多各處獸人千里迢迢趕往神殿參加重大節日,溫憬覺得有些朝聖的意思,他的提問並不突兀,只是被店主當做了這些人之一,在半袋黑麥之後就知無不言了。
  「那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五天後吧。」溫憬盤算了一下,「聽說這裡的錢幣在神殿所在的聖城也能用,我想準備一些,而且一個月後據說有什麼節日,我們那時候到達也不算奇怪。」
  貊吉點頭同意,這時候貊戩已經把家裡的鍋碗洗淨收好了,摸摸兒子的腦袋表示誇讚,夫夫倆都不攔著兒子幹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他是雄性,而且出門在外,也需要貊戩成熟懂事。
  有了出發的時間,溫憬開始分配任務,他自己負責出門再獵一些動物,而貊吉則帶著兒子到城裡轉轉,瞭解情況並盡量換取一些必需品。
  出門前溫憬用兩袋半黑麥跟店主換了十枚貝幣,當然其中半袋是給店主讓他幫忙看著屋子裡的行李,店主大概也聽說了之前溫憬在市場售出一頭整豬的事兒,一改之前的愛答不理,接了黑麥保證給他們看好東西。溫憬揣了三枚在身上,其餘的全部交給貊吉收好,他現在已經知道進出城門是要交錢的,不過具體多少就不知道了。
  貊吉帶著兒子出門,第一站去的就是昨天的那個市場,這時候已經不少人了,貊吉牽著貊戩的小手慢慢看著,幾乎拿出來交換的都是手工品,還有獸皮,麻製品很少見。還有就是,市面上沒有販賣黑麥的小攤子,據說這個要到城主專門開設的店舖去換。
  貊吉看了幾樣東西,好不容易在一家攤子上找到了需要的麻繩,做工倒還算紮實。交換的時候發現溫憬留給他用來「購買」的貝幣根本花不出去,人家只收黑麥或者其他糧食,用三袋黑麥換了一大捆麻繩,背在身上還挺有份量,貊吉在心裡默默計算著物價。
  貊吉掂量了一下手裡的小袋子,剛剛他問過了,這種小袋子,九袋被稱為一「磅」,貊吉比較了一下,差不多和他們交換日裡一杯粟米一樣重。而昨天,阿憬那一頭野豬換了十五磅黑麥,看上去挺多,不過貊吉轉了一圈下來也知道自家是被狠狠坑了。
  一大一小轉到中午也餓了,循著味道找到了一家攤子,居然在賣吃食,看上去和綸邑村的饅頭有些像,不過是灰撲撲的,貊吉換了四個和兒子分吃了,味道是真的不好,硬邦邦的嚼碎了就像吃了一口沙子。
  兩人簡單解決了午飯,就打算往旅館走。貊吉雖然不喜歡這地方,不過看到了市場後,真心覺得綸邑村附近幾個部落兩年一次的交換日太不夠了。而且他發現,貝幣其實是很好的東西,特別是一時間無法換到合心意的東西時,可以留著下次用,帶起來也比糧食方便,不過顯然這裡的獸人們沒有利用好。
  回到旅館的時候,貊吉和貊戩正趕上一場熱鬧,而且似乎還和他們家有些關係。貊吉本來是站在門外遠遠看著,人生地不熟,他可不想惹事,結果店主眼尖,一下子就發現了他,拽著他就往裡去了。
  貊戩在店主拽著他阿爸的時候眉頭就皺起來了,冷冷看了那人一眼,店主一個哆嗦把手放開,心裡納悶,明明是個丁點兒大的崽子,怎麼看著這麼讓人發楚呢?
  事情很簡單,也要多虧了溫憬考慮周全,出門多給了那半袋黑麥顯然起了重要作用。三教九流的人物哪裡都不缺,就算是在家的時候,參加過交換日的貊吉也是見過搶奪和偷竊的。旅館經常要接待各色城外人,自然是小偷們重點關注的地方,事實上,在昨天溫憬一家進城的時候,就有人盯上他們了。
  溫憬一家三口實在是太健康了,在潘城人的觀念中,這種人基本都是居住在城外不遠小村落的破落貴族,沒什麼本事,卻又吃的比賣苦力的貧民要好。這種肥羊一旦被偷,基本只能認命,不是本地人,沒吃過苦,講理都沒地方。
  溫憬家的問題要複雜一些,因為店主照顧——好吧,不完全是那半袋黑麥,主要是對溫憬的忌憚——所以,竊賊沒有像往常一樣在店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下將贓物運走,而是在門口被阻攔了,就這時候,一個經過的貴族看見了,然後看上了那床棉被,so……
  店主作為地頭蛇,這些竊賊倒是能震住,真正對上貴族,他也沒辦法了,可是想想溫憬那張黑臉,他也怕啊,正發愁呢物主來了,店家趕緊把人拖過來。
  貊吉簡單瞭解了一下情況,其實這事兒他還挺願意的,如今天氣越來越熱,滿打滿算還有五六個月才會真正需要到棉被,可這東西一直帶著累贅,扔了著實捨不得,倒不如換些有用的東西,再者說了,哪怕他們耽誤的時間久一些,回程天冷了還不能用獸皮?
  不過,貊吉不知道這棉被在這裡的價值,按照剛剛看到的連麻織品都鮮見,這麼個東西應該能換不少黑麥吧?而且看這人也不像是很聰明的樣子——貊吉還不知道有個詞叫人傻錢多……
  店主看到貊吉臉色緩下來鬆了口氣,只要有意向,總是可以談的,能避免衝突再好不過了。

第五十五章  第五十五章——接下來的旅程……
  城外,溫憬不必顧及老婆孩兒,便徹底放開手腳,雖然走得遠些,不過收穫了兩頭鹿之後,他覺得今天的勞動挺值。
  扛著獵物回城,門口的守門人還是熟悉的那個,溫憬稍微想了一下就知道是特意在等他,昨天這時候分明已經下班了。
  阿戈雖然不願意惹麻煩常常被同事沾些小便宜,但是遇見原則性問題還是寸步不讓的,所以一般只要幹完了自己的工作,阿戈就走。同事知道阿戈的脾氣,欺軟怕硬慣了也怕真的惹毛了阿戈被揍,所以對於今天阿戈主動提出代班,同事還挺驚訝的。
  阿戈確實是在等溫憬,他也知道溫憬不缺錢,不過昨天收到的那一對野豬獠牙讓他覺得還是應該做些什麼,等在這裡,就是怕溫憬被訛詐。
  「你回來了?給,通行證。」阿戈把手裡的通行證給溫憬遞過去,不過看看對方雙手不得閒的樣子改了主意,「算了,我先幫你拿回去吧。」
  溫憬也沒客氣,點點頭,他扛著兩頭鹿,確實不方便。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貊吉看著蹲在門外不肯進屋的兒子有些發愁,明明那麼黏糊自己的小傢伙不知道被怎麼惹到了,一下午都在生悶氣。心疼兒子之餘,貊吉在心裡非常嚴肅的表示,一定都是阿憬的錯,老是板著一張臉,連兒子都跟著學壞了,現在整個兒一坨小冰塊,酷愛把我軟軟的毛糰子還回來……
  「彭——」
  貊戩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嚇得一個激靈,抬頭就發現阿爹回來了,從陰影裡走出來,乖乖問好。
  「阿爹,你回來啦。」
  「嗯,怎麼在外邊兒?你跟阿爸吃了嗎?」溫憬嫌棄地動動鼻子,自己身上一股子味兒。
  貊戩搖搖頭。
  溫憬意識到兒子的不對勁,剛剛一進門的時候,要不是小傢伙自己出聲,他都沒發現。雖然這是貊戩的天賦,不過自從跟著他修煉之後,已經可以很好的控制,除非他自己故意的或者發生了什麼讓他心情低落的事兒。
  「怎麼了?」
  貊戩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站在那裡,其實他也不是想生氣什麼的,對於阿爸的舉動也沒什麼意見,只是有些不捨得罷了。
  「沒事就去找你阿爸,和他說去。」
  貊戩低垂的腦袋動了動,然後就跑了。對於自己阿爹,貊戩已經習慣了這種態度,他知道並不是阿爹討厭自己,只是阿爹不會跟幼崽相處——貊吉提供的解釋。
  貊吉看著兒子挪進來的時候已經下定決心不管怎樣先哄住,小傢伙從小就可憐,可不敢再讓他傷心了,結果還沒動作,倒是貊吉先開口道歉了。
  「對不起,阿爸。我不是生你氣,我只是……」貊戩抿抿嘴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不捨得棉被。」
  貊吉呆了呆,這是個什麼理由?他還以為兒子是受了什麼委屈,結果只是不捨得自家棉被?在門口偷聽的孩兒他爹覺得這一刻他彷彿看見自家伴侶頭上那恍若實質的一排黑線……
  「我找到阿爸的時候,就是在棉被裡……」貊戩依舊低著腦袋不看阿爸,不過聲音有些哽咽。
  貊吉很快反應過來兒子的意思,他知道兒子一直堅稱自己和伴侶就是親生爹爸,哪怕後來溫憬糾正過無數次,他也沒動搖。貊吉知道兒子大概是更願意讓自己相信是雙親回來找他這個結果,所以現在也不再試圖改變。但他沒想到的是,對於自己爹爸回來找自己這件事,兒子會在意到這種程度。
  貊吉第一次發現兒子的時候確實是他自己跑到被窩裡來的,這樣一想也明白了兒子為什麼鬧彆扭,心疼地把小傢伙抱進懷裡,貊吉發現兒子的眼眶紅紅的。
  「還是不是雄性了?沒了被子難道阿爸就不要你了?還是你想累死你阿爸讓他大熱天的背著這麼個東西?這麼大了還粘著阿爸你好意思?」
  溫憬冷冷地聲音傳進來,讓窩在阿爸懷裡的小熊貓僵住了,然後也顧不上自己難過,跳下來筆直筆直的站著,看了阿爹一眼,乖乖地認錯。
  貊吉還維持著抱兒子的姿勢,然後狠狠瞪了伴侶一眼——要你多管閒事,我可愛的軟糰子啊啊啊啊,還給我!!!
  家庭小風波就這麼不疼不癢的過去了,直到吃完飯,貊吉還在為自家可愛的軟軟的崽子變成小冰坨傷心,連提到今天棉被換糧食的事情都顯得興致缺缺。
  溫憬無奈歎口氣,他當然知道伴侶在想什麼,可是他嚴厲一些也是為兒子好,哪裡知道兒子會越來越那啥?實在不行,要不……
  溫憬想到自己傳承裡的那項特殊種族天賦,看看旁邊一大一小,還是算了,如今出門在外的,這種事還是等等吧。
  亂七八糟的心思放一邊,溫憬翻看了貊吉的收穫,二十五磅黑麥,在潘城夠貧民一家三口富足的過上一個月了,確實很多。不過,這只是在他們看來,說不定對方還覺得佔了大便宜,畢竟這麼鬆軟保暖的被子在西大陸還真是絕無僅有的。
  「對了,我今天還從店主那裡打聽了些事情,」貊吉說到正事也顧不上低落了,「聽說一般去聖城的人都會成群結隊,再不濟也會請一兩個護衛,我們這樣是不是太扎眼了?」
  溫憬顯然也考慮到這件事,不過比起加入什麼莫名其妙的陌生人,他寧願扎眼。
  「反正要再待上幾天,再看看吧。」
  貊戩窩在雙親中間早就睡熟了,也不知道是缺少了棉被不習慣還是什麼,小眉頭一直皺著,還不斷地往阿爸身上湊。溫憬輕輕拍拍兒子,然後連大帶小一塊兒抱進懷裡。
  接下來的三天,足夠溫家三人對潘城基本情況有了大概的瞭解,溫憬最終還是決定就一家三口上路。第四天早晨,收拾好東西,帶著滿滿兩大袋黑麥,一家三口從西城門離開了潘城,當然出門的時候被訛走了足足三十枚貝幣——之前經過東門阿戈只收了溫憬兩枚貝幣。
  溫憬越發覺得當初那對獠牙送對了,以後要是有機會,再遇見阿戈可要好好謝謝。
  也許是常年有人往返聖城的緣故,離開潘城後,道路要比溫憬想像的好走許多,雖然沒什麼真正的公路,不過常年的踩踏還是給了他們一個比較容易分辨的行跡。。

第五十六章  第五十六章——聖城……
  眼前的繁華景象終於讓溫憬有了一些城市的感覺,當順著道路走到聖城外的時候,哪怕溫憬再不喜歡第一代聖女的作為,也不得不感歎,這的確是一個很厲害的女人。
  聖城比起潘城要規範的多,佔地面積也更大,或許是因為建造時候工藝更為熟練,所以不論是圍牆、護城河還是街道建築都顯得更為規整,不同於潘城小村落的模樣,聖城已經是初具規模的城邦。
  依舊還是需要通行證與入城費,貝幣在這裡要比在潘城好用的多。入城之後,溫憬一刻不放鬆的護著伴侶孩子,雖然達不到比肩接踵的地步,但是臨近節日街道上的擁擠程度也很可觀了。
  貊吉經過潘城一趟,已經不會再對什麼都詫異了,對於找旅館住下這種事情也熟練起來。同樣是旅館,顯然這裡的要比潘城的小店上檔次的多,即使是中等的房間也顯得乾淨整潔。
  拒絕了店家提供的晚餐,溫憬借用了旅館的廚房為一家人準備晚飯,今天已經晚了,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他們要出門看看。
  一家人的房間位置很好,有一個臨街的窗戶,貊吉在收拾屋子,貊戩小尾巴跑來跑去的打下手。
  「阿爸!你看。」貊戩忽然出聲。
  貊吉抬頭,發現兒子正指著窗外的什麼,順眼看過去,愣住了。不過很快貊吉變反應了過來,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女人」?
  外面的那個人有一頭稻穗般黃燦燦的鬈發,身上的穿著在貊吉看來很是怪異,下身雞籠子一般大大麻布罩子,上身卻是綁在身上——這也使得那人的身材顯露無疑,胸口鼓鼓囊囊的一大團,讓從未見過女人的父子倆看的十分彆扭。
  「那是女人。別盯著人家看了,過來幫忙。」貊吉上前關上窗戶上的擋板,把兒子拽回來。
  「哦。」貊戩聽話的幫忙,爹爸有事從來不瞞著他,來這裡的目的也說過,雖然還有些地方聽不懂,不過對於「女人」這一頻繁出現在話題當中的生物,他記得很清楚。
  原來就長這個樣子?還沒有潘城的那些雌性好看……貊戩撇撇嘴,在心裡做了一個十分重大的決定,他覺得爹爸這樣就挺好,以後自己也一定要找一個雄性,省的唧唧歪歪膩膩呼呼的煩人。
  貊吉還不知道西大陸的雌性以及女人給兒子造成了這麼深遠的影響,等到後來知道了,深恨自己沒把兒子送回村裡,好讓他先見見正常的雌性是個什麼樣。
  溫憬端著晚飯進屋的時候,就被兒子拉著說見到女人了,雖然還是拚命板著小臉,不過那明晃晃的嫌棄模樣還是讓溫憬有些好笑。
  溫憬雖然沒有見到女人,不過經過兒子的描述還是大概能夠想像出來一個胸大腰細的白妞形象,這要是擱他原來的世界,美不美暫且不說,就這個身材恐怕也得吸引不少狂蜂浪蝶,到了這兒卻被嫌棄長得奇怪。溫憬自己想了想,又看看身旁的伴侶,深深覺得兒子的感官很正常啊,還是阿吉這樣的好看。
  聖城不像潘城,小地方就算有女人那也是貴族家裡的,多半是好好藏著不讓出門,這裡是女人最為集中的地方,在街上看到女人不是難事。
  飯後,夫夫倆一邊消食一邊商量著接下來的行程。他們來西大陸統共兩個目的,一是瞭解一下目前西大陸的現況,以及他們獸化能力消失這件事到底到了一個什麼樣的地步。好吧,雖然班知沒有明說,但是溫憬也能感覺出他的言外之意,就是看看西大陸會不會帶來威脅——武力的威脅以及文化的侵略。
  呃當然,班知還不知道「文化侵略」個詞,但他本能的不願意受西大陸影響太多,不論是生活方式上的還是配偶選擇思維上的,大概是這麼個意思,溫憬幫他總結了一下。
  二是希望溫憬和貊吉能夠在可能的情況下,查探一下獸化能力消失的原因。獸化對於獸人來說幾乎是生存的必備本領,也許某一天這個世界的人類科技足夠發達不再需要獸形保命,就好像溫憬家鄉失去雙腿依舊可以生活那樣,但現在,無法獸化對於習慣了危機四伏生活的獸人來說不亞於滅頂之災。哪怕看似生活的很好的西大陸,不也在為獸化能力的消失而著急?選擇戰士的首要條件也是獸化能力。
  第一個任務溫憬和貊吉基本已經完成了,對於第二點,雖然班知當初沒有強求,但是兩人還是希望可以得到更多的消息。
  溫憬一開始就猜測是因為女人的出現使得獸人血統不純,但僅僅知道原因是不夠的,他想的要更多一些——女人的存在已成定局,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東西大陸的融合也成為必然事件,這意味著,總有一天,綸邑村也將融入女人的基因。
  這不是能夠阻攔的事情,溫憬也沒有想過這麼做,他相信不論是什麼群體總有好有壞,雖然當初拉米達似乎對於女人十分反感,不過溫憬一直覺得單憑種族而決定一個人的價值好壞無疑是最沒腦子的。但總有一些人這麼幹,比如他原來世界種族歧視,比如這個世界的那個聖女。
  話說回來,能夠想到提高自身地位的時候壓制雌性群體,幹出這種事情的說不定就是受過這種教育?根據種族分出三六九等什麼的,那妞搞不好沒過來這邊的時候就是個種族主義擁躉。
  越想越覺得可能,「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觀念溫憬贊同,可是「非我族類全是渣渣」這不對吧?
  溫憬把自己的想法和貊吉說了,貊吉之前也隱約覺得獸化能力這事兒可能和東大陸所沒有的女人有關,不過聽到溫憬說出來,並且猜測第一任聖女和他來自同一地方,他還是覺得很震驚。
  貊吉想想,也認為拚命歧視雌性簡直就是奇葩,於是夫夫倆一致覺得,在不能讓所有女人以及女人血脈消失的情況下,鞏固雌性地位是唯一的解決辦法。西大陸他們顧不上也不打算顧,但是綸邑村所在的東大陸不同,回去之後務必要將這件事同村裡人商量好。
  「我們沒有真正接觸過,也不知道這裡的雌性到底是個什麼地位,總得再看看。」
  「我也是這麼想,而且,我還想去所謂的神殿看看。」溫憬總覺得說不定能在神殿裡找到那個穿越者留下的東西,搞不好有能用的。
  兩人商量完,兒子早就在一旁打坐修煉了,溫憬看著貊戩的樣子,感歎真是乖寶寶啊,心裡越發對自己之前的懈怠羞愧,他可是家裡的頂樑柱,總不能被個孩子比下去。
  次日清晨,溫憬帶著家人出門,總要多打聽打聽才能想出辦法。在經歷了旅館老闆見錢變臉的功夫後,溫憬深深感歎這熟悉的市儈感啊,還真是久違了。不像潘城那個犄角旮旯,人們多少還保留著一份淳樸憨厚,這裡還真真有些後世社會的感覺了。
  聖城的街道顯得很有規劃,兩側的房屋也是錯落有致,不過濃濃的中世紀風格撲面而來還是讓溫憬有些彆扭,總覺得自己一家黑髮黑眼往這兒一站顯得格格不入。大概是華夏人骨子裡對於對稱方圓的追求,溫憬對古老城池的想像也一直是那種長安城那樣規規矩矩的,不過這些都是小處,溫憬小小龜毛了一下也不在意了。
  神殿位於聖城中央,是最高大的建築,地位可見一斑。溫憬一行倒是遠遠看了一眼,不過附近守備森嚴,想進去是不可能了。


第五十七章作者有話要說:
下午回家累死,洗了個澡頭髮沒干就睡著了,起來已經七點多了……
等會兒還有一更,不過會很晚很晚,我要去吃點東西,原諒作者手殘速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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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七章
  神殿的後方不如前面熱鬧,雖然還是巨石和木板壘起來的屋子,不過外面似乎抹了泥漿一類的東西,還有色彩與雕花的裝飾,簡單拙陋,不過還是讓人一眼就能發現與神殿前面的屋子不同。
  「這裡大概是住人的地方。」溫憬把兒子扛到肩膀上,一手拽住貊吉不讓他離自己太遠。
  「貴族住的?」
  「嗯,我找店家打聽了,聖城裡面是沒有貧民住房的。」
  兩人看了一眼就回頭了,並沒有多做逗留。
  貊戩倒是對坐在阿爹肩膀上顯得十分新奇,挓挲著小爪子不知道該放在哪裡。溫憬感覺了半天也沒感覺到腦袋上有小爪子,想了想一邊感歎自家的娃娃懂事啊,一遍抬手抓住兒子的小手放在自己腦袋上。
  貊吉發現了旁邊爺兒倆的動靜,看了一眼,顯然想到了自己哥哥家裡那只特別自覺的白熊崽,忍不住就樂了,踮起腳捏捏兒子的小手,誇了一句「真乖」。
  三人悠悠閒閒的往回走,剛走沒幾步,就發現前面一陣騷動,兩人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還是立刻隨著人流往道路旁邊靠靠,然後把高的十分突兀的兒子抱進懷裡。沒多久,一行人就出現在視野當中,當先五人居然是騎著馬的,雖然沒有馬鞍和腳蹬不過依舊顯得十分拉風。
  溫憬詫異了一瞬,不過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最前面的那個人吸引了。他看得清楚,那個人似乎有些年歲了,頭髮花白,一隻眼睛還瞎了,緊緊抿著嘴唇,總讓人覺得他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子陰鷙的氣息。最讓溫憬在意的是,他覺得這個人似乎在哪裡見過……
  貊吉還在盯著那幾個騎馬的人看,以前村裡孩子調皮,老是喜歡騎在村裡的綿羊身上,還有獨角牛,交換日的時候也會作為重要的工具拉車。不過,他從沒想過居然有人騎在牲畜背上顯得那麼威風,忍不住就朝身邊的伴侶感歎了一句。
  「真厲害,那是什麼?」
  「是馬,生活在草原上的。我們村那裡沒有。」溫憬回過神。
  貊吉有些心癢癢,不知道回去的時候可不可以抓上兩隻,騎著回去。溫憬注意到伴侶的小心思,沒有點破,也不是多難的事情,等有機會出去找找看有沒有野馬。
  暫時對神殿束手無策,三人先回旅店。一路上溫憬還在想著剛剛那個人,到底是在哪裡見過呢?想的入神,就連到了旅館,回了屋子都沒回神。
  「……阿憬,你說怎麼樣?」
  「什麼?」
  「我說,剛剛我跟店家打聽了,住在城裡的都是貴族,城外貧民住房沒人在乎,我想要不咱們出城找找看有沒有合適的地方,總不能老是住在旅店裡。」好貴……
  溫憬點點頭,覺得貊吉考慮的很對,而且出了城,他打獵什麼的也要方便的多,總不能坐吃山空。
  「你剛剛在想什麼?我叫你好幾聲。」
  「我在想之前看到的那個人,我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可是不應該啊,我見過的都是熟人,而且都是東大……」溫憬自顧說著,忽然就愣住了。
  貊吉聽說溫憬覺得白天那個獨眼獸人面熟,也正了臉色,那人一看就不普通,而且隊伍的方向顯然是朝著神殿的,一路暢通無阻,肯定和神殿關係密切。
  溫憬瞬間想起來那人是誰,只是沒想到短短七八年,居然變化那麼大。
  「那是誰?」
  「阿吉,你還記不記得柯賽來的時候,我們那年抓了幾個人?」
  「那個傑格拉?」
  貊吉想起來了,那時候他還小,爺爺也不是所有事情都會告訴他,不過阿爹把那些人趕出村子的時候他是見過的。那時候他看的分明,四個人都是和溫憬差不多年歲的青年,可今天看到的那個,他一直以為是中年人。
  儘管長相差異很大,不過貊吉對溫憬的感覺十分篤信。
  「所以說,那些人當年不僅活下來,而且回到西大陸了?」
  溫憬也是這樣猜測,有些驚訝當初那些莽撞的獸人居然能夠從別的部落領地活著回來,只是活下來的是一個還是所有,怎麼活下來的就不得而知了。然後聯繫到西大陸人頻頻在綸邑村附近出現的事情,他莫名就覺得可能和這個人有關係。
  沒有和貊吉說自己的想法,畢竟還是猜測,不過既然有這個可能,他們就更不能留在城內常住了,明天就出城看看。
  翌日清晨,城門剛剛打開,一家三口就出去了。來的時候他們已經發現了,城外雖然不如城內來的規整,但也是熱鬧得很,隱隱還有一種小集鎮的感覺。
  聖城周邊有不少零零落落的聚居點,不過距離聖城不是非常近,通常中間還隔著貴族們的「莊園」——其實就是農田和牧場。
  雖然沒什麼正兒八經的村落,不過好在這裡人倒也直接,除了住在貴族莊園裡出賣苦力的貧民外,其他地方那基本是各憑本事,自給自足,當然,房屋也是自己想辦法建造。
  夯土屋子夫夫倆都沒打算,簡單的木屋對於溫憬不算是難事,但他們也沒有想過老老實實從地基開始,而是找了一戶人家,用手裡的三磅黑麥換了一間看上去就漏雨的屋子。不過這不是問題,溫憬本來也沒打算直接住,花了大半天伐了不少木頭——沒錯這裡沒什麼高大喬木,木頭很難找,這是一家三口不自己建屋的主要原因——簡單處理好了之後就成了屋頂和傢俱。
  忙活了一天,到晚上的時候,這間破石屋已經勉強算的上煥然一新了,而貊吉也算是對自家伴侶的能力有了一個嶄新的認識——不規則的石塊,摸兩下就成了正正方方的石磚,枝枝叉叉的樹幹,翻翻弄弄,就成了半根順順溜溜的圓木……
  貊戩也在旁邊看了一天,兩隻眼睛簡直要放光了好麼?盯著他阿爹的眼神恨不得給跪。
  溫憬其實也挺驚訝,他如今正試著精細的控制自己的靈力,顯然幾個月的努力沒白費,不僅威力超乎自己的想像,控制力也很不錯,挺有用,回村之後說不定還能建個石磚房子什麼的。
  屋子雖然翻新了一下,不過還不能住人,一家三口趕在城門關閉前回了旅館。麼有鎖,溫憬一點不擔心自己的臨時住所會被人鳩佔鵲巢,今天自己做事一點兒沒藏著掖著,附近不少人看到了,想要佔便宜,可以試試。
  一回到旅店,三人就發現外間的小餐館過了飯點居然還熱鬧著,溫憬留心聽了一耳朵,發現話題基本上都在圍繞著「傑格拉騎士團長」,「騎士團長」這個詞夫夫倆都沒聽過,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不過「傑格拉」他們顯然明白,雖然這裡人起名字老是重名,不過這個傑格拉應該就是昨天街上的那隻。
  還打算在聽,不過煞風景的店長站起來趕人了,溫憬無奈,只能和家人回屋子。

第五十八章  第五十八章——太陽節……
  溫家三口用最快的速度搬出了聖城,果然如溫憬所料,哪怕沒有鎖頭,那間房子也沒人敢覬覦。按照綸邑村的習慣,溫憬還給他們的臨時住所加了一圈籬笆牆,算是同不遠處的鄰居徹底分割開來。
  這已經是他們來到聖城的第八天了,依舊對進入神殿的事情毫無頭緒。溫憬和貊吉也打聽到了各城騎士團——他們已經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了——來到聖城的原因,為了即將到來的太陽節。
  貊吉一直記著日期,發現這裡所謂的太陽節居然就是夏至,溫憬倒是毫不意外,並且在得知「太陽節」在西大陸日曆中的日期是六月二十二日時,心中反倒是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分明就是公歷紀年。
  芒種後的第二天,貊吉發現不少鄰居開始晾曬出衣服,看上去都是比較好的衣物,據說是為了太陽節做準備。
  「我家的兒子可以完全獸化,萬一被貴女看中了呢?」這是隔壁那個賣房子給他們的住戶家叫托尼的雌性的原話。
  貊吉撇撇嘴,這時候要是放在綸邑村正是農忙的時節,哪有功夫幹別的?這裡人雖然也種植莊稼,不過僅止於知道春天投下一顆種子,秋天開始採集果實……農時什麼的完全是聞所未聞的東西,他更不喜歡西大陸了。
  溫憬也有同樣的感覺,開始的時候剛剛接觸到「繁華」的西大陸各城,不得不承認,哪怕是揠苗助長,溫憬也覺得這裡真的要比東大陸先進好多,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漸漸發現,當年初中政治課的學習還是有用的——生產力決定生產關係。
  雖然因為女人的介入,西大陸的生產關係發展的不大正常。獸人的繁衍本能讓他們過分青睞女人,這使得這種十分奇怪的、不適應的生產關係暫時穩定下來,可是,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一旦收到衝擊,哪怕極其微小的衝擊,這種薄弱的現狀也將被打破。
  比如,當人們知道女人會讓他們失去獸化能力。
  紙包不住火,哪怕溫憬沒打算做什麼——西大陸和他半毛錢關係也沒——他相信這種事情只要時間一長,總有人會發現的。現在其實已經有些苗頭了,比如,越來越多的貧民被選入騎士團,僅僅因為他們可以完全獸化。
  晚上的時候,鄰居家那個據說在城內工作的兒子回來了,同時也帶來了幾個新的消息:傑格拉團長第六次拒絕了聖女要把婢女嫁給他的提議;今年太陽節據說聖女會親自祈福;因為節日的原因,人手不夠,騎士團會組織招收一批臨時工……
  這些都是托尼來給他們送土豆的時候說的。
  貊吉挺喜歡土豆,這東西他以前沒有見過,據說是第一代聖女發現的,那時候因為有毒所以沒人吃,剩女賜福後,漸漸毒性消失,大產量的土豆於是成了貧民主食之一。托尼不是大方的人,他之所以會送來土豆,主要是因為溫憬強悍到恐怖的能力,幾乎每天都能夠獵到大型獵物,然後,他們家偶爾可以蹭點便宜。
  溫憬當然知道這玩意兒跟賜福沒多大關係,不過需要很多年的馴化倒是真的,這還多虧了獸人強悍的體制沒出什麼大事。所以對於這東西現在到底是不是無毒了他不敢斷言,每每看到兒子伴侶吃這玩意兒都不大開心。
  聽說了托尼帶來的消息,溫憬心中一動,看了一眼伴侶,顯然兩人想法一樣。托尼說明天他的兒子也會去碰碰運氣,看能不能進入騎士團,哪怕是臨時工,那也是十分好的工作了。說這些話期間還老是用一種十分酸澀的目光看著溫憬,一遍嘟嘟噥噥要是能和溫憬一樣,肯定能夠選上。
  溫憬也是這個打算,他想去看看,哪怕臨時工不會去護衛神殿,有了騎士團這張皮,想要混進去也容易得多。
  托尼最終帶著一大罐子肉湯和一肚子滿意回家了。
  第二天一早,溫憬就發現隔壁家的兒子喬站在門口,估計是在等他一起去城裡,看來昨晚上那一罐子肉湯沒白費,要知道因為喬在城裡有工作不用去貴族農場賣苦力的緣故,他平常看周圍人都是用鼻孔的。
  貊吉給溫憬把提前準備好的麵餅子和肉乾裝好,他做飯手藝不行,肉乾倒是醃製的不錯。
  走到門口,喬果然一臉的不耐煩,瞥了一眼屋裡,轉身走了,揮揮手示意溫憬跟上。
  喬其實挺看不上隔壁這家的,在他看來,所有聖城之外的地方都是窮地方,那地方的人能有什麼本事?哪怕當初這家人用黑麥買了他家的破屋子,哪怕溫憬家每天都能吃上肉。
  溫憬雖然看不慣喬,不過也不至於會跟他起衝突,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城,一路上居然半句話也沒有。跟著喬到了報名的地方,隊伍很長,溫憬站在末尾,稍不留神喬就不見了蹤影,他也沒在意,老老實實排隊。
  排隊等待的時間十分無聊,沒一會兒就開始嗡嗡響起說話的聲音,溫憬沒有認識的人,只能自顧自發呆。
  「嘿,你也不是聖城的人吧?」
  「嗯?」溫憬居然被前面的小個子搭訕了,愣了一下才出聲。
  「你從哪裡來的?我是從裡克扎城來的,」小個子想想又補充一句,「和傑格拉大人一個地方的哦。」
  「呃,潘城。」
  「那可夠遠的,不過我聽說潘城是聖女莫莉生活過的地方呢。」
  「哦,大概吧。」
  溫憬有些招架不住前面的話嘮,好在隊伍很快動了起來,那個小個子也顧不上他了。不過從對話裡他還真知道不少東西,比如第一任聖女居然是有名字的,好吧人家有名字不奇怪,溫憬只是頭一回聽見而已。再比如在這裡排隊的只是他們在這些外來戶,聖城本地的獸人有專門的地方,難怪喬忽然不見了。
  溫憬站在隊伍裡解決了午飯——還支援了毫無準備的小個子一張餅——之後才看見最前邊招人現場是個什麼模樣。觀察了幾個之後,溫憬發現,對方居然只是看了一眼獸形,就結束了。
  「他們是怎麼決定是否招收?看獸形嗎?」
  「當然。」小個子對溫憬主動說話有些受寵若驚,急急忙忙把自己知道的都說出來了,「主要是看獸化能力,然後看格鬥技巧。」
  「我聽說可以完全獸化的獸人可以特殊照顧?」
  「我的天,你以為完全獸化滿大街都是嗎?不要說得那麼輕鬆,什麼叫特殊照顧,只要可以完全獸化,哪怕沒有格鬥技巧也會通過的。」小個子誇張的語言伴隨著流露些微得意的眼光,不過媚眼拋給瞎子看,溫憬完全沒有感受到。
  「哦,那就好。」溫憬是真沒想到,獸化在西大陸居然已經難得到這種地步,難怪他們老是去東大陸,不過這種人家有就搶的習慣,還真是令人厭惡。
  很快輪到了小個子,溫憬發現這傢伙看著小小的,居然也是能夠完全獸化的,不過,那是什麼?陸龜?然後,在溫憬看來毫無戰鬥力頂多挨揍的時候佔便宜的小個子就這麼被毫不猶豫的招收了。
  溫憬愣了一下,接著就在那個什麼「面試官」的要求下變化了獸形,巨大兇猛的獸形讓在場的人都呆滯了好一會兒,溫憬半天沒等到信號,自己又重新變回人形,然後就聽見剛剛回神的「面試官」嘴裡嘟噥著「巨型四腳蛇」,溫憬翻了個白眼沒說什麼,被引向了下一個地點,看來是通過了。


