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夫有責

柳成涵,三十歲,金融精英,人生贏家,性別男,愛好男。喜歡的類型是個高,體壯,肌肉分明,有著爽朗笑容和飽滿屁股蛋的漢子。

酒吧獵艷找到一個體育生,本想追求一下正兒八經的交個小男朋友戀愛一番,可惜這孩子空長一身好肌肉,矯情又娘炮,柳成涵退縮了,在體育生的咒罵中瀟灑的揮手告別。然後被高空墜下的一個花盆砸中腦袋,血流不止。

這一定不是報應。

柳成涵從失血過多的暈眩中醒來就發現自己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還沒摸清情況,一個個高,體壯,有著飽滿屁股蛋的漢子端著藥走進來,俊朗的臉上滿是侷促,「大郎,該吃藥了。」

色令智昏。

柳成涵決定愉快的留下來。既來之,則安之嘛。

穿成一個病秧子,我忍,穿到只有男人的未知朝代,我忍,穿成這個家道中落,只能靠媳婦在土裡刨食才有的吃的病秧子,我忍,什麼,第一眼見到的那個男人是我的媳婦,所有的忍耐都值得,哈利路亞。

事實證明,人生贏家到哪裡都會是人生贏家。

高能預警,這是一篇主攻文,來,跟我說一遍,這是一篇主攻文。為勇敢的某參點蠟。

病漢子(癡漢)(劃掉)攻X順從抖M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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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厘頭的穿越

  柳成涵,現年三十歲,性別男,愛好男,名牌大學畢業,知名公司主管,一米七八,帶眼睛,品味非凡,氣質卓越,穿衣顯瘦,脫衣有肉,以對同事有如春天般溫暖,對追求者如對競爭對手般寒冷的態度而聞名。人送外號高冷司草黃金單身漢。簡稱高司黃漢。
  柳成涵的原則是兔子不吃窩邊草,他的獵艷範圍是遠離生活工作範圍的城市的另一邊。此刻他正吹著口哨的開車前往城市郊區的某大學,昨天在酒吧碰到一個該大學的體育生,個高,體壯,有著爽朗笑容和飽滿屁股蛋,全部命中他喜歡的類型。
  他一眼就看中,端著酒杯就上去搭訕,那人接了柳成涵的酒,兩人聊的挺歡。什麼,你說這麼高壯的漢子是攻,別鬧了,同行人眼裡,攻受一眼分明,這漢子都馬蚤氣沖天了,能是攻嗎?
  兩人都不是急色鬼,互相留了電話後在酒吧外告別,一見面就急沖沖去開房,這可不是柳成涵的作風,再說這個人還挺對柳成涵的胃口,他還想正兒八經的交往一番。
  高高興興的去,一臉寒霜的回。男人矯情起來不比女人差,不過主動來找他,他就像被追求者一樣端起架子來。你端沒事,陪你玩一會當情趣了,但是你不能太做,什麼叫我想找個強攻,我朋友說你看起來太弱,你在我和朋友面前做上一百個俯臥撐,證明你是個真男人。
  我不做這一百個俯臥撐就不是真男人了?你讓我像耍猴似的在你和朋友面前做俯臥撐,你不是天仙,就算你是天仙,我也不惜的慣你。
  柳成涵轉身就走,體育生沒反應過來,他朋友倒咒罵起來,小氣鬼,沒氣量,不是男人,孬種類的。
  柳成涵當他是狗吠,一晚上的好心情都被破壞了,也不想再找人,回家自己擼去。
  喜歡的類型在個高體壯,爽朗笑容,飽滿屁股蛋的外在條件上,柳成涵又加了一條內在的條件,必須不矯情不做作不娘炮,必須是從裡到外的真漢子。
  不過這種類型在直男和攻中比較多,在受中找這種類型有點困難。所以柳成涵決定,還是放棄那瞎BB的真愛,約個炮只要身材好就行。
  心情不好的柳成涵沒注意,走在往常他避之不及的老式樓房的底下,等到聽到聲時已經晚了,只夠看著一個褐色的花盆朝他腦袋砸去,鮮血迸出,血是熱的,可是我好冷啊。柳成涵無聲的喃喃,倒在地上。
  「快來人了,砸死人了——」
  「快叫救護車——」
  「小伙子,醒醒,醒醒。」
  柳成涵感覺自己沒暈過去多久就醒來了,腦袋昏沉沉,四肢無力,身體偏冷,這都是失血過多的症狀。『這是真的血槽空了。』柳成涵苦中作樂的想,鼻尖縈繞的不是醫院的消毒水味讓他好受了些,感覺不到手上輸血或者打點滴的脹感,柳成涵費力的抬頭看,左右都沒有吊水架。
  難道沒我想像中那麼嚴重?這就不用吊水了?這可不是醫院的風格。
  柳成涵費力的去找按鈴,想找護士來問一問。摸著摸著就覺得不對勁了,綢布繡花的枕頭,蚊帳後木雕的圍欄,等等,蚊帳?哪個醫院有蚊帳?
  柳成涵忍著頭疼,勉力支撐自己的頭抬起來,環顧四周,青磚房,木窗木門,雕花盆架,大炕桌,銅鏡台,腳凳,這擺設肯定不是醫院,也不是自己家,難道被人救到家裡去了?也不對,這些東西都是老物件,真要是有錢到這份上的人救個人會往家裡帶?
  而且沒電燈?目之所及處沒有一樣跟現代有關係的。
  柳成涵體力不支又摔回床上,腦袋砸在枕頭上又是一陣暈眩,柳成涵有種模糊的念頭,難道這就是小說界最流行的穿越了。
  門吱呀一聲的被推開,柳成涵條件反射的扭頭的去看,只見進來一個男子,身高一米八左右,穿著輕薄的齊膝窄袖衣並燈籠褲,衣服是土黃色,顏色很醜,更是顯的穿著的人有多俊美,小麥色的肌膚,濃眉大眼,胸肌在衣服下若隱若現,猿臂蜂腰,走動的姿勢非常健美,柳成涵猜想,如此尤物必須有一個飽滿的屁股蛋才對。
  可惜男子是正面進來,見到床上的柳成涵是睜開眼的,臉色有一瞬間的無措,離床還有三步遠就停下,舉著手裡的盤子說,「大郎,該吃藥了。」
  柳成涵摸不準他的身份,只得淡漠的應一句,「嗯,拿過來吧。」眼神去往後面瞟,好似如果能看到飽滿的雙丘他就圓滿了。
  男子小心翼翼的靠近,溫柔不失力道的把他扶起,本想用勺餵藥,柳成涵示意不用,讓他捧著碗,自己按住他的手把碗挨近自己的嘴,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乾。
  中藥慣有的苦澀讓柳成涵皺眉,男子小心翼翼的說,「大郎,我這有蜜餞,可吃得一兩塊壓壓。
  「拿來吧。」柳成涵說,身後男子好像輕吁了一口氣,遞給柳成涵一塊梅子蜜餞,甜甜酸酸的蓋過口中苦味。
  「大郎,你躺下休息吧,我先出去了。」男子說。
  「等等。」柳成涵叫住說,見他有點惶恐的看他便下意識的放軟聲調說,「我有點冷,你給我加一床被子來。」
  男子像是劫後餘生的表情讓柳成涵納悶,你如此健壯,我一個病人,你怕我作甚。「被子蓋多了壓的慌。」男子說,「我去燒些炭火放屋裡,或者去燒熱湯婆子放被窩裡。」
  「燒炭不必了。」柳成涵看男子裝扮就知道外面溫度可能不低,不是初夏也是晚春了,「你給我弄個湯婆子進來。」
  「好。」男子恭順的說,然後起身出去。
  柳成涵盯著他的背影,覺得滿足了,後背更美好啊!那臀部的曲線,穿著衣服都這麼迷人,如果坦誠相見,不知道是怎樣一番光景。
  其實柳成涵真的不是□□,畢竟他是高素質高水準的人,只是才對一個健美身材失望,又碰上一個健美身材,而且這個健美身材看著就非常老實,讓他不由心花花。
  湯婆子很快就送進來,男子好像不欲和柳成涵呆在一塊,給他掖好被角後又出去了。害怕又恭敬,難道是這個身體的下人,也不知道他介不介意來一段主僕戀,柳成涵天馬行空的想。藥效漸漸上來,被窩也暖和起來,柳成涵瞇著眼睛,漸漸陷入夢鄉。
  柳成涵穿來的這個世界歷史已經不可考,只知道這裡的中原大陸也如同歷史裡的漢族一樣,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現在大陸上最大的國家名為縱國,距離開國已經有四百餘年,久未戰亂,百姓也算安居樂業。而柳成涵現在所在的地方就在縱國中部偏北的一個地方。
  東臨衛水,西靠大盃山,沃野千里。名為柳葉鄉,實際上也就是有著兩百來戶人家的村落。柳葉鄉隸屬三江城,三江城隸屬於傕都。柳葉鄉又分為上柳裡和下柳裡,上柳裡住的是世世代代在此居住的柳姓人,循著族譜往上也有百來代,方圓千里的柳姓人都是從這裡出去的。
  下柳裡原本是沒有的,後來分出來是因為本家人口越來越多就分了些旁支出去。建裡後又有後來尋根而來的柳姓人住下,也有遭災逃荒到此地後不走的人,綿延百年下來也頗具規模。
  柳成涵穿成的這個人也叫柳成涵,就住在這上柳裡,家裡阿爹早逝,只有一個阿伢拉扯著他長大。他爹生前也是個能幹人,給家裡建下一個大房子,也置辦了不少地。只是這個柳成涵生下來就先天不足,常年的藥就沒停過。等到他爹去世後,他阿伢也沒了別的收入。照柳成涵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的,家底很快就空了。
  不過柳成涵還是病歪歪的長到十七歲可以說親的年紀。雖然孤兒寡伢的,但是有一間大房子,還是有不少人願意和他家說親。柳成涵從小有個喜歡的哥兒,本來兩家也有點心領神會的默契,哪成想在請媒人上門前夕,那家人突然把哥兒嫁了。
  柳成涵受打擊過大,整個人都恍恍惚惚的。他阿伢見情況不對,自己選了一個夫郎和柳成涵成親,兩人洞房後的第二天,柳成涵看清枕邊人的樣子後,一口血吐出就昏迷不醒了。
  反覆高熱,說胡話,難得清醒的時候就是發無名業火,如此這般一個月後,就被另一個時空意外被花瓶砸死的柳成涵佔據了身體。
  時也,命也。