第五十九章  第五十九章
  溫憬再次見到喬的時候已經是隔天,當天錄取之後,他沒有找到喬就自己回家了。大概是沒有想到溫憬會這麼順利的通過,喬在進城的路上碰見溫憬時那表情可真挺好看。
  溫憬敢拿自己發達的五感打賭,他絕對聽見喬說了一句「現在聖城的官員越來越隨便了」。溫憬略點了點頭就走了,如非必要他真的是一點也不希望和隔壁一家打交道,想想那個老是在家裡蹭吃蹭喝的托尼,溫憬決定明天一定要帶著貊吉和兒子進城。
  其實,貊吉到沒有溫憬想像的那樣討厭托尼,這個人雖然喜歡佔便宜了一些,但是沒什麼壞心眼。他們家只有托尼和喬兩個人,喬雖然看著脾氣不好,對自己的阿爸確實真的不錯。而且,貊吉自己還能從這裡打聽出很多東西,挺好的。
  聖城騎士團臨時工的主要任務就是在城內指定區域遊蕩,畢竟在太陽節當天不僅各家貴女會出門,連聖女也會露面,萬一出點什麼事兒可就糟了。至於待遇,每頓午飯給兩個土豆,再就是太陽節後他們這些人可能會被聖女召見,基本上這是來應徵臨時工獸人的最終目的。
  被聖女召見自然是有所圖的,據說那天這些人會被邀請到神殿裡,城中的女人們也會出現,溫憬覺得這大概是「相親趴體」的雛形……
  每個區域有四名獸人負責,兩兩一組的倒班,溫憬的搭檔碰巧就是當時排在他前面的那個小個子,他總算知道人家的名字,叫石頭,意外的……貼切。
  「你的名字可真拗口,潘城人的習俗都是這樣?」石頭拿著用土豆從溫憬手裡換來的麵餅吃的頭也不抬。
  「我不是潘城城裡的。」溫憬覺得自己吃獨食不大好,而且貊吉實在是太喜歡土豆了——尤其是自己做了一道不大正宗的土豆絲之後——回去帶兩個給他好了。
  「哦,我懂,小地方的習慣總是千奇百怪的。」石頭手裡的麵餅吃完了,正拿著自帶的黑麵包啃著,可以完全獸化的獸人很少有吃不飽的,「那你在太陽節也是想要找個女人做伴侶?」
  「不,我有伴侶了。我只是好奇……太陽節,所以來湊熱鬧。」
  「那太好了,要知道那天我被你的獸形嚇到了,你要是願意的話,估計會有一長串貴女追在後面願意嫁給你。」
  溫憬笑笑沒有答話。
  「是真的,你別看貴女聽起來金貴,其實我聽說啊,聖城好多女人嫁不出去,因為雄性太少了。不過就算這樣,她們也看不起外面來的獸人,死賴著聖城不肯走。」
  「既然你這麼不喜歡,為什麼還要心心唸唸娶個女人?」
  「女人多好啊,可以生很多幼崽。」石頭的感歎有些複雜,像在告訴溫憬又像是在對自己強調。
  「哪怕生出來的沒法獸化?」溫憬忍不住就脫口而出,說完就有些後悔,「當我沒說,女人挺好的。」
  石頭張張嘴,顯然想問溫憬剛剛那句話的意思,不過看溫憬一副不願開口的樣子,最終沒說話,只是低著腦袋不知在想什麼。
  兩人沒有聊太久,他們負責的區域很快分配下來了,溫憬注意到那是神殿後方貴族居住區,雖然距離神殿還有一段距離,不過勝在人少,他還挺滿意。
  臨時工的工作從太陽節之前十天正式開始,也就是後天。所以,現在沒什麼事情,溫憬就打算出城回家了,途中路過一家店舖,他反覆確認了好幾遍,才確定真的是一家裁縫店。用膝蓋想也知道裡面肯定沒有棉織品,手藝估計也不怎樣,不過,一家人的衣裳已經穿了好幾個月,尤其是兒子,身上穿的一直是貊吉衣服改的,溫憬還是走進去打算買上一些。
  石頭一直跟在溫憬身邊,他就住在城內的旅館中,這時候也沒事兒,就一起走進去,看見溫憬翻看著幾件小衣服,然後用貝幣買了好幾件,眼神都變了,一臉羨慕的看著他。
  「你都有孩子了?」
  溫憬拿衣服的手一頓:「嗯。」
  「你才多大啊,就有孩子了。難怪看不上女人,你的伴侶真厲害。」
  溫憬忍了忍,最終沒把這貨扔出去,他是真的不能理解這些獸人對子嗣的執著,在東大陸的時候,雖然大家也很喜歡幼崽,可也沒這麼……這麼……半天,溫憬也沒想出合適的形容詞。溫憬惡意地猜測,說不定是聖女們為了抬高自己的地位,拚命強調子嗣的重要,然後把這些人洗腦了也可能!
  出了城門,溫憬終於擺脫了話嘮石頭,對於自己下回去城裡帶上兒子這件事有些猶豫,他怕石頭把兒子帶壞。
  貊戩對阿爹帶回來的禮物十分喜歡,瞇縫著眼睛笑得特別開心,這裡的衣服跟十年前的東大陸可能還有的一比,可現在棉花出現了,那簡直不是一個檔次,不過一家子都是雄性,也沒多講究。
  溫憬哄著兒子睡著之後,跟貊吉說了白天的事情,因為有聖女召見這一出,他有些猶豫,比起自己混進去,顯然跟著大家光明正大的進神殿更為容易。
  貊吉也同意,說是召見他們,其實歸根結底就是在神殿裡把那些嫁不出去的聖城女人給推銷出去,畢竟這些都是可以完全獸化的優秀人才,那些女人可不吃虧。
  「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回家啊?阿戩都沒看過村子呢。」小聲的嘟噥讓貊吉帶出來一絲撒嬌的意味。
  「很快,最遲到小暑,一定會去。」溫憬把伴侶抱進懷裡有些心猿意馬。
  之前一直忙著趕路,現在勉強算是定居下來,身心得到修整得直接後果就是開始思那啥了,剛剛還被貊吉那一聲兒撒嬌似的抱怨,溫憬險些破功。看了眼兒子,溫憬拚命忍住了,明天,明天一定要收拾出一間屋子給兒子住,小孩子要學會獨立!!!
  當初只想著反正是臨時住,這石屋的兩間臥室就收拾出來一間,這會兒可讓溫憬悔青了腸子。
  貊吉這時候已經昏昏欲睡了,完全沒有感受到伴侶的焦灼,翻了個身,抱著兒子往溫憬懷裡窩了窩,睡熟了。

第六十章  第六十章
  太陽節是聖城每年最重要的節日,為的是在太陽照射最久的一天裡,向天神表達人們的感恩,感謝上天賜予了聖女,帶來了食物與溫暖,帶來了更強大的繁衍能力。
  溫憬撇撇嘴,對街道上那些人人的興奮有些不以為意。今天人多,無數人湧入聖城,各個街道幾乎寸步難行,所以大清早貊吉起床看了眼門外的人流就果斷決定帶著兒子到野外轉轉,堅決不要進城。
  溫憬在第十二次被人撞到後,心中「我要回家」的吶喊幾乎憋不住,他本來以為在貴族聚居區人應該不多,哪曉得那些個矯情的貴族女人,出門就出門,不老老實實走路,總是喜歡前呼後擁的,生生把本就不寬的小巷子塞的嚴嚴實實。
  再者,溫憬久違的女人們那特有的尖叫聲,以及不知道什麼東西做出來的香料,實在是某神獸發達五感的天敵。如今正式盛夏,汗餿味混合著不知名的香味,真難為石頭還能樂在其中。
  石頭大概注意到了溫憬的目光,笑呵呵的也沒在意。
  「我這不是抓緊時間看看嗎?太陽節之後我就得回家了。」
  「你不是要娶個女人?回去慢慢看好了。」溫憬把臉上充當口罩的濕布條緊了緊,說話顯得甕聲甕氣。
  「不了,我覺得我還是比較喜歡雌性,像我阿爸那樣的就挺好。」石頭笑得憨憨的,有些不好意思。
  溫憬沒說話,他不知道石頭的決定和他之前說的話有沒有關係,不過,他還是多嘴一句,雌性生寶寶不容易。不是溫憬多管閒事,而是他不希望有一天對子嗣過分執著的石頭會因為娶了雌性後悔,進而傷害自己的伴侶,哪怕看不見,溫憬也會良心不安。
  「」嘿嘿,我知道。石頭臉色不變,「其實我發現我自己對崽子並沒有多大期待,只是身邊的人總是這麼說,所以……總之,就我自己而言,我還是喜歡雌性多一些。」
  溫憬點點頭不在說話,此時已經是中午,太陽節的活動越發熱鬧起來。
  之前石頭已經介紹過了,太陽節最重要的就是聖女祈福,不過那要在傍晚落日的時候,之前則是所有人的狂歡,在貴族方面則是各個城邦騎士團的表演,在溫憬看來有些類似閱兵,不過主要目的還是為了吸引女人,為了帶回更多的女人。
  石頭告訴溫憬,他以前沒來參加過太陽節,不過他知道十年前太陽節表演,裡克扎城騎士團一直挺受矚目的,但是自從六年前傑格拉成為團長之後就一年不如一年,帶回去的女人也越來越少了。
  中午貴族們會提供食物給全城的人,為了「回報那些辛苦勞作帶來食物的平民們」,當然誰都知道這只是說的好聽話,且不論提供的食物質量如何,前提是,太陽節這一天順利進到城內的貧民們本就不多。
  溫憬和石頭到附近的領取點拿了食物,兩個土豆加上兩片菜葉,溫憬看看不大想吃,他包裡有家裡帶來的午飯,石頭顯然也看上了那個,溫憬翻了個白眼,最終還是照顧了這個蹭飯的。
  被聖女召見的事情定在明天,到時候憑著手裡那個零時工的羊皮證明就能進入神殿,吃過午飯,城內的熱鬧暫時告一段落,溫憬想要回去,不過現在城門口都是進城的人,自己出去太過突兀,他目前還不想引人注目。那個傑格拉的態度不明,溫憬暫時不想做會引起他注意的事情。
  就這麼一直挨到傍晚,眼看著祈福儀式就要開始了,溫憬實在是呆不住,和石頭打了聲招呼就走了,石頭不在意的搖搖手,他已經成功蹭到了午飯,至於午飯提供者是去是留他不大關心。
  
  城外,貊吉抱著兒子呆在屋裡認字,他們今天出門晃了一圈,可惜沒發現心心唸唸的野馬,只逮了兩隻兔子就回來了。
  貊戩特別喜歡窩在雙親的懷裡,不過自從他長個兒之後,自認為長大了的小傢伙,有些不好意思主動提要求,像這樣難得的機會他一貫好好把握。
  貊吉剛教了四個字,就聽見院子門似乎有些響動,他坐起身有些疑惑,揚聲問了一句:「是托尼嗎?」
  貊吉口裡問著話,手裡迅速把兒子抱進裡屋,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外面的肯定不是托尼,那傢伙咋咋呼呼的,老遠就會打招呼。
  貊吉迅速變換獸形,人後從門口走出去,就看見自家院子裡一隻通體黝黑,似獅似豹的動物,一隻黃色的眼睛盯著自己,滿滿都是探究。
  貊吉一眼就認出這只獸人是誰,後頸的毛髮一下子炸起來了。不過沒等他做出什麼反應,對面的獸人大概是看的滿意了,轉過身甩甩尾巴就走了。
  貊吉在院子裡站了好一會兒,確認對方走了之後,才敢回屋子。貊戩從屋子裡跑出來撲到阿爸懷裡,他剛剛從窗縫裡看到那個獸人了,強悍的阿爹不在,幼崽顯然被嚇壞了。
  貊吉抱著兒子輕輕拍背,好一會兒緊張得微微發抖的小崽子冷靜下來了,等貊吉在看的時候,居然睡過去了。抱起兒子,貊吉想想還是把他放在了自己的屋裡,小傢伙今天肯定不敢一個人睡了。
  溫憬回來的比貊吉想像的要早,聽說了家裡的事情後,臉色也嚴肅起來,傑格拉既然找到這裡就說明他已經知道自己來了,可是他的目的是什麼?總不能只是來看看「故人」吧?
  「我覺得,那個人似乎沒什麼敵意。」貊吉想想把自己的想法說了。
  溫憬沒說話,這也是他奇怪的地方,按道理說,當初他們把傑格拉趕出村子不管死活,可以說他身上那一身傷也算是綸邑村間接造成的,怎麼就沒有敵意呢?那他的目的是什麼,總不會是想要跟東大陸友好建交吧……
作者有話要說:
債……還清了,好輕鬆。

第六十一章  第六十一章——進入神殿……
  交換日後,勞累了一天的獸人們非但沒有感到疲倦,反倒是精神抖擻的起了個大早,溫憬磨磨蹭蹭從家裡趕到城內的時候,神殿門前的大道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有被召見的獸人雄性,也有純為了看熱鬧的路人,甚至還有不少擺攤買吃食的。
  貊吉沒有跟來,而是在家裡收拾東西,他們已經打算好了,不管這次在神殿裡會發現什麼,明天都要啟程回家。
  快要接近正午的時候,神殿的大門終於打開了,溫憬跟隨者人流慢慢進入神殿。抬頭四顧,這神殿外面看著挺龐大的——主要是附近襯托著低矮的房屋——進去之後卻遠不是溫憬所想像的雄偉,不要說他以前世界裡那些著名的哥特式教堂了,這模樣連他們鎮上的小教堂都不如。
  一行總共四十來個獸人,進去的時候,大廳中已經有不少貴女了,聖女沒有出現,溫憬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這是有身份的人就要最後出場的意思?
  大廳中央圍著一圈桌子,上邊兒擺放著食物,這感覺有些像酒會,溫憬估摸著大概是聖女想讓這些人先彼此交流以下的意思,相親的即視感撲面而來。溫憬對女人沒興趣,他看了眼那些豐乳肥臀的女人,撇撇嘴,比他家阿吉差不知道多遠。
  探頭看了眼桌上提供的食品,土豆、肉塊、菜葉子、黑麵包老四樣,溫憬摸摸咕咕叫的肚子有些後悔,早知道就不要為了貪小便宜不帶午飯了,這些東西實在不合口味。雖然不耐煩,但是神殿中重要的人物還沒有出現,溫憬不大敢隨便走動,他是打算等聖女出現之後找機會溜出去看看。
  和溫憬一樣對女人失去興趣的還有石頭,他倒是不挑剔,端著盤子吃了好幾口,估計肚子有了存貨,回頭開始拉著溫憬聊天。
  「我現在越來越不喜歡女人了。」
  「恭喜你,變聰明了。」溫憬本來想說智商終於擺脫負數了的,不過考慮到對方理解能力匱乏,還是算了。
  「我本來就聰明!」石頭翻了個白眼兒,他知道自己之前那種對女人的饞樣兒有些噁心,「你說難道來這兒的獸人都是單身的?就不會有你這樣已經有伴侶的?那看上了怎麼辦?」
  「嗤——女人大概覺得自己魅力足夠大吧。」
  石頭也聽明白了,這是根本不在乎的意思?只要女人看上了,就篤定對方會為了自己不顧一切?石頭覺得他更不喜歡女人了。
  溫憬這話還真不是胡鄒,他住在城外這麼久,見過不少帶著兒子的獨身雌性,其中很多都是被拋棄的。
  這兩人不願意搭理別人,一心放在食物上面,可惜,他們想要清淨不代表別人也願意讓他們清淨,沒多久,自以為藏在角落裡的兩隻迎來了第一波搭訕。
  來人是一個棕髮藍眼的高挑女人,一身皮肉慘白慘白的,把臉上那錯落有致的雀斑襯得分外顯眼。手裡端著做成高腳杯樣的木質酒杯,裡面不知名的液體散發出一股子甜膩膩的味道,女人拖著她雞籠子似的裙擺剛剛走近,還沒開口,溫憬就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太味兒了……
  埋頭在食物裡的石頭還沒反應過來,直到耳邊一個尖細的聲音響起,才一臉茫然的抬頭。
  「雄性,你是哪裡來的?」女人大概是想通過壓低聲音好顯得溫柔,不過那股子盛氣凌人的口氣將一切破壞的徹底。
  「唔,裡克扎……」石頭瞪了一眼沒義氣早早躲開的溫憬,回答的有氣無力。
  溫憬用眼神表示愛莫能助,更加徹底的遠離了人群。
  其實這些女人還是挺有傲氣的,但是架不住這兩人長得好啊,溫憬就不說了,英俊的模子加上營養好,那叫一個閃閃發光,就是石頭,雖然個子矮了些,但是五官清秀,而且唇紅齒白嬰兒肥,一看就是溫飽不愁的。
  那個女人糾纏的實在厲害,石頭都快瘋了,好在關鍵時刻,聖女出現,石頭覺得長這麼大,他頭一回這麼真心誠意的讚美聖女。
  聖女出現,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談,靜靜站在原地,朝聖女欠身行禮。溫憬鬆了口氣,好在只要彎彎腰,要是需要單膝跪地吻手背啥的,他可受不了。如同任何一個大人物一樣,聖女也提供了一通冠冕堂皇的講話。
  溫憬深深覺得那是洗腦,不過看看聖女投入地標榜著女人的偉大,台下眾人則是滿面的崇敬與熱切,顯然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溫憬無聊地開始打量聖女周邊的人,發現她身後站著的居然是各個城邦派來的騎士團長。
  昨天見過傑格拉之後,溫憬已經坦然了,不過看到傑格拉無動於衷的臉色,他還是皺了眉頭。當年他們抓住這傢伙的時候,那副對聖女跪舔的姿態溫憬可是記憶猶新,怎麼現在看著,這貨一點兒反應也沒有?還是因為當了騎士團長人也穩重了?可是看看傑格拉身旁的騎士團長們……腦殘粉妥妥的好嗎?
  是什麼讓傑格拉改變這麼大?溫憬想起之前石頭提過,自從傑格拉成為裡克扎城騎士團長之後,帶回裡克扎城的女人越來越少了,這之間會有什麼聯繫呢?沒等溫憬想出什麼,周圍雷鳴般的掌聲把他徹底吵醒。
  聖女的講話結束,酒會正式進入高潮部分,溫憬沒工夫去思考其他,趁著石頭再次被剛剛那個女人糾纏的時候,偷偷溜到了角落。
  現在神殿的主要守衛都在這兒了,他正好可以四處看看。
  這個時代的守衛對於溫憬構成不了多大威脅,只要是不被發現,不引起轟動,一切好辦。順利溜出大廳,變換獸形悄無聲息的攀附在牆壁上方,沒費多大功夫就繞到了後殿,不知怎麼的,溫憬忽然想起來當初那個「面試官」對自己巨型四腳蛇的稱呼,現在看來,似乎……挺有道理的。
  這個所謂的神殿實在是和童話裡的城堡太過相似,溫憬總覺得這裡一定能夠找到關押巨龍的地牢和夢幻粉色的公主房……說不定聖女就住在那裡。
  鑒於這個時代,書本還沒有正式出現,哪怕有估計也不多,溫憬就沒費心去找那什麼「藏有一切機密的書房」,至於密室,真不是他看不起這裡的人,那玩意兒沒點兒技術含量真玩不轉,所以,目標——聖女的夢幻公主房!

第六十二章  第六十二章——穆麗爾·馬丁……
  聖女的房間並不難找,因為太過特別,說老實話,看到那間臥室的第一眼,溫憬就想起了月亮公主瑪利亞的小屋子……
  首先聲明,溫憬絕對不是有什麼特殊癖好的金剛芭比,只是年少無知那會兒他二哥給讀睡前故事的時候,那篇《古堡裡的月亮公主》中巨長篇幅對月亮公主那「精緻可愛」的臥室描寫給溫憬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那時候他一邊在肚子裡瘋狂吐槽這奇葩的品味,一邊還要表現出「二哥你讀的故事好好聽哦我都不捨得睡了呢」的思想感情,簡直心酸……
  直接的後果是,溫憬面對聖女臥室的時候,耳邊一瞬間彷彿迴盪起二哥那小學生特有的讀書腔調——「沒有一~支筆能夠充分描繪瑪利亞房間的~精緻和~美麗……銀灰色的~牆磚是那~樣~可愛……掛著~淺藍色的~綢子,上面還繡著~銀色的~星星……」
  溫憬抓狂的揉揉腦袋,拚命把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東西甩掉,說實話,雖然溫憬真的很喜歡他二哥,不過有時候,他忍不住總想算一算二哥給留下的陰影面積,一定大到可怕……
  房門沒鎖,溫憬很容易就進去了,感謝聖女的人高馬大,不像月亮公主那樣身材纖細,房門足夠寬大。不過在溫憬看到臥室中央的四柱床以及腳踏上鋪放的白色羊毛時,二哥的聲音又出現了,溫憬捂臉冷靜了一下,果斷轉身開始打量櫥櫃。
  時代所限,哪怕是聖女,東西也少的可憐。溫憬沒費多少功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一本拉丁語系的日記本。感謝自己沒有虛度光陰,勤奮好學,這會兒這些圈圈繞繞的東西還能看懂。
  快速翻閱了一遍,溫憬其實有些不明白這種喜歡記日記的獨特興趣,反正他自己一直是懶得很,但不管怎樣,這東西讓他方便了很多。
  日記本主人是一個叫穆麗爾·馬丁的女人,也就是第一任的聖女莫莉,從頭到尾記述了這位馬丁小姐來到新世界後如何憑借對主的信仰頑強活了下來,並且在「主的賜福下,馴化了這些野蠻人」。
  溫憬看的無趣,不過倒也是真的佩服這位馬丁小姐,她不僅僅妖言惑眾地讓女性地位空前抬高,還在日記的最後記錄了她反覆叮囑第二任聖女也就是他的長女「決不可寬待雌性,那是一切災禍的源泉」。
  媽的!!!
  溫憬簡直想把這貨刨出來鞭屍,這智商到底得多低才能幹出這事兒?說實話,女人忽然的出現,為了活下去不被迫害刷點手段不算什麼,可是,已經站穩腳跟之後還這麼把雌性壓制到塵埃裡,實在讓溫憬沒辦法忍受,總讓他有一種小三上位的噁心感。
  而且,更讓溫憬深惡痛絕的,是這女人不僅迫害雌性,她甚至連自己的後代都沒有顧及。從日記中不難看出,穆麗爾生出長子的時候,就已經意識到獸化的問題——他的長子雖然可以完全獸化,但是卻無法穩定的控制自己的這項能力。
  在穆麗爾得知雌性的重要性時,非但沒有做出什麼緩解矛盾的舉動,反而叮囑女兒繼續對雌性的壓迫,她就沒有想過,萬一有一天這些獸人反應過來了,女人們會遭到怎樣的對待?溫憬覺得這女人或許想過,只是不在意罷了。
  溫憬把日記本重新放回原位,翻找了一遍臥室,確定再無所獲之後便溜回了會場。
  石頭終於擺脫了那個糾纏不休的女人時候,就發現溫憬一臉心事重重的站在角落裡,懶得抱怨對方的沒義氣,石頭也靠進角落,打算和溫憬聊天 熬時間。
  「想什麼呢?你也受不了了對吧?我從來不知道女人居然是這麼可怕的。」
  「那你之前還心心唸唸……」
  「能別再提了嗎?」石頭一臉祈求,「也不能怪我啊,裡克扎城也有女人,也沒像這樣。」
  「哦?那是什麼樣?」
  「沒這樣鼻孔看人,我有個叔叔的伴侶就是女人,從來都是很溫柔的,小時候還會給我甜甜的果子呢。」
  「是嗎……」
  溫憬心情有些複雜,看吧,就像他猜測的那樣,任何一個群體都不是單純好和壞的,聖城的女人盛氣凌人,可是在裡克扎也生活著溫柔的喜歡幼崽的「媽媽」們。雌性固然可憐,也不排除有品行惡劣的。
  歧視的種子已經被人種下,哪怕人們意識到了雌性的重要性,恐怕接下來的就是雌性翻身,可是女人們呢?那些「欺騙」過所有人的女人呢?到時候有多少幼崽會因此失去美滿的家庭?
  溫憬覺得自己必須盡快會村子,必須趕在某些人有所動作之前做好準備,至少,能最大限度的阻止這些糟粕進入東大陸,哪怕只是提前打個預防針,能有所準備也好。
  終於,酒會結束,溫憬和石頭做了正式告別,雖然有些捨不得,不過石頭也知道,太陽節之後,都要各回各家的。
  聞到家裡飯菜香味的時候,溫憬低落的心情總算好了起來,不管怎樣,他還有自己的小家庭,總是暖暖的一件事。
  蹲在院子裡的貊戩一眼就看到了阿爹,別彆扭扭的板著小臉,想要把自己雀躍的神色掩藏起來,溫憬笑呵呵的把兒子扛到肩膀上,引得小傢伙一陣驚呼,繼而是歡快的笑聲。貊戩不知道什麼事讓阿爹這麼開心,不過他喜歡這樣被阿爹扛著。
  吃過晚飯,貊戩有些黏黏糊糊不願意回房間,溫憬難得的心軟了一下,想著之前兒子被嚇到了,而且明天就要回家,便沒有攆人。把小傢伙放在中間哄睡了之後,溫憬把今天的事情以及自己的擔憂一字不漏的告訴了貊吉。
  貊吉顯然被馬丁小姐的作為嚇得不輕,這時候也反應過來那天傑格拉的舉動了。
  「所以,那個傑格拉是想要讓雌性恢復地位?」
  「我覺得這不是他的主要目的,比起為雌性做什麼,傑格拉更想做的大概是報復聖女或者女人……」
  看貊吉一頭霧水的樣子,溫憬把自己的猜測說出來。恐怕當年離開了綸邑村後,傑格拉受了不少罪,畢竟當時只剩四個人,不是當初他們去東大陸時候的二十多人的隊伍。
  也許在那段日子裡,機緣巧合下,傑格拉想通了西大陸獸化能力退化的原因,本就被東大陸獸人的戰鬥能力狠狠刺激了,原本的信仰轟然坍塌,再加上一路上受的苦,這一切也都算到了聖女和神殿的頭上,所以,比起為雌性討公道什麼的,溫憬更願意相信這個人是想要報復神殿。
  「那天他來了這麼一趟,估計也是想要確認我們不會給他添亂。」
  「不管怎樣,我們盡快離開總沒錯。」貊吉睡意一絲不剩,恨不得馬上打包走人。
  溫憬把一大一小抱進懷裡,輕輕給貊吉拍背,好一會兒才讓他放鬆下來。
  「明天咱們就走了,你不要擔心,好好睡一覺,接下來有的累呢。」
  貊吉抱著兒子,把腦袋埋在溫憬的頸窩點了點,勉強閉上眼睛,命令自己去睡。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明天出遠門,四號回來,現在試著存一點稿子,看能堅持到幾號,反正沒更的老規矩,回來雙更補齊

第六十三章  第六十三章——歸途……
  翌日,天色剛濛濛亮,溫憬一家便關了院子門離開了這棟他們暫住的小屋,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貊戩被阿爸牽著一步一回頭,對他來說這是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他捨不得。
  貊吉看著兒子戀戀不捨的樣子有些心疼,不過,能做的也只是把兒子抱起來,拍拍背。貊戩悄悄把眼角的水滴蹭在阿爸的肩膀上,深吸一口氣,有些不好意思的表示自己長大了,要下來走路。
  難得的,溫憬沒有呵斥,反倒是揉揉兒子的小腦袋,不動聲色的放慢了腳步。
  依舊是原路返回,聖城到潘城這段路很好走,比起來時的各種顧慮,回程的時候,一家人要快的多,路上只用了九天時間,在大暑前三天就抵達了潘城。在聖城的準備很是充分,一家人沒打算多作逗留,想要繞過這個丁點大的城池。
  繞道東門的時候,溫憬想了想,還是讓貊吉帶著兒子等一下,他想去和阿戈打聲招呼。
  東門依舊是門可羅雀的模樣,太陽節之後,人越發少了,阿戈呆呆的坐在門邊的石頭上,一直到溫憬開口,他還反應了好一會兒。
  溫憬皺眉,這時候才發現,比起當初那個陽光的青年,阿戈現在好像整個人都蒙上了一層陰翳。溫憬有些擔憂,這是他來到西大陸遇上的幾個為數不多的朋友,忍不住開口詢問,希望能幫上忙。
  阿戈開始還吞吞吐吐,不過大概是太久沒有人傾訴,而溫憬顯然不是潘城人,讓他少了許多顧慮,咬咬牙就將事情始末說出來了。
  阿戈的阿爸死了。
  因為一時心軟收留了「罪犯」家的遺孤得罪了貴族管家,被誣陷偷了主家的糧食,阿戈的阿爸為了保住兒子守門的工作,認罪被打死了。直到阿戈下工回家,才得到消息,從農場把阿爸的屍首帶回來安葬後,阿戈就變得沉默寡言。
  「這個工作是阿爸換來的,我雖然討厭,但是也只能做下去,我還要照顧弟弟。」阿戈的弟弟就是那個他阿爸收留回來的小雌性。
  溫憬心裡酸澀得不行,忍不住就開口:「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走?」
  話落他自己也被嚇到了,不過卻沒什麼後悔,阿戈是個好獸人,從他阿爸的舉動來看,那也是一個極為善良的雌性。對這樣的人,溫憬既然知道了還很熟悉,實在無法忍心不管不顧,再者,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得罪了城內的貴族,阿戈的日子一定不會好過。
  阿戈聽完溫憬的話,整個人都亮了。
  「不過我家很遠很遠,要走兩三個月,你能照顧好自己和弟弟嗎?」
  「能能能,你等等,我回去收拾一下,這就走。」
  溫憬點頭,和阿戈約定了碰面的地點,就回去找伴侶和兒子了。同貊吉和貊戩說了事情的經過,貊吉沒有異議,至於貊戩,他一切跟著阿爸走。
  沒有耽擱太久,溫憬一家剛剛吃過午飯,阿戈就帶著弟弟出現了,隨身帶著兩個大口袋,都是阿戈背著,他弟弟倒是只捧著一隻小小的陶罐子。
  「這是我弟弟,呃,別人都叫他長手。」阿戈撓撓頭,似乎對自己沒給弟弟起個好名字有些不好意思,「長手已經十三歲了。」
  貊吉嘴巴動了動,覺得心裡酸酸的,他不是第一次知道西大陸雌性地位低下,但是直面這種現實的時候,還是讓他氣憤不已,看了一眼溫憬,得到伴侶安撫的笑容。
  「長手這個名字也太不好聽了,我們給他重新起一個名字,行嗎?」溫憬雖然是詢問阿戈,不過也看了一眼旁邊過分瘦小的雌性。
  阿戈連忙點頭,之前他就覺得這家人雖然名字拗口,但一聽就很特別,長手的確需要一個正經名字了。
  「你阿爹的獸形是什麼知道嗎?」開口的是貊吉。
  「是……蜜獾。」大概是貊吉的外表太過柔和,小雌性低低的回答了。
  「那就叫你獾喜吧,怎麼樣?」貊吉提議後,順便介紹了一下綸邑村起名的規則。
  「這個好,我的獸形也是蜜獾,我是不是應該叫獾戈?」阿戈很是喜歡這個名字,他弟弟也在旁邊拚命點頭,顯然也很樂意。
  眾人熟悉了一下,沒再耽擱,如今天晚的遲,他們還能趕好一段路。
  一路上貊吉算是發現了,獾喜雖然說話很少,但是卻很勤快,什麼事情都搶著做,吃東西的時候卻總是默默等在最後。阿戈帶來的兩個口袋裡,裝的全部是黑麥,據說是他把所有家當變賣換來的。
  溫憬沒有讓他們坐吃山空,第三天的時候,他就開始帶著阿戈出去狩獵。阿戈的身手遠不如溫憬,不過他很好學,也聰明會舉一反三,沒多久就掌握了適合自己的狩獵方式,雖然大型動物就不用想了,但是每次兩三隻野兔總是能帶回來的。
  越是遠離西大陸,獾喜的神色便越是開朗,他現在已經開始能試著和貊吉聊天了,偶爾嘴邊還會露出一個小小的笑容,唯一不變的是手裡一直緊緊握著那個小陶罐子不放,甚至連睡覺的時候也是。
  溫憬有些酸,雖然自己的伴侶出色是一件十分得意的事情,不過看著獾喜成年跟前根後的夥同貊戩當貊吉的小尾巴,他還是醋了,年齡小歸小,那也是個雌性啊……
  阿戈沒有在意夥伴內心的風起雲湧,他現在身子越發強健了,無時不刻不在慶幸當初見到溫憬時候選擇了善意,他在阿爸去世之後頭一次相信,阿爸與人為善的做法是對的,雖然世界上永遠免不了不好的人和事,但總有好的東西值得人們去堅持。
  兩個月的跋涉對阿戈這對兄弟簡直是脫胎換骨,不僅是阿戈,如今的身材已經一改之前在潘城時候營養不良,再加上沒了頹廢的勁頭,完全可以稱得上虎背熊腰、精神奕奕。就是獾喜,現在雖然還是不大愛說話,但已經不像最開始那樣畏畏縮縮,相反偶爾還能幫著哥哥打獵,用溫憬的話來說就是已經初具綸邑村阿爸們的雛形了。
  再次到達阿塔部落的領地,溫憬和貊吉雖然難免有些再見熟人的喜悅,不過更多的卻是警惕,他們可不會忘記,在這裡還有個莫多部落。