  ☆、接受新世界吧

  柳成涵一半是因為這身體本來就破的可以,一半是因為忙著接受原來身體的記憶,穿過來三天裡倒是有兩天半在昏睡。
  說到底也是原來這身體的主人已經存了死意所以才會被柳成涵這一縷異世來的遊魂佔據了身體。柳成涵接受完他全部的記憶,也不由唏噓。
  有的人活的好好的壓根不知道自己怎麼就死了。有的人活的很艱辛卻還是努力的活著。也有的人,為了前女友嫁人就一口氣上不了想死。
  實在太不尊重生命了。
  柳成涵對佔據這個身體沒有一點的愧疚感,你的寡伢喪夫後千辛萬苦的把你養大,給你娶親,你可以把他扔下一了百了,我穿了你的身體,就會幫你盡孝,讓他日後的生活再無一絲遺憾。
  你新娶的夫郎,只和你過了一夜你就讓人家守寡,看來你和他也沒什麼感情,那正好,我接收了。我會好好的對他,和他培養感情,人家也是好人家的兒郎,沒道理也沒義務為你的愛情接受苦果。
  至於你的青梅竹馬,他阿伢既然為了二十兩的聘禮就把他嫁給隔壁莊子上的管事兒子,他事前連個消息也不透給你,你們兩人的感情實在是不像你想像的那樣。你要是還惦記,做鬼後盡可以去看著他,我就不幫你惦記著了。
  柳成涵捋清了事情,縱使身體還沉重的不能起床,心情倒是輕鬆了不少。他不否認,穿成一個爺們的事實讓他接受這個只有男人的世界來份外的輕鬆。他是一個TOP,如果讓他穿成一個哥兒,他就還有的糾結了。
  是的,這個世界和柳成涵之前的世界最大的區別就是,這個世界裡沒有女人。延續子嗣的重任也是由男人完成。生下來手腕內側有個紅點的就是哥兒,有著神奇生育功能的男人。
  一般哥兒都比爺們長的清秀瘦弱一些,但也有例外。比如柳成涵的夫郎柳條兒,身高體型就完全不遜於爺們,所以不是主流的審美,到二十歲都沒嫁出去,也是柳成涵的阿伢迷信柳成涵身子骨不好,須得找一個年紀大一些夫郎鎮一下才能長命百歲。
  又兼著柳條兒家雖不算多富貴,但家根子正,一家子勤勤懇懇,手足互敬互助,大人懂事明理。所以他才做主讓自己兒子娶了他,只是沒想到兒子氣性那麼大,看著兒子躺在床上人事不省,周紅梅心中也有一點悔意。
  柳成涵吃了湯藥短暫的睡一下後就清醒了。如今昏睡的時間越來越短,這是個好現象,大約離能下地走也不遠了。
  這磚木房屋的隔音效果一般,柳成涵可以很清楚的聽到外面人說話的聲音,因為家裡只有寡伢的緣故,平常並沒有什麼人上門,柳成涵結合記憶一想,大概就知道外頭來的人是誰了。那可不是善茬。
  柳成涵摸索著起來穿了衣服,在床下走動一會熟悉熟悉四肢,憋氣假咳一會,讓臉色看著紅潤一點後才出門。
  這時大廳裡的男人正口沫四濺說到正起勁處,「紅梅,你說你一個寶貝兒子疼都來不及,怎麼當時就那麼軸,娶了剋星回來。以前你家大郎身體弱是弱,也不像現在隨時都會——。我看就是你這個夫郎沒娶的好,和大郎相沖,你要是真為兒子好,趕緊把這個夫郎休回去,好歹能救你兒子一命。」
  「大伯這會可沒那麼沉得住氣啊!」柳成涵朗聲說。
  廳裡的四個人齊刷刷的看過來,周紅梅坐在正位上,柳條兒站在他身後,抬頭看了一眼柳成涵後又趕緊低下頭來。昂揚一男子,就差別人指著鼻子罵剋星了,垂著手低著頭,都還得聽著忍著。
  左下方坐著兩個男人,都是四十出頭的年紀,一個皮膚黝黑,形態老實,另一個穿著靛藍滾花邊的衣裳,臉瘦下巴尖的看著一點都沒有福氣。
  柳成涵走進廳裡,「阿伢。」先一拱手給周紅梅問安,隨即才扭頭笑著對客人打招呼,「大伯,大伯伢。」
  「大郎啊,哎呦,可憐小臉瘦得,別人成親是享福,大郎成親是遭罪哦。」先前說話的男人,也就是大伯伢周東草看著柳成涵拍著大腿說,「這娶親娶的好不好,就看婚後爺們長不長肉就知道了。我家大郎當年成親一個月,足足長了十斤肉,人都富態了不少。」
  柳成涵沒理他,直接對著看似老實木訥的大伯說,「大伯,這次怎麼心急了。當年還能等我爹入土為安後才說要休我阿伢,輪到我了,怎麼我還沒死,你就張羅著要給我休夫郎了?」
  「胡說什麼?」柳書松,也就是柳成涵大伯說,「你是我親侄兒,我只盼著你好。你爹去的早,就留你這麼根獨苗,你真要是娶的相剋的夫郎,而我不做些什麼,死後都沒臉去見你爹了。」看來木訥只是表象,也很能說。
  「誰說的相剋?」柳成涵笑問,「難道我阿伢給我說親時沒有去對過八字嗎?」
  「當然對過的。」周紅梅說,「郎主君貴,百年好合,相輔相成,富貴長壽。」
  「這不就是旺夫命嗎?」柳成涵笑著對柳條兒說,雖然柳條兒沒看他。柳成涵看向柳書松,「就不知道大伯是從哪聽說的我夫郎克我的消息。」
  「大郎,你人還年輕,中間有許多道道你不知道。」周東草說,「這有些道士沒什麼水平,拿了錢什麼好話都往外說。你說要不是他克你,怎麼他一進門,你就病了,床都下不來了。這不是你們相剋是什麼?」
  「大伯伢,說什麼相剋,起碼要等到我真死了,才好說這個話吧。我現在還好好的在呢,說我夫郎克我,這話可站不住腳。」柳成涵說,「我阿伢想個夫郎很久了,這新夫郎進門才一個月,你們上門來逼我阿伢休夫郎。知道的知道你們是瞎操心。不知道的,這上柳裡還有誰不
  「大郎,你什麼意思?難道大伯還會害你不成?」柳書松生氣的說。
  「害不害我另說。」柳成涵說,「我只想問一句,若我休了這個夫郎,大伯能保證我還能娶上一個?」
  「大郎,你別怪伯伢說話難聽。」周東草說,「你這身子骨,合該要修身養性才是,男男之事不宜過頭。」
  「那我的子嗣呢?」柳成涵說,「大伯也說了我爹只剩我一跟獨苗,我可不想不孝的斷了我爹這支的傳承。」
  「這還不容易。」周東草說,「你大堂嫂已經懷第二胎了,以後你二堂哥,三堂弟也要成親生子了。你們都共一個爺爺,彼此血緣相近,你隨便過一個到你膝下,以後養老也有保障。」
  「你這次過來就是為了這個吧。」周紅梅冷笑說,「你們倒也執著,大郎都十七了,你們還惦記著這些家產。」
  「別說的這麼難聽。」周東草說,「成家前,你守著兒子閉門過日子沒人說什麼,現在大郎成親了,也要出來走動了,不和他的堂兄弟們打好關係,日後難道還指望著別人幫他不成。」
  「那是什麼堂兄弟,一年也說不上三句話的堂兄弟。」周紅梅說,「真要指望堂兄弟還不如指望族人房親來的實在。」
  「我們姓柳的兄弟是打斷骨肉連著筋,就算平常少接觸,有事要幫忙時也絕對不含糊。」柳書松說,「我說大郎怎麼見著我們不親呢,也不知道你平常教了些什麼。大郎不和姓柳的親,難道和姓周的親不成。」
  「大伯明明都知道,我姓柳,和你家是打斷骨肉連著筋的關係,為什麼還一直要苦苦相逼呢。」柳成涵說,「大伯若有一分記著我爹,你死去的弟弟,就不該是如今的行事。」
  「嘴上說的好聽,誰又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呢?」柳成涵繼續說,「人都說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如今爺爺還在呢,大伯就要把我一家算計到死。大伯,你還記得爺爺還在吧?」
  柳書松臉色變了一變,「既然我一片好心被你當成驢肝肺,也沒什麼好說的了。走。」
  柳書松叫周東草一起走,周東草還不死心的和周紅梅說,「紅梅,我話糙理不糙,你仔細想想,要真是相剋,等到大郎死的那天就晚了。」
  「大伯伢。」柳成涵打斷他的話說,「伯伢,堂哥兒要說親了吧,哥兒說親,別人都是要看阿伢的。伯伢最近也該修身養性才是。」
  「你什麼意思?」周東草一愣後回過味來,「你個小雜毛,說什麼呢?修你的頭,我家哥兒定能找個如意郎君,哪像你家的,長的不像個哥兒樣,粗壯愚笨也只能找你個病秧子嫁了。」
  「行了行了,別說了,走吧。」柳書松拉著周東草走了,一直到出了院門,周東草都還罵罵咧咧的。
  周紅梅看著柳成涵無奈的笑說,「早該知道他們上門沒好事,就不該開門讓他們進來的。」
  「真不讓他們上門,倒是我們的不是了。」柳成涵笑說,然後捂著嘴咳嗽起來,這次是真咳。
  「哎,怎麼樣了?」周紅梅焦急的對著他說,「他們來就任他們說,阿伢也不傻,不會被他們哄騙了去。你這身體還沒好全就急著出來,待會又得吃幾天的苦藥。」
  柳條兒早在柳書松他們走的時候也跟著走動了,去房裡拿著披風出來,「大郎蓋著這個吧。」
  「蓋著這個回房吧。」周紅梅讚許的看一眼柳條兒,「你去廚房再煮一劑湯藥,讓他喝了好好捂著被子休息一下。」
  「不急。」柳成涵說,對柳條兒說,「你先去煎藥,我和阿伢說兩句。」
  柳條兒溫順的點頭去廚房了。周紅梅看著柳成涵說,「有什麼話等你好了再和阿伢說。不急在這一時。」
  「阿伢。」柳成涵握住周紅梅的手說,「阿伢,之前兒子不懂事,讓阿伢擔心了。」
  「哎呀,說這個幹什麼?」周紅梅一下子就眼眶泛紅,用空著的另一隻手拿著帕子蓋著眼睛,隨即不好意思的笑說,「你不怪阿伢就好。只要你健健康康的,阿伢什麼都不求。」
  「阿伢,兒子已經想明白了,以後會和條兒好好過日子,好好孝順你的。」柳成涵說。
  「好好好。」周紅梅說。


  ☆、安撫不安的心

  知道自己身體不好和親身體驗身體不好是兩回事。柳成涵大意的小看了原身這具病體,所以以為只是出門說幾句話的功夫,吃了藥預防應該也就沒事了,結果還是發熱了。一整晚反覆的發熱,迷糊間只能感受到額頭上時有時無的清涼和同樣清涼的手指。
  柳成涵凌晨時分醒過來,身體感覺鬆快了不少,體溫也降下來了。察覺身上被子的壓迫感,柳成涵不舒服的扭動一下,這就驚醒了倚靠在床頭的柳條兒。
  「大郎,你醒了。有沒有覺得不會舒服?」柳條兒關切的問。
  柳成涵搖頭說沒有不舒服的地方,「你昨夜一直沒睡?」柳成涵啞著嗓子問道。
  「我沒睡沒什麼打緊的。」柳條兒說,「大郎,要喝水嗎?」
  柳成涵點點頭,柳條兒去幫他倒水,扶著他坐起,靠在欄杆上,餵他喝水。柳成涵看他,「辛苦你了。」
  柳條兒大概從未和清醒下這麼溫和的柳成涵說話,聽到柳成涵道謝,竟然無措起來,耳朵也悄悄紅了,「沒什麼的,照顧你是我的本份。」
  「不管怎麼說還是委屈你了。」柳成涵把手搭在柳條兒手上。柳條兒非常明顯的抖了一下,顯然不習慣和柳成涵這麼親密,但柳成涵沒撒手,柳條兒也沒勇氣掙脫他的手。
  兩人溫情脈脈(?)的待了一會,柳成涵拍拍柳條兒的手,「離天亮還有點時間,你先去睡一下。」
  柳條兒應了一聲嗯,卻半響都沒挪動身子,柳成涵疑惑的看他,柳條兒欲言又止了許久,直到臉蛋都憋紅了,才支支吾吾的問出來,「大伯伢昨天說的話?」
  「啊,那個啊,你當真了。」柳成涵笑說。
  柳條兒沉默,柳成涵笑說,「阿伢說合過八字的,就是真的合過了,難道阿伢還要害我不成。」
  「你嫁進來之前,知道我是這麼個破身體嗎?」柳成涵問。
  柳條兒點點頭,「媒人說你是富貴身子,不能多動,也不能累,但好好的活個幾十年也是沒問題的。」
  「後悔嗎?」柳成涵問。
  柳條兒拚命的搖頭,「我只怕真的是算錯了,克著你了。」
  「不會的。」柳成涵說,「我一見你就歡喜,怎麼捨得死。就算真的有一天我走在你前面,那也是我本身身體的原因,和你沒關係。」
  「你若是聽到別人有嚼你的舌根,都不需要理會。只要我還好好的活著,誰也不能把剋夫的名頭扣在你頭上。」柳成涵說到這微微一笑,「為了你,我也會爭取多活幾年。」
  柳條兒噌的一下腦袋上都要冒煙了,眼睛不敢看柳成涵,嘴巴張開又合上,突然像被蟄了屁股一下子就站起,「嗯,我去準備早飯,煎藥,還要去澆菜。嗯,我好多事,先出去了。」
  柳成涵看著他兔子一樣蹦出的背影,啞然失笑,說好的休息呢。
  柳條兒走到院子裡天還是濛濛的灰,他走到井邊打了水上來洗臉,冰冷的井水撲在臉上都降不下熱度。柳條兒捂著臉,竟心情輕鬆的笑出來。
  這是他嫁進來第一次笑。
  沒人知道他在並不美好的初夜後就得面對一個病在床上無法起身的夫君的恐慌。沒有人在意他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沒有人給他溫情,只有他自己適應,忙家裡的活,忙著照顧夫君,還要被人指指點點是不是剋夫。沒有人知道他的壓力。
  柳成涵今天的話好像是無望的生活突然照進來一束光,好像是本來已經預見悲劇的人生出現了新的拐角。柳條兒不怕吃苦,他怕辯駁也無法辯駁,逃也逃不開,就算死了也會追加到家人身上的輿論。柳成涵今天說了這句話,哪怕他要在床上躺一輩子無法下床,柳條兒都會好好伺候他。
  心甘情願。
  柳成涵就算燒退了,也不敢馬上下床出去走動。柳條兒出去勞作之前問了柳成涵的意見,在床頭櫃上放了茶水和書本,安置妥當了才出門。
  柳家人口少,院子也比較偏僻,不是村子裡人必經的路上。周紅梅上午一般都在佛堂唸經,不會在院子裡走動。院子裡也沒養牲口家畜。所以等柳條兒一出門,柳成涵瞬間就覺得天地一片靜謐了。
  柳成涵拿著豎條的沒有標點符號的書也不是那麼容易看的進去,看不進去,就想東想西的想的多。
  說來柳家不養牲畜還是因為原身。柳成涵聞不得異味,所以周紅梅就沒在院子裡養牲畜,連雞都沒養,要吃雞蛋都是去和村子裡的人換。
  現在的柳成涵依舊不喜歡家畜的異味,但是他不會像原身那樣單純,好歹也是做過主管的人,經濟賬還是能算好。柳父之前留的那些家底,若說在柳成涵大病小病不斷的長到這麼大還剩下不少,那就是扯淡了。所幸周紅梅家境不錯,嫁妝豐厚,兼之在鎮上的哥哥時常有救濟,周紅梅也精打細算,日子還算過的不錯。
  但是在柳成涵大婚,大病之後,家底大概也掏空的差不多了。柳家的經濟來源很單一,就是柳父去世前置辦的二十畝私田,柳成涵還有二十畝授田,周紅梅有十畝的桑田,也是授田。人口少就地少,不過柳成涵身子弱,周紅梅也不擅長種田,就這幾十畝田從下秧到收割都是請的人種,去掉七七八八的也就掙個一年的口糧。
  柳成涵過年時候會給人家寫對聯,偶爾也會幫人家寫信,因為周紅梅不願意他多做這些,所以收入也不穩定。
  哦,對了,這地兒現在還沒有科舉,做官都是靠舉薦。不是士族,大官做不了,文書小吏辛苦又瑣碎也不需要知識分子。
  是的,柳成涵在上柳裡也算個高知分子了。因為從小身體不好,好多事都不能做。上了幾年私塾識字後,他爹給他買了許多書在家裡看打發時間。這也是他爹有本事,而且真心心疼兒子,買這些書的錢不少於買地的錢了。
  看來增加收入的點就在這上面了。柳成涵想,現在當務之急是顧好自己的身體,說真的,要是能保證不病,每年都得省很多錢。身體要不好,就算他想做什麼,周紅梅也不會讓他做的。
  這時期已經是春耕後了,田里地間也沒什麼活,柳條兒去菜地澆水,檢查一下地裡禾苗長的怎麼樣,就挎著籃子去桑田採桑葉回家喂蠶。往年周紅梅養的蠶也就夠交稅和做幾身衣裳。柳條兒嫁進來後就盤算著要多養點蠶,這樣就有多餘的蠶絲能換錢了。還要開點麻田,阿伢和大郎都不穿粗糙的麻衣,他可以做幾身幹農活時穿的衣裳,多的也能換錢。
  「柳條兒——」一個清脆的聲音喊道。
  柳條兒抬頭,「定珠。」這是他嫁到上柳裡後認識的哥兒,第一個對他表示善意的人。
  柳定珠就是時下最受人喜歡的哥兒長相,身材纖細,皮膚白皙,會說話的水波大眼睛,小鼻子小嘴巴。他第一次和柳條兒打招呼時,都把他嚇一跳。柳條兒從沒有和這樣軟軟香香的哥兒相處過。
  不過柳定珠有著和外表不相符的爽朗性格,兩人還是很快就相熟起來。柳條兒站在原地等他靠近,「你也去桑田嗎?」
  「嗯,知道你這個時候要過去的,等著和你一起去。」柳定珠說,仔細打量一下他的臉色,「你家夫君的身體好了吧,見你臉色好了不少。」
  柳條兒搖搖頭,「昨天還發熱了,不過今早上好了。」
  「那有什麼好事?」柳定珠好奇的問,「聽說他大伯大伯伢昨天上你家去,他們總不會帶什麼好事上你家門。」
  「也沒什麼。」柳條兒忍不住微笑說,「你也知道,因為我嫁進來大郎就病倒不起,總有人說難聽話。今天大郎和我說,為了我也會活的更久一點,只要他活的好好的,我就不用懼怕任何人說。」
  「真貼心啊。」柳定珠說。「現在你就不用瞎緊張了。我都跟你說了,紅梅阿伢是厚道人,他養的兒子也不會差的。」
  「嗯。」柳條兒點頭說。
  桑田是一塊塊的方形土地連接成狹長的飄帶,綿延數十里,把田地圍繞在裡面。整個上柳裡的桑田都在這,穿過桑田,就是下柳裡。柳條兒和柳定珠走到桑田時,已經有很多年長或年幼的哥兒在自家的桑田里忙碌。
  「哎呦,你不知道,我家飄絮啊現在日子過的可好了,穿金的戴銀的,每頓飯都有肉吃呢,上次還和我抱怨說,老是吃肉,都胖了。」兩人正平靜的走自己的路時,突然旁邊桑田里傳出一個非常大的聲音說。
  「這人的命啊都是定好的。算命的說過我家哥兒是有好姻緣的。像那家那病怏怏的樣子,我怎麼會同意和他家結親,也不知道是誰在後頭嚼舌頭,肯定是嫉妒我家哥兒嫁的好。」那聲音愈發尖銳的說。
  「柳飄絮他阿伢。」柳定珠說。
  「沒事,別理他,我們快走吧。」柳條兒拉著柳定珠說,不想柳定珠為他吵起來。
  「病秧子也就是配娶個病硬的。你知道他家夫郎嗎?那高壯的,那樣子長的,走出去誰知道是個哥兒啊。」那邊愈加刻意大聲的竊竊私語。
  「柳條兒,你娘家那邊可有把哥兒許配給附近莊子裡的人?」柳定珠不走了,拉著柳條兒問。
  「沒有。」柳條兒說。
  「為什麼呀?」柳定珠說,「這附近莊子都是城裡有錢老爺家的莊子,裡頭的人都有月銀,手頭寬裕,怎麼不把哥兒嫁進去過好日子啊?」
  「你不知道嗎?」柳條兒真正詫異的說,「良賤不婚。那莊子裡的人可都是簽了賣身契的,你要是嫁給那些人,生下來的孩子也是賤籍,生死前途都攥在主人手裡。這世道也不是活不下去,哪能好好的人不當,去當狗呢。」
  「是啊。就是這個理。」柳定珠說,「好好的人不當,要去當狗。良賤不婚,就把自家哥兒掛在別人名下出嫁,現在倒好意思誇嘴說自己哥兒嫁的好了。也不知道人家穿金的吃香的和他有什麼關係,畢竟這族譜上,可不是他家哥兒了。」
  柳條兒現在知道他是意有所指了,見桑田里的人影要往外竄,趕緊把柳定珠拉到自己身後,生怕他被人打了。
  柳定珠不屑的說了最後一句,「也是,這爹伢取名字都是撿的人家不要的,也不能怪他們不知道做人和做狗的分別。飄絮,飄絮,姓柳又飄絮,無著無落的能有什麼好命。」
  桑田里的人也被隨行的人拉住,柳條兒趕緊拉著柳定珠往前走,「你膽子也太大了,這中年阿伢都凶的很,萬一衝出來打你怎麼辦?」
  「我不怕,他敢打試一下。」柳定珠說。「我就看不慣他家裡那樣。送個哥兒去做僕人夫郎,還不知羞恥到處宣揚,真是把上柳裡的臉面都丟光了。
  「反正以後你一個人的時候注意一點。」柳條兒說,「別被欺負了。」
  「我知道。」柳定珠笑咪咪的說。