第六十四章  第六十四章——到家……
  得知貊吉來了,藍翅居然親自出來迎接,甚至連不少幼崽聽說那個甜甜的叔叔來了也跟著探頭探腦,不過在得知這次沒有甜甜的之後,幼崽們果斷縮回去了……
  既然到了阿塔部落領地,他們一行自然沒道理還住在外面,畢竟不打招呼的在別人家領地逗留是極為不禮貌的,甚至可以被視為威脅。
  貊吉和藍翅溝通了一下才知道,這幾個月裡阿塔部落已經派了人去綸邑村換取石蜜和麥芽糖,雖然不是交換日,不過有著藍翅和班知的交情,雙方對這種交易都很樂意。藍翅還開玩笑說,部落裡不少幼崽已經決定以後一定要找綸邑村的人做伴侶,這樣就可以一直吃到甜甜的東西。
  簡單的打了招呼,藍翅就讓人帶溫憬一行去房間休息。一路上獾家兄弟兩看的目不暇接,要不是知道大喊大叫不好,心中的驚歎簡直忍不住。從來沒有見過的精妙建築,要不是在地底下,簡直可以作為聖城的神殿——哪怕他們沒有見過神殿。
  其實早在一個半月前,獾家兄弟一直跟著溫憬一家往東走的時候,就猜測到這一家的來歷了,不過等到真正被告知離開西大陸時,還是驚訝不已,再等到見到了與自己想像完全不同的東大陸獸人時,獾家兄弟心裡已經全部都是感激,幸好當時溫憬讓他們跟著走了。
  休息了一晚上,溫憬並沒有如阿戈猜測的那樣一早就離開,反倒是被叫著一塊兒出去打獵了。貊吉看出這對兄弟的疑惑,也只是告訴他們自己有些事情要和阿塔部落的祭司溝通,阿戈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事,不過也覺察出了其中的重要性,交代弟弟好好照看貊戩就跟著溫憬出去了。
  接著狩獵的機會,阿戈開始向溫憬打聽東大陸的情況,既然決定在這裡生活,總要提前有所準備。
  「這裡所有的雄性都可以完全獸化。」溫憬指出了東西大陸最大的不同。
  阿戈沒有想到聽到第一個消息就這麼爆炸性,要說之前他沒有因為自己可以完全獸化而有些自得那是騙人的,他甚至想過靠著自己的這點優勢能夠在東大陸過的好一些,可是現在,溫憬卻告訴他,東大陸所有獸人都能夠完全獸化?
  「東大陸沒有女人。」
  阿戈呆住了,他雖然因為阿爸的事情對女人沒有好感,但是從小的生活環境讓他一直認為女人是雄性雌性一樣是天然存在的人類,可現在溫憬說什麼?這裡沒有女人?
  阿戈先是一喜,想到弟弟不會被欺負了,隨即則是深思,溫憬為什麼會把這兩件事先告訴他?二者難道有什麼聯繫麼……
  不得不說阿戈是個聰明人,很快就意會了溫憬的舉動。隨著深想,阿戈後背出了一陣冷汗,他之前雖然不喜歡女人,但根深蒂固的教育告訴她女人都是高尚的,為獸人帶來福祉的,可現在東大陸的獸人怎麼解釋?女人真的是天神的使者嗎?
  溫憬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反正以阿戈西大陸人的腦子,想到的肯定要比自己告訴他的要多。溫憬開始介紹東大陸的基本情況,雖然在溫憬看來,東大陸的社會形勢要比西大陸落後太多,可是在阿戈這種原始土著看了則完全不是這樣。
  貨幣、商業、階級、城邦制度這一切在阿戈眼裡都抵不上一頓飽飯,東大陸沒有城邦,但是這裡不會有人餓死。
  回到阿塔部落的時候阿戈已經緩過來了,準備去把今天獲知的信息讓弟弟也感受一下。
  溫憬放下獵物,扛著一頭鹿去找藍翅了,算是交租子。貊吉還在藍翅的房間裡,溫憬進去的時候就看見藍翅一臉凝重,看來貊吉已經把西大陸的情況說清楚了。
  「藍翅大人。」溫憬打了聲招呼,就把鹿送了過去。
  藍翅點點頭,叫了大鉗幾個人把鹿拖走,然後才對溫憬開口。
  「我聽阿吉說,你們打算明天回家?」
  「是。」
  「那行,到時候我跟你們一起,有些事情我得跟著班知商量商量。」
  溫憬點頭,沒什麼好拒絕的,有了阿塔部落的護送,回去的路途必然要安全的多得多。
  
  小雪那天,溫憬一行終於抵達了綸邑村。
  因為這次帶回來的隊伍略顯龐大,溫憬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帶著眾人去了祭司那裡,熊烈已經等著了,高大的年長獸人撿到小兒子的時候,居然鼻頭有些酸酸的。
  因為天色不早,班知並沒有耽擱太久,簡單認識了獾家兄弟,抱了抱貊戩就安排了眾人的住處,阿塔部落過來的人,除了藍翅外都住在巫房那裡,至於獾家兄弟,熊烈盤算了一下村裡的空屋子,就把人安排過去了。
  阿戈在初次聽到房屋需要靠勞動換取的時候,反應和當年的溫憬一樣,覺得這種方式再好不過,只要靠自己的能力,總能養活弟弟,還能擁有自己的家。當然,帶著弟弟進屋的時候,綸邑村的夯土房子也是讓阿戈震驚了一把。
  且不管獾家兄弟如何激動,藍翅與師弟如何密談,溫憬這邊,自然也沒有順順利利的回到自己的小窩——中途被駱阿爸截胡了。
  駱阿爸大半年沒有見到寶貝小兒子自然想念的不行,熊炎和柯賽也是一樣,就連小崽子墩墩都是一見到久違的小叔就黏糊的不行,還有憬叔的肩膀……等等!憬叔肩膀上的那是什麼?一隻小小小叔?
  墩墩瞬間激動了,一把撲住憬叔的大腿,伸著短短的胖毛爪要夠貊戩。貊戩初次見到這麼多長輩有些不好意思,趴在阿爹的腦袋上不敢露臉。
  家裡的雌性老早就看見那隻小熊貓了,手癢癢的不行,好想抱一抱。
  貊吉把兒子抱進懷裡帶著他一一認人,貊戩乖乖的叫人,那小聲音簡直讓駱阿爸和柯賽肝顫。等到打完招呼,貊吉簡單介紹了一下貊戩的來歷,家裡的長輩一聽已經六歲了,更是心疼,駱阿爸甚至企圖把新孫孫留下,無奈麼有成功。
  等到終於擺脫了長輩們的熱情,一家三口回家的時候,貊戩的小臉還是紅撲撲的,看的出來他很喜歡這些家人,不過阿爸阿爹的家更讓他期待。
  屋子很久沒忍住,卻好不髒亂,傢俱桌椅上面也沒有灰塵,一看就是常常有人來打掃,貊戩的小屋因為提前不知道還沒有收拾出來,今天跟著雙親睡,洗漱完了滾進被窩裡的時候,暖暖軟軟還散發著陽光味道的被褥讓貊戩徹底興奮起來。
  「阿爸,是棉被!!!」小傢伙的聲音裡滿滿的驚喜幾乎要溢出來。、
  「是啊是啊,以後阿戩想要多少棉被都可以。」知道兒子對棉被的執著,貊吉揉了揉貊戩的小腦袋。
  等到溫憬收拾好一切滅了燭火,一家人躺在被窩裡的時候,心裡都滿足的不行,終於回家啦。

第六十五章  第六十五章——讓人頭疼的西大陸……
  清晨的陽光從窗縫裡漏進來,讓正在熟睡的貊戩有些不舒服,動了動身子,把腦袋埋進被窩裡,貊戩下意識的伸手去摸身邊的阿爸。
  摸摸——毛茸茸軟乎乎……阿爸變成獸形了呀~貊戩有些迷迷糊糊地想,沒等想明白,他自己已經下意識的變化了獸形,唔,他喜歡和阿爸一模一樣的。
  駱阿爸進門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畫面,兩糰子抱在一起睡得香噴噴,擠在一起毛乎乎的,讓人忍不住就想揉進心坎裡。
  此時的貊戩少年完全沒有意識到身邊的毛糰子已經不是自己親爸了……
  時間往前拉——
  好吃愛賴床的墩墩今天難得起了個大早,天還濛濛亮,就噢噢著要去找小哥哥——昨晚上家裡大人已經跟他解釋清楚了那個毛糰子是什麼人,和自己什麼關係——興奮的上躥下跳,把睡在隔壁的柯賽險些嚇出個好歹,以為兒子房裡進了什麼不好的東西了。
  等到明白兒子的意思,柯賽哭笑不得,這熊孩子,他自己是睡足了,也不管大人累不累。沒辦法,兒子是債啊,柯賽認命的起來準備早飯。當然,不可避免的,墩墩得到了自家阿爹的瞪眼,虧得皮糙肉厚沒反應。
  吃過早飯,柯賽還有事要忙,沒工夫搭理兒子,墩墩自己哧溜一下跑了,村子裡安全,大人們也不在意。
  墩墩到了小叔家裡時候,大人們已經出去了,他自己跑進屋找到了還在睡覺的哥哥,看了一會兒,聞聞味道,對的是哥哥,怎麼不是毛茸茸的了?看著看著,墩墩覺得也困了,瞥了一眼暖呼呼的被窩,小傢伙果斷決定蹭床。好在他阿爸教得好,上去之前還知道把自己腳擦乾淨——在不知道什麼布上蹭了兩下,然後,溫憬家的米白色棉被和褥子上留下了一排錯落有致的熊爪印……
  
  倆孩子睡到太陽照屁股還沒醒,還是駱阿爸實在不忍心讓他們餓著,這才把他們叫醒吃東西。貊戩還好,趕路這麼久加上驟然到了安全的地方吃不消是正常的,墩墩那就是純粹跟著瞎起哄,人家睡他也睡,不得不說這一點他跟他家小叔很像……
  貊戩朦朦朧朧坐起來就看見床邊站著祖阿爸,悄悄瞄了一下天色,知道起遲了有些不好意思——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大人了——揉揉眼睛,看見毛茸茸的爪子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變化了獸形,趕緊變回來,自認為十分穩重地跟祖阿爸問了好,然後開始自己穿衣服。
  駱阿爸先是吃驚了貊戩居然這麼點大就能很好的控制自己在兩種形態之間變化,繼而被小傢伙一臉正經的模樣逗樂了,這小東西還挺像他爹的。
  這邊貊戩都已經穿好衣服準備吃早飯了,那邊墩墩還只是動了動小屁股,睡得口水橫流。貊戩先看到了被單上的腳印愣了一下,然後注意到了毛糰子,嘴邊咧了個笑渦,跟著駱阿爸後邊輕輕拍拍墩墩的小屁股。
  「弟弟,起來了,祖阿爸做了早飯……」
  「噢~噢……」墩墩拚命蹭蹭,讓自己艱難起來,看到旁邊就是哥哥,先傻樂了一會兒,然後大概反應過來了,從床上蹭下來。
  獸形不用穿衣服,白毛糰子牽住貊戩的手,噢噢著要一塊兒走,貊戩回頭看了一眼亂糟糟的床鋪,猶豫了一下,還是覺得弟弟比較重要,床鋪什麼的阿爹會整理的吧……
  歷年入冬之後,綸邑村真正開始一年中最為悠閒的日子,接連兩個大的節日更是讓老少們都好好歡快了一把。
  可是今年,村民們一如既往的準備著冬至和新年,祭司大人的屋子裡卻瀰漫著一種嚴肅的氣氛。溫憬帶來的消息以及藍翅的擔憂都讓在座的人心情沉重。
  到現在,連班知自己都不知道當初放走傑格拉是不是正確。當年的懵懂青年不知道在歸家的途中經歷了什麼,放棄了自己的信仰——哪怕那也不是什麼好的信仰。
  「把你那些亂七八雜的後悔先收一收,」不愧是多年師兄弟,藍翅一眼就看出班知在糾結什麼,「現在最重要的是怎麼把信息盡量傳出去,咱們這幾個部落都是相互依存的,哪一個被禍害了,我們都討不了好。」
  「知道了。」班知不著痕跡地翻了個白眼,「下一次交換日還有一年,太遲了,我想先派人給有鹽部落送個信,讓他們轉告給前來換鹽的部落,其餘再遠的只能盡量讓村裡能飛的獸人們辛苦一下了。」
  「也只能這樣了,我也會讓阿塔部落有翅獸人幫忙。」
  眾人雖然沒有明說,但心裡都明白,傑格拉的目的是為了報復神殿,或許這過程中間接地為雌性帶來了好處,但是更多的是他自己對於被愚弄這事兒的洩憤。再進一步說,倘若傑格拉成功將神殿和女人通過他的方式拉下神台,會不會造成雌性地位無限抬高,而女人成為了被歧視的局面?而這本質上與現在的情況並沒有差別。
  班知很贊同溫憬說的一句話「存在即合理」,或者說,存在了那就不得不合理。女人的血統已經在這個世界流傳,早晚會混入每個種族,而刻意的造成歧視女人的局面,悲劇只會越來越多。
  「我已經和族長商量過了,我們阿塔本就有自己的規矩,我不會阻攔族人與女人結為伴侶,但是選擇了女人就要和選擇了非蟻形獸人的雌性一樣,搬出部落。你怎麼看,小知?」
  「這樣挺好。」班知勉強忍住藍翅的稱呼,正事要緊,「不過我們村不一樣,只要品行沒問題,我想都會被接納。不過我會事先說明女人和獸化能力的關係,其餘的讓他們自己去選吧。」
  商定了暫時的措施,眾人也沒忘記還有一個定時炸彈——長耳部落。
  他們不知道長耳部落裡的「神使」到底來自哪個勢力,神殿的?還是傑格拉的?不過肯定是西大陸人無疑了。在溫憬離開的這大半年裡,那些人果然試著通過拉米達想要做什麼,不過好在他們的這個「臥底」不可靠,已經成功被策反,那些人並沒有討到好處。
  長輩們的決定,熊烈等人都沒有異議,不過心裡對於這種叫做女人的生物多少還是有些膈應,喜歡不起來。

第六十六章  第六十六章——新發現……
  今年的冬至,村人們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不僅僅是之前村裡部分獸人頻繁的出入——照常理,沒有交換日的那年入冬後村民就不離家了——還有冬至祭祖時,祭司大人那格外長久的祈福。
  其實班知這麼長時間並不是在向老祖宗匯報工作,這事兒做起來比較簡單,老祖宗又不會反駁你,很快就念叨完了,他主要是在斟酌接下來的話該怎麼開口。
  雖然村裡鷙家和鴆家的獸人都被派出去了,但村裡真正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兒的人並不多,班知並不打算瞞著眾人,一旦開春大家就要忙起來,此時講清楚是最好的。
  終於,祭司大人長得出奇的的祈福結束了,接下來就像許多人預感的那樣,班知並沒有宣佈宴席開始,而是扔出了一個重磅消息。
  女人。
  這個詞綸邑村民並不是頭一回聽到,之前班知並沒有阻止消息外傳,所有的綸邑村民都知道在西大陸有一種叫女人的人,也和雌性一樣可以生孩子,其餘的就不知道了。可現在,當班知將女人,以及由女人帶來的西大陸的矛盾,還有即將可能發生在西大陸的變故說粗來後,所有人,不僅僅是雌性,對女人的感官瞬間複雜了。
  本能的,所有人對女人的第一感覺都是厭惡,甚至連渴望子嗣的雄性也一樣。班知並沒有糾正村民們的這種感官,他知道這些人雖然會排斥,但是還沒有學會歧視。況且,班知雖然說過會接納女人,但那是在女人出現在東大陸不可避免的時候,也許是村民們的下一輩甚至下下一輩,可現在,就班知本人而言他並不歡迎女人。
  議論聲越來越大,班知不得不舉手示意,讓大家聽他說話。接下來的話,是他們商量出來的措施,以及對於相鄰部落間休戚相關的聯繫。班知不知道別的部落怎麼想,他不能保證會不會有人就嚮往西大陸的生活,所以,接下來的日子裡,綸邑村雖然還要與外界交流,但必須保持警惕。
  
  冬至節的宴席知道天色完全黑透了才開始,雖然收到了一個不大好的消息,不過這是一個祖宗保佑的日子吶,村民們很快熱鬧了起來。
  貊戩是頭一回參加這種節日,他一直笑瞇瞇地跟著弟弟在各家席面之間穿梭,他跟著爹爸見識過西大陸的太陽節,不過,他心裡面默默嘀咕著還是這裡的節日開心。
  倆孩子沒一會兒就跑膩了,墩墩熟門熟路得帶著貊戩往阿爸們最多的地方跑,果然收穫了好多美味。村裡的阿爸們老早就聽說了村長家的新孫孫,可惜的是,這孩子老是跟著貊吉,他們沒機會看到,心早就癢癢的不得了,這回終於見到了。看到貊戩細緻地照顧弟弟吃東西的樣子,幾個阿爸心裡酸溜溜的,直恨駱阿爸運氣好,尤其是貒雨阿爸,咬牙切齒地表示都怪駱阿爸當年下手他快,否則貊吉怎麼會被搶走?喊了好幾遍「駱珍奸詐」。
  貊戩雖然挺喜歡村裡這下長輩,不過時間久了,還是下意識地到處找自己雙親,他可沒有白糰子那麼心大。看墩墩吃的差不多了,倆豆豆眼瞇呀瞇的,貊戩輕手輕腳地把弟弟背起來,打算帶他去找家裡大人。
  旁邊幾位看熱鬧的阿爸都呆了一下,雖然知道貊戩已經六歲了,但是瘦瘦小小的看著就弱,沒想到一下子就把出了名有份量的墩墩背起來了,走路還穩當得很。
  趁著大人們晃神的這會兒,貊戩已經背著弟弟走遠了。找到爹爸,還沒開口,背上暖暖的熊蓋被就被接走了。
  「下次不要背小胖墩,」溫憬有些捨不得兒子想想又補充一句,「會長不高。」
  「弟弟不重。」貊戩笑瞇瞇的點頭。
  墩墩一離開哥哥就醒了,發現旁邊就是那個肩膀很舒服的憬叔,立刻靠過去,溫憬實在是不忍回憶去年冬至自己頭頂熊帽子的囧樣,當機立斷地把兒子扛起來,還是兒子比較好。
  突然騰空的感覺讓貊吉一愣,隨即就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他心裡有些高興,雖然弟弟比較小,他應該照顧,不過別的都行啦,阿爸和阿爹他不願意讓。
  小胖墩脾氣好,沒有蹭上憬叔的肩膀也不難過,就是粘著溫憬不願意離開,連旁邊的貊吉都笑自家伴侶好有孩子緣。
  貊戩看了一會兒,想了想,悄悄湊近阿爹耳邊道:「阿爹,你說墩墩是不是因為喜歡你身邊的靈氣啊?我可不可以教他修煉?」
  溫憬心中一動,細細一想,村裡的崽子們雖然有些怵他的冷臉,但是在懵懂無知還不曉得怕得時候,確實很喜歡往自己身邊湊。思及自己因為修煉而週身常常靈氣環繞,倒也不是不可能。不過,兒子提到了一起修煉,溫憬皺皺眉頭。
  「暫時不要,我先看看。」
  貊吉乖乖點頭,點到一半發現自己這個位置阿爹看不見,開口又答應了一句。
  溫憬坐下來,把小胖墩抱進懷裡,簡單查探了一下,鬆了口氣,雖然能夠被靈氣吸引,但到底只是個強壯些的雄性,並沒有貊戩這樣修煉的天賦。溫憬也不是不願意別人修煉,但是他和兒子這種,基本就靠自己感悟,沒什麼章程,他實在不敢輕易指導別人。
  「雖然不能教墩墩修煉,不過你可以帶著他學習吐納,這樣他身體也會更強壯。」溫憬想到既然幼崽能被靈氣吸引,自然也可以通過感悟靈氣來滌濯自身,哪怕不是真正的修煉,也是有好處的。
  貊戩高興了,連連答應,倒是小胖墩自己,完全不知道憬叔和哥哥在說啥,看見哥哥笑了,自己也跟著傻樂呵。
  溫憬想了想,決定明天把這事兒跟班知提一提,如果真能利用靈氣讓村裡人體質更健康,這無疑是最好的。
  熱鬧了一個晚上,等各回各家的時候,貊戩已經趴在阿爹的肩頭睡熟了,他在清醒的最後一刻告訴自己,從明天開始好好修煉,絕對不能在懶惰了,呼呼……
  「要是咱們家再有一隻小小蛟就好了,阿戩好像也很喜歡弟弟啊……」貊吉湊在伴侶身邊,摸摸兒子的腦袋歎息似的道,「不過,恐怕不可能啦,要到哪裡去撿一直小小蛟……」
  溫憬聞言心中一動,說實話,只要是男人,骨子裡就沒有不希望有子嗣的,哪怕是他這個嫌棄幼崽麻煩的人。
  「阿吉……你真想要?」
  「當然想啊,你有啊?」貊吉不厚道的翻了個白眼兒。
  繼續走了幾步,貊吉發現伴侶沒跟上,回頭一看,就見溫憬兩隻眼睛灼灼的盯著自己,他剛想開口說不要這麼嚇人,忽然就意識到什麼,要知道,自家伴侶可不是普通人……
  「我還真有。」溫憬嘴邊忽然就咧了個奸詐的弧度。
  貊吉呆了,下意識地往溫憬肚子上看了一眼,這動作徹底把溫憬氣笑了,上前揉揉貊吉的腦袋,把人拖回家了,有些事情,還是關起門說比較好。

第六十七章  第六十七章——二寶計劃……
  對於溫憬關於小小蛟的說法,貊吉覺得自己花了一個晚上還沒有反應過來,當然第一反應是驚喜,但隨即就覺得不對勁,丹田孕育?誰的丹田?還有,孕育之後呢?怎麼生出來?從哪裡生出來?
  這麼多問題一經提出,溫憬自己也愣住了,按照他的慣性思維,那還用猶豫嗎?肯定是在阿吉的丹田里孕育啊,畢竟就生物性來說,強悍的自己怎麼看也比較適合守護伴侶與狩獵的工作吧?可是,顯然溫老三家的伴侶並沒有被驚喜糊住腦子,一如既往的指出了關鍵——在哪裡孕育並不是硬性規定。
  看著溫憬呆呆的模樣,再加上貊吉想想確實比起自己,在孕育孩子期間溫憬更適合充當守護的角色,貊吉選擇默認自己來孕育,那麼接下來就是崽子如何出來的問題了。
  「跟雌性一樣啊……」嗯嗯出來就好了麼。當然後半句話溫憬沒有說出口,他是真的認為這個世界的雌性外觀和男人相同的,至於內部結構麼,咳咳……
  「怎麼一樣?」貊吉十分不給面子的翻了個白眼,對自家伴侶的無知程度又有了一個新的認識,不過隨即也釋然,沒有選擇雌性作為伴侶的雄性,除了自己這樣成為祭司和做了村巫的,不知道雌性到底是個什麼樣也不奇怪。
  科普小能手貊吉再次出馬,聽完介紹,溫憬整個人都不好了,原來雌性還有那啥啥啊,可供播種和生娃的渠道……
  「你不會以為區分雄性和雌性只靠氣味吧?」貊吉呆……
  溫憬點點頭,他是真的這麼以為的啊。
  貊吉已經連白眼都懶得翻了。不過雌性的生理結構暫時放一邊,回到最開始的問題,崽子怎麼出來?
  溫憬已經收起了他那副蠢樣兒,皺著眉頭想了想,顯然不用衡量都知道子嗣和貊吉孰輕孰重,況且他們已經有了貊戩。
  「算了,咱們不是有阿戩麼。」
  貊吉就知道溫憬要這麼說,可他不一樣,大兒子和自己一樣,他真的希望有個像溫憬的小寶貝,以前沒辦法也就算了,現在明明知道方法,讓貊吉就這麼放棄,他實在是不甘心。
  「你的那個傳承記憶裡既然有這種方法,那就一定能夠出來的,我是真的真的很想要一隻啊……」
  溫憬已經在後悔昨晚為什麼要一時衝動提這事兒了,他就知道,小崽子啥的可煩人,還不存在呢,就已經影響到他們和諧的夫夫關係了。
  溫憬難得態度強硬,貊吉磨了他半天也沒動搖,只好暫時緩一緩,不過顯然心意不死,耗下去唄。
  接下來幾天,溫憬漸漸覺察出不對勁了。
  貊吉幾乎天天早出晚歸,不讓自己接送——說是就在村子裡,會被笑話,天知道以前一直這麼干也沒見人笑話啊?
  不搭理自己了,一回家不是抱著從班知那裡拿回來的書冊,就是抱著兒子一臉詭異的表情——以前明明不論多晚,只要自己回來,都是其樂融融一家的……
  不讓自己做飯了,見天兒的帶著兒子在老丈人家裡蹭飯,讓溫憬自己對著清鍋冷灶……
  溫憬又不是個傻的,很快就意識到了貊吉是在抗議,不過任何會傷害到貊吉的事情在溫憬面前都是沒商量的。他也不是不知道,貊吉說的有道理,但是他實在是賭不起那個萬一。
  一家人古古怪怪的相處了五天,貊吉估摸著溫憬大概也到極限了,晚上找時間決定和伴侶談談。
  「我知道你在乎我,可是你看啊,就算是雌性,生孩子還可能死呢,對吧?」
  「……」溫憬不吭聲。
  「而且,說到底,咱們不是同生共死嗎?」
  這一句讓溫憬有些動搖,最終妥協:「那兒子在我丹田里孕育。」
  「噗嗤——咳咳咳咳……」貊吉被水嗆到了。他不是非要自己充當雌性一方,但說真的,自己來的話,萬一出點兒什麼還有個指望,要是掉個個兒,溫憬出點兒事,他指望誰?他心裡很感動伴侶的愛護,不過還是忍著頭疼把道理說了。
  溫憬當然知道這個理兒,可是他怎麼捨得貊吉受那個苦?他沒見過真人生孩子,但電視還是看過的,那叫起來真跟殺豬似的,特別慘,溫憬覺得自己還能扛一扛,換成自己從小寶貝到大的阿吉,完全不能忍啊。
  貊吉簡直不知道該怎麼勸溫憬了,最終,只能表示自己就是想要孕育兒子,死都要!!!一種莫名的羞恥感啊啊啊啊啊……
  溫憬最終一臉難色的答應了,然後等到貊戩被叫來宣佈家裡可能即將會出現一個新成員時,看到的就是阿爹一張拉不出粑粑的臭臉……
  溫憬和貊吉對於家裡的大事從來不瞞著兒子,哪怕他聽不懂。貊戩心性早熟,雖然很多事情還不能理解,但是有一點做的很好,那就是嘴嚴,家裡的任何事情他都不會說出去。
  既然夫夫兩人意見達成了一致,接下來就需要考慮更多的細節問題了,最首要的就是,如何解釋孩子的來歷?只能是撿的,畢竟兩個雄性生孩子可比兩個雄性成家勁爆多了……
  然後就是,既然要說是撿來的,那麼孕育的這段時間,如何掩藏可能粗現的各種異常。
  「爺爺是肯定瞞不住的,說不定以後還有很多事情都要指望他呢。」
  溫憬同意,班知老謀深算,這事兒還真得指望他。
  「嗯,那我們就挑個日子……」
  「不用挑了,我看今晚就挺好。」貊吉堅決不允許伴侶逃避問題。
  「……」幸虧自己已經把兒子支回小房間了啊,溫憬慶幸。
  過程很簡單,只是在溫憬夫夫日常夜生活的基礎上增加點技術含量罷了。等到溫憬在夫夫彼此間的循環建立後,將二人的一絲元神融合放入了貊吉的丹田處,便大功告成。
  貊吉只覺得腹部一暖,一瞬間彷彿有什麼同自己有著千絲萬縷聯繫的東西出現了,忍不住就把手撫在了肚子上。
  「寶寶?」貊吉輕喃出聲,不知是在問伴侶還是在問誰。
  溫憬看著貊吉幸福的表情,終於覺得也許這不是件壞事兒?
  「不知道要孕育多久,待到時機足夠,就會化作實體,就是呃,小小蛟……」溫憬有些緊張地摸了摸伴侶的肚子,「這裡靈氣濃郁,嗯,應該會很快。」
  「大概多久?」
  「長則六個月,少則三個月。」主要還是看著小傢伙自己。
  次日,等到夫夫倆帶著兒子揣著娃去找班知幫忙的時候,得知消息的祭司大人淡定了一輩子頭一回破功,他覺得自己要是那天去撿阿爹了,一定是被這倆氣的!!!

第六十八章  第六十八章——二更……
  班知抖著手指著這眼前倆熊孩子簡直說不出話,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好歹緩過神。這會兒功夫他已經沒精神計較溫憬的來歷和著孩子出現的方式了,這倆人就沒想過合不合適?天時地利人和不懂啊?自己難道沒教過嗎?他明明記得阿爹留下來的書冊都被阿吉看過了啊!!!
  阿吉也就算了,班知當他年輕不懂事,溫憬你都三十好幾了你也不懂事?
  貊吉看著爺爺的臉色就知道對方在怪自己考慮不周,這時候他自己也反應過來是衝動了,可是昨晚上時機那麼好,自己要是不把握住,回頭溫憬又反悔了自己豈不是虧大了?不過貊吉嘴裡可不敢這麼說,只一個勁兒低聲下氣的認錯。
  「認什麼錯?你哪有錯啊?」班知一邊氣哼哼地數落弟子,一邊還不忘隨時瞪溫憬兩眼。
  「爺爺,對不起啊,我考慮不周到……」
  班知氣的雖然狠了,但是回頭還是心疼小徒弟,輕輕擰著貊吉的耳朵就開始教訓:「我不是怨你們別的,這是普通時候嗎?西大陸的爛攤子還在那兒,你這時候懷……萬一有什麼,怎麼顧得上你?」
  貊吉動動嘴,鼻頭酸酸的,紅著眼睛聽爺爺念叨,班知句句話都是為了護著自己,這會兒貊吉是真的愧疚了。
  「還有你!!!」班知一指頭戳在溫憬面門上,呼哧了半晌也不知道罵些什麼平憤,只能歎了口氣,「算了,事情都這樣了,從明天開始……算了,現在就走,阿吉你跟我住到竹林子後頭去,對外就說是接受祭司的傳承。今年事情多,也不算奇怪,阿憬你收拾好東西送來。」
  溫憬點頭,對於班知的指責他並沒有放在心上,這老頭最是護著貊吉,有他照顧,自己也放心。竹林後的洞穴溫憬不陌生,當初他建屋子的時候才十二歲的貊吉還帶他去過。不過那裡好歸好,終究不是房屋,看來自己要多準備些東西了。
  「還有,回頭去給你阿爸送個信,先別說什麼事,等把人帶過來我來說。」
  貊吉沒等溫憬回答,先搶先點頭,他現在一點也不願意違逆爺爺。
  「行了,別賣乖了。」班知揉揉貊吉的腦袋,「要不是生孩子這種事我不熟悉,我連你阿爸都不會說的,你說你們……」
  這話說著說著眼看就要再次扯到他們不謹慎上,溫憬生怕自家伴侶又傷心,趕緊開口岔開話題。
  「阿戩,跟阿爹回家收拾東西。」
  「別別別,阿戩留下,你趕緊回去。」
  班知這才注意到屋裡還有個小的呢,趕緊表示要把貊戩一塊兒帶走,他不是溫憬夫夫,對貊戩的瞭解有限,在他看來小孩子都守不住事兒,趕緊把人看住了,哪怕以後貊戩說出去,別人也只當是童言無忌。
  溫憬目的達到,回家去了。先是給貊吉收拾了幾件換洗衣服,送去駱阿爸那裡讓他帶到祭司大人那兒,只說是因為祭司傳承的事,貊吉要住到林子裡一段時間,駱阿爸一聽這是大事兒,沒耽擱,抓著衣服就去了。
  接下來,溫憬提著家裡的存糧去村裡好幾家換了套新棉被褥,還有毛毯,嶄新嶄新的大塊細棉布也提前準備了。再就是竹杯子竹碗等等零零碎碎的東西,帶著去了班知那裡,繼續做苦力。
  溫憬提著東西也沒繞路,直接就去了竹林後的山洞,一進去,就看見駱阿爸表情僵硬的呆立著,顯然班知已經把事情說了。
  駱阿爸的適應能力明顯要比眾人想像的強悍,第一個反應和班知一樣,先是警告溫憬和貊吉絕對不能說出去,然後就是埋怨貊吉不知道照顧自己。
  貊戩雖然不知道大人們焦急什麼,但也沒有在意,這會兒他正沉浸在即將要有弟弟的興奮裡。而且他聽出來了,自己要跟阿爸在這裡住好久,自從回村阿爸阿爹每天都有好多事情,他已經很久麼這樣長時間粘著雙親了,更棒的是,這裡有好多竹子!
  看著貊戩跑前跑後興奮的模樣,幾個大人的情緒也漸漸好轉起來,不管問題怎樣多,新生命的降臨總是值得期待的。
  接下來的日子,妻兒不在身邊而略顯淒涼的溫先森開始了兩頭跑的生活,只要是沒有自己的輪值,就一直賴在林子裡不出來。開始的時候還有人笑話他離不開伴侶,時間久了,大家也就見怪不怪了。
  時間轉眼就到了立春,開春之後,綸邑村就要忙起來了,沒什麼人再去關注溫憬一家。本來溫憬打算今年再放棄一年收成,專心護著貊吉,結果被山洞裡的三大一小罵回來了。
  綸邑村裡最根本的就是農事,溫憬這種歪風邪氣決不可助長。去年那是沒辦法,今年算什麼?仗著自己餘糧多就不幹活兒?溫憬無奈,只能安安分分去下田。
  貊吉肚子裡有二寶已經一個多月了,按理說還沒有化為實體只是一團氣,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貊吉老是覺得自己能得到二寶的回應。駱阿爸只照顧過懷孕的雌性,雄性頭一回,他還真是不清楚。
  貊吉單從外表看並沒有什麼變化,為了避免讓人懷疑,駱阿爸來的三五次中,總有一次要帶上一個人,有時候是家裡人,有時候是貊吉的好朋友,比如青苗還有駱綦。
  驚蟄前後,村裡人開始了農忙,鷙家和鴆家也將消息傳到了盡量遠的部落裡,從反饋的信息來看,基本上各個部落多多少少都做了準備,也許不如綸邑村提防得這麼謹慎,但好歹不是全無防備了。
  一切似乎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貊吉摸著肚子有些出神,時間越久,他越是覺得當初太過衝動,只希望在二寶出生之前,西大陸的亂子不要禍及到這裡。
  清明那天,綸邑村沉浸在春雨豐沛的喜悅中,阿塔部落卻送來了莫多部落舉族遷近的消息,莫多部落的相關事情,老一輩的綸邑村人都清楚,年輕些的,也很快瞭解,之前的喜悅蕩然無存。