  ☆、山中藏的爺爺

  柳成涵在床上休養了三天,覺得身體好的差不多了。就準備帶著柳條兒去見他爺爺。這本該是婚後第一天就要去的,因為身體原因,就拖到現在。
  周紅梅準備了飯菜蔬果,跟柳條兒交代說,「這上面是拿給爺爺吃的,你到他小屋時就把它拿出來,下面是去拜大大和爹的祭品,別弄混了。」
  「知道了,阿伢。」柳條兒說。
  「山上風大,別在山上待太長時間。大郎每次去見他爹都有說不完的話,你要拉著他些。」周紅梅叮囑道。
  「知道了。」柳條兒應道。
  柳條兒在柳成涵的要求下,換了經常穿的土黃色衣服,穿了一身煙灰色帶滾邊的,因為覺得自己黑,柳條兒從來沒穿過這個顏色的衣服。這煙灰色的衣服,還是周紅梅給他扯布做的,如今穿上一看,果然比什麼土黃色穿的好看多了。
  柳條兒在柳成涵幾乎如炬的目光有點不自在,捏著衣角,「是不是很醜?」
  「一點都不醜,很帥氣。」柳成涵說。
  柳條兒紅著耳朵尖背過身,「快走吧,去墳山還挺遠的。」
  柳成涵和柳條兒站在一起,還是比他矮上兩分,不過柳成涵的髮髻束在頭頂,柳條兒的髮髻束在腦後。柳成涵抬頭挺胸站如松,柳條兒不知道是不自信還是怎麼的,稍微有點低頭含胸。這樣看來兩人還是差不多高。柳成涵挺滿意,覺得兩人真配,可是才出門就發現柳條兒走到他身後去了。
  「你走後面幹嘛?」柳成涵回頭看他,「和我一塊走。」
  柳條兒有些為難,柳成涵繼續說,「快點,你和我在門口磨蹭,阿伢知道了要念叨了。」
  柳條兒無奈走到柳成涵身邊,更加低頭含胸了。柳成涵看他,「好好走路,抬頭挺胸,我不喜歡你低著頭。」
  「我太高了,走在你身邊別人會說的。」柳條兒為難的說。
  「怕他們說什麼?」柳成涵說,「怕他們說,我們以後還不出門不成。」
  柳條兒只能抬頭走在柳成涵身側,不過在柳成涵不注意的時候他又低著頭了。其實他的小動作柳成涵都看在眼裡,但是他覺得這些小動作都特別可愛,柳條兒就這樣小媳婦一樣的跟在
  果然是理想型啊~輕易就能陷入情人眼裡出西施的狀態。
  說起柳成涵的爺爺,那也是一個猛人。夫郎去世後,他就自願去守祖墳要陪著夫郎的墳度過餘生。那時候柳書松才剛成親,而柳書鶴都沒說親。他簡單的把家產一分為二,自己就不管了。
  多少人勸他別這樣,為了孩子也不能這樣,他都不為所動。甚至規定了兒子們上山的次數,一次寒食節,一次阿伢生日,一次過年,記得上山給他阿伢磕個頭就行。
  他就這麼在墳山上過起苦行僧一樣的生活,一過就是幾十年,其中他小兒子死了,大兒子逼迫小兒夫郎自離,別人到他跟前說,他都沒下山。
  別人都說他爺爺對他大大那是沒話說,一輩子情深意重,但是對兒子,孫子,對家族,還是虧欠良多。他大伯之後幾年都只是一年去三次,別的時候再沒去過,也不帶兒子去。柳書鶴掛記著父親,在世的時候總要多去幾次,時不時稍上點東西,也會陪他爹在他阿伢的墳前說幾句話。
  柳書鶴去了,周紅梅教導的柳成涵,每年最少要上山五次的,哪怕柳成涵每次從山上回來都要病上幾天。其他東西也是按季節送上山。一個是為了全柳書鶴的孝心,一個周紅梅理解那種喪偶後心裡空落落的難受。
  上柳裡所處平原,一眼望過去到處都是平平蕩蕩。柳家的祖墳是順著河流往上拐角一個平緩的河灘上,有並肩站立的兩個山丘,這是柳家祖先一擔一擔土壘成的山包,現如今也鬱鬱蔥蔥,規模可見。
  柳成涵帶著柳條兒從側邊走進,經過爺爺的小屋時,爺爺並不在屋裡,「他大概在大大墳前呢,你先把給他的東西放下,我們也去給大大磕個頭。」
  柳條兒點頭。
  大大的墳還沒有立碑,只是孤零零一個土堆,旁邊還有一個坑,那是爺爺的位置,要等到爺爺也下土了,後人才會把兩座墳一起封起,立碑建墓。爺爺很瘦,黑瘦黑瘦,身體卻很結實,見柳成涵來了,也只點點頭,往旁邊退一步,讓柳成涵和柳條兒去磕頭燒紙。
  三人又轉道去了給柳書鶴磕頭燒紙。柳書鶴墳頭上整整齊齊的,看來爺爺也經常過來看兒子。
  「爹,兒子帶夫郎來看你了。」柳成涵說,記憶裡的柳成涵喜歡在墳前和他爹聊天,雖然覺得這樣的行為很傻,但是柳成涵還是決定按老歷處事。
  「新夫郎看起來很勤快,人也實誠。現在你不用擔心沒人照顧你的夫郎兒子了。大郎成親後身體看起來也好了不少。等再過三年兩載的兩人都能抱著你孫子來看你了。」爺爺在一旁絮絮叨叨的說,然後又老生常談的解釋一句,「你別怪爹不讓你夫郎來看你,他那樣柔弱的性格,見了你他受不住,他還要養你的兒子呢。」
  三人在墳山上待了一會才下來,柳成涵想讓爺爺坐到屋裡去受禮,爺爺擺擺手,就坐在門前柳樹下,「不走那些虛禮,我活著的時候還不用你跪。」
  「爺爺。」柳成涵喊道,見爺爺意志堅決,爺爺離群索居的在山上生活了這麼多年,柳成涵也知道不要去跟他倔,倔也沒用,自討沒臉。
  柳成涵讓柳條兒去給爺爺行個半禮。柳條兒把雙手疊在腹下,彎腿,「孫兒郎給爺爺請安。」
  「好孩子。」爺爺說,「大郎以後就托你照顧了。」起身去屋內找了個小木匣子出來,「爺爺也沒什麼東西好給你,這個算爺爺給你的見面禮。」
  柳條兒不知所措的看著柳成涵,柳成涵接過打開看,匣子裡是一隻足金打造的單頭鳳釵。柳成涵驚訝的把匣子關上遞回去,「爺爺,這個我們不能要。」
  「又不是給你的。」爺爺接過過後塞到柳條兒手裡,「你大大在世的時候說過他沒能給兒郎們準備一根簪子,以後要給每個孫兒郎都準備一隻,他不在了我得記著啊,這個是早早準備了。這些年族人托我給掃墓貢品燒紙,都給了些辛苦費,是正當來的,放心收著。」
  「爺爺。」柳成涵無奈的說,「大大有這樣的心願,你就準備個銀簪子就好了,這是金的。大伯家那些哥哥們,你得準備多少。」
  「這些你別管。」爺爺說道,「大郎,娶夫郎當娶賢,你大伯和你爹都是一個阿伢肚子裡出來的,我自忖教育他們時也是一碗水端平。可是你大伯現在卻變成這個樣子。柳條兒我見挺好的,你和他好好過日子,自甘下賤的哥兒就不要再去想了。」
  「我不會再想了,爺爺。」柳成涵說。
  爺爺點頭,「我知道你拎的輕,你們都快回去吧,這塊風大。」
  「我再陪你會吧。」柳成涵說,看著這個倔強的老頭,突然能感覺到他滄桑的外表下深刻的孤獨,他選擇了陪著自己的夫郎,自認為對兒孫沒有提要求的立場,卻還是希望兒孫們能偶爾上來看看他,陪他說說話。
  「我要你陪什麼。」爺爺甩甩手說,「快回去吧,腳步快一點。」說完就不管他兩,轉身要進屋。
  「那爺爺,過兩天我再來看你。」柳成涵說。
  爺爺微不可聞的嗯了一聲。
  出了墳山,柳條兒就要把匣子往柳成涵手裡塞,好像匣子燒他手了。
  「這是爺爺給你的,你自己收著。」柳成涵哭笑不得的說。
  「我不要。」柳條兒說。
  「為什麼不要?」柳成涵問。
  柳條兒抿著嘴走在後頭,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柳成涵不可能和他兩人站在路上大眼瞪小眼,只得把匣子塞袖子裡,等回去後再說。
  周紅梅聽柳成涵說了今天去見爺爺的情景,並沒有多說什麼,「你爺爺心裡清楚著呢,你大堂哥成親都沒帶夫郎去見爺爺,你那些堂弟們以後也不會帶夫郎去見爺爺,他是把四個孫兒郎的簪子做成一個給你夫郎了。」
  柳成涵笑,「要是讓大伯伢知道了得心疼死。沒想到爺爺守墳山也能有攢下一個金簪子出來。」
  「你大伯伢為人太短視,又有著不管不顧的撒潑脾氣,爺爺給簪子這件事不要露出風聲,免得他去找爺爺鬧。」周紅梅說,「這簪子給你夫郎收好,讓他暫且別戴出去。」
  「他連路上拿一會都不敢呢,還是匣子裝的,讓他戴出去還不知道何年月的事。」柳成涵笑說。
  「這是他謹小慎微,是好習慣。」周紅梅說。
  晚上兩人準備入睡,柳成涵見柳條兒又抱著被窩準備去榻上睡覺,邊拉住他,「我身體都好了,你還睡那去幹嘛?」
  柳條兒僵持不動,鬧了個大紅臉。
  柳成涵笑說,「放心,我雖然好了,但現在還沒好到能做點別的時候。榻上睡著不舒服,到床上來睡吧,我保證不做什麼。」
  「你是夫君,做點旁的也是使得的。」柳條兒聲音如蚊吶般說了一句。
  「嗯,你說什麼?」柳成涵湊過來想聽仔細。
  柳條兒不好意思的往後一退,「沒什麼,快睡吧。」