第六十九章

  第六十九章——山雨欲來……
  天氣漸漸暖和起來,今年的春天綸邑村格外的繁忙,地裡的活計完全依靠了能幹的雌性們,而雄性們不僅要如往年一樣打獵,還要分出一部分加固村子最外圍的石牆。
  自從溫憬來了之後,綸邑村的圍牆一年高過一年,再加上周圍過於葳蕤的植物,本應是最為安全的,但不知為什麼,自打開春以來,村裡總是瀰漫著一股子說不清的沉悶氣氛。村人們不知道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也許是聽說了西大陸之後,又或者是因為得到了莫多部落靠近的消息……
  谷雨之前的某次狩獵,溫憬帶隊的時候,察覺到了莫多部落獸人活動的痕跡,那地方距離綸邑村近的可怕,自此之後,熊烈禁止了村中未滿三十歲雄性出村。
  住在竹林子裡的貊吉對村裡的事情並不是太過清楚,甚至之前他也只是模模糊糊知道有凶悍的部落出現,卻並不知道就是讓他受過大罪的莫多。四個多月的孕育過程貊吉的外表依舊沒有太大變化,沒如同懷孕雌性那樣有「正常」的出懷,也沒有其他什麼奇怪反應,要不是這消息是班知大人說的,駱阿爸有時候都懷疑這是不是家裡倆小子逗他玩兒呢。
  就連班知自己,有時候看著毫無異常的貊吉也有些犯嘀咕,也只有貊吉自己知道,二寶是真的在一點點長大,雖然不知道何時能夠瓜熟蒂落,但是那越發鮮明的回應他是不會錯認的。
  駱綦連續來了三天,貊吉終於覺察到什麼不對勁。
  「羆山不是已經學會做麥芽糖了嗎?你怎麼還往這裡跑?」
  「看看你麼,天天上課很定很無聊吧?羆山說啊,」駱綦壓低聲音,「班知爺爺講課的時候可容易犯困了。」
  「那你還來?不用出去打獵了?你不能連這事兒都讓羆山幫你干了吧?」
  「沒有沒有,我也是雄性!!!再說又不是我一個人不去,羆山也不出去的呀。」
  「為什麼?」
  「村長說的呀,沒滿三十……」駱綦忽然意識到什麼,趕緊摀住嘴。
  「綦綦?」
  駱綦捂著嘴巴拚命搖頭,貊吉歎氣,這傢伙嘴巴跟河蚌似的,還真撬不開。不過他多多少少也猜到肯定是出了什麼事情,村裡的年輕雄性才沒有出去打獵。
  駱綦偷偷覷了一眼貊吉,看他好像不打算逼問自己的樣子,悄悄鬆了口氣,還好還好自己反應快,要不然被班知爺爺曉得自己說漏了嘴,影響到阿吉學習祭司課程,那就慘了。
  貊吉本來打算等晚上溫憬來了好好問問,沒想到一直到天完全黑透,這人也沒出現,貊吉困得受不了睡了,醒來的時候,身邊的床鋪已經冷了。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好幾天,直到立夏,貊吉也沒遇上一個清醒時候和溫憬碰面,漸漸刨根問底的執著變成了擔憂,他發現這兩天連爺爺的臉色都不好看了。
  村裡的確出事了,三天前一支狩獵隊出村的時候,居然在不到半天腳程的地方發現了一頭水牛的屍體,或者說是一部分殘屍。明顯的石刀痕跡說明這絕不是野獸所為,而聞訊趕來的溫憬鼻尖縈繞的那股子畢生難忘的惡臭提示著始作俑者是誰。
  莫多部落簡直就是肆無忌憚,溫憬捏碎了手裡的獸牙,可是他們圖什麼?這顯然也是班知和熊烈不解的地方。
  莫多部落食人,這意味著在沒有食物的時候,他們會選擇攻擊同類的聚居區——熊烈告訴溫憬,莫多部落內部甚至存在吃掉沒有勞動力的族人的傳統——但通常他們都會選擇小的零散的部落,畢竟哪怕吃人,莫多獸人那也只是獸人,也會受傷也會死,所以,大型的部落他們不會招惹。
  溫憬有些懷疑是不是因為自己當初的招惹,不過這個想法一經提出,就遭到了熊烈的否定。
  「莫多雖然有不少喜歡血腥的獸人,但是他們的首領我接觸過,那傢伙不會蠢到這個地步。」因為一時的興趣搭上整個部落?腦子只要沒壞的,都幹不出這事兒。
  「那就是說,莫多部落本就打算對付我們,或者是對付幾個大部落?」
  熊烈點頭,看來,一定有什麼讓莫多部落的人覺得值得豁出性命來對付他們。
  或許是綸邑村真的是根兒難啃的硬骨頭,莫多部落扔了具屍體挑釁了一下之後,便沒了聲息,不過村人們不敢大意。就在大家嚴陣以待的時候,藍翅派人送來了新的消息——西大陸有人逃亡到了東邊。
  發生了什麼讓西大陸人需要「逃亡」?眾人的第一反應就是傑格拉動手了。溫憬忍不住就把這段時間莫多部落的舉動和傑格拉聯繫在了一起,不僅僅是這兩件事發生的時機太過巧合,更多的是因為溫憬來自一個走過了幾千年豐富歷史的國度,他太明白人的野心有多可怕。
  班知和熊烈其實也有些懷疑,但是單純的生活閱歷讓他們沒辦法想通這其中的關竅。溫憬只好把自己的想法細細解釋。
  傑格拉不是東大陸這些單純的獸人,他從小到大都生活在有階級有歧視的社會,出生起就知道人分三六九等,一旦等他有能力自然會嚮往金字塔頂端的位置。這麼說,換做任何一個東大陸獸人——莫多的變態們除外——被欺騙了,被坑了,想到的也就是找原主報個仇,也僅止於此。
  但是傑格拉不同,他不僅僅要報仇,要讓害他的人受到的懲罰,還要把對方擁有的搶奪過來,更甚者,在他看來,搶奪對方的東西比傷害對方的肉體更重要。溫憬甚至懷疑,綸邑村是不是也比列入了被報復的名單中,當然,哪怕沒有,他相信,傑格拉也不會放過綸邑村。
  東大陸強悍的雄性,更為適宜的生存環境,甚至更加高產的食物,這些都是誘惑傑格拉的條件,而一旦傑格拉徹底站在西大陸權利頂端,他會覺得,他需要更多的領地,需要「統一」。
  班知還好些,熊烈簡直要被溫憬的解釋嚇傻了,他完全不能理解這種思維方式,就好像自己被鄰居打了一頓,結果自己不僅要把對方打一頓還要把對方家個佔了,甚至看看鄰居的鄰居家不錯乾脆一起佔了?
  班知沒理會村長的傻氣,開口詢問溫憬:「那你覺得,傑格拉是用什麼讓莫多部落動心的?」
  「雌性?食物?權利?或者在西大陸已經沒用的女人什麼的。」
  班知點點頭,他現在有些懷疑,當初傑格拉順利回到西大陸是不是就和莫多有關係。

第七十章  第七十章——巨蜥……
  這一系列糟心的消息瞞住了住在竹林子裡的貊吉,不知道的,是因為想要不打擾祭司傳承,而知道的,則是被溫憬勒令不影響貊吉的心情——雖然不能完全類比雌性,但是能夠想到的地方,溫憬還是盡量提前準備。
  貊吉倒也心大,既然不讓他知道,他打聽了一些之後,索性也就不再追根究底了,說到底,要是長輩們都無法解決的問題,多他一個操心也不會有什麼作用。
  對於莫多部落忽然沉寂下去的行為,村裡人倒也沒有多擔心,如果就此消失當然最好,就算他們打算做些什麼,自己這一方也只要以逸待勞以靜制動就好了。
  比起還未掀起風浪的西大陸和莫多部落,過了小滿之後,還有更讓溫憬操心的事情——貊吉肚子裡的二寶已經快五個月了,絲毫沒有什麼要出來的動靜,甚至連貊吉的外表都絲毫沒有變化。要不是溫憬偶爾還能隔著肚皮和小兒子互動一下,他都快懷疑上次造人行動是不是失敗了。
  這與之前溫憬預計的孕育時間有些出入,雖然還沒有到最高時限六個月,但是這樣毫無跡象還是讓溫憬有些碼不准。
  其實真說起來,在「母體」中呆的時間久一些也不是壞事,畢竟一旦出生就會失去先天之氣這回事兒是常識。不過同時這也意味著貊吉與二寶需要承擔的風險要更大,偏偏這時候還有一連串的糟心事,溫憬這次是真的後悔了,當初就不該對著伴侶的眼神心軟。
  現在家裡堅定不移相信二寶存在並茁壯成長的除了溫憬夫夫,也就是貊戩了,小傢伙比任何一個人都期待「弟弟」這種生物,在他的腦海裡,弟弟等於雙親送給自己的禮物。
  
  莫多部落並沒有讓眾人等待太久。
  芒種前的第四天,綸邑村人正是打算進入農忙的時候,莫多部落獸人那股子特有的惡臭味終於飄進了綸邑村。
  時值傍晚,正是一天中最為勞累的時候,莫多部落的出現絲毫沒有掩飾。好在綸邑村近兩年對附近的警戒加強了不少,陌生人甫一出現在村子的領地,就被執勤的飛行獸人發現了。
  提前有所準備,再加上綸邑村一周每年都要加固的石牆,一時半會兒還不需要擔心。
  溫憬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想要去找貊吉,哪怕之前隱瞞的再好,村裡那媲美防空警報的號角聲一響,貊吉肯定也能猜到出了大事。不過無奈正是溫憬執勤的時候,他也幹不出這種因私廢公的事兒,只能一邊提防著入侵者,一邊在心裡操心伴侶,心中早把莫多獸人們罵了個臭頭——好吧,那些獸人本來就是臭的。
  綸邑村的圍牆幾年下來已經築的很高,之前還按照班知的提議修建了瞭望塔。溫憬走在石牆上,頭一回見到了莫多獸人的獸形。
  之前貊吉雖然也描述過,但是沒有親眼見到,溫憬還是很難想像,頂多就是加了一些諸如「噁心」、「有毒」、「腐爛」的形容詞,但擁有這些特點的東西太多了,直到今天,溫憬才發現,莫多獸人的形象對他來說其實並不陌生。
  巨蜥。
  其實對於巨蜥這種生物是否有毒這一點,很多人持不同觀點,畢竟它致人死地的「毒液」大部分是因為這傢伙的口水太髒了……只要一想到這種生物如同生化武器一般的唾液,溫憬就覺得提前築起高牆實在是太過明智。
  決不能同這種獸人肉搏!!!
  哪怕是村裡的鴆家獸人——他們獸形時候的羽毛有劇毒——也不得不承認,莫多的「毒液」殺傷力太大,太噁心了……
  村外的莫多獸人開始確實因為束手無策的石牆惱火了一會兒,有不少大傢伙都性急的往上撞,當然也有不少選擇的攀爬,可惜巨蜥實在不適合爬牆這項高技術含量的運動。
  但是這種焦躁混亂的現象並沒有持續太久,等到天完全黑透的時候,莫多部落那裡居然漸漸安靜了下來。
  牆內的綸邑村人並沒有放鬆警惕,瞭望塔上被火把照得通明,為了讓戰士們得到充分休息,熊烈給村裡所有滿三十的獸人排了班,輪流守衛村子。
  溫憬晚飯時候被人頂上了位置,終於得空可以去看看伴侶。他打算把人接回來,現在已經顧不得那些會被發現的細節了。那片竹林所在的山丘是綸邑村北邊,唯一沒有石牆的地方,因為山丘的另一面不好攀爬,所以一直是綸邑村北面的天然屏障。
  可是溫憬不放心,不管怎麼樣,先把伴侶兒子帶村子中央,總是不會錯的。
  溫憬往村裡走的時候就發現,有這樣想法的不是一個人,不少住在村子邊緣的家庭都被班知和熊烈組織起來,搬到了村子中央的幾戶中,熊烈家的屋子已經住滿了,班知的屋子也是,溫憬家空著,就等他這個主人回來了,畢竟要事先打個招呼。
  溫憬看了一下,把自己想將貊吉接回來的想法說了,請駱阿爸幫忙和住在村長家的那戶人家商量一下,可不可以住到自己家裡去,到時候自己和貊吉可以搬回來。
  等村人的住處安排好之後,熊烈又將村裡未滿三十的成年雄性和所有的成年雌性組織起來,讓他們負責護衛村裡的幼崽。
  雖然氣氛壓抑,但一切卻顯得井然有序。
  等到溫憬把自己家妻兒安排好的時候,村外的那群巨蜥終於有了動靜。
  弓箭永遠是遠程攻擊的最佳利器,尤其是塗抹了巨蜥唾液的箭頭,殺傷力更是成倍的增長。
  溫憬猜測弓箭是否也是傑格拉利誘這些巨蜥的條件之一,但不管怎樣,這的確給守衛的獸人造成了很大的困擾,要不是獸人好歹嗅覺靈敏,而溫憬之前也提醒過巨蜥那惡臭的唾液是劇毒,恐怕綸邑村這一晚上要損失慘重了。

第七十一章  第七十一章——迎敵……
  莫多部落的弓箭雖然帶著劇毒,但畢竟不是硫酸,沒有腐蝕性,遇見石牆、木樁也就毫無作用了。
  綸邑村的田地是從溫憬劃了四十畝地的那一年才被圈進圍牆裡的,到了現在,村裡人不得不感歎祭司大人的遠見,如此以來,哪怕被外敵圍困,一時半會兒他們倒也不至於活不下去。但是,這並不是長久之計,撇開幾個部落相輔相成的關係不說,有限的食鹽也容不得他們寸步不出。
  天色黑暗,牆外的巨蜥們並沒有及時發現他們的毒箭攻勢尚未奏效,直到把箭支消耗完了,莫多獸人們才選擇休息。
  莫多獸人的動靜讓綸邑村守衛的獸人悄悄鬆了口氣,猊木頂替了熊烈,也讓守衛們換班抓緊休息。
  家裡,溫憬等人正焦急的等待著熊烈,直到村長帶著無人傷亡的消息回來,家裡人才徹底安下心來。
  溫憬緊皺眉頭,去裡屋看了一眼已經熟睡的伴侶和兒子,這兩天貊吉唯一的異常就是變得嗜睡起來。外屋的動靜很快就小了,估計是爹爸熊炎他們都回屋了,溫憬知道,哪怕躺在了床上,這一夜,村裡除了不懂事的孩子們也不會有什麼人能真正的熟睡。
  其實,眼前這場無論從規模還是破壞力都稱不上戰爭的衝突,比起溫憬腦海裡那些經典的戰役是完全不夠看的。但是就好像槍械出現在電視裡你永遠不會害怕,但是落到自己頭上的哪怕只是水果刀,那感受也絕不止震驚、恐懼可以形容。
  溫憬到不至於那麼沒出息的害怕,但是當真正接觸到戰爭的時候,他心裡還是難過的不行,此時在他眼裡,莫多部落與綸邑村的衝突絕不是簡單拙劣的,這就是戰爭。溫憬覺得自己忽然明白了那些原本世界經歷過戰爭的人類對和平刻骨的渴求……
  貊吉醒過來的時候就發現溫憬正愣愣地坐在床邊,雙眼直直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外面的天色已經開始泛白,貊吉剛想開口,就聽見了外面進出門的動靜。
  溫憬被屋外的聲音驚醒,發現自己居然一坐就坐了一夜,撓撓頭,打算去外面洗把臉清醒一下。
  「阿憬?」
  「醒了?外面冷,你帶著兒子再睡一會兒吧。」
  「……好。」貊吉本來想起來的,不過看著溫憬臉上久未出現的倦色,抿抿嘴,還是應了。
  溫憬出去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然後端著熱水和早飯回屋。貊吉的身體狀況依舊只有駱阿爸一個人知道,他還警告了在他看來尚不穩妥的小夫夫,絕不可以說出去,至於對自己伴侶和大兒子一家的解釋,則是小兒子因為前段時間祭司傳承受累過度,所以身體不大好。
  貊戩已經用行動向自家祖阿爸證明了可靠。
  溫憬並沒有等貊吉吃完,就和熊炎跟著阿爹出門了。到了班知那裡,他才發現,屋子裡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溫憬簡單瞄了一下,幾乎全部是三十多歲的雄性,這場景很像是他們出門換鹽的隊伍,可是這人是不是太多了?
  現在當然不是出去換鹽,不說村裡還有存貨,就是沒有了,這時候也不是換鹽的好時機。
  沒有給溫憬太多胡思亂想的時間,班知看人到的差不多了,就開門見山地說了自己的意思——綸邑村昨天被突襲,如今反應過來,總不能只守不攻。
  在座的都是村裡最強的戰鬥力,沒有軍隊,這其實就是綸邑村的軍人。沒有戰術,沒有鋒利的武器,綸邑村獸人能做的只是憑借自己強悍的獸形。綸邑村雖然有石牆,但是村口的大門卻是堅實的沉木,可再堅實那畢竟也是木頭,與其等到外邊那些巨蜥衝開大門傷害到村裡的老弱,倒不如主動出去,將戰爭結束在村外。
  溫憬主動請纓打頭陣,倒不是他自己愛出風頭,也不完全是其他獸人想像的有什麼過於感人的理由,僅僅是因為他知道自己不會受到莫多獸人毒液的影響。
  很多年長的獸人不同意,畢竟在那些五六十歲的壯年眼裡,溫憬還是個剛剛長大的衝動孩子。可是班知清楚溫憬的來歷,也知道這無疑是最為合適的人選,也沒廢話,直接把幹掉莫多首領的任務交給了他。
  哪怕知道場合不合適,溫憬還是忍不住抽抽嘴角,他該為班知已經領悟擒賊先擒王的技能點贊嗎?
  眾人沒有耽擱,在班知那裡填飽了肚子就出發。
  綸邑村的大門打開的時候,莫多獸人們正忙著為昨晚的攻勢不奏效暴跳如雷,乍一聽見響動居然愣住了,可惜一臉的茫然非但沒有讓他們那令人作嘔的大臉萌起來,呆滯的神色加上惡臭的大嘴反倒是顯得更噁心了……
  一直以來無往不利的莫多獸人不是沒有遇見過反抗的,但是大多不是一直躲著然後被他們直接吃掉就是被他們玩弄之後吃掉,這綸邑村簡直不按照套路來好麼?先是藏在讓人抓狂的石頭後邊毫髮未傷,等他們做好了長期圍困的準備時居然自己出來了?
  這算個啥?這讓剛剛匡匡砸門的巨蜥們很沒有成就感你們造嗎?。
  溫憬可沒心思理會那些巨蜥的小腦袋裡想的什麼,他一出門,就將目光鎖定了這群人中央的頭頭——嘖,那鮮紅色的不知道什麼玩意兒的羽毛實在是太顯眼了……
  獠牙是莫多部落現任首領的長子——多嘴一句,他阿爸在生下他之後三年未產崽時就被吃掉了——也是他帶著部落找到了綸邑村,如果不出意外,憑藉著這個功勞,他在幹掉老頭子之後就能順利繼任首領了。
  綸邑村會反抗這一點並沒有出乎獠牙的意料,不過,在看到衝出來的人群中某個人的時候,他倒是難得詫異了一下,畢竟擁有這種讓野獸逼退的氣息的獸人,難道不應該是部落裡珍貴的工具?綸邑村倒是捨得。
  感受了一下這久違的氣息,獠牙舔舔嘴,不知道吃掉他之後,自己會不會也擁有這種能力呢?還有另一隻鮮肉在哪裡?沒見到呢……
  獠牙在這裡躍躍欲試,可惜的是人家溫憬有任務在身,根本不鳥這貨——當然前提是溫憬暫時還不知道這傢伙就是當初逼得自家伴侶跳瀑布的那隻。
  獠牙這邊兒蓄足力氣正打算給對方點厲害,結果溫憬連個眼神也沒給他,直奔他家老頭子去了,他呆了呆,徹底怒了,這是看不起自己的節奏?。

第七十二章  第七十二章——危機……
  雖然是獠牙口中的老頭子,但事實上莫多部落的首領勾尾正值壯年,面對直衝自己來的溫憬,他並沒有慌張,反倒是好整以暇得看著溫憬的舉動。
  不知道是不是受原形的影響,溫憬現在揍人的時候一改少年時期出拳的風格,上手就成爪狀,一個字——撓!
  勾尾根本不把溫憬放在眼裡,倘若來的是個熊烈或者猊木那樣經驗豐富的雄性,他可能還會謹慎些,但一個還沒他兒子大的毛頭小子?這小子甚至沒有變化獸形。勾尾冷笑了一下,雖然是個找死的,不過就食物而言,他還是更喜歡嫩一些。
  可惜的是,今天的事情注定不會如莫多獸人們想像的那麼輕鬆。
  勾尾在溫憬的手即將接觸他面門的時候,微微偏了一下頭,他多年的戰鬥經驗讓他無需過多動作就能避開攻擊,事實上,他也的確避開了,可沒有等到勾尾出手,臉上忽然而至的劇痛讓他瞪大了雙眸。
  勾尾不愧是經驗豐富的年長獸人,即使處在極度震驚當中,下意識的第一個反應也是迅速後退,遠離危險。
  勾尾確信對面那個小子的手絕對沒有碰到自己,可是,淋漓而下的血水卻不會騙人。他一改之前的輕敵,面對溫憬也鄭重起來。
  一直關注著溫憬的獠牙也被嚇到了,他們巨蜥獸人雖然眼神不是最好,但這麼近的距離,他還是能夠看的清楚地,那個有著奇怪氣息的雄性絕對絕對沒有碰到他家老頭子,可是老頭子臉上血糊里拉的抓痕實實在在。
  獸人們力氣大,速度快的時候,動作之間也會帶上風,可是從沒有那個會想這只雄性那樣僅僅用「風」就傷人的……不對!獠牙很快反應過來,溫憬傷人的絕不是什麼風,應該是一種他們尚不瞭解的力量?
  獠牙心中的震驚和恐懼漸漸為貪婪所替代,這個雄性……他越來越想吃掉了。不過在這之前,或許他可以期望自家老頭子有用一些?或者這個雄性把老頭子幹掉也可以。
  溫憬沒有理會勾尾的震驚和旁邊獠牙的小算盤,他有些懊惱,自己果然空有力氣,和那些身經百戰的長輩們沒法比,否則這一下他應該傷在敵人的脖頸而不僅僅是臉上。但也不是全然無功,至少這一下證明了他這段時間以來的修煉還是有所小成的。
  溫憬的攻勢鼓舞了綸邑村這一方的獸人,一時間各種獸形紛紛扭打在一起,血腥的廝殺讓站在石牆上守備的年輕雄性們全身的肌肉緊繃,卻麼有一人移開目光。
  雖然之前班知強調過要盡量避開莫多獸人的唾液,可戰鬥中受傷不可避免,綸邑村人能做的僅僅是在手上後盡量快的彼此幫助清洗傷口。感謝這個世界獸人們強大的代謝能力和逆天的強悍體質,到不至於會那麼容易嗝屁。
  隨著戰鬥的白熱化,莫多部落漸漸呈現頹勢,畢竟他們不比死守的綸邑村人沒有退路,抱著拚死的心。為了利益而來,就會衡量得失,等到這些巨蜥們覺得不值得,就會喪失繼續戰鬥的動力。
  此時的勾尾已經斷了一條腿,要不是仗著獸形時強悍的皮膚,他的傷口絕不止如此。勾尾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的年輕獸人,這種情況下對方居然依舊只是人形。
  其實勾尾真的想多了,溫憬一直維持人形並非是他有多大把握,他也知道化作蛟形殺傷力要大得多,但關鍵是他不習慣啊,所以與其手握不熟悉的重型武器,關鍵時刻還是用熟悉的菜刀比較好。
  一旁的獠牙也是且戰且退,並不打算賣力的這一位承受的壓力沒有多大,也讓人一直有閒心關注者溫憬這裡。獠牙此時真正有些慶幸當初冒冒失失的自己沒有遇上那只鮮肉的守護者,連老頭子都對付不了,換了自己恐怕也不會輕鬆。
  儘管如此,獠牙心裡的貪婪絲毫不減,畢竟他們準備的可不止這些,而眼前應該是那個部落全部的戰鬥力了吧?為可能無法享用心心唸唸好久的鮮肉可惜了一瞬,獠牙很快將注意力放在了退路上,他可不打算出太多力,對那幫西邊的人獠牙不像他家老頭子那麼信任。
  一鼓作氣,綸邑村的勇士們將敵人趕出離綸邑村口不短的距離,溫憬在最後一刻擰上了勾尾的脖子,身上不少傷口,不過他完全不在意。正當溫憬捏著這隻老蜥蜴猶豫要不要交給猊木處置時,勾尾放棄一般的變回了人形,對著溫憬露出一個古怪笑容。
  溫憬一瞬間冷汗濕透整個後背,被一種說不出來的詭異不安瞬間籠罩。沒等溫憬琢磨這貨難道是要放大招?就聽見旁邊的村人咋咋呼呼說著什麼。
  什麼叫村子裡遭了敵襲?敵人明明被自己趕走了啊……溫憬覺得自己是不是風大沒有聽清?手裡一個不小心,「卡吧」了勾尾,溫憬不等猊木開口,瞬間化作巨蛟,這還是自從溫憬拚命修煉之後頭一回化形。
  巨大的神獸,猙獰的身形不僅嚇住了莫多獸人,甚至連綸邑村人們也震住了,在等眼睜睜看著那頭巨獸無翅凌空的時候,下巴落了一地。
  溫憬沒工夫理會別人,他只知道自己的老婆孩子還在村子裡,腦子裡一下子就空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一個念頭就是趕緊回去。
  等溫憬到了綸邑村上空時,沖天的火光幾乎讓巨獸崩潰,破口而出的嘶吟帶著難以壓抑的悲痛和憤怒,讓綸邑村所有活物都為之顫抖。溫憬目眥欲裂,墨色雙瞳隱隱泛出血色,一聲一聲的嘶吟呼喚著伴侶和孩子。
  綸邑村的大火起得蹊蹺,如此大的火勢彷彿是瞬間出現,而且完全不應該出現在夯土結構房屋的綸邑村中。煙塵火光混在在一起,讓盡量壓低身子的墨蛟無法準確找到自己的目標,嘶吟一聲高過一聲,漸漸甚至帶上了龍威。
  本該萬里無雲的天空雲潮湧動,雷聲居然隱隱出現,不一刻,霹靂之後雨水傾盆而下,甚至隨著神獸的嘶吟一陣大過一陣,這個世界的生物不明白引來的是怎樣的凶獸——興風作浪,澤野千里,不外如是。
  綸邑村裡,大雨澆熄了火勢,讓守在巫房外的雄性們得以喘息。
  之前熊烈和猊木帶著村裡的勇士們出去後,沒多久,村子北面的山坡上忽然下來了許多長得形似猿猴的兇猛獸人,衝入村子後就開始放火,他們手裡提著奇怪的油狀東西,潑在牆上迅速就被點燃。
  好在之前班知不放心,將村中留下的老弱都移到了巫房裡,村裡還有不少年輕雄性和老人,反應過來後迅速組織起來抵禦外敵。
  貊吉開始被駱阿爸死死拉著,可是在看到象老村長也出去後,掙開阿爸的手就衝了出去。他知道自己有寶寶,可是比起這些親人,作為一個雄性,他沒辦法無動於衷,如果祖宗保佑,就讓二寶活下來,如果……
作者有話要說:
應該沒人記得像老村長是哪個了吧?就是那個每年冬天去巫房養老的兩百多歲老村長……
那個,明天作者爺爺二十週年忌日,要上山。所以更新可能遲一些,不要急哈。

第七十三章  第七十三章——受傷……
  綸邑村的北面既然被稱作天然屏障自然是有原因的,那個長滿竹子的小山丘雖然南面——也就是村裡這一面——地勢平緩容易行走,但是另一面幾乎可以稱為為絕壁。當然如果僅僅是這樣,小山丘畢竟不高,不會讓村人們放心不守衛,主要是崖下就是大河,所以通常不會有動物過來。
  可這一次,偏偏遇上了一群凶殘的獸人,和莫多部落一樣,長毛部落對同類的血肉並不排斥,而且比起目的性極強的莫多獸人,長毛部落的狒狒們更熱衷殺戮與血腥。
  長毛部落獸人善於游泳和攀爬,綸邑村背面的天然優勢對他們來說毫無作用。
  貊吉不知道是他們事先說好了,還是僅僅只是巧合,這些長毛狒狒們趁著村裡的戰鬥力大部分不在的時候出現。
  除了貊戩,這裡知道貊吉身體情況的只有班知和駱阿爸,所以一開始班知勒令貊吉去巫房組織安撫村裡的老弱,轉而帶著村子裡僅剩的成年獸人——甚至是百歲多的高齡老人——和部分年長的阿爸們去抵禦敵人。像老村長是這裡最德高望重的長輩,作為前村長,他對現任祭司的決定打心眼兒裡尊重,很快,悠長的象鳴鎮壓了眾人的騷動。
  老村長沒有問為什麼貊吉會被留在這裡,在他的理解裡班知打算犧牲自己,但是綸邑村的祭司傳承不能夠斷掉。所以,送走了班知後,老村長又交代了一遍貊吉不可以出去。
  巫房裡現在除了留下了的駱阿爸和兔卷卷幾乎全部都是未成年的孩子,小雌性們嚇得噤聲,而雄性們不論多大卻總是衝動好鬥,躍躍欲試,駱阿爸正在教訓他們。
  貊吉沒有心思去安撫幼崽,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屏息聆聽,希望能夠聽到什麼。忽然身邊一暖,貊戩靠著阿爸坐了下來。
  「阿爸,那些人還很遠。」
  「乖。」貊吉反應過來,比起自己,和伴侶更為相似的兒子五感要發達得多。
  等候的時間讓人心焦,貊吉不知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屋子裡忽然變得安靜。
  貊戩忽然渾身一僵,握著他手的貊吉立刻就感受到了。貊吉不知道是因為班知抵遭遇什麼擋不住,還是僅僅有漏網之魚來了這裡,不論是哪一點,對他們來說都不是好事。
  貊吉倏地站起身,還沒有下一步動作就被身邊的駱阿爸死死拉住。幼崽對每一個部落來說都是珍寶,如果貊吉沒有二寶,駱阿爸不會攔著,可是現在不行。
  老村長一直在院子裡保持獸形,巨大的長毛象幾乎將整個屋子擋住。貊吉聽到院門開合的聲響,隨之而來的就是憤怒的象鳴以及詭異的「咿咿」叫聲。
  老村長畢竟年紀大了,雖然仗著巨大的獸形,但是難免還是會被靈巧的狒狒傷到,貊吉沒有等太久,沒有去看阿爸的臉色,撕開阿爸的手就衝了出去。
  貊吉在出去的瞬間就化為了獸形,狒狒在凶殘,在體型更為龐大的熊貓面前還是不夠看的。貊吉此時才看清,村子裡已經一片狼藉,而老村長身上掛著兩隻狒狒,鼻子還捲著一隻。
  貊吉直接上手拽了一隻下來扔到一邊的牆上,綸邑村堅實的夯土牆加上貊吉巨大的力道險些讓這只狒狒的脊椎撞斷。
  有了貊吉的幫忙,老村長的壓力頓時小了不少,把鼻子上的那只也扔牆上,一老一小對付起僅剩的那只易如反掌。
  貊吉心中鬆了口氣,感受了一下二寶,好在小傢伙比想像中的要強壯。
  變故就發生在這一瞬間,不知從哪裡竄出來一隻巨大的狒狒,朝著毫無防備的貊吉就撲了過去。貊吉往前倒下的第一個反應就是趕緊讓背部著地,護著肚子。然而,露出柔軟的腹部是獸類的大忌,巨型狒狒的爪子朝貊吉肚子抓來的時候,貊吉心都涼了。
  「彭——」
  光聽聲音貊吉就知道那一下摔的有多重,在場所有人都愣了,連狒狒們都忘記動作——老大被彈開了……
  貊吉沒時間驚訝,抓住時機迅速翻身,環顧四周才發現,狒狒越來越多了,他不敢去想爺爺那裡遭遇了什麼。
  狒狒們對貊吉有了忌憚,貊吉自己卻清楚這回真的是靠了二寶幫大忙,可是他非但沒有高興,反而是隱隱有些擔憂,總覺得會對二寶不好。果然他試探著兒子,可是二寶久久才給了一個弱弱的回應,好像狠狠累到了一樣。
  寂靜的氛圍很快被打破,淒厲的慘叫從院子裡傳來,貊吉分神去看,才發現不知道何時已經有狒狒溜進院子裡,不過看來被自家大兒子狠狠修理了……
  貊戩只有六歲,但是出手狠辣而且還有一股子跟他爹那樣異於常人的力氣,他的舉動很快讓害怕的小夥伴們冷靜下來,三五個人加上駱阿爸和卷卷聯手把一個成年狒狒就這麼放倒了。
  緩衝的時間沒有太久,等那群狒狒意識到這裡並沒有什麼強有力的雄性時,他們重新發起了進攻,這一回貊吉不敢大意,不斷分心護著肚子的結果就是自己的身上留下了許多傷口。
  小雄性們沒有再逞強,幹掉一個企圖從窗戶爬進屋子的狒狒後都躲了回去,並將門窗都死死堵住,屋子裡駱阿爸抱著瑟瑟發抖的小雌性們不說話,下唇已經被咬出血了,他的伴侶、兒子們怎樣了,他不敢想。
  老村長已經沒力氣動彈了,但是藉著巨大的身形死死護著貊吉和身後的屋子。貊吉靠著老村長喘氣,摸了把臉才發現自己居然一臉淚水,哭了,真難看。
  貊吉快要被這種無力感逼瘋的時候,天空中終於傳來了讓人安心的嘶吟,貊吉的淚流得更凶了。
  習慣了龍威綸邑村人還好,那些狒狒們卻著實被包含威壓的嘶吟嚇得紛紛腿軟,隨之而來的雷鳴和大雨更是讓他們手足無措。
  溫憬找到老婆孩子並沒有用多久,在家裡和班知那裡沒找到人後,他立刻到了巫房,果然所有人都在,可是當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時,徹底怒了。
  沒有變換人形,溫憬衝著那些醜陋的狒狒就是一頓吼,不過這回出口的可不是龍吟了,而是夾雜著冷霧的堅冰,箭支似的冰稜讓狒狒們死傷一大片,而餘下能動的也跑了,貊吉靠著伴侶巨大的身形軟弱了一瞬,隨即就伸手推開。
  溫憬知道貊吉的意思,深深看了他一眼,臉頰蹭了蹭伴侶,接著便轉身朝班知離開的方向飛去。
  貊吉撐起身子,把已經變回人形的老村長拖回屋子。阿爹和猊木叔叔他們很快就回來了,會好起來的。