  ☆、進擊吧雞鴨豬

  這次外出,柳成涵還是挺爭氣的,回家後除了有一點咳嗽,沒有別的症狀。所以第二天就想著帶柳條兒去三江縣看望舅舅。
  周紅梅不願意,想讓柳成涵在家捂兩天再去,柳成涵提議說在家養點牲畜,現在都夏初了,要趕緊了。
  周紅梅特別奇怪的看他,「你不是不喜歡那個味道,怎麼突然想養?」
  「味道的話,到時候養幾盆香味濃的花蓋掉就好。」柳成涵說,「現在家裡人多,總要去外面買不太好,還是自己家養的好,什麼時候想吃就吃。」
  「大郎想吃雞了?」周紅梅關切的說,「我去給你買。」
  「也不是。」柳成涵說,「不能養嗎?」
  「你要是想養當然可以養。」周紅梅說。「我讓柳條兒去村裡換些雞苗來。」
  蓄養牲畜的提議通過,去縣上的提議胎死腹中。柳成涵懨懨的繼續回房裡孵小雞。柳條兒聽說可以養家畜了,非常高興,嘴角都忍不住的上揚,見柳成涵神色不高興還說,「我知道哪裡有老桂花樹,到時候挖一棵種在後院,老桂花樹的香味是很香的。」
  「養在後院嗎?」柳成涵問。
  「嗯,養在前院不太雅觀,把後院擴深一點,雞窩和豬圈都建在靠外面的地方,靠房間的地方就種上桂花,這樣異味就影響不到你和阿伢了。」說道自己擅長的東西,柳條兒稍微話多了一點。「待會我就去山上找一下合適的木頭。」
  「有什麼我可以幫忙做的?」柳成涵頗有興致的問。
  柳條兒的話梗在嗓子裡,默默的看著柳成涵,柳成涵無奈的笑說,「好,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回房躺著。」
  「我給你送熱茶進去。」柳條兒聽他說要回房裡松一大口氣說。
  「我自己去端,你忙你的去。」柳成涵順口說,然後馬上就看見放鬆了的柳條兒一下子就緊張起來。
  「我去躺,你去端。」柳成涵無奈的說,有個看他如眼珠的阿伢就算了,還有個視他如嫩豆腐的夫郎,就算他有心強壯身體,估計也只能老老實實當他的病黛玉。
  柳條兒沉默寡言的,做事卻沒得說,一下子就把本來荒廢的後院整理出來。這裡要說一下柳家的住宅,迎頭是大門,兩邊是房間做的牆壁,分別是廚房,儲藏室和穀倉。正堂是六根柱子挑高中空的大廳,左右兩邊是走廊,然後是睡覺的正房。
  左邊是周紅梅的房間,裡面包括他唸經的佛堂,睡覺的臥室和裝貴重東西的私庫。右邊是柳成涵和柳條兒的房間,包括書房和臥室。
  穿過走廊去後院,是一片荒地,簡單的圍牆圈住不小的地,因為當初柳書鶴是想建二進的院子,可惜還沒開始動工,他就先去了。之後周紅梅也沒有精力弄,只是把荒草都扯了不至於生蚊蟲。
  柳條兒第一次見到這片荒地的時候可心疼了。而且夫君家也沒養點雞鴨豬之類的,這也讓柳條兒覺得很失落。田地也只有那麼點,桑田也只有那麼點,養蠶也只有那麼點,壓根沒有菜地,吃穿用除了米不用買,其他都要買,這讓習慣精打細算的柳條兒心疼不已。
  雖然他壓根不知道柳家家裡有多少錢,但就是本能的覺得心疼。
  現在可以在家養雞鴨豬了,柳條兒特別高興,周紅梅給了些錢給柳條兒,讓他去村裡買些雞鴨的幼崽來,「之前還需要什麼準備工作?我太久沒養這些東西,也忘的差不多了,你會你就攬個總,有什麼要做的你就開口,我去做。」
  「不用的,阿伢,這些沒多少事,我一個人能弄的完。」柳條兒連忙擺手說,周紅梅看起來和他阿伢差不多瘦小,可是他可不敢想周紅梅能有他阿伢一半的麻利能幹。再說周紅梅為什麼會選他做兒郎,他心知肚明,這家一個瘦弱兒子,一個瘦弱阿伢,娶他回來不就想抵個壯勞力。
  柳條兒心態很好,不管怎麼說,柳成涵這樣的長相和家世,他嫁給他是他賺便宜了。嫁過來做的這些事都比不上以前在自己家的做的事。這樣想,還是自己賺了。
  周紅梅說柳成涵鼻子敏感,又不喜歡異味,雖然這次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說要養牲畜。言下之意柳條兒很快就能領會,「我會把雞捨弄遠一點,每天勤快一些打掃,不會有異味。」
  「嗯,也不要養多了,夠自己家吃就行。」周紅梅說,「只是辛苦你了,讓你多做這麼多活。」
  「這不算什麼。」柳條兒不好意思說,「雞仔不用去別的地方買,我原家有呢。」
  「我反正給你這些錢,你從哪買來的我不管。」周紅梅笑說。「你弟弟的親事定在哪天?」
  「還有一個月。」柳條兒說,「阿伢,我明天想回原家看看。」
  「行,回去吧。」周紅梅說,「當日你回門,涵兒是起不了身,讓你一個人回門,是我們失禮了,明天讓他和你一起回去吧,讓他好好給你爹,阿伢磕個頭。」
  「不用的。」柳條兒說,「我爹他們不在意的。大郎不是說要去看舅舅嗎?」
  「去你家才多遠,去他舅舅家得吹一個兩個時辰的江風呢。」周紅梅說,「先讓他陪你回一趟原家,等過幾天再去他舅舅家。」
  柳成涵得知明天要去岳父岳母家,表示很開心。也不知道怎麼了,他就想出去,好像被關押了許久的人一樣變態的渴望能出外面走走。大概是他穿來這麼久,還只出門一次的原因吧。或者本能的感覺到因為這個身體,出門的機會很少而愈發渴求。
  柳條兒用一下午的時間整理後院,搭建起牢固的雞捨,豬圈。這時節沒有乾枯的稻草,就割了茅草放在後院曬乾,之後鋪在雞捨和豬圈,以後打掃就把茅草拖出,再放上新的干茅草就行。這些沾了糞便的干茅草還能堆肥,非常好。
  只是一次普通的回原家,周紅梅還是細心的準備了四禮讓柳成涵和柳條兒一起帶回去,柳成涵穿了一身天水碧的長袍,柳條兒則穿了一身紺色襖衣。柳成涵現在可以分辨出爺們和哥兒的衣著差別,爺們平常穿的長袍,勞作時穿的短襖和綁腿褲,哥兒日常穿的長襖和闊腿褲,勞作時穿的是長襖和束腿褲。
  柳條兒摸摸衣裳還有點不自在,沒出嫁時一年做一身新衣裳,這嫁到柳家來,這才一個月多一點,都穿第四身新衣裳了。柳條兒原本想穿那身煙灰色的,把新衣留到特殊場合再穿。柳成涵不准,「你看你穿的這個顏色,和我穿的衣服多配。既然是回家看你爹,穿件新衣服怎麼了。你總不能讓你爹和阿伢覺得你嫁到我家來受苦不是。」
  柳條兒嘟嚷幾句總是穿新衣服回家阿伢才會說我骨頭輕呢,但柳成涵問他說什麼時,他又閉嘴搖頭,沒什麼。
  越過桑田帶就是下柳裡了,下柳裡的面積是上柳裡的兩倍,所以房子和房子都隔的比較近,一路走來不少人和柳條兒打招呼,得知柳成涵就是柳條兒的夫君,嘖嘖稱讚,真是一個好郎君。
  柳條兒只覺得臉皮都要燒起來了,在下柳裡做了二十年的哥兒都沒得到過這樣熱烈的招呼過,越來越多的人圍過來招呼,柳條兒生怕柳成涵不高興,偷偷看他一眼,只見他面色如常,掛著和煦的微笑,任誰來打招呼都禮貌的回應。
  柳條兒稍稍心安,心安後只覺得心燒的更熱了。
  柳條兒的家也在偏僻的地方,相當於穿過大半個下柳裡才能到。只走到柳條兒家前面的一小段時,才沒有打招呼的人,柳成涵揉揉臉頰,「你們這的人一向都這麼熱情嗎?」
  「不是的。」柳條兒解釋說,「大概是看大郎長的好呢。」
  這打過招呼的夫郎有了新八卦又聚集到一起,「這還真是姻緣天注定,誰知道這嫁不出的柳條兒能嫁個這麼好的人家,你看那長相,說話又溫柔,真是好命啊。」
  「是啊,長的真俊,家底肯定不差,你沒看他們兩人都穿的時興的綢料子,那顏色,那花樣,這下柳裡都沒看見誰穿過。」
  「不是說那郎君身體不好嗎?我看除了有點氣不足外,也沒什麼大礙啊?怎麼聽採桑的上柳裡的人說隨時能死。」
  「羨慕什麼?還不是圖柳條兒一把子好力氣,嫁過去做牛做馬呢,你沒聽說過,之前那夫君嫌棄柳條兒長的差,氣的一個月沒下的來床,上柳裡的人都傳他剋夫呢。」
  「誰嫁人是享福去了,有那樣的夫君,那樣的家世,就是做牛做馬都值得。」
  這些背後的議論紛紛柳條兒聽不到,昨天他就讓人帶了信回來,今天會帶柳成涵回家,所以柳條兒的阿伢早在院門口張望了,見遠遠來了兩個人像是自己哥兒和郎君,立馬朝屋裡喊,「當家的,條兒回來了,快出來。」
  「他夫君跟著回來了嗎?」柳老五從屋裡出來,身上穿的是送柳條兒出門時做的新衣裳。
  「回來了回來了。」廖小豆說,「趕緊把鞭炮架起來,這柳順又到哪去了?說了今天他哥回來讓他別亂跑。」
  「順兒和百家去山裡打獵去了,想弄點席面上的肉菜,大清早去的,我跟他說他哥和夫君今天會在家吃飯,他能回來趕飯吃。」柳老五說。
  「哎,你這頭髮,等等,我給你抹點水。」廖小豆追著喊著說。
  「來不及了,這都到家門口了。」柳老五說。