第七十四章  第七十四章——早產……
  雄性們回來的速度比預想的還要快,因為顧慮村裡本就沒有離開太遠,溫憬去找班知的時候正好碰到進村的雄性們,沒有廢話,熊烈直接帶人跟在溫憬後邊。
  班知他們都在竹林附近,情況非常糟糕,每個人身上都帶了傷,一時間看不出傷亡情況如何。熊炎第一眼就看見了自家衝在最前邊的伴侶,那彪悍的身手果然不愧是從小被當做雄性養大的,心中多少放下心。
  狒狒們在第一時間就發現形勢不對,顧不上手裡的戰利品,轉頭就要往原路逃走,可惜對竹林更為熟悉的綸邑村人們顯然不會放過他們。
  溫憬是第一個動的,他始終沒有變回人形,那從未見過的「獸形」如巨石一般阻擋了狒狒們的去路,那群傢伙都嚇傻了,不等反應過來,迎面就是一陣冰稜箭雨。溫憬此時心裡絲毫沒有什麼不忍,看著狒狒們死傷一地,心裡的憤怒與傷痛並沒有減輕,要知道他老婆可懷著兒子呢,偏偏這事兒還不能說出來,憋狠了的神獸君一股腦把心中的郁氣全發洩在這些傢伙身上了。
  這一下不僅是狒狒們,連綸邑村的眾人也傻了,他們可沒見過會吐冰塊兒的獸人啊,不過驚訝歸驚訝,好吧雄性們或許還有一點點羨慕,卻沒有一個人表示出排斥,畢竟綸邑村本身就是一個不普通的部落——從他們第一任祭司開始。
  年輕的雄性們在一旁堵截漏網之魚,稍稍年長一些的發現事態暫且控制著便開始尋找自家的伴侶,熊烈和猊木得知自家伴侶安好之後也不再關心,幫著班知開始救助受傷的村人。
  雖然有不少傷的不輕,好歹沒有人丟掉性命,眾人慶幸的同時,緩過神來的年長雄性們開始「招待」活著的狒狒們。
  溫憬發洩了一頓怒氣,發現這裡暫時不需要自己便轉頭去找自家老婆,一路飛到巫房的院子,才重新化為人形。
  屋子裡孩子們已經被駱阿爸和兔卷卷安撫好了,老村長和貊吉被安排在單獨的房間,貊戩在一邊守著
  溫憬進屋的時候就發現貊吉的臉色不好,詢問之下才知道他的肚子疼。
  「阿憬,二寶……」
  「乖啊,沒事的。」孩子以後總會有的。後半句話溫憬沒敢說出口,他相信自家兒子的生命力,可又希望有個萬一能夠提前安慰到伴侶,一時間不知道如何開口。
  貊吉扯了個難看的笑容,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讓溫憬去看看老村長怎麼樣了。
  老村長年紀大了,不過就算如此,抵抗外敵的時候依舊可見年輕時候的雄風,溫憬覺得要是老村長再年輕個兩百歲,估計這裡就沒村長和猊木叔叔什麼事兒了。
  老村長的臉色並不好看,但是表情卻安詳得很,溫憬皺了皺眉,總覺得哪裡不對,這根本不像是受了重傷,反倒是……好像勞累了一天終於能夠休息的輕鬆。
  忍著心裡的不詳,溫憬在老村長床邊坐下,輕聲詢問他的傷勢。
  「我沒關係噠。」老村長笑瞇瞇地開口,「活了太久了,能在死前為村子做點事情,我挺高興的。」
  「太爺爺……」
  「吶,小憬啊,你和小胖墩有秘密吧?」老村長一直覺得貊吉是個小胖墩,長大了瘦下來也不肯改口,「告訴我唄,我給你們保密。」
  溫憬抿了抿嘴,他下意識的想拒絕,可是看著老人憔悴的臉色,還是沒有辦法忍心。
  「阿吉他……懷了寶寶。」
  「這樣啊……挺好的。」
  老村長的語氣裡帶著些溫憬不能理解的羨慕,不過卻並沒有更多的話了,沉默了好久,老村長才歎息似的對溫憬說道:
  「能有一個長得像伴侶的孩子,真好。」
  老村長精神有些不濟,和溫憬沒有聊太久,喝了兩口水就睡了。溫憬輕手輕腳的回到貊吉身邊,兩人的床鋪隔得不遠,剛剛老村長的話貊吉聽得清清楚楚。夫夫倆一時間都沒有說話,溫憬只是把趴在床邊一臉茫然的兒子抱起來,摟著老婆孩兒靠在床頭。
  晚間時候,外邊的響動漸漸平靜下來,溫憬先回去收拾了一下家裡,就帶著貊吉搬回去住了,臨走前,夫夫倆都不放心老村長,好說歹說把人給一起帶回去照顧。
  老村長一輩子沒有伴侶,往日裡也是固執地一個人住,不是沒有村裡的晚輩想要照顧他,可是除了每年冬天慣例的住進巫房里外,老村長並不願意到別人家去。溫憬和貊吉是頭一個被另眼相看的。
 
  次日清晨,貊吉的感覺依舊不大好,不過他沒有說,身體上的不舒服尚能忍受,肚子裡二寶的躁動才讓他擔心。二寶一直十分乖巧,貊吉試探著和他接觸他也會乖乖地回應,可是現在二寶雖然動彈的不停,對於貊吉的接觸回應的總不是很好。
  戰後村裡要忙碌的事情太多,貊吉因為有傷所以在家裡休息,溫憬卻不能一直窩著不動。村裡不少人家被燒了,雖然夯土牆不會燒壞,但是家裡稻草屋頂和籬笆牆都被損毀的乾乾淨淨。
  所有沒受重傷的雄性都被組織起來幫忙修屋子,夏天天氣多變,不知道何時又會有一場大雨。雌性們則是忙著去整理被損毀的田地,這是一年的口糧。
  因為所有人幾乎都忙碌起來,溫憬家裡的兩名傷患只能依靠七歲的貊戩照顧。阿爹忙得連中午飯都沒回來吃,貊戩自己到廚房把阿爹做好的飯菜熱了熱端給祖爺爺和阿爸。
  吃過午飯休息了一會兒,貊吉覺得肚子越發不對勁,翻來覆去了半晌,折騰了一頭冷汗之後,到底還是讓兒子去叫溫憬。
  貊戩本來在屋外燒水,一進屋看見阿爸的模樣就慌了,還是祖爺爺提醒他趕緊去找阿爹,這才反應過啦,撒丫子就跑。
  溫憬正在幫忙修屋子,貊戩來的時候也沒說清是怎麼回事,慌得他一身冷汗丟下手裡的活計就跑,連兒子都沒顧上。
  身旁的雄性們也都知道貊吉受了傷,看見溫憬活沒幹完也不計較,還問貊戩要不要送他回去,貊戩搖搖頭,謝了叔叔們。
  「我還要去找我祖阿爸。」說完貊戩就跑了。
  溫憬著急忙慌地跑回家時,一推門就看見貊吉的臉上雖然帶著倦色,倒是沒有之前那麼難看,只是表情愣愣的。
  「阿吉,怎麼了?」溫憬上前幾步,把伴侶摟在懷裡,才發現貊吉身上已經濕透了,正打算起身去打水,就被拽住……
  「阿憬……」貊吉的聲音隱隱有些興奮,卻壓得低低的,好像怕驚擾到什麼。
  溫憬疑惑回頭,就看見貊吉手裡托著一個……蛋?
  揉揉眼睛,不是幻覺,圓圓的暖黃色手掌大小,他奏是個蛋啊。
  「二寶?」溫憬猜測。
  貊吉還沒回答,那枚奶黃色的蛋蛋倒是動了動,好像回應似的。溫憬又喊了一聲,蛋蛋又動了動。
  一旁坐著的老村長倒是笑呵呵的,直誇二寶長得好。村裡的蚺家和虺家雄性小崽子生下來也是蛋,就連阿塔部落的幼崽小時候也是蛋裡出來的,不奇怪。
  溫憬苦笑,這模樣怎麼也不能帶出去啊,看來二寶「被撿回來」的日子又得推後了。苦惱歸苦惱,溫憬可沒忘了之前二寶絲毫沒有出來的跡象,也就是說這個算是早產了,他趕緊接過二寶,試探著用靈力查探兒子的身體狀況。
  貊吉一臉緊張的看著溫憬,直到他點點頭才鬆了口氣。
  溫憬其實沒敢告訴貊吉,二寶雖說暫時看來身體沒什麼傷害,可是本來還不到時候就出來了,到底今後會不會有什麼,他也說不準。不過對溫憬來說,貊吉是最重要的,他不希望二寶的事情讓他愧疚。


第七十五章  第七十五章——老村長……
  綸邑村的日子似乎漸漸回歸平靜,夏至過後溫憬家的二寶雖然還是個蛋蛋,卻已經開始認人,在老村長身邊的時候總是乖乖地幾乎不動彈,回到爹爸那裡就粘著不肯離開,當然只要哥哥一出現,爹爸也得靠邊站,小傢伙會滾來滾去的吸引哥哥的注意,直到被捧在手裡才安心。
  溫憬不知道自家這顆活潑潑的蛋蛋是不是得跟小雞似的孵出來,不過為了以防萬一還是盡量保持溫暖。溫憬和貊吉是不可能長時間帶著二寶的,於是這「孵蛋」的重任就交到了家里長子的身上。
  貊戩雖然嘴上不說,但是心裡早就美得不行,成天把弟弟用兜兜掛在胸口。也不知道是二寶的八字天生就跟貊戩相合還是這小東西挑剔,兄弟倆倒是黏糊的開心。
  一切都往好的方向發展,老村長的身體卻不行了,哪怕班知天天不離床邊的照料,依舊沒辦法挽回什麼,雖然嘴上不說,但是班知清楚,老村長其實並不願意再苟延殘喘。
  晚輩們能夠做的,只是讓家裡的兩隻小崽子盡量多的陪在老村長身邊,二寶大概也意識到這個氣息保護過自己,對於哥哥偶爾把自己交出去的行為也就不追究了。
  小暑之前的幾天,村裡人似乎已經意識到老村長將要離開,村子裡這麼多年不是沒有老人去世,可是老村長這一次卻顯得格外讓人不忍。
  晚上,忙碌了一天的溫憬回家,就看見貊吉正看著兒子們發呆,知道他這兩天為了老村長的事情難受,也不打擾他,自己換了髒衣服就去廚房裡準備晚飯。
  晚飯依舊是在老村長的房間裡吃,熱熱鬧鬧的一家人,老村長的臉色也好看些。吃過飯,溫憬沒有急著離開,反倒是走到貊戩那裡抱起二寶,坐到老村長床邊。
  「祖爺爺,二寶還沒有大名,你給起一個吧。」
  老村長一愣,也沒推辭,樂呵呵地接過二寶說要好好想一想。
  貊吉驚訝地看著伴侶,這是他一早的想法,只是一直沒有開口。家裡已經有貊戩了, 夫夫倆都默認二寶是要跟著溫憬姓,貊吉雖然尊敬老村長,但是也不想要剝奪溫憬的權利,沒想到,這倒是被伴侶先提出來。
  溫憬安撫地捏了捏貊吉的手,這是他和伴侶的親兒子,他當然重視,就和所有的新手父母一樣,從裡到外恨不得所有的東西都親手給寶寶準備,更何況是名字。但是再有意義那也只是一個名字,而且溫憬相信,讓老村長起名,也只是為了給二寶多一份祝福罷了。
  二寶的大名很快就定下來了,叫溫谷。
  彼時老村長連話都不願意多說,不過提到二寶的名字,他還是笑瞇瞇地解釋了,溫憬和貊吉靜靜守在老村長身邊聽他敘述。
  「你們老大不是叫阿戩嗎?我就想起來了,乾脆二寶就叫小谷挺好。」老村長聲音慢悠悠的,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以前有人跟我說過啊『天保定爾,俾爾戩榖。罄無不宜,受天百祿。 降爾遐福,維日不足。』一開始聽不明白什麼意思,後來懂了,一記就是一輩子。」
  這一段話的意思並不難懂,不要說溫憬,就是貊吉也聽懂了。溫憬知道這是詩經裡的一段話,意思自然是好的,不過那其中滿滿的祝福與期望,不難聽出當初對老村長說這話的人的心思。
  貊吉也猜出說這話的人是誰,抬眼望去,老村長說完話很快就把眼睛閉上不再開口,溫憬不確定剛剛看到老村長眼裡淚光是不是錯覺。
  沒有打擾老村長休息,溫憬帶著伴侶兒子出去了。
  等到一家人睡下的時候,貊吉忽然覺得自己很幸運,還好溫憬不是凡人,還好他能夠活很久,還好他們能夠一直守在一起。
  溫憬察覺的貊吉忽然伸手抱住自己,知道他肯定難受了,也不開口,就靜靜地抱著他。老村長和班椐的故事雖然具體不詳,但僅僅從班椐六十歲過世而老村長獨自守護了村子一百多年來看,就足以令人唏噓不已。
  二寶的大名定下來的第三天,老村長就過世了。比起之前,溫憬夫夫反倒是沒有太多的難過,或許老村長早就想去找班椐了,只是因為責任才留到現在。
  班知的臉上也很淡然,身上卻披了重孝。綸邑村的葬禮並不複雜,喪服也是簡單的很,但或許是受了班椐的影響,對於長輩去世的家庭,子孫的服飾還是有所區別的。比如現在,班知雖然什麼話都沒說,但是身上的麻衣和白帽卻是明明白白告訴村人他是以兒子的身份來參加喪儀的。
  年輕的綸邑村人看不明白,百多歲的老人們卻是想起來什麼,一時間悲傷感到被欣慰沖淡不少。
  
  老村長離世,綸邑村的生活仍要繼續。村裡的雄性們都憋著股氣,但是受損嚴重,今年他們必須休養生息,況且有了之前的教訓,綸邑村許多防禦設施需要加強。
  沒有辦法找仇人的麻煩,雄性們只能憋著勁的打獵和做工,這樣一來倒使得今年因為意外收成不好情況下日子好過了起來,甚至連圍牆的修建都快了不止一天兩天。
  因為田地被糟蹋了不少,又錯過了農時,村裡好幾家都不好過,彼此間只能互相照應,比如某四十畝地大地主留了一年口糧外,其餘的存糧全被借了出去。
  這一次獾戈兄弟倆倒是意外融入了村裡,主要是兩人打起架來都是不要命的。溫憬去看望了兩回,見他們生活的挺好也就不再過多關注了。
  圍牆重新修好之後,溫憬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想在外面再修建一圈外牆。這是以前看書見過的,也是去了西大陸後的想法,本來打算早早提出來,結果沒等說什麼,事情就接二連三的發生,正好趁著這回乾脆修好。
  班知等人也覺得這想法不錯,村子周圍除了那個北面的小山丘,幾乎全是平原,今後綸邑村的人口可能會越來越多,這樣一來,可以內牆之中住人,外牆之內則是田地。
  溫憬雖然目前還做不到移山填海,但是有些忙還是可以幫的,比如將石頭打磨成城磚的模樣,比起獸人們吭哧吭哧的用獸牙石斧,他捏把捏把也就行了。
  等到把城磚準備好,這廝還沿著外牆給挖了條深深的護城河,平時還能撈個魚蝦啥的,溫憬又特地引了支流入村,不僅汲水方便,今後在遇見這樣的大火也不怕。
  溫憬能夠行雲布雨的能力絲毫沒有掩飾,一來以後動作更方便,二來也是班知囑咐了,這樣可以安定人心——畢竟誰都希望自己村裡有個能力非凡的靠山。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七十六章  第七十六章——忙碌的爹爸和出殼的留守兒童……
  綸邑村的外牆因為溫憬提供的石磚修建的格外順利,冬至之前,長達五十里的外牆終於修建完畢,用時居然僅僅五個月。也多虧了溫憬在天暖的時候把地基挖好了,否則哪怕綸邑村這裡不存在啥凍土,那也不是好幹的活計。
  說到外牆的長度,不得不提一提溫憬的貢獻。雖然他自己不覺得怎樣,不過挖地基,做石磚還有那條目前尚未蓄水的護成溝在綸邑村人看來都是了不得的功績,因此,等到溫憬幹完自己分內的事兒之後,提出想要幫忙壘牆被全票否決了。
  閒下來的溫憬實在是覺得彆扭,於是便幫著班知把村裡的度衡給規範了一下,比如這回外牆的長度,還有衡重的單位,因為班椐留下的書冊裡提到過斤兩,溫憬也就沒有多事用什麼國際單位。
  還有就是時間,十二個時辰的確定。這些原本都是班椐打算做的事情,無奈壽命有限,很多事情他記在了書冊中卻來不及實施。
  溫憬的文化算是與班椐想通,幫忙延續下去並不是難事。班知得到他的幫助簡直感激涕零,溫憬覺得這大概是這老頭子頭一回真心實意地感激自個兒。
  寸、尺、丈、裡;錙、兩、斤、石。
  溫憬目前只推廣了這四個單位,再大些或者再精細些的目前用不著他也就不費那功夫了。溫憬當然沒辦法完全複製原本世界的重量,只是規定了原本用來交易的竹杯子,一杯粟米定做一兩,也就是四錙,十六兩為一斤。石其實是量單位,溫憬也解釋不清體積和質量的關係,索性也就算到衡單位裡,之前三個量綱班椐都有記載,到了「石」這裡,溫憬半天沒找著,自己也弄不清,習慣了十進制乾脆規定一百斤為一石拉倒。
  度單位也是一樣,溫憬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合適的長度,最後沒辦法想想自己個兒四十六碼的腳,得,正好算一尺。然後十寸為一尺,十尺為一丈,裡比較複雜,溫憬怕費事,直接定了一百五十丈為一里。
  以上這些單位,班椐之前都已經記錄好了,綸邑村裡也有使用的,比方說計算田地的「畝」,大家就用的很熟練,其他方面不在意,也就不熟悉。溫憬所做的僅僅是將使用的亂七八糟的度衡給規範了而已。
  至於時刻單位,十二個時辰不必贅言,關鍵是計時工具日晷太過簡陋還要看天氣,所以,目前大家雖然也知道時刻的名稱了,但使用的時候基本靠感覺。
  有事要忙,溫憬總算不閒得發慌。或許因為之前的「獸形」,又或許是因為自己非凡的能力,當然更多的還是依靠溫憬做出的巨大貢獻,不知不覺間,神獸君在村子裡已經有了很大的威信。所以班知帶著溫憬去推廣這些東西的時候過程順利的讓人意外,甚至有不少白天忙碌的雄性沒弄明白還會特地過來追問。
  原本今年應該是交換日,可是綸邑村的特殊情況沒辦法去參加,也因此新的度衡也沒有的到應用。
  溫憬原本還想到貨幣,不過這東西不是度衡那麼簡單的,只能讓這些土著在不斷的發展中完善,所以他並不急於一時,只是對班知略略提了一提也不再多言。如西大陸那樣揠苗助長,溫憬可沒那麼大膽。
  爹爸都忙,於是自從一出生就淪落為留守兒童的溫二寶就顯得有些淒涼,關鍵是他現在還不能見人,除了偶爾偷偷來看他的祖阿爸和大伯以及柯賽阿爸之外,就只能和他哥哥相依為命。小黃蛋自己倒是不覺得有什麼不好,只是每天務必要粘著自家哥哥,其他的要求幾乎沒有。
  貊戩被爹爸千叮嚀萬囑咐了不能帶著弟弟出門,他本就早熟自然聽話,而且,他心裡還有自己的小心思。就算爹爸不說,貊戩也是不願意讓別人見到弟弟的,二寶那麼可愛,自己一個人知道就好啦,幹嘛讓別人知道,哪怕以後出殼兒了,自己也是可以一直陪著,完全不需要別人嘛。
  今年的冬至節雖然依舊熱鬧,但是人們還是沒辦法掩蓋這一年的傷痛,班知對祖宗的祈禱更為虔誠,期間全村安靜的可怕。
  之後的宴席靠著無憂無慮的孩子們總算是熱鬧了起來,終於可以變成人形的墩墩也在這一天發現了新世界——原來能說話這麼好,嘴甜一些就可以得到好多吃的。
  胖墩墩的人形也很壯實,找了一圈沒有找到日漸神秘的哥哥,他只得放棄。自從村裡出事之後,墩墩就很少見到這個比自己大三歲的哥哥了,雖然平常有很多同齡小夥伴,可是在冬至這種全家聚會的日子,墩墩難得的還是很想念小哥哥,而且……沒有彪悍的哥哥幫忙,他要怎麼一個人和犀家那群崽子幹架啊啊啊啊啊啊!
  絲毫不知道熊崽弟弟怨念的貊戩此刻正一臉緊張的盯著自家親弟弟。
  今天一大早,貊戩就覺得弟弟不對勁,他照往常那樣給弟弟度了些靈力——這事兒連阿爹都不知道,是他自己發現這麼做弟弟會舒服——然後就發現二寶今兒飯量格外大。其實二寶的飯量一直在變大,只是這兩天大的有些狠,讓貊戩老有一種自家蛋蛋在憋著壞似的感覺。
  開始貊戩也沒在意,他如今修煉也算有所小成,這丁點靈力他還拿得出來。隨後就發現有些不對勁,二寶今天格外懶,除了發現自己離遠了會動彈一下表示不滿,其餘時間都是一動不動的窩著。
  貊戩緊張,可是今天是冬至,爹爸一大早就出門忙碌了,他不能抱著弟弟出門,又不敢把弟弟一個人扔在這兒,只能一眼不錯地盯著二寶。大概是緊張的氣息讓二寶感覺到了,小傢伙動了動往貊戩身上蹭蹭,帶著點兒安慰的意思,莫名的,貊戩也好受許多。
  所以,這一守就是一整天,貊戩甚至連祭祖都沒出去,更別提宴席了。
  貊戩坐在床上抱著弟弟,一天沒有吃東西,他也不覺得餓,倆不靠譜的雙親對於這個懂事的大兒子過於放心,以至於錯過了他家最為重要的時刻。
  夜幕四合,濃重的夜色完全不會影響貊戩的視覺,他抱著二寶不想動彈,也懶得去點燈。二寶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貊戩有些擔心的摸摸蛋殼。
  「卡擦——」極其細微的聲響在這時候顯得格外突兀。
  貊戩傻了一瞬,然後就看見了二寶蛋殼上的細縫,裂了?摔碎是不可能的,貊戩反應了一下,立刻就懂了,二寶要出來!!!
  貊戩眼睛都亮了,這一瞬間他甚至沒想過要通知雙親——那是個啥?能吃嗎?
  貊戩心裡激動不已,這裡只有他一個人,二寶出來只能看見他一個。這個想法讓貊戩幾乎喉頭哽咽,貊戩輕輕調整了自己的姿勢好讓二寶出來的更容易,絲毫沒有放手的打算,二寶在自己的手心裡出殼兒對他來說是理所當然的。
  蛋殼內,二寶的動靜越來越大,抱著他的貊戩感受的清清楚楚,他俯下臉親了親蛋殼,低聲給弟弟鼓勁:「寶寶乖哦,很快就出來啦。」
  二寶不知道是不是聽了哥哥的話,動彈的更起勁兒了,沒過一會兒功夫,一隻小爪子就踹碎了一小塊兒蛋殼兒。
  「啾~」細聲細氣的叫聲從蛋殼裡傳出來。
  有了第一踹,接下來也就順利了,沒多久,一隻黏糊糊的粉藍色的小東西就睜著大大的眼睛衝著貊戩眨巴眨巴。
  「噗啾——」小小的噴嚏聲把看呆的貊戩徹底驚醒,弟弟這一身黏糊糊顯然需要清洗。
  貊戩打算起身端水,可惜一臉懵懂的小蛟算是認準了哥哥,死活不撒爪,還發出可憐兮兮的「啾啾」,一臉被拋棄的模樣讓貊戩無奈,只能找柔軟的棉布把弟弟包裹嚴實了,一塊兒帶去廚房。

第七十七章  第七十七章——我家弟弟可愛全村第一……
  貊戩端著細心兌好的溫水回到溫暖的臥室,把弟弟放進小盆裡給他仔細擦洗。二寶先是嚇了一跳,巴住哥哥的手「啾啾」抗議,掙扎了一會兒發現沒什麼,試探著用尾巴尖尖點點溫水,然後就歡喜地鑽水裡了。
  貊戩洗了一會兒,發現弟弟真的是好乖啊,要抬胳膊就抬胳膊,要伸腿就伸腿,要翹尾巴就翹尾巴,只要哥哥在視線裡,一切好商量。
  因為弟弟粘著自己,貊戩迅速收拾了一下自己,就抱著二寶幸福的鑽被窩了。貊戩把二寶抱緊,親親二寶額頭,大概是被親的舒服,二寶也伸出軟軟的小舌頭給了哥哥一個愛的舔舔。
  兄弟倆相親相愛的睡了,絲毫沒有考慮到溫憬夫夫作為親生爹爸的權利,於是,這對悲催的夫夫直到兒子出殼兒第二天早晨,吃早飯的時候才發覺家裡的餐桌上多了一個新成員……
  「二……寶?」貊吉徹底看呆。
  二寶疑惑的盯著貊吉,小鼻頭動了動,隨即開心地「啾」了一聲——是阿爸喲~~
  端著飯盆的溫憬也傻了,不過比起伴侶只顧著激動,他還有些理智,立刻就抓到了事情的重點。
  「二寶什麼時候出來的?」
  「昨晚上啊。」「啾~啾~」
  看著兩個兒子一唱一和絲毫沒有語言障礙的模樣,溫憬一瞬間心情複雜了,自己的親兒子啊……好像被搶走了呢,哪怕搶人的是自己另一個兒子,也很不甘心啊。
  倘若熊烈在這裡的話,一定會大笑三聲並且舒爽表示這就是現世報!!!當初自己家圓滾滾的小兒子就是這麼被狼叼走了啊。
  認識了家裡的所有成員,二寶的注意瞬間回到哥哥身上,看著哥哥吃什麼都好奇,總是會湊過去嘗嘗。貊戩雖然喜歡弟弟,可是一頓飯吃下來,他總覺得弟弟好像有些呆呢?
  看著再次因為把腦袋埋到碗裡導致吃了一頭米糊糊的弟弟,貊戩在心中暗下決心,哪怕是呆呆的弟弟,也是不能讓出去的!!!
  二寶順利出殼兒,自然也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出現在眾人面前,溫憬找了個時間帶兒子出了一趟門——為了避免這只寶貝瘋狂「啾啾」從而被誤會是搶來的,溫憬不得不帶上了大兒子——再回來的時候,二寶就成了「被撿到的瀕死可憐幼崽」
  雖然三兩天下來被哥哥餵養的越發「球」的二寶絲毫看不出哪裡「瀕死」,不過善良單純的綸邑村民並沒有懷疑,不管怎樣,幼崽都是寶貝,更何況還是和溫憬獸形相同的幼崽。
  久不見哥哥的墩墩終於如願以償,可是沒等高興就發現哥哥的注意力全部轉移到了其他地方,熊墩墩深深覺得自己的地位被挑戰了,於是憋著氣就要找「對手」的麻煩。
  「啾?」趴在哥哥肩膀上的二寶疑惑地眨巴眼睛——哪裡來的胖紙?
  墩墩沒有聽懂,不過看到了弟弟,來時的氣勢洶洶已經不知道被丟到那裡去了,弟弟好小哦,好好看哦,大哥借我抱一抱啊……
  「噗——」奏凱!
  「弟弟會吐泡泡喲,好可愛。」
  「啾噗!」你走開啦,不要粘著我哥哥。
  貊戩皺皺小眉頭,雖然爹爸都交代自己要照顧墩墩,可是……搶自己弟弟,好不爽。
  墩墩絲毫沒有覺察大哥的怨念和弟弟的嫌棄,十分執著地要求抱抱弟弟,雖然最終沒有如願以償,但這絲毫不影響墩墩的好心情——今兒起,我也是有弟弟的人啦~我的弟弟可愛全村第一!!!
  貊戩看著墩墩最終被柯賽阿爸揪回家鬆了口氣,然而天真的英俊少年胖達君實在是放心得太早了……
  果然,第二天還沒到中午,全村的幼崽都知道了墩墩的弟弟特別可愛~~~並且組團前來要求圍觀小可愛。
  「我弟弟特別~乖,你們可不要嚇到他,我憬叔說他也是蛋蛋裡面出來的,可是比蚺三十六好看多啦……」墩墩的大嗓門兒連牆壁都擋不住。
  「卡吧——」貊戩冷冷一笑,捏斷了手裡的竹筷子,你[嗶——]說誰是你弟弟呢,那是朕的弟弟!!!
  呆二寶被溫油哥哥的狠辣一笑給嚇到了,含著半口米糊糊吞也不是,吐出來想想又有點噁心——嚶嚶嚶,戈格會不會粗掉我,好可怕……
  貊戩一低頭就發現弟弟僵住了,檢查了一下就發現嘴裡還有糊糊,皺皺眉頭就秒變老媽子。
  「卡住啦?我就說寶寶你的嘴巴太小了,要慢慢吃,來,吐出來。」伸手。
  二寶雖然還小但是已經隱約可見他阿爸當年的風采,對於自己的食物,何況是到嘴裡的食物,想要讓出來有多難。可是對面是溫油的哥哥,還會「狠辣一笑」,嬰兒版神獸目前還做不到威武不能屈,只能老老實實吐出來,不過他還是很有心計地只吐了一點意思意思,剩下下來的迅速吞掉。
  「啊啊——」沒有啦,嘴巴空空啦。
  貊戩本來還有些擔心,不過仔細檢查了弟弟的嘴巴,確實吞完了,才轉頭端起米糊糊繼續餵食,可不能再讓這小東西自己偷吃了,貪吃腦子又不好,待會兒噎著了心疼的還得是自己。
  「大哥我們進來啦!!!」
  「匡啷當——」綸邑村各家雖然有門但卻沒鎖,貊戩根本來不及阻止。
  「嘰——咿~」嚶嚶嚶這回真的卡住了!!!戈格你個烏鴉嘴……
  貊戩本來還想放狠話來著,一聽到弟弟走了調的聲音趕緊低頭看,阿爸煮的米糊糊太不靠譜了,這一大口米粉疙瘩啊啊啊,卡得二寶連「啾」都「啾」不出來了。
  好不容易把二寶嘴裡的米粉疙瘩摳出來,貊戩騰出功夫來對付這群沒眼力的小崽子。
  「墩墩你怎麼回事兒?不知道敲……」
  「嗝!」
  貊戩顧不上被打斷的不滿,趕緊照看手裡的弟弟,怎麼還打嗝兒了呢?誰知道一看,二寶一臉天要塌了的表情,從沒打過嗝兒的小寶貝啊,被自己一個嗝兒給嚇住了,瞪著濕漉漉的大眼睛絕望地看著哥哥——我是不是要shi了?
  「寶寶乖哦,不怕不怕,一會兒就好了哦。」比起對待外人嚴冬般冷酷的語調,面對弟弟,貊戩總是溫柔細緻。
  「啾~嗝!」
  屋裡的一群小崽子也嚇住了,剛剛貊戩的話雖然被打斷,可是冷冷的語調還是讓他們瑟縮了一下,別看這廝不是村裡崽崽們中最大的,但卻是最狠的,妥妥兒的老大,可不敢惹,於是匆匆瞅了一眼二寶弟弟,趕緊溜了。
  二寶自己打了一會兒嗝兒,終於覺得也不是很可怕啊,然後就開心地繼續吃飯了。
  「啊——吧唧吧唧……嗝!」

第七十八章  第七十八章——笨寶寶與不得已的分別……
  大寒的時候,溫憬家的二寶將將出殼兒滿月,雖然這裡人對滿月和生日這東西不在意,不過身為錯過了兒子出殼兒的阿爹,溫憬還是希望能夠好好辦一下。
  條件所限,滿月禮自然不可能太過複雜,就是全家一起吃了頓飯,熊烈身為爺爺,把隔代親這種行為發揮到了極致,一晚上抱著二寶不放手,惹得貊戩頭上的怨念幾乎化為實質。
  全家人都覺得滿月禮這事兒很好,幼崽所有人都喜歡,能通過這種活動和小寶寶親近,誰都願意。
  一晚上都很熱鬧,所有人都圍著呆呆又貪吃的二寶,這小傢伙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點亮了「人來瘋」技能,只要哥哥在視線內,人越多越嗨。
  唯獨貊吉注意到伴侶的不對勁,按理說,這滿月是溫憬提出來的,怎麼說他也該是最高興的人,可是一直到吃完飯,回到家,溫憬雖然臉上在笑,但總是心不在焉似的。
  看著長子帶著二寶回屋子睡覺了,貊吉收拾了自己,回臥室就看見伴侶坐在床上發呆。
  「怎麼了?」
  溫憬沒有說話,只是安撫的笑了笑,就出門洗漱,貊吉心裡更擔心了。
  溫憬心裡的確有事,但是卻不知道該怎麼和貊吉說。經過一個月的觀察,最讓他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二寶雖然身體上沒什麼異常,頂多稍微嬌弱一些,但是修煉方面的資質別說和溫憬比,就連貊戩恐怕都比不上。
  溫憬守著灶台燒熱水,思緒有些飄遠,他不知道是不是該慶幸自己的血脈優勢,這才使得二寶哪怕修煉不成至少壽命不會有礙。今晚所有人都對二寶的貪吃和憨氣喜愛,可對溫憬來說卻是心靈上的折磨,二寶的所有可愛表現都是因為先天不足。
  貪吃並不是因為二寶像阿爸,而是他不能像普通的神獸幼崽那樣僅僅依靠吸收靈氣就能維持生命,呆頭呆腦並不是因為幼崽的天真,而是恐怕這孩子真的不大「聰明」。
  溫憬鼻頭酸澀,眼眶也熱得難受,可是哪怕心裡被愧疚淹沒,他也不願意告訴伴侶,他知道,貊吉只會比他更難過。
  「阿爹?」
  「怎麼還沒睡?二寶呢?」溫憬不著痕跡地擦了擦眼角,才轉頭面對貊戩。
  「寶寶睡了。」貊戩走到阿爹身邊坐下,雙眼直直望進溫憬眼裡,「阿爹,我會保護寶寶一輩子的。」
  溫憬手一哆嗦,他知道自己家大兒子早熟,但不知道他居然什麼都清楚。之前不知道,但是等到二寶出殼兒,貊戩一直喂靈力的事兒溫憬也清楚了。溫憬感覺的到貊戩對二寶的喜歡,可是沒想到小小的孩童居然能夠做出這樣的承諾。
  「謝謝阿戩。」溫憬揉揉長子的腦袋,「不過以後你也會有自己的伴侶孩子,二寶……我和你阿爸會護著他的。」
  貊戩抿抿嘴沒有說話,他不打算告訴阿爹他以後只要陪著二寶就夠了。幼時的經歷對貊戩的影響太大了,對他來說,親人是最重要的。至於伴侶……貊戩有些反感的皺皺眉頭,他不覺得自己想要看到一個完全陌生的人進入自己的家庭。
  把貊戩送回他自己的小臥室,溫憬沒再耽擱,洗漱完畢就回房了。
  溫憬雖然沒有和貊戩說明二寶的情況,不過貊戩也不在意,他在心裡已經決定了,只要寶寶活著,自己就努力活著保護他。
  無憂無慮的二寶根本不知道家人的擔憂,貊吉觀察了溫憬一段時間,發現伴侶恢復了正常,也就把之前的疑慮拋到腦後,溫家四口似乎漸漸恢復了往日的安寧。
  二寶發現哥哥似乎更喜歡抱著自己了,到哪裡都帶著——除了晚上不肯抱著自己覺覺反而喜歡一坐到天亮之外。
  貊戩自從做出了要照顧二寶一輩子的承諾,修煉更為拚命,或許是他心智堅定心性簡單的緣故,溫憬之前擔心的過猶不及或者像小說裡出現的「心魔」之類的情況居然一次都沒有發生,反而隨著時間的推移,貊戩的修為一日千里,等到開春農忙之後,居然還提出了要閉關的要求。
  閉關???
  溫憬傻了,然後掏掏耳朵確定沒有聽錯,他自己都還沒有要閉關啊,這小子的資質是有多逆天?
  貊戩當然不知道「閉關」這個詞,他只是最近修煉發現似乎沒有寸進,反而迫切的希望可以找到一個安靜的地方全心修煉。如今貊戩對於五穀的需求越發少了,如非要陪著二寶,他甚至不需要吃那些東西。
  溫憬冷靜下來後,也沒有阻攔兒子,這是好事,今後貊戩能力越強,自然對所有人都是最好。只是閉關一事,誰也說不準,這一進去要什麼時候才能出來。
  「到時候,二寶說不定都不認識你了。」溫憬有些幸災樂禍,果然對於二寶最喜歡的是他哥這事兒,溫憬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怨念。
  貊戩倒是沒有多擔心,哪怕寶寶不記得自己,等自己出來了,也會讓他重新想起來,他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自己不在身邊,阿爹會想不起來定時給寶寶喂靈力。
  溫憬額頭青筋跳動,這種被兒子不信任的感覺讓他覺得手癢癢想要揍人。
  「哼,這你放心。你還是好好想想怎麼和二寶交代你忽然不見了這件事兒吧。」二寶酷愛撓死這個糟心的大兒子吧。
  貊戩皺皺眉頭,這的確是個問題。
  事實上,二寶要比他們所想像的好騙,啊呸,好安撫的多,貊戩只是告訴二寶自己要去給他種世界上最最好吃的果果,果果沒有長好自己不能回來,小傻蛋就憋著眼淚點頭表示自己會乖乖了。
  身為雙親,溫憬和貊吉心疼的不行,可偏偏這小東西只粘著他哥哥,哥哥讓他幹嘛就幹嘛,連個安慰的機會都不留給爹爸。
  貊戩並沒有搞什麼不告而別,他告訴二寶,自己就在竹林後面,如果想他了,可以等長大了去竹林子裡看看,然後就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溫憬不爽——喂,說到底你也沒有出村啊啊,做什麼搞得好像生離死別?弄得自己好像冷酷無情的王母涼涼!!!