  ☆、丈伢愛看君郎

  柳成涵也見到從院子裡出來的人,正準備風度翩翩的上前去打招呼。卻不想猛的被走在後面的柳條兒往旁邊一拉,霹靂巴拉,鞭炮震天響的同時煙霧也迅速升起遮天蔽日。
  柳成涵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嘴巴還沒來得及捂上,柳條兒一時情急伸手去幫他捂嘴,這鞭炮煙可嗆人了,別吸進去了。
  柳成涵很快就回神,這不就是劣質版原始一點的鞭炮嗎,看來這老丈人還挺看重他,還放鞭炮迎接他。柳成涵心神安定,就開始留意嘴上附著的溫度。煙霧中看不清柳條兒的臉,只有手掌的溫度如此鮮明。
  不是很細膩的手,而是乾燥有紋理的手,一雙勞作的男人的手。柳成涵心思一動,伸出舌頭舔了他的掌心一下。柳條兒明顯被嚇倒,想要抽回手掌又不敢。
  可以想像煙霧裡的柳條兒臉紅害羞的樣子,對了,柳條兒不會臉紅,他只會耳朵紅,然後木木的,如果一直看他,他就會轉身出去。是個害羞的男人呢。
  柳成涵不由自主的笑起來。
  柳條兒自然能感覺到他在笑,耳尖子都要紅的滴血了。
  煙霧消散的比較慢,才模糊能看清人影時,「爹,阿伢——」柳條兒就急不可耐的喊道,順道抽回自己的手。
  「條兒啊,來,快進屋。」廖小豆站在門邊招呼說。
  等進了院子,煙霧已經不重了,一點都看不出剛才還在調戲人家兒子的猥瑣勁,柳成涵頗有風儀的頷首稱呼,「丈人,丈伢。」
  「哎——」柳老五和廖小豆連聲應道,把凳子擦了又擦,「快坐,快坐,走過來辛苦了吧。」
  「不辛苦的。且不忙。」柳成涵伸手示意道,「還請丈人和丈伢高堂上座,讓君郎給你二老磕個頭。」
  「那使不得。」柳老五連忙擺手說,「使不得,使不得,我家沒有這樣的規矩。」
  「回門那日是君郎身體不爭氣,沒能給丈人磕頭敬茶,今天該補上才是。」柳成涵說。
  「就站著敬杯茶吧,我爹不習慣別人跪他。你要堅持,倒是為難他了。」柳條兒說,大概是在自己家的緣故,他說話隨意的多。又拉拉廖小豆說,「他家禮數多,你和爹就坐著接杯茶。」
  「敬茶好,就敬茶。」廖小豆扯一下柳老五,兩人回到正堂上坐好,柳條兒這會的功夫已經去灶屋裡端了茶壺並兩個碗來了。他家可沒有文縐縐用杯子喝水的習慣,通常都是用碗。
  柳條兒坦蕩的連自己都不敢相信,他以為他會害怕柳成涵看不起他,看不起他家。可是沒有,他坦蕩的端著茶碗出來,坦蕩的迎著柳成涵的目光,然後沒有意外的看見柳成涵和煦的微笑。
  他相信他。
  而他也值得他去相信。
  柳成涵敬了茶,廖小豆使個眼色,和柳條兒去灶屋準備午餐了,柳老五哪裡和柳成涵這樣的人相處過,坐著也不知道說什麼,短暫相視就尷尬笑一下,「這花生好吃,你多吃點。」柳老五也就只能說這些話了,覺得手腳怎麼放都不自在,一緊張,把水煙筒拿出來吧嗒吧嗒抽上了。
  柳成涵沒見過水煙筒,就在一邊饒有興致的觀察著。
  氣氛倒算和諧。
  灶屋裡,廖小豆拆著油紙,「你君伢還挺客氣,這不年不節的回來,他還給備了四色禮。」
  「是比較講究禮數。」柳條兒看看屋外,小聲附到廖小豆耳邊說,「昨天跟夫君去給爺爺磕頭請安,爺爺給了一個金簪子,足有五兩呢。」
  「我的伢——」廖小豆驚訝的說,「給這麼貴重的見面禮,你接了?」
  「我說不要的,但是阿伢和夫君都說這是爺爺給我的,非讓我自己收著。」柳條兒說。
  「既然你君伢和你夫君都讓你收著,你就收著。別帶出來,好好收著,等以後你的孩子大了,你再拿出來給新夫郎。」廖小豆囑咐說,隨即又忍不住為柳條兒高興說,「我就知道我沒打聽錯,你君伢是個心善的人,你這嫁過去不要受君伢的磋磨,我就高興。我的條兒是有後福的,雖然晚嫁,但嫁的是一等一的人家。」
  柳條兒微笑點頭說,「阿伢人很好,夫君也挺好的。」
  「君郎的身體怎麼樣了?你不知道上個月一直有人說君郎不行了,我這顆心啊吊在喉嚨眼裡,就快蹦出來了。謝天謝地,他現在又好了。」廖小豆說。還沒高興完哥兒出嫁,就傳來君郎不好的消息,回門的時候柳條兒也是一個人回來的,匆匆的也沒找到機會問,說誇張的,之前一個月他就沒怎麼睡好,一空閒就想這事,頭髮都急掉了。
  「夫君身體是挺不好的。」柳條兒蹙眉說,「別說做事了,就稍微吹點風都要病上一場。不過好在都不是什麼大病,吃幾劑草藥就好了。我也不指望他能做點什麼,只要他好好活著我就滿足了。」
  「是啦,他家也沒什麼活,你能做就多做點,春耕秋收忙不過來就讓人帶個口信,我讓順兒和百家去幫你。」廖小豆說。「好好照顧你君郎,他好好的,你才能好好的。
  柳條兒點頭。
  廖小豆看了看門外,小聲對柳條兒說,「你和君郎有那事嗎?」
  柳條兒臊的不行,「阿伢,夫君他都臥床一個多月,好不容易才好,大夫都說了要禁房事養生。」
  「我不是問你最近,我是問你們洞房花燭夜,成了沒?」廖小豆問。
  「成了。」柳條兒小聲說。
  「那就好。」廖小豆拍著胸脯說。「可擔心死我了。」
  「你擔心這個幹嘛?」柳條兒不好意思。
  「我不擔心這個我還擔心哪個,只要能抓住機會生個孩子,我跟你說,這事你可不能木,該主動的時候還得主動。」廖小豆交代說。
  「我去看看雞崽,你準備了多少?」柳條兒顧左右而言他。
  「準備了二十隻,還有十隻小母鴨,再養個半個月就能下蛋了,最近有個貨郎在村裡收鴨蛋,價格還挺好,你倒時就能撿了鴨蛋來賣,這老鴨子最溫補,等到冬天正好殺了給君郎補身子。」廖小豆說,「我也沒什麼好回禮的,這些就當我的回禮了。」
  「回禮包些麥芽糖,包些花生,再包些麻布就可以了,這些雞仔母鴨,君伢是不會要的,到時候又要再送禮過來,何必。」柳條兒說,對周紅梅他自認也有些認識,他是那種特別怕佔別人便宜的人,別人給了他一分,他必定是要回三分的。他給了人家三分,只有人家回一分兩分就夠了,如果別人回了四分,他必定什麼時候把這多出的一分又還回去。
  「君伢給了我買幼崽的錢,我都帶來了。」柳條兒從腰間摸出一個荷包來。
  「這都是自家的東西,要什麼錢,我不要。」廖小豆說。
  「你就收著吧。」柳條兒把荷包塞到廖小豆手裡說,「弟弟娶夫郎,手裡的錢還嫌多呢。」
  「你自己收著當個私房也行。」廖小豆有點猶豫的說。
  「我不用私房。」柳條兒說,「君伢用錢沒防著我。」
  「哎,這是你弟弟要成親,我接你這一回錢,下次再給錢我就不要了知道嗎?」廖小豆把荷包放進腰間。「你二伯伢家的豬好像生崽了,我去看看,給你抱回來一頭,你帶回去養。一群雞是養,一頭豬也是養。」
  柳條兒點頭。
  柳順和鄭百家是熱熱鬧鬧的回來,柳順肩上扛了幾隻野兔子,手上拎著幾隻山雞,百家肩上扛著個百五十斤左右的野豬。
  「爹,阿伢,我回來了。」柳順一進院門就扯開嗓門喊道。
  柳成涵跟在柳老五身後走到院子裡迎接,「哎呀,好傢伙,今天收穫不錯啊。」柳老五說。先去幫百家卸他肩上的野豬。
  柳成涵默默的打量,先前他以為百家是柳成涵的弟弟,因為兩人身高體型都差不多,只是弟弟更加粗獷一點,因為是個爺們。後來才發現那個走在前頭叫喳喳的男人才是柳順,柳條兒的弟弟。
  怎麼說了,兩人好像互相生錯了身體,或者是生錯了性別。
  柳順比柳條兒矮上很多,人也很瘦小,黑溜溜的大眼睛安在巴掌臉上,如果說是一個哥兒,還別有一番野性美。
  可是柳順是一個爺們。
  好吧,像他這樣弱雞的爺們也有,當然也有像哥兒的爺們比如柳順。柳成涵淡定臉。柳順這才看見柳成涵,「涵哥。」
  柳成涵點頭,「回來了。」
  鄭百家把東西放下就想走,柳順拉住他,「去哪啊,在家吃了飯再走。」
  鄭百家看一眼柳成涵,柳順使眼色,「叫哥啊。」
  「涵哥。」鄭百家不得已小聲喊道。
  「這是鄰居,和柳順一起長大的,相當於我另一個兒子。」柳老五在一旁說說。
  「今天打中野豬了?」廖小豆擦著手出來,「正好,割一腳下來,我送到你二伯家去。」
  「現在哪來的急,你就拿一隻兔拿一隻雞過去吧。」柳順說,「野豬我還想下午送到縣上酒樓去。」
  「小氣什麼,你哥回來了,反正也要割一邊讓他帶回去的。」廖小豆說。
  「哥哥現在又不走,等他走的時候我再殺豬,然後馬上就把剩下的半邊送到縣裡去,還能賣個新鮮。」柳順說。
  「我們不要,家裡人少,吃不了,這個天放壞了,讓柳順直接全都拖縣裡去賣吧。」柳成涵說。
  「你個小氣鬼。」廖小豆沒說什麼,直走到柳順前面按一下他的頭。
  「什麼,涵哥自己說不要的。」柳順說。
  廖小豆給他一個看你哥走了我怎麼收拾你的眼神,就選了一隻兔子和一隻雞出門了。時間緊,吃了飯柳條兒他們就得走了。
  午餐是紅燒野兔,裡面加了土豆塊,燒了滿滿一大盆,看著他一家人吃的那麼香,柳成涵都多吃了一碗飯,幾個人把滿滿一盆紅燒野兔都吃了,而特意給柳成涵燉的養身雞則無人問津。
  吃了午飯稍作休息,柳條兒就準備回去了,廖小豆給他收拾東西,回禮,幼崽,滿噹噹的拎兩手,之前柳順幫柳條兒拎到桑田,之後就柳條兒拎,柳成涵想幫他拎一樣。
  柳條兒攔住他,「不用你,我自己能行。」
  「你別看我弱啊,一樣東西我還是拎的動的。」柳成涵開玩笑說。
  「不是拎不拎的動的問題。」柳條兒說,「沒有兩夫夫一起走,讓爺們拎東西的。讓別人看見了笑話。」