第七十九章  番外
  我其實並不懼怕死亡,事實上,很多時候,我都在期待這一天。
  最後的時間裡,我好像又看見當年的那個少年,手裡捧著一隻圓乎乎的兔崽,一臉狡黠地看著我——啊,狡黠這個詞還是他教給我的。
  那時候還沒有綸邑村,有的只是許多流浪獸人湊在一起的大河部落。
  我們還不會種植,靠著打獵為生的我們總是會受傷,我就是在那個時候遇見了少年。頭一回,我見識了那麼多可以止血的草藥,也是頭一回,我發現原來食物可以長在一起便於收集。少年就像一個寶藏,讓我總是忍不住瞪大眼睛。
  「我們部落沒有祭司,你要來嗎?」
  「好啊。」
  
  為部落帶回最好的祭司,大概是我這一生做到的最棒的一件事。那一年我們都只有二十歲。
  少年告訴我他叫班椐,家鄉叫素安,其他的我聽了卻不明白也記不住了。素安在哪裡,我不知道,但我猜想那一定是最美麗的地方。
  成為祭司的第二年,少年告訴我,他大概只能做三十年的祭司。我不願意,和他吵了一架,現在想想真的挺後悔的,事實上,和小椐的每一次吵架我都後悔。
  祭司大人很快就取得了部落裡所有人的信任與尊敬,他告訴我們如何耕耘,如何用草藥治療,如何建造房屋。他拿出來的種子我從未在別處見過,哪怕是相似的東西,吃起來也不一樣,小椐說那是他從家裡帶來的。
  越來越多的人喜愛他,讓我恐慌起來,我有些捨不得了,我想,如果當時我再年長一些,恐怕就不會浪費那些好時間。
  部落的食物得到保障後,我們不必冒險,小椐開始教我們數數和認字,我不耐煩認字,部落裡的幼崽們倒是學習的很開心。
  第五年,越來越多的人口讓部落強大起來,小椐卻告訴我們需要新的駐地。我不願意離開,部落裡大部分人的想法和我一樣。遷徙對於我們來說太過危險了,可是小椐告訴我,部落附近不適合種植,再不離開,可能無法種植足夠的食物。
  餓肚子總是難受的,部落裡的人被說服了。
  找到新駐地花了我們兩年的時間——年、月、日也是小椐教的。
  那的確是個好地方,小椐也開始教導我們建造房屋,那是一種泥土做的,但是如同山洞一般結實的「棚子」,雖然累一些,但是部落裡沒有一個人不願意。哦,對了,現在已經不叫大河部落,而是叫「綸邑村」。
  這個名字雖然古怪了一些,但是我覺得很好聽,村裡人也覺得說起來很得意。
  小椐又制定了很多「規矩」。比如我們的姓氏,比如有血緣關係的不可以結為伴侶,比如雄性和雌性成年的時間,比如祭拜祖先等等。每一條小椐都仔細解釋了原因,因為食物的原因大家都很信服小椐。
  看著小椐在部落裡很有人緣的樣子,我有些不開心,那時候我二十六歲,一心只想著早日參加狩獵隊,沒有深想,現在想想挺後悔的。
  小椐身邊多了一隻幼崽,是一隻走丟了的蟻族獸人,有著藍色的翅膀,年紀小卻不愛哭膽子挺大,我覺得他很像小椐,那時候我從沒見過小椐的獸形,我懷疑他可能就是一隻蟻形獸人,我阿爸說過蟻族人都是很聰明的。
  參加狩獵隊的時候,我興奮了好久,村裡的雌性們不知道是不是被我們象家的阿爸們帶壞了,越來越……那個詞怎麼說來著?哦對了,彪悍!!!我覺得還是我的小椐最好。
  興奮了兩個多月,我發現成天忙碌讓我越來越沒有時間和小椐相處,那時候的狩獵並沒有後來那麼容易,我們往往需要出去半個月到一個月。最久的一次,時隔兩個月我才見到小椐,那一次,我意識到了不對勁。
  小椐和我一樣大,只有三十二歲,可是他看上去老了很多,雖然在我看來他依舊還是那麼漂亮,可是鬢角漸漸出現的白色讓我莫名覺得害怕。
  每年的冬至節到立春這段日子,是村裡昏禮舉辦的好時候,那一年,我告訴小椐我想和他成為伴侶。那時候小椐的眼神我到最後都記得,他笑著,卻讓我覺得難過到了心裡。
  小椐最終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他說要等等。我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四十歲的時候,藍翅找到了家人,蟻族獸人就是這樣,他們無法離開族群。不過好在藍翅雖然不住在這裡了,依舊還是常常來聽課,後來還帶來了一隻傻兔子給小椐。
  四十二歲那年,那只胖兔崽子能夠變成人形了,依舊還是傻愣愣的,不過小椐很喜歡讓他跟在身後叫爹爹,那年知知五歲——知知是小椐的叫法,小崽子很不滿意。
  我沒辦法再騙自己,四十二歲的小椐已經看上去好像一百八十多歲的人,而我站在他的身邊就好像是他的兒子,我又提了結為伴侶的事情,小椐依舊沒有答應,但是卻給了一個明確地期限,說等到知知長大。
  村裡人已經開始懷疑小椐的不同,我告訴他們這是祭司付出的代價,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小椐,哪怕可能都不行。
  知知成年的時候,小椐已經蒼老的如同枯樹,可是我依舊覺得他是最漂亮的。
  知知的成年日,我和小椐結為了伴侶,偷偷的……我不希望別人打擾我們最後的日子,沒錯,我知道那是最後的日子。
  知知這個小傢伙太沒用了,小椐剛剛離開的那段日子只知道沒日沒夜的哭。我沒辦法,只能把藍翅叫回來看著他,我還要顧著村子,新的祭司是一個象家的雌性,他沒有小椐聰明,但足夠老實,也足夠彪悍,可以讓小椐的「規矩」傳下去。
  我會守著小椐的村子越來越好,直到我去見他……小椐說過的,人死之後都會在另一個世界相聚。
  我知道旁邊守著那些孩子,我不當村長之後就很少和別人來往,連知知也不大願意見到,小胖墩一家是例外,因為我聽說那隻小四腳蛇是和小椐來自一個地方,不過他們運氣比我好,可以一直到老,不過也無所謂了,我很快就能見到小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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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晏朝,素安府,秦宅。
  一聲嬰兒啼哭讓全家合不攏嘴,長子誕生讓家主鬆了口氣,總算是對班家有了交代,是個爺兒,這娃娃親算是成了。雖說年紀小了些,但是班家那個爺兒似的椐哥兒看著就像是會照顧人的,挺好。
  「就叫秦象吧,吉利。」

第八十章  第八十章——轉機……
  夜晚的綸邑村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寂靜,溫憬卻是一頭大汗的驀然坐起身。
  「阿憬?」貊吉迷迷糊糊翻了個身。
  「沒事,你睡。」溫憬輕輕拍了怕貊吉。
  嘖,最近太累了導致早搏?溫憬摸了摸心悸的胸口撇了撇嘴,等喘勻了氣息,這才輕手輕腳的下床,摸到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涼水。
  依舊覺得有些不得勁,溫憬沒有回床鋪,推門走到院子裡,看著西邊的方向有些出神,總覺得耳邊有隆隆雷聲,也不知是不是錯覺。最近幾天老是心神不寧,也說不出哪裡不對勁,沒什麼危險的感覺,但是那種玄妙的感覺總是讓溫憬心裡咯登一下。
  吹了會兒涼風,溫憬有些嘀咕,明兒還是上林子裡一趟看看兒子,這都一年半了,小崽子還不回來,不是真打算閉關個幾十年吧……
  進屋回身關門,溫憬覺得那裡不對勁呢……
  直到躺回被窩裡,閉上眼睛準備睡了,溫憬才反應過來,糟了!!二寶屋裡的窗戶是開著的,噌的一聲坐起來。
  「到底什麼事兒?」貊吉這回事真的徹底醒了。
  「我去看看……」溫憬後邊的話沒說清人就出去了,他這會兒也沒心思安撫伴侶。
  隔壁屋裡果然已經空空蕩蕩,溫憬恨恨,要不是這兩天給那莫名其妙的感覺鬧得,何至於覺察不到自家小崽子「離家出走」?
  貊吉也披著衣服出來,溫憬一看攔不住,也不瞞著了,小傢伙人形還不穩定,這會兒估計也跑不遠,找他不難。
  「你在家裡,我去找他。」幫貊吉披好衣服,溫憬就出門了。
  現在已經是秋末,深夜涼的很,溫憬寒暑不侵,也不擔心,只囑咐貊吉安心。
  小東西並不難找,溫憬幾乎沒有仔細尋找二寶的氣息,直奔竹林,果然,沒走幾步,就看見貊戩懷裡揣著什麼走出來。
  「出關了?」
  「嗯,暫時出來一趟。」
  溫憬瞥了一眼長子懷裡的小東西,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暫時的原因是什麼。
  「啾~~」黏黏糊糊喜悅的小調子,聽得溫憬有些發悶,心裡酸酸的。
  「寶寶好像被什麼嚇到了,所以才跑來找我……」貊戩看著阿爹的表情本想解釋一下,不過話說了一半兒,才發現還不如不解釋。
  果然,溫憬的臉色更難看了,酸味兒簡直要淹了竹林子。寶貝小兒子害怕不找爹爸,千里迢迢離家出走找哥哥,還有木有天理了?
  沒心沒肺的二寶根本不在意自家阿爹的心思,重新回歸哥哥的溫暖懷抱,安下心來覺得好困喏,沒多久就睡熟了。
  溫憬看了一眼可憐巴巴的兒子們,到底沒狠下心來說什麼,只能認命帶著倆活寶回家。
  
  次日清晨,飽飯過後二寶樂顛顛在院子裡瘋跑的時候,溫憬才問起貊戩出關的原因,當然,二寶找過去是大部分,還有一部分,則是因為貊戩近來也覺得心神不寧,尤其是昨晚,如何也不能入定。
  聯繫二寶也是被嚇醒,溫憬皺眉,難不成真的要出事兒了?
  沒等他們疑惑太久,第三天答案就出現了——六百里外的阿塔部落附近發生了地震。不過就好像動物們都有一套自己獨有的趨利避害的本領,阿塔部落早在十多天前就離開了舊居地,正往綸邑村這裡趕來。
  地震是那晚發生的,消息則是留守的有翅獸人帶回。
  這次的天災發生的太過突然,綸邑村要開始應付新的問題。雖然地震因為距離遙遠並未影響到這裡,但是阿塔部落的行為顯然是要遷徙到綸邑村的領地內。
  其實,比起其他部落,阿塔算是最好的鄰居了。阿塔部落的排外是出了名的,他們拒絕其他獸形的雄性,這一點有利有弊,單就作為鄰居來說,是再好不過的。
  現在部落間的衝突無非是食物、房屋和人口,阿塔部落的食物並不匱乏,居住的房屋,大概以他們的審美還看不上綸邑村的夯土房子,至於人口,綸邑村以後必然需要更多的新鮮血液,與其靠引進不知道靠不靠譜的新成員,倒不如一個知根知底的鄰居來的方便。
  既然暫時沒有矛盾,而綸邑村的護城河、內外圍牆的防禦工事也夠完善,對於阿塔部落這個鄰居還是很歡迎的。
  五天之後,阿塔部落正式抵達了綸邑村領地。
  看著眼前頗具規模的綸邑村,藍翅瞇了瞇眼睛,自從兩年前那次交換日綸邑村缺席,他這還是頭一回踏入綸邑村的地盤,沒想到變化居然這麼大。
  阿塔部落的獸人們也很是驚訝,要知道,他們向來以建築自豪,可是綸邑村的建築雖然和他們的風格迥異,不過不可否認的是,的確很巧妙啊。
  別的還好說,尤其是那一條護城河,幾乎是阿塔獸人們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沒有驚歎太久,阿塔部落就開始修建新的居住地,而頗擅此道的蟻族獸人分工明確,建築的速度也讓綸邑村狠狠驚訝了一把。
  溫憬到底不放心,在蟻族獸人們到達之後,自己去了一趟阿塔部落原址。畢竟當初阿塔部落也經歷過不止一次天災,始終沒有離開,沒道理這一回卻舉家遷徙。
  比起當初徒步還要照顧貊吉一走半個多月,這一回,掌握了飛行技能的溫神獸來去不過用了半天,看到當地的情況,這才明白阿塔部落遷徙的原因。看著眼前偌大的湖泊,溫憬也不得不感歎一句,不愧是螞蟻,對於環境變化的敏感程度確實讓人咋舌。
  當初溫憬和貊吉去西大陸必須要橫渡大河,而阿塔部落附近正是最為狹窄的河段,這次卻因為地震坍塌形成了堰塞湖,這種湖泊靠不住,萬一塌方,下游幾乎有滅頂之災,難怪阿塔部落要遷走。
  溫憬繞著這個鏡面似的湖泊轉悠了幾圈,驀地心裡就有些開心,估計因為這次的天災,西大陸的「滲透」得變道了,至少綸邑村不再首當其衝。雖然已經做好了準備,但是東西大陸的融合越遲,對綸邑村越有利,至少要避開傑格拉發瘋的時候。

第八十一章  第八十一章——變化……
  堰塞湖的形成對大河流域不少部落造成了影響,一部分選擇東遷,比如阿塔部落,另一部分則是選擇了往西走,比如對女人來者不拒的莫多部落。
  此時的綸邑村尚且不知道這些變動,於村民而言,更引起興趣的是相近兩個部落因為頻繁交換而形成的小型集市。
  綸邑村的外牆修建時,因為受班椐影響頗深所以修成了四邊方正的矩形,除了北邊兒地勢所限,其餘三邊所形成的拐角處都有角樓便於瞭望。
  在溫憬看來,除了沒有具體的區域規劃外,已經初現華國古代城池的模樣。
  阿塔部落的建築能力引人注目,而且十分善於學習,不僅在最短的時間內修建了幾乎類同綸邑村的外牆,還將綸邑村累贅的城門給改良了。溫憬索性做個好人,將綸邑村外的護城河改到,把阿塔部落也圈了進去。
  部落間的空地因為相對安全,也就成為了雙方互市的固定場所,甚至過了一段日子,兩邊的首領一商量,乾脆把外牆給延長了,於是市場的雛形出現,連溫憬都感歎,這恐怕就是今後會讓無數雄性避之不及的「市中心」了吧……
  兩邊部落的建設如火如荼,部落裡的孩子們也在漸漸長大,等到市場上開始出現固定商舖的時候,二寶已經四歲了——從出殼兒那天開始計算。
  隨著交流的深入,綸邑村人也發現了很多阿塔部落的長處,比如雖然作為獸人,阿塔部落都有自己的小家庭。但大概是獸性的影響,他們仍舊習慣集體養育幼崽,當然,這不是說幼崽沒有自己的爹爸,而是類似於托兒所和幼兒園的感覺。
  溫憬著實被這種比較「先進」的模式給震了一下,不過取長補短向來是綸邑村民的好習慣,於是,在綸邑村幼崽學堂開學的時候,作為模範好好家庭的溫家,把家裡的小寶貝給送過去了。
  大名溫谷的二寶很不開心,當然不是厭學,隨著長大越顯乖巧的溫二寶已經如同他爸一般成為了綸邑村新一屆「別人家的乖寶寶」。他只是不喜歡跟這些拖著鼻涕的小崽子在一起,他想去找他哥。
  雖然除了兩年多前見過一次面外,二寶已經記不大清哥哥的模樣了,但是心裡對於那份熟悉氣息的眷戀依舊沒有變淡。連二寶的親爹溫憬都以為小孩子不記事估計忘記了,但是二寶雖然嘴上不再提,心裡卻是對哥哥記得更牢了。
  說起消失了的貊戩,溫家的解釋是跟著阿塔部落神出鬼沒的藍翅祭司學習去了。雖然很久沒有出現,但是幼崽中傳說一般的某只還是很有威懾力的,直接的體現就是,本該作為全體幼崽公敵的乖寶寶溫谷非但沒有因為自己傻呆呆受欺負,還被全班小噴油照顧了。
  雨水是開學的日子,好吧,其實說白了就是大人們開始農忙,要把孩子「拴起來」的日子。剛滿四週歲兩個月的溫二寶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家。
  經過了幾年的努力,溫憬通過不斷的給兒子梳理身體,二寶總算有了起色,體質雖然沒辦法徹底彌補,但是大概上天垂憐,小傢伙對於修煉上的悟性居然意外的靈透。
  二寶的修煉要比他本該有的資質多付出百倍的努力,不過天道酬勤,倒是讓二寶的修為更加紮實穩固,這些都是小節。真正讓溫憬驚喜的是二寶的天賦,木屬性的法力,雖然沒辦法像他那樣興風作浪具有攻擊力,但是那股子濃濃的生機讓溫憬莫名就很安心。再者說了,現在只要二寶往哪家田里多跑幾趟,那收成,妥妥兒的高產啊——當然除草累了些。
  二寶打小開始修煉,小孩子藏不住事情,根本瞞不住人,當然,溫憬經過深思熟慮也沒打算瞞著。這裡大部分人都是肉體凡胎,貊戩那樣的畢竟時候少數,但是同樣的吐納練習對於普通人也不是沒有用處的,就好像太極拳似的。比方說熊家的胖墩墩,之前跟著貊戩,後來陪著二寶,日復一日的練習加上這個世界充裕的靈氣,讓這熊崽子從來沒什麼病痛。
  於是,有了熊墩墩這麼個成果加上溫二寶這個範例,綸邑村學堂裡多了一門練習吐納的課程,由客座教師溫神獸負責。
  綸邑村平和生活的時候,溫憬沒有忘記那暫時阻隔了東西大陸的湖泊,看起來那湖泊已經穩定下來,這時候一副生根的模樣臥在那裡。不過,溫憬清楚,一旦再生變故湖泊消失,或者西大陸找到了更為便捷的方式,綸邑村仍舊躲不過需要面對的局面。
  兩年一次的交換日仍舊是信息流通的最佳時機,果然西大陸人或者說取代了聖女傑格拉依舊賊心不死,繞道之後,遭殃的成了高山部落。
  高山部落的獸形是狼,群居的狼族和蟻族獸人一樣排外,可惜選擇了反抗卻沒有綸邑村強硬實力的高山狼群最終落得家破人亡的結局。
  不過這樣不全然是壞事,至少原本沒有過於警惕的東大陸各大部落已經對西大陸產生了牴觸,沒糧沒人的小部落另說,傑格拉妄想通過「能生的女人」還有其他東西佔領東大陸部落的想法恐怕要困難了。、
  還有莫多部落,溫憬可不相信那是家犬,真正引狼入室的傑格拉不知道能不能養熟莫多,溫憬很懷疑。。

第八十二章  第八十二章——蟲寶貝……
  事情並沒有與溫憬猜測的相去太遠,莫多部落果然不論落到哪家都是妥妥的定時炸彈,原子彈那種威力的——範圍廣、持續時間久、後遺症嚴重……
  溫二寶五週歲那年的交換日,綸邑村適合阿塔部落一起去的,人多力量大,不僅出行的部落更給力,留守的護衛也更可靠了。
  這一回,綸邑村和阿塔部落獸人們最大的收穫不僅大量的換了紅銅,還獲知了兩個重磅消息。一則就是高山部落的覆滅,還有就是莫多部落這根攪屎棍。
  其實因為信息傳遞困難,這已經是一年多以前的消息了,但是仍舊在交換日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對於淳樸的東大陸土著來說,高山狼的結局可以理解,但是莫多部落這樣毫無誠信反覆無常的舉動簡直不能饒恕。
  於是,莫多的名聲更加臭了。好在如今莫多部落大概沒有心思來啃東大陸這些骨頭,畢竟比起實力相當東大陸獸人,實力差距可觀的西大陸獸人們足以稱得上鮮嫩多汁……
  溫憬覺得這幾年傑格拉之所以沒有來騷擾綸邑村,地理因素固然是一方面,忙著解決胃口越養越大的莫多部落則是另一方面。
  高山部落的悲劇讓人唏噓,但也讓綸邑村民們提高了警惕,這說明,西大陸可能已經從更北邊找到了貫通東西的道路。
  事情還沒完……
  比起爺爺、阿爹還有伴侶這些人的深思,貊吉覺得有些厭倦,他十分懷念兒時安寧的生活。貊吉也知道,戰爭、兼併不可避免,可是經歷多了,他真的有些吃不消。
  溫憬雖然從沒說過,可是幾年下來,心思本就通透的貊吉不難發現小兒子的問題。貊吉固然對於自己草率的決定心懷愧疚,但也並非如溫憬擔心的那樣鑽牛角尖,他只是更加討厭戰爭了。
  身為父輩,貊吉會懊惱自己的弱小不能保護好孩子,可是歸根結底,倘若沒有那場變故,二寶也不會遭受苦難,而長子也不會心心唸唸想要變強,從而幼年離家。
  溫憬知道貊吉的心事,卻沒法做什麼,伴侶不需要人開導,事實上,聰明如貊吉,很多事情想的比自己還通透。可是能夠想通並不代表可以接受,所以,從西大陸這些消息傳來後,這兩天貊吉的臉上總是帶著倦容。
  溫憬無奈,卻也只能指望找些事情分散伴侶的注意力,等到貊吉忙碌起來,也就不會胡思亂想了,沒辦法,本來打算要完善一下的想法,這時候只能提前說出來了。
  晚間時候,吃過晚飯,貊吉陪著二寶玩兒了一會兒——自從覺察二寶的問題,貊吉便會每天抽出時間陪伴兒子——等二寶困了就哄孩子睡覺。
  溫憬看著貊吉從兒子房裡出來,一路沉默的洗漱就寢,歎了口氣,好在自己還算有用,找了些東西,這時候能派上用場。
  「這是什麼?」貊吉固然心情不佳,不過看著伴侶小心翼翼的捧出來的小木箱,難得好奇了。
  「蠶。」
  雖然只有一個字,但是貊吉整個臉都放光了。他從沒有見過蠶,但是班椐留下的手札裡提到過這種小生物,人之一生,衣食住行,而這小小的蟲子所擔當的角色不可小覷。
  其實,這東西不難發現,只是之前阿塔部落沒有遷過來的時候,幾乎沒人會去現在他們的居地,自然這麼久也就沒發現那地方居然有兩棵桑樹。
  溫憬能夠認識桑樹,還要感謝他那靠譜的小學自然課,以及堅決執行老師指示的自然課代表二哥,使溫少年同五隻蠶寶寶愉快地度過了小半年……
  不過雖然發現了桑樹,但是對於找到「家蠶」溫憬根本沒把握,甚至現在養的這二十來只看著像蠶寶寶的生物到底是個啥,溫憬心裡也沒底。本來是打算等這些傢伙結繭確定身份再拿出來的,結果伴侶心情不佳,向來沒原則的溫神獸毫無壓力的上交了。
  由此可見,溫神獸沒有藏私房錢的潛力……
  貊吉的心思果然被轉移到了這些身份待定的蠶寶寶上,小心翼翼地把木箱子給重新放好,終於對著伴侶露出了這兩天第一個笑臉。溫神獸那叫一個神清氣爽飄飄欲仙……然後,直接的後果就是,溫憬肚子裡的存貨被套了乾淨,不僅僅是蠶。
  溫憬對於養殖這件事其實一直挺耿耿於懷的,他小時候就跟著外公在農村長大,江南那塊兒的小村子,處處可見魚塘,家家都有雞鴨。老實說,溫憬挺懷念,所以在綸邑村的主食是水稻的時候,他下意識的就想把這些東西給配套了。
  不過養殖這回事兒,也得發散思維不是,桑田桑田,作為一個華國人,絲綢那是妥妥兒的不能忘。那既然都養蠶了,都是蟲子,別的自然能養,比如蠟蟲。
  這東西溫憬沒養過,不過他被他家自然課代表二哥科普過,圖文並茂的那種。華國自古就有養殖白蠟蚧的歷史,不過同蟲不同命,蠟蟲沒人家蠶寶寶出名。
  在有鹽部落的附近,其實也不是太近的地方,溫憬看到幾回有白粉末末的樹木,以前沒注意,後來一次因為熊墩墩好奇帶回來,溫憬仔細看了才發現是白蠟。
  綸邑村沒有蠟燭,現在點燈用的還是不宜食用的獸油,那股子味兒就別提了。貊吉沒用過蠟燭,但卻從班椐的手札裡看過這東西,知道是好物。
  不論是蠶寶寶還是白蠟蚧,都是好東西,但是野生的好找,養殖卻不簡單,況且還不是一隻兩隻,需要大批量的。貊吉一時間心思徹底給轉移,也顧不上神傷了。
  蠶寶寶已經被溫憬弄回來了,至於白蠟蚧,從現在到立夏之前都是采蟲的好時候,貊吉已經打算好了,明天一早就去找爺爺,順便也給藍翅說一聲,都是蟲子,說不定阿塔部落的人們更擅長……吧?

第八十三章  第八十三章——天賦……
  白蠟蟲的養殖不是一時半會兒可以解決的,不比蠶寶寶溫憬當年還養過,對於蠟蟲這種神物,他以前也僅僅是膜拜過傳說中的「川蠟」,至於蠟蟲蟲……算了,摸索著來吧。
  藍翅看著一臉興沖沖的貊吉,額角抽痛,他覺得是不是自己真的年紀大了?否則為什麼完全沒辦法理解這個小傢伙的想法?什麼叫都是蟲子所以就會養蟲子……
  不過,對於蠟蟲和家蠶這兩樣東西,跟著班椐學習時間最長的藍翅恐怕要比貊吉更瞭解,所以扶額之後,內心的無奈還是被發現這兩樣東西的喜悅給代替了。
  蠶寶寶藍翅並沒有要過來,看了一眼之後,依舊拜託了溫憬。反倒是先去看了溫憬口中棘手的蠟蟲。考慮到往返的路程,溫神獸略思索了一下,就把德高望重的藍翅大人以及兩個獸人助手提溜上天,直接靠飛的。
  那幾株樹木溫憬叫不出名字,不知道是冬青啊還是蠟樹,不過雖然不是收集蠟花的好時節,依舊可以看到樹枝上灰白色的蠟跡,還有就是一顆顆圓乎乎的蟲粒。依著溫憬尚且完整的幼年記憶,這時候應該把蟲粒收集下來等待孵化。
  藍翅確實叫了幾個阿塔部落的採集獸人摘了些蟲粒,至於是否能夠孵化成功,只能嘗試了。更多的,則是把附近可見的灰白色尚存蠟跡的樹枝都收集起來,顯然是打算回去試驗一下。
  
  忙乎了一天,溫憬到了晚上才回家,剛喝上一口水,就看見自家二寶趴在小板凳上眼巴巴望著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小模樣看的溫憬心裡軟乎乎的。
  「二寶怎麼了?」溫憬一把抱起兒子,揉揉他毛茸茸的小腦袋。
  「阿爹啊……」二寶抿抿嘴,飛速看了一眼溫憬,這才開口,「你是不是藏了好東西呀?可不可以給我看看?就看看……」
  「就看看啊?」
  「啊,看看。」
  看著兒子呆呆的模樣,溫憬肚子裡憋笑憋得疼。二寶越長越像貊吉,不過因為身體原因,比貊吉小時候要迷你一個號碼,但是骨架小又肉肉的,一雙黑漆漆的大眼睛傻不愣登看人的時候,那叫一個「萌萌噠」。
  溫憬猜估計自己養的那盒子蠶寶寶被二寶看到了,不過依著貊吉寶貝的樣子,估計這小傢伙只看到盒子也沒見到裡面的東西,這會兒好奇呢。
  「那阿爹帶你去看看。」
  領著兒子去看了養蠶的箱子,雖然知道小雄性不怕蟲子,不過二寶一臉驚喜的樣子還是讓溫憬挺意外的。
  「喲,蟲寶寶!」然後二寶就眼巴巴看著阿爹。
  溫憬知道自家二寶一旦這個表情就是想要東西,不過大概之前因為答應了只「看看」,所以這會兒正不好意思呢。
  「好啦,看過啦。」
  溫憬作勢要收起來,二寶果然一臉捨不得。憋笑憋得難受,溫憬到底捨不得二寶不開心,從箱子裡挑出五條蠶寶寶交給二寶。
  「喏,拿著。」
  「阿爹?」。
  「你跟阿爹一起養,說不定二寶比阿爹養的還好。」
  二寶迅速點頭,生怕阿爹反悔要把蠶寶寶收回去。
  溫憬看著一臉開心寶貝家蠶模樣的小兒子,莫名就有些糟心,自己家的兒子到底是個什麼愛好哦,喜歡拿著蟲蟲當寵物。本來是打算讓兒子養個蠶寶寶權當自然試驗了,這會兒溫憬對兒子的喜好又擔心起來。
  既然做了決定,威嚴的阿爹自然不會反悔,囑咐兒子要自己給蠶寶寶準備食物。蠶寶寶的食物就是阿塔部落那裡的兩棵桑樹,爬樹對於二寶來說不是問題,從綸邑村去阿塔部落的路都在外牆內也安全得很,溫憬主要是希望自家二寶多多跟別人交流,這孩子除了他哥,平常就跟個悶蛋似的誰也不願意搭理。
  養蠶寶寶這件事情看起來不論古今,在孩子們中間都是一件極其刷時髦值的行為,至少村中一霸熊墩墩在炫耀自家小堂弟幹了這麼一件「大事兒」之後,立刻得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羨慕眼光。
  
  大約半個月後,溫家的蠶寶寶開始結繭,溫憬仔細翻看之後,總算鬆了口氣,看樣子這蟲蟲真的是家蠶了。不過不知道是不是水土原因,這個世界的家蠶個頭要比華國的大,就連結繭吐出來的絲線,經溫神獸目測也要更加柔韌結實一些,不過總的來說都是好現象。
  想起二寶那裡的五條蠶寶寶,溫憬也有些好奇,不知道是不是都成功結繭了,可是又不敢開口直接問,就怕一不小心傷害到小兒子脆弱的小心靈。
  糾結了兩天的溫神獸也沒拿定主意,還是二寶自己抱著小木箱子跑來了,臉上還帶著些慌張。
  「阿爹,我的蠶寶寶也結繭了,可是大毛和黑角的樣子好奇怪,還有花花,它結繭之前長得好大……」
  溫憬看著小兒子一臉不確定的事神色,臉上淡定非常,心中已經瘋狂在思索安慰二寶的語句,諸如:失敗是成功的阿爸什麼的……
  然而,事實就是為了用來打破計劃的。
  看著二寶小木箱子裡五顆搶眼的蠶繭,溫憬簡直想把自己那箱子給扔了……
  而讓二寶擔心不已的大毛和黑角的蠶繭,那水靈靈的蔥綠色簡直要閃瞎溫憬的那啥眼,兩顆蔥綠色的蠶繭在陽光下甚至隱約可見反射出的彩色光點,哪怕溫憬這樣的門外漢也覺察出這兩隻的珍貴。
  還有那個被二寶埋怨超重的花花。那足足比別蟲大出一半兒的蠶繭,足以想像之前的龐大,溫憬把花花放在手裡仔細看了看,發現花花吐得絲也同別的不一樣,顯然更粗更韌一些。
  哪怕最不起眼,在二寶眼裡最為正常的四眼和豆豆,那雪白雪白的色澤也把溫憬養的全部家蠶比成了渣。
  明明是一批的蠶寶寶,吃的東西也完全一樣,要是說沒有二寶的影響,傻子也不信。溫憬捧起小兒子胖乎乎小小肉爪,挨個兒親了親,還真是個小寶貝呀。看來二寶的木系法力要比自己想像的強大得多,溫憬抱著兒子,心裡忽然就柔軟的一塌糊塗,他的寶貝啊,終究是被上天愛護的。
  當然,養蠶結繭是第一步,後邊兒還得繅絲,選用的必須是溫憬那些。至於二寶的大毛幾個,全部用來留種了。

第八十四章  第八十四章——桑梓村……
  家蠶結繭,溫憬選取了部分用來試驗繅絲。繅絲工序並不複雜,需要的無非是足夠的耐心,甚至連村子裡的幼崽們都可以做到。駱阿爸和柯賽很快掌握了繅絲技巧,並且已經決定等到來年再結繭的時候,這些事情可以交給村裡細緻的雌性幼崽們做了。
  小滿過後,綸邑村收穫了第一批蠶苗的時候,阿塔部落那裡的蠟蟲們也開始孵化,沒有經驗與技巧,蟻族獸人採用了最直接的方法,將孵化的蠟蟲重新放回樹上。一步一摸索,等到獸人們發現蠟蟲在樹上安家,隨即隱隱可見白色蠟絲的時候,心裡總算是鬆了口氣。
  綸邑村的進度也沒快多少,雖然溫憬小時候養過蠶寶寶,但是這一過程僅止於產卵後死亡,之後蠶子何時孵化,如何越冬,溫憬完全沒有頭緒,只能順其自然了。
  二寶的那五條寶寶也破繭了,除了體型最大的花花,另外都內部消化了。溫憬小心翼翼地把花花放進自己那一箱子蛾子裡,乖乖,鶴立雞群的花花簡直王八之氣滿溢,選秀的即視感不要太強烈啊……
  事情一直很順利,一直到蛾子們生下寶寶後死去,二寶被嚇到了。
  溫憬懊惱的抓頭,他之前怕二寶難過,所以沒拿這幾個蠶繭繅絲,結果忘了蛾子生完娃娃是要死的這回事兒,看著小兒子一臉茫然的模樣,溫憬心疼壞了。
  二寶到沒有爹爸們擔心的那麼脆弱,雖然對於大毛花花它們忽然死去有些難過,不過也只是「有些」難過。看著阿爹抓耳撓腮的的哄著自己,還一臉愧疚的表情,窩在阿爸懷裡二寶忽然就笑了。
  「阿爹和阿爸很厲害!」二寶摟住阿爸的脖子親親他臉頰,「就像花花它們一樣厲害。」
  貊吉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幼子的意思,心裡對他的懂事開心,又有些酸酸的,他家可愛的二寶喲,要是當初……
  溫憬發現伴侶表情不對,趕緊接過二寶扛在肩上。
  「二寶也很棒!等到明年,花花它們的寶寶也結繭了,咱們繅絲給哥哥做一件衣服好不好?」趕緊岔開話題。
  「夠嗎?我還想給阿爸和阿爹……」
  「當然夠!你看花花、大毛、豆豆它們生了那麼那麼多寶寶。」
  「都能變成蠶寶寶麼?」
  「那當然。」
  得到阿爹肯定的答覆,二寶大人似的鬆了口氣,惹得雙親笑起來。
  蠶子當然不可能完全孵化,不過,溫傻爹已經決定,哪怕是去捉,他也給兒子捉來。
  
  小暑前後,阿塔部落的蠟蟲養殖計劃遇到了大困難,由於人為的干擾,蠟蟲成活率過高,分佈也過於密集,這導致了那幾棵蠟樹差點死掉,蟻族獸人們不得不暫緩蠟蟲的養殖。藍翅也決定來年仔細觀察蠟蟲的生長過程後,再繼續這項工程,當年師父可是教過,磨刀不誤砍柴工。
  雖然蠟蟲沒辦法養,不過阿塔部落並沒有放棄其他,藍翅從溫憬那裡拿回來的蠶子一部分孵化了,蟻族獸人開始養育夏蠶。
  蠶子的孵化出乎溫憬的意料,他以為這蟲是一年一生啥的,顯然幼年來自自然課代表的科普中,沒有說到蠶寶寶滯育與否會受到環境溫度影響。獸人們為蠶寶寶提供的環境過於安逸,一部分蠶子不再滯育,直接孵化了。
  比起蠟蟲,蠶寶寶要顯得乖巧很多,再加上,類似於「一蠶三位」的常識溫憬還是知道的,所以,阿塔部落的夏蠶養殖意外的圓滿。
  等到秋收,阿塔部落用美美的絲織品換回超乎預計的糧食時,頓時所有蟻族人看蠶寶寶和那幾科桑樹的眼神都不對了。
  不知道種地算不算一種天賦,至少除了綸邑村人,其他地方的獸人哪怕得到了種子也無法種植出綸邑村那金黃色的稻穀。阿塔部落的獸人顯然不適合種植,而現在,他們有了更好的食物來源。
  再者,這裡的絲綢與溫憬家鄉的不同,不僅僅是美麗,更重要的是柔韌和耐磨,甚至比起棉麻布要更加耐用,簡直完美!!
  阿塔部落找出了駐地附近所有的桑樹,好好保護,只等春季來臨移栽回家。對待蠶寶寶和桑樹都是前所未有的珍而重之。
  立冬那天,藍翅告訴班知,阿塔部落決定改名,就叫桑梓村,會在冬至那天祭司祖先的時候正式更改。
  班知並不吃驚,事實上,他早知道自己這個師兄想把阿爹所教的那些東西應用到阿塔部落,只是比起綸邑村,阿塔部落更加……「傳統」,而且藍翅也沒有當初班椐的地位,因此,一直到今天,藍翅才有機會。
  果然,不僅僅是部落改名,冬至日祭祖、姓氏、通婚規則等等,都被藍翅一併推行到部落中。也許是看到了綸邑村富足的生活,又或許是藍翅年紀足夠讓他顯得德高望重,所以這些舉措,蟻族獸人們接受的並不困難。
  溫憬拿著手裡的絲綢有些感歎,環境不同,以往輕易可見的絲織品在這裡精緻的彷彿不似人間凡物,對於華國歷史上絲綢那瘋狂的價值忽然就能夠理解了。
  綸邑村人事實上並沒有如同溫憬想像的那樣熱衷養蠶,但也不排斥絲織品,於是,比起同別的部落交換麻布,村民們更樂意同隔壁的桑梓村交換絲綢。。
  儘管桑梓村的夏蠶秋蠶都養的風生水起,但是溫憬遺憾的發現,自家二寶的那五隻的蠶子毫無動靜,自己擔心了好幾天,卻被二寶告知蠶子們要到明年春天才會「醒」。
  對兒子感悟生命的能力,溫憬還是相信的,於是,便放開這件事情,甚至不由得想,說不定今後自家還能靠這幾種蠶搞出個高端產品啥的……發!家!致!富!

第八十五章  第八十五章——高山狼……
  立冬,意味著村裡一年中最清閒的日子開始,老少臉上都帶了笑容。今年是溫憬帶隊去換鹽,所以,少了頂樑柱的溫家顯得有些冷清。
  阿爹昨天離開,今天二寶就搬著小板凳坐在院子裡巴巴看著門口,貊吉看著好笑,自家伴侶寵兒子全村出名,這小東西倒是有良心,阿爹一走就開始想了。
  其實二寶想念阿爹是一方面,更多的則是阿爹不在沒人陪著他玩兒。上午時候跟著村裡的小崽子一起唸書識字還好,下午沒有事情,二寶就顯得孤零零有些可憐。
  貊吉已經開始逐漸接過班知的擔子,要說陪兒子的時間,還比不上溫憬。難得的,溫憬不在家,班知擔心二寶,給貊吉放了假,讓他好好陪陪小傢伙。
  二寶是個挺靦腆的孩子,聽話懂事,跟在阿爸後邊像個乖巧的小尾巴。
  換鹽隊伍的速度很快,還沒到小雪就回來了,不過,讓兩個村子的村民意外的是,除了自家的獸人外,隊伍後面還跟著一群陌生人。
  一開始,村裡人都警惕起來,尤其是遭過罪的綸邑村,可是等到這些人走近了,村民們才發現這完全是一群毫無戰鬥力的老弱病殘。
  是高山部落的遺民。
  高山部落曾經是大部落,除了擁有強悍的戰鬥力,以及可以頑強的在苦寒地帶生活的能力,這個部落還擁有目前所知的大部落中最多的人口,足足有六百多人。
  高山部落中有五個家族,喜歡聚居的天性以及環境所迫,使得他們部落中人口眾多,也因此,在遭到傑格拉隊伍的攻擊時才不至於被斬草除根,一小部分僥倖生還。
  高山部落中唯一一個倖存下來的族長成了這些遺民的首領,是一個斷了一隻手臂叫灰眼的兩百歲老獸人,也是這名獸人決定帶領族人往南遷徙。
  這些遺民的下場無非兩個,一則是重新成為一個部落,不過僅剩的不到六十人的數量——其中有大半是雌性和孩子——勢必讓這個新部落難以穩固,更重要的是,他們失去了領地,無處安身。
  另一則,是加入別人的部落,可是狼群記仇,這些高山人還惦記著報仇,貿貿然選擇一個部落,很可能下場就是雄性被當成苦力,而孩子和雌性被強佔。
  這個時候,東大陸雖然還不存在什麼奴隸的概念,可是排外這種行為恐怕與生俱來。灰眼帶著族人們一路南下,既要照顧每一個人,又要觀察打聽途經可靠地部落,因此,自高山部落出事至今已經快兩年,這些人才堪堪到達了有鹽部落領地。
  遇見綸邑村人是個意外,雖然在交換日雙方有過接觸,不過因為居住地相去太遠,加上同為實力強大的部落,彼此間難免有所顧忌,所以高山狼們居然一直不知道綸邑村的具體位置。
  之前交換日上高山族獸人搶眼的高大身形溫憬還記憶猶新,可如今,看著一群面黃肌瘦毛髮乾枯,臉上也是一副倦容的獸人,根本無法將二者聯繫起來。
  溫憬以及換鹽隊伍裡的獸人們難免動了惻隱之心,不過他們也沒打算放棄警惕,畢竟高山部落不是綸邑村和桑梓村的關係,所以,他們僅僅是決定順路向南護送一段。
  灰眼開始也是這個打算,有了這些獸人的護送,這段路要好走得多,經過兩個村子的領地也不會被驅逐。可是等到幾天相處下來,灰眼改變了主意,他打算加入綸邑村。
  幾天的接觸,讓睿智的灰眼意識到綸邑村要比之前他們想像的強大太多,不僅僅是富足的物產和強壯的雄性,更重要的是他們的生活方式,養育老人照顧幼崽。要知道,灰眼也是在族人們幾乎消耗殆盡的情況下才在這段時間做到這一點,之前,高山部落如同其他所有部落一樣,是不會在乎沒有勞動力的老人和孤兒的。
  能在那樣的高山部落活到兩百歲,並且在之前的戰爭中也僅僅失去了一隻手臂,灰眼的睿智毋庸置疑。而這段時間的流浪,高山族人們已經對灰眼充滿了信服與崇敬。因此,當灰眼果斷決定要加入綸邑村時,沒有一個人反對。
  當然,最終讓灰眼做出這個決定的,還是綸邑村六年前的那次禍事。
  雖然聽到綸邑村人談論那場禍事時,說到只有一個老村長死亡讓灰眼酸澀不已,但是更重要的是,灰眼意識到這個村子的強大,以及他們與西大陸的仇恨無疑對自己是有利的。
  
  溫憬是換鹽隊伍的領隊,他的實力有目共睹,所以但凡有什麼決定,隊伍裡哪怕比他年長的獸人也不會輕易反駁。
  溫憬並沒有拒絕灰眼的意思,但是他也不打算把事情攬到自己身上,村裡不還有個老狐狸麼,哦,對了現在是兩個。
  灰眼的隊伍被請進了村子,是從兩村子之間的市場走的,那裡新蓋了不少茅草屋,本來是打算用作店舖的,還沒用,這時候正好可以用來安排這些人。
  饒是灰眼活了兩百年,也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他也曉得自己看到的不會是這些人的部落最中心的地方,但僅僅是這樣,眼前平整的土地,溫暖的房屋,以及來往人們身上鮮亮的衣物也讓這些外來的獸人看的目不暇接。
  藍翅和班知已經被請來,還有巫房裡的村巫以及桑梓村能夠治療的村民,他們先是為這些人當中的孩子檢查了身體。
  不得不說,能夠活下來的幼崽必定是意志頑強的,可這也意味著他們的身體狀況會糟糕到什麼程度,不少阿爸們的眼圈已經紅了。同樣是二十歲左右的年紀,村裡的小雌性和這些高山部落的雌性站在一起活脫脫就是兩代人。
  安置好了客人,天色已經暗下來,兩個村子的人並沒有小氣,白天的傷勢讓他們心裡酸澀不已,於是但凡富足一些的家庭,都拿了不少東西出來,或是糧食,或是衣物,更多的則是供他們晚上睡覺的稻草。
  班知和藍翅商量了許久,才把他們的想法告訴村人。
  高山部落的這些人他們並不拒絕收留,但是村人們如果有正當理由反對,也可以提出來。這當然是出於村子對人口的需要,不過也不排除班知和藍翅的私心,這些人同西大陸有仇,所以,勢必會將對西大陸的仇恨傳播開來,而受到這些反感的影響,村人們大概也會排斥西大陸人,當然也包括女人。
  班知和藍翅畢竟不是溫憬,因為是這裡的土著,接受的信息有限,沒有辦法像溫憬那樣冷靜的看待女人的融入,對於血統的純淨和獸化能力的追求有著溫憬所不能理解的執著。
  所以,如果對西大陸的反感排斥可以讓村人們拒絕女人,哪怕只是推延了融合的時間,這倆個祭司也是樂見的。
  最終的結果是,灰眼一行留下來,不過,不是融入那個村子,而是在旁邊從新建立一個小村子,就叫高山村,和另外兩個村子一起生活,彼此互通守望相助,但是村子內部的事情自己管理。
  這個結果出乎灰眼的預料,他真切的感受到這兩年的流浪沒有白費,綸邑村和桑梓村的選擇再正確沒有了,他們居然能保留自己的部落。
  不過,於兩個村子而言,灰眼真的是想多了,六十人的能量,對於那個村子來說都是不可小覷的。桑梓村就不說了,是不可能接納蟻族外的人。而綸邑村,可沒有哪家人是六十個人的,這太龐大了,一旦抱團,對綸邑村的發展勢必造成阻礙,所以……灰眼真的是感動多了……

第八十六章  第八十六章——白尾鼴的危機……
  安置好了高山部落的眾人,村子裡便開始他們的貓冬。從小雪到冬至的一段日子,足以讓這些新成員適應和瞭解這裡的規矩。
  和當初長耳族的情況類似,這些人雖然都是狼形獸人,但是彼此屬於不同家族,並非全部都有血緣關係,更重要的是,有幾個還在流浪途中結為了伴侶。因此,仿照當初長耳族的情況,灰眼給這些人用三個姓氏加以區分。
  新建的高山村屬於意外收穫,等到事情告一段落後,溫憬才有機會把之前出行的任務向村中的長輩匯報。這一次,在座的不僅有綸邑村的祭祀和村長,還有桑梓村的藍翅和他們的雌性村長。
  有鹽部落擁有鹽礦,並且善於采鹽,溫憬估計著,這礦藏量至少可以支持到他們村子找到另一處鹽礦或者海鹽。換句話說,在他們這些人找到其他鹽來源之前,這裡將成為他們唯一的取鹽地。
  傑格拉當初來到東大陸的時候,第一個對付的就是有鹽部落,雖然那群白尾鼴藉著自身的優勢躲過一劫,但是傑格拉不傻,不會再被騙過第二回。
  傑格拉當時會對付有鹽部落,原因固然是他們看上去軟弱好欺負,但未必沒有衝著食鹽來的意思。食鹽是附近部落的必需品,他們不得不在意。
  藍翅等人也明白,雖然傑格拉可能拿著白尾鼴沒辦法,不過這不意味著沒人知道他們的躲藏技巧,他們三村子的人是不會說,可別忘了,還有個擁有「神使」和「石蜜」的長耳部落呢。
  溫憬這一回去換鹽,更多的是為了提醒有鹽部落,自然少不了表達有個萬一會出手幫忙的意思。有鹽的白尾鼴們眼瞎心裡可亮得很,很快明白了自己部落的處境,雖然沒說什麼,但溫憬覺得,這些白尾鼴至少會換個躲藏地點。
  交代完了正事,溫憬就回了家裡,小半個月沒見著貊吉和二寶,心裡想念的很。
  剛到自家門口,還沒進院子,溫憬就聽見二寶那糯糯的笑聲,讓人忍不住就跟著勾起嘴角。心裡有些納悶,這孩子向來悶得很,不知道什麼事兒讓他那麼開心。
  推開屋門,溫憬就看見自家客廳裡坐著個十多歲的少年,雖然還稚嫩,不過也能看出是臨風玉樹一枚了。這會兒正抱著自家小兒子,笑得一臉溫柔。
  覺察了溫憬已經進屋,「玉樹」抬頭。
  「阿爹。」
  「嗯,回來啦。」溫憬不動聲色的點頭。
  大概是世界上所有當爹的通病,儘管內心激盪不已了,臉上還非得裝出一副嚴父的模樣,一臉「朕一點都不激動不開心不興奮喲」的死表情……
  二寶可沒他爹那些個臭毛病,他才六歲,短短的六年人生見過哥哥的次數不超過三回,偏偏在蛋蛋裡那會兒是跟著哥哥朝夕相處,心裡對哥哥的依賴連爹爸都比不上,所以儘管不記得哥哥的模樣了,還是第一時間通過氣息認出來。
  酷酷的回到自己的房間,溫阿爹有些懊惱,自己到底是在裝什麼,兒子難得回來一趟,誰知道什麼時候又要上山,結果自己還擺出一副不在意的臉,天知道心裡有多激動,恨不得把已經長到自己肩膀的大兒子抱起來掂掂。
  貊戩進來的時候,他爹正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心裡卻在瘋狂懊惱。
  「阿爹。」
  「二寶呢?」
  「寶寶有些餓,我給他蒸了雞蛋,他自己在看著。」
  「嗯。」溫憬抬頭看了看長子,終於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他的腦袋,「長高了,等等我去找你柯賽阿爸,讓他給你做幾套新衣服,現在村子裡有了絲綢,挺耐磨的……」
  貊戩笑著點頭,自覺地坐在阿爹身邊,一點兒沒顧忌的窩著。兒子這一連串動作,讓溫阿爹也放鬆下來,面對突然長高長大兒子的那點兒緊張全不見了。
  貊戩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三四年不見就躥了老高,雖然現在他已經不需要五穀了,但是溫憬就是覺得忍不住想給兒子補一補。
  晚上的時候,全家人一起去了熊烈那裡吃飯,難得團圓,駱阿爸一個高興做了一大桌子好菜,吃的最高興的就是二寶。駱阿爸看著心疼,到底家裡沒有雌性,雄性的手藝想一想就知道爛到什麼程度,也真是委屈自家小孫孫了。
  看著二寶的好食慾,貊戩也跟著吃了不少東西。二寶覺得自己以後一定要跟著祖阿爸學學做飯,可不能和家裡的雙親似的,只會用白米飯和麵條糊弄自己……
  熊烈還在為白天的事情發愁,他找了不少村裡年長的獸人商量,有幾個甚至想著要不乾脆事先屯些鹽,還有的則是覺得不能幹等著吃虧,倒不如先打聽了傑格拉到了那裡,先下手把人收拾了。
  熊烈和猊木幾個好手其實更傾向後者,當年村裡的禍事他們一天不敢忘,之前幾年是為了修養,也被這樣那樣的事情耽擱了,但是如今,傑格拉越來越猖狂,村裡的獸人們也不打算在被動。
  「只是,現在不比以往,不只是咱們一村子的事情,到時候……」熊烈歎了口氣,忍不住就家裡的四個兒子嘮叨了。
  溫憬、熊炎、貊吉和柯賽都不是傻得,尤其是溫憬和柯賽,接觸過城邦、階級、權利這些東西,更加知道人多的利弊,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綸邑村這地方其實算是個特例,至少溫憬所知的歷史上,領土的擴大必然要伴隨著殺戮。而目前這三個村子,如果假以時日,安穩的融合不是問題。可偏偏現實容不得他們等待,傑格拉這個瘋子在一旁虎視眈眈。

第八十七章  第八十七章——進展……
  高山村頭一次見識了這裡村子的冬至節,他們和所有本土獸人一樣,對於不能理解的自然現象總是心懷敬畏,然後,天神因運而生。綸邑村和桑梓村人雖然也會敬畏,但卻不會盲目崇拜,事事都依靠「天神」,比起這虛無縹緲的神,他們更加崇拜自己的祖先。
  高山村人一開始有些難以接受,畢竟對信仰天神這麼多年,哪怕是自己家破人亡流亡千里的時候天神沒出現,要放棄信仰也是比較困難的。不過,很快,桑梓村的藍翅祭司的一席話就讓這些飽受苦難的人們選擇了祖先。
  「天神並不會因為某一個卑微的獸人改變他的意志,如果它真的廣大如你們所言,那麼更加不會眷顧哪一個部落。但是,我們的祖先卻為了我們如今能夠吃飽穿暖做出過努力,無論如何是不應該被忘記的,就好像你們,哪怕千萬年後,總會希望後代知道自己曾經出自強大的高山部落,知道曾經族人們為了保護幼崽留下血脈失去生命,而不是不知道根在哪裡。」
  灰眼一眾沉默,兩年前被血染紅的家鄉依舊歷歷在目,怎麼可能忘記?自己的後代也不應該忘記。
  灰眼模仿另外兩個村子,也在高山村裡選出了一個祭司,是一個失去了伴侶和孩子的彪悍雌性。他磕磕絆絆的跟著另外兩個村子的祭司學習冬至節祭祖的禮儀,也學習著其他能夠讓族人過得更好的東西。
  貊吉對於這個學習起來十分拚命的大齡同學頗有好感,很多時候,作為祭司的弟子,他會盡量幫助這名新任祭司。
  新祭司原本叫雪花,後來村子裡的族人們有了姓氏,他就改名叫灰雪了。灰雪的年紀和駱阿爸差不多,據說曾經有個和熊炎差不多大的兒子,所以,對於貊吉一家也很有好感。

  冬至節後,針對傑格拉的行動提上日程,綸邑村和高山村對於主動出擊沒有異議,只是桑梓村,眾人都有些把不准。
  按理說,桑梓村和傑格拉並沒有什麼直接的衝突,而且桑梓村的結構特殊,凝聚力可不是任何一個部落可比的。如果他們不同意,恐怕這次的行動會很困難,不僅僅是缺少了一個得力的幫手,還因為畢竟不是一個村子,留下來的桑梓村人勢必會引起另外兩家的提防。
  溫憬被班知派去提這件事情,心裡翻了個白眼,對老狐狸這種不厚道的行為十分唾棄,明明兩村祭司是師兄弟,還非得讓自己跑腿。
  不過溫憬抱怨歸抱怨卻也不是傻的,正因為二人的關係,這種事關村子安危的大事,才不敢過度插手。所以,溫憬沒有去找藍翅,而是直接去找了桑梓村的村長,大鉗的阿爸金螯。
  金螯是個彪悍到讓熊烈等雄性的怵三分的雌性,不但身手好力氣大,在桑梓村也頗有威信,他雖然不能變為獸形,但戰鬥力卻很不可小覷。金是大鉗外公的姓氏,據說因為他外公的獸形的第一對足,看上去好像是金色的——此顏色由溫憬提供。
  金螯是個很有遠見的村長,雖然傑格拉和桑梓村沒有直接矛盾,但是他清楚地知道,一旦傑格拉襲擊綸邑村,自己的村子也不會討到好處,哪怕不知道「覆巢之下無完卵」這句話,金螯也能想像這種局面。
  再者說,金螯乃至整個蟻族,只希望可以安安靜靜的生活,並不希望做出什麼引起鄰居警惕的事情。
  最終,溫憬並沒有費大功夫勸說,金螯就答應了,桑梓村會和另外兩個村子一同出征。
  得到肯定的答案,事情的第一步完成,接下來,即使商量該如何應對傑格拉了。
  溫憬相信,如今的西大陸並不是風平浪靜的,雖然只是統治者換了,但無疑卻給普通獸人以希望,貴族們並不是無堅不摧、不能反抗的。當初聖女和神殿經營多年,尚且有獾戈兄弟這樣的人存在,何況是如今?。
  也就是傑格拉瘋了,一個勁地想著報復和擴張領土,這才敢在這個時候就忙著往東大陸挑事兒。換任何一個腦子清醒的人,如今要做的也該是把西大陸那個爛攤子穩住。
  所以,恐怕傑格拉帶來的軍隊不會太多,之所以能夠滅了高山那樣的大部落,無非是因為東大陸獸人雖然個體實力強勁,但是對於戰爭並不熟悉,被殺了個措手不及。想想當初,這裡的人還不知道細作是個啥的時候,西大陸就知道往他們村裡派拉米達,指望裡應外合。而在東大陸還將就硬碰硬面對面的時候,傑格拉已經知道只會那些狒狒和巨蜥聲東擊西了。
  會主動出擊這回事兒,三個村子的每個家庭都派出了代表來參與商討,既然大家對傑格拉的實力有了初步的推斷,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兩件事。
  第一,所有的飛行獸人會輪班出去充作斥候,探聽傑格拉的下落。畢竟總得先知道敵人的方位,才好應對。
  第二,就是需要三個村子彼此磨合,不說訓練軍隊什麼的了,至少得對戰爭有個基本認識,這件事兒出乎溫憬的預料,他被眾人推選成了這次訓練的首領。
  其實,這事兒不難理解,當初溫憬一怒興風作浪使得那群狒狒落荒而逃的事兒,全村的人都記得。另外兩個村子的村民雖然沒見識過溫神獸,但是,溫憬的能力還是有目共睹的。
  溫憬只是略略驚訝了一下,很快就答應下來,能夠親手報了二寶的仇,那是再好不過了。來到這個世界生活了這麼久,溫憬覺得自己對摘掉傑格拉腦袋這件事絲毫沒有心理壓力。
  
  這一次貊戩在家中停留的比較久,直到陪著家人過了年,甚至還參加了農忙,等到清明過後才繼續回到山上
  這段日子最開心的莫過於二寶了,整天屁顛屁顛跟在哥哥後邊裝小尾巴,樂呵呵的見誰都是笑臉,沒心沒肺的模樣,配著他軟嘟嘟圓乎乎的小臉兒,村裡的阿爸們都恨不得搶回家裡才好。
  二寶開心過頭,甚至等到立春過後都不大想去學堂了,偏偏平常太過懂事,家裡大人都狠不下心教訓,最終還是貊戩答應陪著一起去小傢伙才開心。

第八十八章  第八十八章——清明……
  清明時節,連下了幾天細雨,村子周圍的草叢似乎一夜間就躥高了。溫憬一家起了個大早,去村子西北邊掃墓,走到那裡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家了。
  綸邑村的墓地面積並不十分大,就是竹林子旁邊的一個小土包。溫憬不知道班椐是篤信佛教,還是家鄉傳統,村民們居然都是火葬的,一小抔放在陶罈子裡埋了,也算是塵歸塵土歸土。反正華夏歷史上除了兩宋時候,基本都是講究入土為安的。
  貊吉帶著二寶歸置東西,溫憬和貊戩兩個開始清理墳頭上的灌木,青草和小樹苗都沒去管,最後添了土。給老村長和班椐的墳前擺上祭品,溫憬帶著伴侶孩子給這老兩口磕了幾個頭,順便把村裡這一年的事情也叨叨了一遍。
  給老村長掃墓的人不少,溫憬一家沒有耽擱太久,就轉身去了貊家的祖墳,然後是熊家的。二寶是頭一回跟著爹爸來掃墓,緊緊揪著哥哥的衣服,滿眼都是好奇。
  綸邑村的幼崽要滿六歲才能來這裡,據說這還是班椐留下的規矩。
  地下泥濘的很,貊戩捨不得弟弟,除非必要,都把小傢伙背在身上,倒也不嫌累得慌。墩墩看著難免有些眼饞,不是眼饞二寶不用走路,而是眼饞大哥可以把嫩呼呼的弟弟背在肩上。如今已經九歲的墩墩雖然個頭遠不如貊戩,但就身材而言,已經可以初見他爹和他爺爺的壯實了。
  中午回家,貊戩用過午飯就要上山了,二寶有些不情願,從墓地離開的時候眼圈就紅紅的,趴在哥哥肩膀上誰也不搭理,不過小傢伙嬌氣歸嬌氣,好在還是講道理的,知道哥哥上山是有正事兒,如今二寶自己也在修煉,進步很慢,懂得哥哥要努力,所以,乖乖吃了午飯,送哥哥出門。
  貊戩懷裡揣著弟弟給的糖果子、麥芽糖這些零食,聽著二寶信誓旦旦地承諾明年給他做新衣服,心裡也不是滋味。可是,如今越發容不得他懈怠了,阿爹很快就要出遠門,如果他不努力,用什麼來保護村子還有家人。
  回頭看了眼弟弟,貊戩沒告訴他,其實再過幾天他還會回來,他已經和阿爹說好了,等到阿爹一走,自己就回家護著阿爸和二寶。比起其他獸人,貊戩更相信自己。
  送走了兒子,貊吉的臉色也有些消沉,到不僅僅是為了離別,還因為今天在老村長墳前溫憬說的那些話。
  因為專注於祭司的工作,貊吉每天都要埋頭在班椐留下的典籍裡,對於伴侶做的很多事情雖然知道但卻不甚瞭解。之前說要主動去找傑格拉,這事兒他是知道的,但卻不知道這麼快就要行動。
  鷙家和鴆家,還有桑梓村的有翅蟻獸人,從雨水過後找到傑格拉的蹤跡,帶回來的消息便越發頻繁。到了春分,據說傑格拉已經帶領部隊到了河灣部落附近,這是自莫多部落元氣大傷和地震後頭一次,西大陸人距離綸邑村這麼近。
  在老村長的墳前,溫憬說大概最遲谷雨前後就會出發,貊吉難免有些擔憂。
  「這一次,我會讓熊炎留在村子裡。」溫憬發現伴侶的神色不對,知道他是在擔心。
  「大哥答應了?」貊吉有些驚訝,大哥的性子他清楚,能甘心守在村裡?
  「熊炎不是沒腦子的人,留在村裡未必就輕鬆。」
  貊吉點頭,知道溫憬說的沒錯,雖然看起來上戰場的是出去的那些獸人,可是留下了的獸人們則是擔負了全村的性命呢。
  溫憬自己而言,若不是被藍翅托付,他更願意留在村裡,自從七年前那一次,他再不敢讓妻兒離開自己的保護圈。
  清明後的日子,三個村子忽然間陷入一個忙碌的氣氛,家家戶戶都在為出行的雄性準備行裝。而綸邑村和桑梓村之間小市集裡的那幾間鋪面也被重新收拾乾淨,用來讓高山村民暫時居住——他們的外牆還未建好,等到獸人們出征後,就會搬進這裡暫居。
  這一次,傑格拉大概也覺得不能在這麼一路見一個滅一個,也許是死傷太大,也許是找到了獲利更輕鬆的方法,總之,在河灣部落他們沒鬧出什麼大動靜。溫憬有些慶幸,這些年他們陸陸續續幾乎搬空了河灣部落的銅儲量,否則,落到傑格拉手裡絕對不會有好事。
  眾人不用想都知道傑格拉的那些伎倆,無非是毫無保障的許諾,比如「以後會得到的綸邑村土地和糧食」,或者是「善於生育」的女人,當然,前提是他們必然不會提到有關獸化能力減退的事情。
  經過幾個月的磨合,雖然和溫憬原本世界的軍隊遠不能比,但是這三個村子的獸人至少能做到心悅誠服的聽從溫憬的號令了,這樣,也保證了日後戰場上,能夠最大程度的避免不必要的死傷。
  谷雨後的第四天,三村共一百五十二名雄性跟隨溫憬向北出發,勢必要將傑格拉和那些西大陸強盜攔截在有鹽部落領地北面。土著獸人們不知道「唇亡齒寒」這個詞,但他們卻懂得一旦有鹽部落被襲擊,他們不僅會失去必需品食鹽,還會在丟到有鹽部落這面屏障後徹底將村子的北面門戶大開。
  這一回,作為穿越者,溫憬總算是有用了一把,雖然短時間內那些個兵法和訓練方式是來不及用上了,但這並不妨礙溫憬利用現有的資源給自己的戰友們增添一些保障。
  綸邑村這些年收集來的紅銅總算有了用場,除了一小部分被拿去做了鍋子外,其餘的,溫憬都給做成了兵器,三稜刺。
  紅銅質軟,溫憬找不到錫礦,沒法合成青銅,唯一改變硬度的方法就是像鐵匠那樣反覆捶打,銅在高溫重結晶後硬度會改變。高溫,對於一名神獸而言問題不算太大,好吧,是建窯對一個有資料參考——班椐提供——的神獸來說不是難事。
  這種紅銅所製的三稜刺很適合一招斃命,算是獸人們保命的工具。