  ☆、柳成涵牌喜鵲

  三江縣在柳葉鄉下游,是衛水,合水,仙女江三條江彙集之地,所以取名叫三江。衛水和合水在這裡彙集奔騰入仙女江,是大型船只有河運往北走的最後一站。所以雖然只是一個縣的行政單位,卻是非常繁華,完全不比任何一個州的主城差。
  柳成涵的舅舅家其實也不在縣城裡,舅舅家在周家村,是依著三江縣城外的一個漁村,因為縣城往外擴,漁村也變成一個不遜於城裡熱鬧的地方,樓房林立,行商,坐商,船商,苦力種種人聚集的地方,非常有活力。
  舅舅在碼頭附近開了一個點心鋪,人來人往的生意還不錯,所以支助一下周紅梅完全沒作用。舅舅很疼愛柳成涵,把他當兒子一樣的疼愛。舅伢只生了兩個哥兒,如果不是這兩個哥兒年紀比柳成涵小太多,最大的今年才九歲,舅舅是一定要把哥兒嫁給柳成涵的。
  柳葉鄉走旱路到三江縣需要兩個時辰,但是走水路,順水而下,不到一個時辰就能到。柳葉鄉有那種私人的小船,每天兩次往返三江縣,每人坐一次兩文錢。
  柳條兒和柳成涵是上午坐的船去三江縣,雖然時節已經是初夏了,柳成涵還是裹著厚披風,坐在船艙最裡面,想要探頭看一下兩岸的風景,柳條兒到不至於強按他的頭,只會默默換個位置坐到他身前,給他擋風。
  體貼的堵死柳成涵嚮往自由的心。
  到周家村的碼頭下船,碼頭有熱鬧的市集,叫賣聲此起彼伏,柳成涵饒有興致的邊走邊看,柳條兒也不催他,就在他後頭跟著,事實上雖然柳條兒面無表情,但是他對見柳成涵的親戚們都非常緊張。
  因為他們並不是經過很長時間的相看才確定的婚事。柳條兒對柳成涵的家人對他有沒有好感一點把握都沒有。
  周春光的家是兩層樓帶後院的,面積還是挺大的。一樓前面是鋪面,後面是大廚房。柳成涵進鋪面時,店裡只有一個夥計,見是柳成涵就大聲朝後頭喊道,「掌櫃的,大郎來了。」
  「大郎來了?」周春光急急忙忙的擦著手出來,進到柳成涵就笑開來。
  「舅舅。」柳成涵笑著喊道。
  「好小子,怎麼來之前不給舅舅捎個信?」周春光上前拍著柳成涵的肩膀說。「身體好了嗎?你阿伢讓人帶信說你新婚第二天就病了,病的還挺久。」
  「身體好了。」柳成涵說,「要不然阿伢也不會讓我出來。我帶新夫郎來給舅舅請安。」
  柳條兒謙卑的稱呼一聲,「舅舅。」
  「嗯。」周春光點頭說,「照顧大郎照顧的挺好,你阿伢身體也不是很好,以後家裡要靠你多擔待了。」
  「這是我該做的。」柳條兒說。
  「大郎來了——」周金福撩起簾子出來,「快來來,我最近總覺的身體不舒服,你給我把把脈。」
  「你這人,身體不舒服去看大夫,大郎都還沒落座呢,就要他給你把脈,這外甥夫郎你見了沒有。」周春光不滿的說。
  「舅伢。」柳成涵和柳條兒同時開口喊道。
  「沒事舅舅,我給舅伢把把。」柳成涵說。這裡的人迷信久病成良醫。柳成涵確實會把脈,不過只能把些簡單的脈,也不知道是心理因素還是怎麼的,周金福覺得柳成涵把的很準,所以總是喜歡叫他給自己把脈。
  「那這些東西?」柳成涵指著柳條兒手裡提著的東西說。
  「你阿伢也是,提什麼東西呢,幾十年了也這麼客氣。」周金福說,朝後喊道,「糕兒,快來,領著你條兒哥哥把東西放到樓上去。」
  「來了。」蹬蹬瞪的一個小哥兒下樓來,「涵哥哥,條兒哥哥。」哥兒嘴甜甜的叫人,小臉白白圓圓的,跟名字一樣的招人喜歡。這是大表弟周糕兒。
  柳條兒跟著周糕兒上樓,周金福坐好讓柳成涵搭脈,周春光在一旁看著。柳成涵搭了一息,換了手又搭了會,轉頭對周春光說,「舅舅去請藥堂裡的大夫來把一下脈吧,我有點不確定。」
  「怎麼了?很嚴重嗎?我得了很嚴重的病了?」周金福很緊張的問道。
  「不是的。」柳成涵笑說,「我覺得有點像喜脈,但是不確定,還是請個大夫來穩妥一些。」
  周春光聞言就笑了,「你診過喜脈嗎?還喜脈,再說你舅伢都多大年紀了。」
  「我沒把過喜脈,但是醫書上寫著喜脈是什麼樣子的。」柳成涵不服的說。
  周金福之前是驚愣,想著柳成涵說是喜脈,又回想一下最近自己的情況,猛的一拍大腿,「當家的,快去請個大夫來。」
  「怎麼,你還真的相信自己老蚌生珠了。」周春光笑說。
  「少廢話,你往常不是最聽你外甥的話,趕緊的,你外甥說要找個大夫來。」周金福急不可耐的催促周春光。
  周金福嫁給周春光頭八年都沒開懷,周春光一直寬慰他,也沒說要休妻,所以周金福對他很感激。周春光補貼弟弟家,他二話沒說也盡心盡力。後來開懷接連生了兩個哥兒,周春光已經非常滿意了,但周金福心裡還是有一絲遺憾的。
  想那周東草嫁人後生了三個爺們一個哥兒,每次回娘家都得特意到他娘家門口經過誇耀一下。周東草當年和他都是周春光說親的對象,最後周春光選了他,周東草氣的在床上躺了一個月。所以周金福生不出孩子,最高興的就是周冬草了。
  周金福心裡攢著一股勁,就為了周東草不在他面前耀武揚威,他也非生個爺們不可。
  本來都這個歲數了,周金福都放棄了,但是柳成涵這麼一說,他就非常有感覺,如果這次是真的懷孕了,那一定是個爺們。周金福就激動壞了。
  最後大夫確診確實是懷孕三個月了。周金福拉著柳成涵的手哭的不能自己,連大夫絮絮叨叨說這胎比較不穩,要臥床一個月保胎都沒聽到,還叫嚷著非得要弄一桌大餐慶祝一下。
  周春光看著他哭笑不得,「大夫說了讓你在床上躺著,你都想什麼呢,行了,今天中午這頓歸我做,讓你們嘗嘗周大廚的手藝。」老來得子,周春光也是非常得意的。
  「你舅舅一年就掌一回勺,就過年那一頓。今天我們是有口福了。」周金福笑著說。
  柳成涵問柳條兒要不要跟他去城裡走走,柳條兒想了想搖頭,只囑咐他不要走遠了,早點回來。
  柳成涵便和舅舅說一聲後去城裡逛逛。三江城裡的熱鬧更甚於城外,雄偉的城牆,寬敞的主幹道可供四輛馬車並行,說實話柳成涵有驚到,這古代的繁榮一點不遜於現代。
  邊走邊看,柳成涵的目標很明確,就是書局,如果這個時代已經有書局了。在大街上走個幾百步都能看見一個讀書人的攤子,代寫書信和寫對聯的攤子,也有賣畫作的攤子。文化氛圍應該夠了,沒道理沒有書局啊。
  柳成涵險險要放棄的時候,眼尖的發現拐角進去的小巷子裡有像書局的旗子,柳成涵決定再試最後一次,往那店裡走去。
  城裡的店舖招牌都是木匾加旗子,所以一眼望過去就是彩旗飄飄,在這麼多旗子裡,柳成涵眼尖的發現一個疑似書局的旗子已經不是第一次。但是好在這次運氣還不錯,進去真的是一個書局。
  進去就是六排書架,墨香撲鼻而來。夥計不會咋咋呼呼的看見人就上來招呼,見柳成涵進來也只說一句,「客官想要什麼書?」
  「我先四處看看。」柳成涵說。
  「只可以看書名,不能翻開看。」夥計說。
  「為什麼?」柳成涵問。
  「現在的讀書人不得了,過目不忘不說,看一兩頁能把全本的內容都猜出來。你這轉頭一遍一寫投到另外的書局,我們就虧大了。」夥計涼涼的說。
  「投書?」柳成涵問。
  夥計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柳成涵,蹬蹬的走近道,「想投書?會寫什麼類型的書?」
  柳成涵愣,心裡凸凸,勞資還想迂迴瞭解一下,保持讀書人的清高呢。但是人都開口了,就順桿子上唄。「是有這個打算。」柳成涵清風拂面的說,「你們這主要出什麼方面的書?」
  「第一次到三江城來?」夥計問。
  「我就是柳葉鄉的,最近覺得沒什麼書看了,就起了心思想自己寫。」柳成涵故作高深的說,「我之前的書都是托人從外地買的,本地沒有什麼書好看。」
  「你家的藏書都有什麼書?我們這也有復刻的業務,看書的內容,一兩銀子到十兩銀子不等。」夥計來了興趣說。
  「把書借給你們復刻嗎?」柳成涵說。
  「最好是拿給我們復刻,當然如果你覺得交給我們不放心,也可以自己抄寫一份給我們。」夥計說,「當然交書的時候你得把原書也帶過來給我們檢查一下。」
  柳成涵想了一會後問,「那投書稿呢?」
  「這個書稿分兩個,一個就是總結前人文稿詩詞日常的的類型,當然這個前人不能太無名,二個呢就是話本小說類的,現在市場上喜歡的是遊俠類的話本。」夥計說,「書稿的話,你要先寫一部分交給我們,我們掌櫃的看了,覺得行,你再繼續往下寫,我們也會給一部分定金,要是過不了掌櫃的眼,就不用寫了,當然我們也不會為此支付任何薪金。」
  柳成涵點點頭表示該瞭解的都瞭解了,問道,「我可以轉轉看嗎?只看書名。」
  「當然可以。」夥計說,非常熱情的跟在柳成涵身後,「我們這個書局是三江城裡最大的書局,書籍類型比較全,同樣的我們什麼書籍都需要,越冷門的越需要,復刻給的價錢也最高了。」原來這夥計這麼熱情的招待是為了柳成涵說的他家裡的藏書豐富。
  三江城裡世家不多,往上數十代,泥腿子的多。只是因為佔著天時地利的便,一下子暴發起來。這兜裡有了錢,就想要附庸風雅,所以書局在三江城裡還是一個蓬勃的產業。又因為本身當地的讀書人不太多,買書看都來不及,更別說寫書,所以書局的可持續發展就有點問題。
  龍門書局的掌櫃一年跑兩次江南,把新書新的詩詞本子給運回來,才能保證自己三江第一書局的名頭。可是現在越來越多的人開書局分蛋糕,這個掌櫃的也要想另外的招來保證競爭力。結果就被他想到了復刻別人家藏書這樣的主意。
  所以在這樣的前提下,柳成涵就被活計重點照顧了。
  但是柳成涵本就想靠這個弄點錢,兩人也算一拍即合。