第八十九章  第八十九章——接近河灣部落……
  獸人們的行動迅速且低調,或許是受到溫憬思維模式的影響,從訓練之初,這些出征的獸人就要求自己的動作迅速而安靜。這點並不難理解,哪怕是高山族人狩獵時候也是要慢慢接近獵物的。
  立夏後的第六天,溫憬最早覺察到了傑格拉隊伍的蹤跡,從鷙白傳來的消息看,這時候,已經進入河灣部落的領地。
  地面開始變得潮濕,植物漸漸稀疏,不易隱藏的獸人們行動顯得越發困難。就這麼磕磕絆絆走了一天,腳底下的土地徹底變成了灘涂,接著,入目的就是大片大片的青葦,乍眼一看,好像接連著的蘆葦島,徹底阻擋了獸人們的視線。
  溫憬阻止了獸人們繼續向前的行動,他們不熟悉這裡的地形,又有這成片的蘆葦,到時候別說找到河灣部落,說不定一個不小心都能栽進水裡。
  退離這片灘涂,溫憬讓獸人們找了一處土地堅實有遮掩的地方暫時紮營,請桑梓村的獸人藍湖暫代自己約束這些人,然後叫了幾個飛行獸人趁著天沒黑,去了之前的蘆葦從裡探看。
  河灣部落算起來也是大部落中唯一和綸邑村一樣是多種獸形獸人雜居的部落,也因此,溫憬對於河灣部落能悄無聲氣的就接受傑格拉這種事尤為不能理解。哪怕對方提供的條件再優渥,但對於入侵自己領地的陌生人總要保持警惕——從幾個大部落交流數百年,卻彼此不知道對方的駐地位置就可見一斑——沒道理一點兒動靜都沒有。再者說了,既然是雜居部落,那就意味著眾口難調,傑格拉總不至於每個家庭的要求都能滿足吧?河灣部落的人應該沒這麼傻。
  蘆葦蕩的面積要比溫憬想像的大得多,溫憬害怕打草驚蛇,幾人這一路都不敢飛得太高,幾乎是貼著蘆葦上邊兒飛著,所以等到越過這一片蘆葦,能夠看見一大片湖面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不過藉著些些微光還有獸人們的好視力他們還是發現了湖中央散落著的幾個小渚。
  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溫憬讓鷙白帶著另外幾個人先回去,他打算自己先去小渚上看看。鷙白幾人也知道這不是逞能的時候,溫憬一個人要方便的多。當下也不廢話,略一點頭,就往營地飛去。
  溫憬看著幾個人消失在蘆葦中,這才回頭,他沒有選擇繼續飛行,而是降下身形,緩緩下沉,一直到貼近水底,這才靜悄悄地朝著湖心的小渚靠近。
  溫憬被水淹沒的時候,整個人都放鬆下來,忍不住感歎,果然是蛟不是龍啊,比起騰雲駕霧,自己還是更喜歡水。
  本就是屬水的,溫憬又刻意隱藏自己,一時間這龐然大物居然沒有在水下引起太大的波瀾,倘若不是熟悉水性的,在水面絕對發現不了異常。
  蝦平是河灣部落獸人,今天他已經在湖邊待了一整天,可是仍舊沒什麼收穫。有些喪氣的收起漁網,蝦平陰沉著臉打算再去首領家裡「借」一些口糧。
  事實上,蝦平家裡並不會因為他一天抓不到東西就斷糧,之前的交換日,他們家裡都存下了不少綸邑村的粟米。像蝦平這麼做的人不止一個,自從那個窩囊的首領將那群陌生人讓進了部落,他家的門前總是會絡繹不絕的出現「借糧」的人家。
  不過,今天的情況似乎有些出乎蝦平的意料,他收起漁網,又重新回到湖邊,看了好一會兒,才發現,之前不是自己的錯覺,湖底下有東西。
  蝦平第一個反應就是轉身跑去報信,但是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報給誰?首領麼……蝦平咬了咬嘴角,最終還是停下腳步,可是就這麼回家也不是辦法,蝦平決定守在湖邊,到要看看是個什麼。
  沉在湖底的溫神獸要比岸上的蝦平清楚的多,最開始他也沒打算驚動人,不過這小子實在是敏銳,溫憬發現蝦平打定主意不離開後,想想還是浮上來現出身形。
  蝦平萬萬沒想到,水底的居然不是大魚而是個熟人。
  溫憬和蝦平在交換日見過,並且因為紅銅的交易還挺熟悉。他是這麼打算的,反正他進了河灣部落也是兩眼一抹黑,肯定得找個人問問,做生不如做熟……那個,有熟人好辦事兒。可是,沒等溫憬開口呢,蝦平居然就撲過來了,是真的雙腳併攏的撲啊!
  溫憬都做好防禦動作了,結果千鈞一髮的時刻,看見了蝦平居然紅了眼眶,這種看見紅軍的表情……也這是醉了。
  「阿憬,你可終於來啦!」
  「……」片場走錯了?
  事情很快說明白了,首先,要交代一下蝦平的背景資料。蝦平姓蝦,他爹當初差一點就成了綸邑村村民,只是因為綸邑村實在不適合他們家人居住,所以這才離開,不過保留了綸邑村的很多習慣。這也就解釋了,蝦平為啥對綸邑村有著超乎尋常的好感——任誰對親爹的老家也不會討厭。
  不過,造成目前這一副蝦平「身在曹營心在漢」局面的根本原因,還是河灣部落那個短視而無腦的首領,和那群闖入部落的陌生人。
  溫憬聽了蝦平的解釋,簡直要給河灣部落的首領跪了,這是得多沒腦子,才能把強盜往家裡領還單純的相信人家只是家電商場送貨上門的?
  「也不只是首領一個人,村裡其實也有不少人很樂意……」後邊的話蝦平沒有說出口。他岔開話題,「我先帶你回家,咱們不能老在這裡。」
  溫憬也沒有追問,順從的跟著蝦平走了。其實那些話不說,溫憬也能想到,無非就是眼紅他們村那點土地和糧食罷了。
  雖然是熟人,但是溫憬也沒有放鬆警惕,直到回到蝦平的家,看到蝦平的伴侶和孩子,這才稍稍放鬆一些,等一家人吃過晚飯,這才聽蝦平把這段日子的事情說了一遍。
  「那些人到這裡已經五個月了,之前只是在灘涂之外也沒什麼動作,但是三個月前,首領和部落中的幾個比較大的家庭,忽然就把這些人迎進來,我們都沒回過神……」

第九十章  第九十章——對策……
  蝦平以往都是會出去捕魚的,哪怕不走遠,外面的灘涂是常去的,可現在,蝦平不要說出部落,他甚至不敢過久的離開家,也不敢讓幼崽一個人呆著。
  因為部落裡來了陌生人,家家戶戶都緊張起來。也是同樣的原因,所以,哪怕不歡迎,部落裡的獸人也不敢輕易和傑格拉的隊伍起衝突,畢竟那些人都是光棍雄性,自己卻是拖家帶口的。
  「部落裡已經走了兩家人了。」蝦平提起這個神情有些低落,「我阿爹也提過,乾脆讓我帶著黛眉和崽子離開,可是我家這情況,實在離不開水。」
  溫憬心裡也有些發愁,這事兒太過棘手,本來,他以為哪怕河灣部落有一部分人朝傑格拉妥協,至少還能動員另一部分,也好減輕己方的壓力。可現在,傑格拉已經進了部落,為了自家人的安全,恐怕河灣部落的獸人們也不得不被迫與他們為敵。
  不是不可以離開,可是河灣部落地理位置特殊,其中生活的獸人們也大多是親水的,比如蝦平一家,獸形就是大鯢。雖然只是大鯢獸形的獸人,不必真的生活在清澈的山澗溪水裡,但是真的離開水,他們也會覺得難受。
  如今的綸邑村因為那條新挖的護城河以及引入村內的溪流,事實上已經能夠讓蝦平一家生活舒適,不過溫憬並沒有主動開口。一來,他首先得對自己家負責,同情心可不能內外不分;二來,則是他看得出來,蝦平還沒到最後一步,不管怎樣,溫憬不敢拿村子開玩笑。
  溫憬並沒有在蝦平家裡多做停留,他本來就是為了打探,這時候已經的到了足夠多的信息,沒必要繼續冒險。蝦平也沒有挽留,一直送了溫憬出部落,看到他離開,才放心回家。不僅是擔心溫憬這個朋友被發現,也是因為經歷了這幾個月的事情,蝦平已經對一切外人起了戒心,他要確保不會為家人帶來危險。
  溫憬直接回到了獸人隊伍中,把自己打聽到的事情說了,一時間,眾人都有些發愁。不是不能對付傑格拉,哪怕加上河灣部落,他們也不怵。關鍵是,幾百年的交流,幾個大部落之間多多少少有些交情,甚至村裡還有雌性來自河灣部落的
  「沒辦法,只能想辦法把那些西邊人引出來。」鷙白想法很直接,把人和河灣部落分開,總可以了吧。
  「不行。」藍湖開口打斷鷙白的話,「西大陸人沒那麼傻,否則他們就會先當初對待高山部落那樣直接滅族了,不會非要到河灣部落裡去。」
  藍湖是藍翅的弟子,是這些獸人裡腦子最好使的。溫憬的想法和他一樣,傑格拉之所以沒有像對待高山部落那樣對付河灣部落,死傷太多固然是一方面,想要利用東大陸人對付東大陸人才是他的目的。事實上,傑格拉一直擅長這一手。
  「那你說怎麼辦?」開口的是一個高山狼,大概因為提到了高山部落,他的口氣有些不好。
  「恐怕得先把那個傑格拉抓過來。」
  「嗤——你去嗎?矮子。」高山狼顯然對面容白淨的藍湖沒有好感。
  「棕耳閉嘴!」高山村的領隊見族人越說越不像話,趕緊開口呵斥。
  藍湖倒是不計較,這些高山狼大多不長腦子,他一點也不會在意,只是轉頭看著溫憬,冷靜開口。
  「我不行,不僅我不行,恐怕這裡除了溫憬誰都不行。」
  「行,明天晚上我就再去一趟河灣部落。」溫憬到也沒推辭,事實上,他也挺樂意做這件事,能親手抓住傑格拉,再好不過了。
  「不急,咱們再看看,過幾天,等大家都修整好了,你再去。」
  事情暫告一段落,眾人分別抓緊時間休息,接連的跋涉讓這些雄性們也有些疲倦,之前不覺得,一旦休息下來,積累的疲倦蜂擁而至,這可不是打仗的好狀態。
  接下來的幾天裡,獸人們雖然原地休息,但也沒有懶散下來。就連藍湖都不得不承認,雖然高山狼腦子是直了一些,但要是真的打起來,他們絕對是主力。溫憬這段日子一直保持著與蝦平的聯繫,有意無意的,也慫恿著蝦平鼓動河灣部落人離開,成效不錯,不少人動心,至少蝦平最終決定帶著家人離開。
  「我還沒想好要去哪裡,不過總得先避開這兒,然後找個有水的地方就行。」
  即使蝦平這麼說了,溫憬還是沒有提綸邑村的事,至少,在事情結束之前,就讓蝦平決定綸邑村還是那個不適合大鯢生活的地方吧。
  至於傑格拉會不會阻攔這些人的離開,溫憬並不擔心,想必傑格拉不會想因為這少少幾個人而引起河灣部落大部分人的警惕。
  綸邑村裡,溫憬家裡貊戩剛剛把弟弟哄睡著。以他的五感,不難覺察隔壁的阿爸還沒睡。
  阿爹走的第二天,貊戩就回家了,二寶無憂無慮,只是看見哥哥就高興。貊吉自然想到這是伴侶的囑咐,不過不得不承認,自己家十三歲的長子還真不是一般的成年雄性可以比的上的。
  經過了七年前的那次禍事,綸邑村留下的村民難免有些緊張,不僅緊閉了外牆的大門,還親戚朋友的湊一湊,盡量的往村子中央搬。班知並沒有阻止,未雨綢繆,哪怕事後證明是多慮,也總好過像當初那樣措手不及。
  村裡的小崽子們大概也感覺到了不尋常,平常一下學堂就野的影子不見的幾個,自從家裡的阿爹或者叔叔離開後,變得老實不少,通常一下學就回家,不讓阿爸擔心。
  漸漸地,連內牆外的田地,幼崽們也很少去了,雌性們去地裡工作,也會有村裡的雄性輪班護送。
  而住在集市裡的高山村民反倒是沒那麼緊張,他們雖然被傑格拉襲擊過,不過比起沒遮沒欄的高山部落,這裡要安全太多了。不過即使如此,高山村人還是把幼崽們送去了綸邑村祭司那裡暫住,這是高山狼的希望,總要得到最好的保護。

第九十一章  第九十一章——慢慢報仇……
  芒種前兩天,綸邑村的守衛獸人在瞭望塔上看見陌生人闖入時,及時上報了村長。不知道是不是這段日子過度緊張,等到真的遭到偷襲了,綸邑村人非但沒有之前想像的那樣害怕,反而有種「終於來了」的踏實感……看來是溫憬那裡動手了。
  比起上一次的措手不及,這一回村子的準備可要充足的多了。
  故地重遊的狒狒們和新加入的一些小部落獸人看著高大的外牆有些傻眼,不過這一次他們顯然也有了來自西大陸的技術支持——梯子。
  站在牆頭的獸人看著那些沒頭沒腦往上爬得敵人,心裡恨恨,等的就是你!沒等接近牆頭的獸人高興呢,兜頭就被澆了一盆涼沁沁粘糊糊的東西,一時間爬牆的獸人們傻眼,個別「手上沒螺」的還扶不穩梯子掉下去了。
  看著亂成一團的隊伍,領頭的狒狒首領有些憤怒,隨手抓了一個長耳族的獸人扔了出去,也不看那人下場如何。一時間,倒也鎮住了這些亂哄哄甚至還要趁亂逃跑的獸人們。
  狒狒首領頭頂也被澆潮了,拿著己方的獸人發洩了怒氣,回過神來就狠狠打了個噴嚏,鼻尖都是那種「水」的怪味,狒狒首領恨恨錘了一下綸邑村的外牆,冷靜下來繼續驅趕著獸人們往上爬,只是總覺得這股怪味兒在哪裡聞到過……
  很快,狒狒們就得到了答案,帶著火頭的箭雨傾盆而下,被燎了毛的狒狒總算想起來,這分明是當初他們在綸邑村放火的作案工具!!!
  另外兩個村子負責的地方,也是一片火光和慘叫。看著底下被燒得吱哇亂叫的狒狒們,綸邑村民心裡那叫一個痛快,七年前的仇總算報了,這回要讓那群狒狒不止屁股紅。
  三個村子用來燒得液體的確和當初狒狒們帶來的一樣,當年藍翅認出了這是一種樹汁,不過長在炎熱的南方,溫憬問了具體位置後,就自己一個人去倒騰了不少回來,起初他是真的沒打算用來報仇,只是想著這東西要比獸油好聞,用來點燈做火把都不錯。不過,如今看來,這些樹油有了更好地用處。
  狒狒們這邊兒本來就不一條心,加上狒狒首領手段凶殘,雖然一時間能夠震懾眾人,但時間久了,難免有人起心思,反抗不大可能,逃跑總行吧?當初只是為了西大陸人承諾的好處才來的,可到頭來別落到丟命的下場。
  狒狒們和村子死磕的四天裡,雙方的處境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綸邑村裡,雄性們負責在城頭遇敵,雌性嗎還沒有耽誤農時,伴著仇人的慘叫忙著插秧收麥,真是……別有一番風味!!!
  而牆外,大部隊人數一天比一天少,兩成是戰爭損耗,八成都是跑了……
  暴躁的狒狒首領再拿兩人殺了立威,可這一回,殺雞不但沒儆著猴,反倒是犯了眾怒。兔子急了那也是會蹬鷹的,長耳族的白兔們決定蹬一回狒狒——他們不僅跑了,還是點了火之後跑了。燃料由綸邑村友情提供。
  狒狒再狠也禁不住隊友坑啊,而且吃人那也是肉體凡胎,會怕疼會怕死。最終狒狒首領帶著本族的獸人也跑了,心裡把莫多獸人罵了個臭頭,難怪獠牙不肯來。自己還當他窩囊,早晚死在女人肚皮上,沒想到這傢伙才是個精的,綸邑村根本不是硬骨頭,那是最硬最硬的石頭!硌牙的那種!!
  
  與此同時,與西大陸人膠著好幾天的溫憬一眾並不輕鬆,比起西大陸軍人的狠辣和齷齪,他們果然還是太純潔了……
  時間往前推移,十三天前小滿當天夜裡,溫憬整裝出發打算去擒王了。
  蝦平一大家子已經離開了河灣部落,本就人心不穩的部落,看著這十來個人一走,跟風的也多了。蝦平離開的第二天,村裡又走了兩家,這兩天,傑格拉已經有些繃不住友善臉孔了。
  溫憬這段日子和蝦平混熟那可不是玩笑,至少,他已經知道傑格拉的住處,以及部落裡的動靜。小滿當天,傑格拉就讓河灣部落首領下令禁止部落成員外出,部落瞬間就亂起來了。
  這幾天走的幾個家庭,雖然沒有一家明說是離開的,但大家都心知肚明,本來還有些猶豫覺得沒多麼嚴重的人家,這時候反倒是緊張起來,千方百計的想要出去。
  溫憬就是趁著這會兒在夜裡進入河灣部落的。
  傑格拉雖然是西大陸軍隊的領隊,但是卻沒有接受部落首領邀請住到最好的屋子裡,而是選擇了部落中一處偏僻的居所,除了一個自小跟隨他的部下外,沒有人靠近。
  溫憬覺得傑格拉已經是瘋了,他一心只想著報復和佔領,對一切充滿戒心,甚至連晚上睡覺的時候也不能深眠,一旦身邊有人,他就完全無法入睡。不過,這倒是給溫憬提供了不少方便,至少他省去了費力解決保鏢的力氣。
  依舊從當初和蝦平遇見的地方上岸,把身上收拾乾淨,溫憬一路暢通的來到了傑格拉的屋棚。不得不說,和自家兒子相處久了,溫憬也學著能不能想貊戩一樣收斂氣息,雖然跟長子的天賦沒法比,但好歹能夠糊弄普通獸人了。
  沒有直接闖進去,溫憬探查了一下屋內,只有傑格拉一人,還醒著,不過沒關係,溫憬不在乎進去給他來一下,幫他進入睡眠狀態。
  溫憬也沒多費事,直接從大門進去,反正這地方偏僻,就算傑格拉喊破喉嚨也……有人救也晚了。
  「誰?」
  溫憬站在門外略一挑眉,他倒是沒想到傑格拉瘋了之後居然五感也跟著靈敏了?不過沒工夫去計較這些,溫憬也不在意被發現,直接進去,抓人敲昏拖走!一氣呵成。
  傑格拉嘴裡含著那半個「你」字昏過去了,溫憬目的達到,也不必再躲躲藏藏,高調化為獸形拎著傑格拉離開了。身後很快跟上了不少人,溫憬扯了扯嘴角,怕你們不來呢,還省得自己這邊要想辦法把這些傑格拉的部下引出來。

第九十二章  第九十二章——衝突……
  留下來的獸人們從溫憬離開就嚴陣以待,一個獸形為夜梟的獸人盤旋在空中,觀察者對面的動靜,直到後半夜的時候,發現了溫憬以及他身後的敵人。
  溫憬拎著傑格拉,一直不快不慢的吊著後邊兒的眾人,既不會讓他們失去目標,也不會被他們抓住。
  西大陸獸人們快要被溫憬氣瘋了,偏偏這時候那個狡猾的老獸人推脫,非但不幫著自己這邊兒,還看著部落裡的那些人關門躲避,絲毫沒有行動。西大陸人不善於駕馭河灣部落的小舟,只能磕磕絆絆地跟著,不過「好在」對方速度也不快,到不至於跟丟了。
  傑格拉的副手覺得自己簡直受夠了東大陸這些野蠻人,雖然騎士長被擄走了不能不救,可他不打算就這麼把自己搭上去。今年的東征他們見識了這些野蠻人的狡猾,他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溫憬時刻關注著那群人的動靜,自然發現有一部分獸人放棄渡水停止了追擊,反倒是返回了河灣部落,他心裡有些不好的預感,可是這時候,他只能繼續往預定的方向飛行,不論如何,先解決掉部分總是好的。
  三個村子的獸人們早早守候了,等那群西大陸人一接近就撲了上去,尤以高山村的雄性最為兇猛,家破人亡的仇恨在這兩年的流浪裡越發深入骨髓,好不容易逮到了機會,如何不好好報復。
  本就是措手不及,又因為之前抹黑在灘涂中跋涉了好久,西大陸眾人體力損耗很大,所以一時間居然毫無還手之力。不過很快,有幾個人還是反應了過來,拽過身邊的戰友充作擋箭牌,不像溫憬這邊的獸人還要顧及同伴,造成了不小的傷害。
  高山村的棕耳已經殺紅了眼睛,離開家的時候,他剛剛十四歲,是因為帶著同族的弟弟貪玩,兩人被阿爹關進山裡的洞穴懲罰才躲過了一劫,等他們倆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全村人的屍體。
  藍湖雖然嘴裡嫌棄高山狼的沒腦子,可是對著棕耳這孩子還是有些不放心,不著痕跡的護在這次出征隊伍中年紀最小的獸人身邊。藍湖看著棕耳不管不顧的打法皺了皺眉頭,幫他再次掀翻身後偷襲的獸人時,忍不住開口斥罵:
  「棕耳,你要是再把後背留給敵人,現在就給我滾回村裡看著弟弟!」不知道為什麼,一面對這個小子,藍湖就暴躁的不像自己。
  棕耳聞言身子一頓,沒有吭聲,不過接下來再也沒有之前的莽撞了。
  雖然西大陸的那些獸人掙扎著反抗了幾回,不過單靠那幾個人終究沒起到太大的作用,溫憬這邊雖然有幾個人受了重傷,但終歸沒有人死亡,這無疑已經是好的結局了。
  這一回追來的西大陸獸人總共六十九人,最終沒有留下一個活著的俘虜,動手的多是高山村人,藍湖看著卻沒有阻止。這不是部落之間的正常吞併,他們不需要人口,只需要報仇。
  棕耳等到一切平息下來後,一個人找了個地方誰也不理,藍湖才覺得這個大個子終究還是個孩子啊。
  藍湖組織眾人點火將這些屍體火化了——這是藍翅來之前的囑咐——之後,就是挑出一部分人帶著在重傷的夥伴回村,他們只是做了簡單地處理,還需要等回去之後才能好好救治。
  這裡的戰場從凌晨開始,等到收拾好已經是晚上了,眾人埋鍋造飯,也靜靜等待著溫憬的消息。溫憬並沒有參加白天的戰爭,事實上,從他發現西大陸獸人的異常後,就把傑格拉扔給夥伴,隨即返回了河灣部落。
  事情比溫憬想像的要複雜,他本以為是西大陸獸人貪生怕死不顧首領,沒想到這些人居然是回了河灣部落為了讓這些獸人出手,看著這些人把部落中的雌性和幼崽抓住脅迫河灣首領,溫憬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感歎這些人對傑格拉的忠誠。
  其實溫憬真的想多了,這些人並非對傑格拉死心塌地,只是他們也是人,也有親人在西大陸,活在傑格拉的統治之下。
  溫憬的耳力哪怕站得足夠遠也能聽見他們的對話,其中一個領頭的獸人不僅威脅河灣部落眾人,還將他們如今所遭受的苦難全部推到了溫憬這些人身上。
  溫憬倒是沒有多少憤怒,只是感覺棘手,不論河灣部落的人是相信這些話,還是迫於威脅,勢必會給他們造成麻煩。他們只是為了報仇,最終目的也不過是把這些西大陸獸人趕出東大陸。
  知道再待下去也沒啥意義溫憬悄悄離開,回到自己的營地中。
  眾人聽了溫憬帶來的消息很是頭疼,不過倒也沒有糾結太久,部落間有爭鬥,他們之前雖然盡量避免了同河灣部落的衝突,現在既然躲不過去,他們倒也不怕什麼。
  眾人圍著篝火商量著,藍湖注意到棕耳卻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不僅如此,中途沒有吃幾口肉就離開了。藍湖不放心這孩子,衝著身邊的溫憬打了個招呼,悄悄跟了出去。
  棕耳蹲在一遍就這地上的草葉,發現了藍湖也沒有抬頭。
  「快放過那些小草吧。」藍湖一屁股坐在棕耳旁邊,難得同情心氾濫,他覺得開導開導這孩子。
  「多事……」棕耳嘴裡嘀咕,不過手上的動作還是聽了下來。
  棕耳之前很不喜歡這個瘦瘦弱弱的人,明明都三十歲了,卻還沒有自己壯實。棕耳一直覺得等到打起來,藍湖一定會給他們拖後腿,結果最終卻是多次救了自己。棕耳雖然直腸子了些,卻不是不明是非,這會兒已經對藍湖改觀,自然不會態度惡劣。

第九十三章  第九十三章——勝利倒計時……
  藍湖並不開口,只是靜靜坐在棕耳身邊,很快這孩子就耐不住開口:「矮……藍湖,我們真要和河灣部落打嗎?」
  藍湖一時間愣了一下,有些猜不透棕耳的意思,不過藉著遠處的火光,細緻的他還是發現了棕耳臉上的糾結。
  「那些人,並沒有錯……」棕耳的聲音漸漸低下去,話語顯得有些蒼白。
  藍湖很快明白了棕耳的意思,說到底這孩子也才十六歲,算起來,連獸人一輩子的零頭也沒有活到。要不是遭遇了那樣的人禍,棕耳這時候應該和村裡的孩子那樣,為成年後加入狩獵隊躍躍欲試,或者調皮搗蛋的讓阿爸發愁甚至因為過大的飯量遭到阿爹的「嫌棄」,總之,不該出現在這裡,和仇人拚命。
  藍湖的惻隱之心也只是一瞬,棕耳固然令人心疼,不過,也不能因此讓他誤以為在接下來的戰爭中可以手軟。
  棕耳其實也知道道理,只是因為自己的經歷,所以,更不願意無辜的獸人家庭被連累。聽著藍湖給自己講了部落之間的演變,河灣部落與高山部落是怎樣成為最大的部落之一的,這其中都避免不了殺戮。
  「棕耳,你可以選擇不殺掉那些河灣部落獸人,但是你得保證,他們不會給你和你的夥伴造成傷害。你能嗎?」
  棕耳搖搖頭,臉色有些落寞,不過終究沒有再鑽牛角尖了。而且,他也有些覺得,這個矮子並沒有自己想像的那樣沒用,至少,他真的很聰明,懂得很多。
  解決了隊伍中少年的煩惱,藍翅帶著棕耳歸隊,他們必須抓緊時間休息,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敵人會再次出現。
  溫憬不需要過多的睡眠,奔波了幾天,驟然清閒襲來,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傑格拉就在隊伍裡綁著,不論是誰,都在等著他回來處理,這事溫憬抓回傑格拉後獲得的權力。
  傑格拉暫時還不能殺掉,那些人表現出來的對傑格拉的忠心讓溫憬有些忌憚,他害怕萬一要是動手了,反倒是激得對方狗急跳牆,他們還得麻煩。
  接下來的日子出乎眾人意料的寧靜,忌憚西大陸獸人手裡的弓箭,隊伍裡的飛行獸人並不敢太過靠近湖心的河灣部落,所以,探聽消息這件事,只能靠溫憬一個人。
  起初的幾天,留在部落裡的那部分獸人大概沒有見到之前離開的人回去,加上河灣部落的獸人並不如他們想像的那樣好駕馭,一時間焦頭爛額龜縮在湖中央。溫憬觀察之後,眾人便利用這段時間好好做了修整,不僅補充了食物,也讓輕傷沒有回村的同伴得到了好的恢復。
  直到芒種前六天,溫憬終於帶回了不同的消息,河灣部落的那些獸人正在往他們這裡過來。
  等待了好幾天的眾人眼睛都亮了,之前礙於不能渡水,所以他們只能被動等待。這回所有西大陸人都出來了,這說明可以一次解決,離開家近一個月,他們早就想回去了。
  與此同時,對面的西大陸獸人的想法溫憬這邊的有些出入。傑格拉的副手阿托並不是那麼的忠於傑格拉,從之前他選擇返回河灣部落就能夠看出。事實上,這一次東征的部隊裡,很多人都厭倦了這種常年背井離鄉的生活,成天生活在朝不保夕的日子裡,闊別親人,讓他們十分崩潰。
  阿托是在當年推翻神殿的戰役中追隨傑格拉的,當時因為他的阿爸和伴侶,他是真的崇拜過這位偉大的騎士長。可是很快,傑格拉的野心和瘋狂讓阿托認識到這根本是個瘋子。
  跟著阿托留下來的幾乎都是一個想法,所以這一回,他們的打算也並不是真的要把傑格拉救回來。
  如果不能將傑格拉帶回來,那麼至少要殺出去回家,如果能夠找到傑格拉,那麼,是時候讓這位瘋子首領徹底消失了。
  溫憬眾人並不知道阿托的想法,不過,這不妨礙雙方必將發生衝突這回事兒。
  
  這一次,阿托要比傑格拉聰明的多,或者說齷齪的多。他們並沒有渡過灘涂,而是遠遠地就對著溫憬這裡使用弓箭。他們的技術並不多好,但還是給溫憬他們造成了不小的困擾。沒辦法直接給對方造成傷害,還要不斷躲避準頭並不好但卻著實有殺傷力的箭雨,簡直讓這些性子耿直的獸人們抓狂。
  「呸!打架就打架,這麼躲躲藏藏算什麼?這些人難道都是白尾鼴嗎?」綸邑村的蚺十二眼神比不上其他人,躲起箭雨也費盡,所以在同伴第七次幫他會開箭矢的時候,終於忍不住開罵。
  虺紋和蚺十二一樣,因為獸形的緣故,實力多多少少不大好,不要說動態視力啥的,就算是遠一點的靜物看的也費勁,平常都是靠著靈敏的嗅覺狩獵,這時候面對這些箭雨,也快崩潰了。
  溫憬本來還顧忌那些河灣獸人,這時候也顧不上了,變為獸形直接帶著幾個飛行獸人直奔對方。溫憬自己的能力是水,說實話,這時候還真碰不上他大用場,本就是灘涂,來多少水,也只有沉下去的份兒,淹不死人……
  不過好在雖然法力起不到作用,但溫憬還有體重、厚皮和厲爪,三下兩下的倒也給了那些人厲害。
  阿托那些人屬於那種打一下就跑的,又有成片的蘆葦做掩護,讓溫憬這邊的獸人力氣完全沒處使,這樣一來戰鬥便膠著了好幾天。一直到了芒種那天的時候,大概是阿托那些獸人的箭支告罄,再加上溫憬幾個飛行獸人著實給他們造成了不小的損傷,戰鬥的局面終於倒向了溫憬這邊。
  正在溫憬這邊打算一鼓作氣解決敵人的時候,傑格拉居然逃了。不過,沒等這些獸人懊惱,就得知了傑格拉被對方獸人那個叫阿托的新首領抓住了,並且,阿托還表示想要和他們談談。
  「抓住」……是個什麼意思?溫憬有些愣,他們不是一夥兒的嗎?談談?談什麼?

第九十四章  第九十四章——正文完……
  阿托的目的簡單明瞭,把傑格拉交給他,然後他們回西大陸,承諾不會再東犯。
  溫憬沒有答應,首先,他們不可能將一個活著的傑格拉放走,其次,他們已經壓制了阿托,為什麼要相信他們不會東犯的承諾?
  事實上,從一開始溫憬就沒打算放過這些人,沒了傑格拉的西大陸,必然會亂上一段時間,那裡的問題太多也太複雜,幾百年的時間根本顧不上東大陸。再者說了,不管因為什麼原因,他們放過了這些人,那麼讓高山村人心裡怎麼想?
  溫憬根本不想搭理阿托,直接把人抓過來扔在了棕耳的跟前讓他處置。話說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個世界的土著真的單純,說談談,得到肯定答覆之後,居然真的就放下武器乖乖過來「談」了,是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個詞叫出爾反爾?好吧,也許從此之後就有這個詞了。
  阿托傻了,他想開口呵斥溫憬怎麼能攻擊他?不過大概也意識到了雙方目前還處於敵對狀況,終究是張了張口。
  棕耳看著阿托,眼睛都紅了,十六歲的少年早就手染鮮血,不等溫憬再開口提醒,他已經用隨身攜帶的□□結束了阿托的生命。
  新首領的死亡以及與對方懸殊的實力徹底讓剩下的西大陸獸人慌亂起來,不要說主動,哪怕是受到攻擊時,也只顧著逃竄,完全不知道反抗。
  溫憬手刃了傑格拉,並且留了他的腦袋回去祭拜老村長。
  夏至,離家兩個多月的出征獸人們終於安全的回到了家裡。
  二寶看著進門的阿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就撲上去緊緊扒住。看著扒著自己腿不放的小兒子,溫憬有些好笑的把兒子抱起來,然後就感覺到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在自己頸子邊上蹭來蹭去,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兩個月沒見到阿爹,二寶想不想我?」輕輕拍拍二寶的小屁股,溫憬不得不承認,對於兒子難得拋棄他哥選擇自己的行為,還是很受用的。
  「想阿爹。」二寶是真的想阿爹了,他從小到大從來沒有離開阿爹這麼久,鼻頭酸酸的。
  爺兒倆在院子裡黏糊得起勁,貊吉跟貊戩也出來迎溫憬回家。
  「你快去洗洗澡吧,也就是二寶那個小笨蛋不嫌棄你身上那股味道。」
  貊戩把二寶從阿爹身上撕下來,幫著阿爸給阿爹收拾東西。
  二寶鬧著要跟阿爹一起洗澡,家裡人拗不過,只好任他折騰。溫憬抱著光溜溜圓嘟嘟的小兒子坐在家裡的大浴盆裡,滿足的歎了口氣,忽然就覺得,如果全世界幼崽都像他家二寶這樣,也不是不能忍受啊……
  洗過熱水澡,吃過熱乎乎的團圓飯,躺進暖暖的被窩時,溫憬忍不住抱著貊吉喟歎,總覺得這一趟經歷,解決了後顧之憂後,終於可以鬆懈下來,忍不住就開始回憶來到這個世界的點滴。
  貊吉靜靜聽著伴侶絮絮叨叨,也不打斷,他自幼失去雙親,雖然阿爹和阿爸對自己真的很好,可是那種不屬於自己的危機感始終伴隨著年幼的自己,直到溫憬的出現,他意識到這是一個和自己一樣的人,說不定可以完完全全屬於自己。
  「你說我是不是老了?不然怎麼開始回憶以前的事情了?」溫憬笑著道,「說起來,在我家鄉,普通人到了這個年紀,也差不多過了人生大半了。」
  「可是在這裡,你還很年輕。」
  溫憬沒說話,其實有些事情他也不得不考慮,等到貊戩長大,他們也該想想離開的事兒了。蛟和契約伴侶雖說不能與天地同壽,但只要沒有劫難幾千年上萬年還是可以活的,他們不可能總是一副年輕的模樣呆在村子裡。
  「等到小戩成年,咱們就出去走走吧?」
  「好。」
  貊吉迷迷糊糊地應著,直到聽不清伴侶的聲音,終於陷入了這兩個多月來的第一個好眠。
  
  十四年後。
  「哥,阿爹他們真的能回來嗎?」
  「肯定的,今年你成年呢。」
  如今身高已經趕上大伯的貊戩捏了捏弟弟的臉蛋,有些擔憂,明明是個雄性啊,為什麼會越長越粉嫩圓潤,偏偏人又呆,可怎麼放得下心?難怪去年爹爸會把一直帶在身邊的二寶送回村子裡。
  貊戩依舊在努力修煉,常年閉關,這麼多年和家裡人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直到去年弟弟被送回來,他才堪堪緩了緩腳步,把心思都放在了這個呆呆的越長越像阿爸的弟弟身上。
  溫憬和貊吉正在趕回來的路上,不過出了一點點小狀況……
  看看手裡動彈不停的大白蛋,溫憬頭疼,自己為什麼要答應貊吉啊,結果給家裡添了一個小禍害。而且,看起來這一隻可比二寶難搞多了啊!不同於二寶的呆,這一隻意外的……二!
  白蛋蛋大概是覺得灰起來尊的特別特別時髦,居然從阿爹手裡立起來了,作為一隻蛋,它在高空飛行的時候立起來了啊啊啊啊……溫憬趕緊握緊手裡的小布包,深深覺得,幼崽什麼的,果然都煩人透了,除了他家二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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