  ☆、過敏還是風疹

  拎著滿滿一桶河鮮和海蟹,還有新鮮出爐的點心,柳成涵和柳條兒坐上了回家的船。今天誤打誤撞診出舅伢的好事,大家都挺開心的。
  回去和周紅梅一說,他也挺高興,當下就準備去收拾東西說,「家裡有柳條兒照顧你我也放心,我去你舅舅家照顧你舅伢一段時間。」
  「行啊。」柳成涵說,「本來我還想讓柳條兒留在那呢,想想舅舅可能不會同意,我就沒開口。」
  「你舅舅當然不會同意,怎麼會讓你們新婚夫夫分開。」周紅梅笑說,「柳條兒,來,把這一份東西送你原家去。今天晚上有大郎喜歡的海螃蟹,晚餐我來做,你不用管了。」
  「我給阿伢打下手吧。」柳條兒說,不是很願意送這些東西回去。本來他家就和柳成涵差距甚遠,如果他還總是拿東西回去,別人就會說他太貼原家了。
  「這是舅舅準備了你原家的份,你不是送了你弟弟打的野味過去,這是禮尚往來。再說我讓你送的,你怕什麼,放心去吧。」周紅梅知道柳條兒的顧慮就說。
  柳條兒這才拎著東西送回去。柳成涵則只需要喝一碗預防發熱的湯藥,再去房裡躺著等開飯就好。柳成涵感覺自己好像回到孩童時代,除了吃和玩就沒別的是事了。柳成涵暗暗告誡自己可不能在這樣的環境下迷失本心,混吃等死不是他的風格。
  晚上吃螃蟹,柳成涵挺喜歡吃螃蟹的,現在的海螃蟹挺大一個的,抱著蟹腿吃的不亦樂乎。後背稍許的發熱感都讓他忽略過去,只當吃的興起。
  可是吃完飯不久,前一刻還陪著周紅梅說話的柳成涵突然緊捂著胸口,一副氣上不來隨時都會抽過去的樣子。柳條兒嚇得全身僵直,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此刻柳成涵發起高熱,面上脖子上都冒出一顆顆的紅疹。
  「快,幫我把大郎放到床上躺好。」看見柳成涵發了疹子,周紅梅不緊張了,「這是吹了風起了風疹,沒什麼大礙,待會你用溫熱的帕子給他擦身子,我去給他煎藥,明天早上就好了。」
  久病成良醫的又何止柳成涵一個。
  第二天柳成涵醒來,烏黑的環境讓他險些以為自己又穿越了,差點沒罵出聲。好在他一動靜,柳條兒就把油燈點上了,「大郎,怎麼樣了?」
  「我是怎麼了?」柳成涵開口問道,粗糙的嗓音像刮過石頭的鐵器,柳成涵用力咳嗽幾下,想讓乾燥的喉嚨眼舒服一些。
  一旁的柳條兒端來溫熱的茶水,「大郎喝水。」
  等他喝完水,柳條兒去放茶杯才說,「阿伢說你是起風疹,說你一年總要起四五次風疹,這個不嚴重,疹子消了就好了。」
  柳成涵默。
  他不知道風疹是怎麼回事,但是他知道過敏是怎麼回事。吃了不該吃的東西,接觸了不該接觸的東西,就會過敏。起紅疹是最直觀最基本的反應,嚴重的就會有高熱,呼吸不暢的症狀。更嚴重一點就直接厥過去,對這個美麗的世界說再見。
  他昨天的症狀就很像過敏,感覺背部發熱的時候應該就是發疹子了,如果當時他停手不吃了,就不會有後面的事。可惜千金難買早知道。再聯合記憶裡的『風疹』記憶,春天出門回家發疹,大概是對柳絮過敏,柳葉鄉最多的就是柳樹,每年飄絮的時候,柳葉鄉就像下雪一樣。
  所處內地平原,其實不太容易吃到海產品,但是處在河運繁華的地方,總有船隻運送海產到三江縣來,有一個疼愛外甥的舅舅,知道外甥喜歡吃海螃蟹,一年總要買幾次給他。所以每次從舅舅家回來就會『吹了江風起疹子。』
  柳成涵這才覺悟,其實他不該埋冤原身這個破身體的。原身能活到他來接受這具身體已經是很不容易了。
  柳成涵的沉默讓柳條兒覺得不安,但他嘴拙,也不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麼合適,只能陪著他沉默。
  「我沒事了,你休息吧。」柳成涵說,「家裡家外已經夠你忙活了,別再因為我休息不好。」
  「我不嫌棄你。」柳條兒一時口快,說出後又覺得不妥,「當然我沒資格嫌棄你,你不嫌棄我就是我的萬幸,我願意伺候你。」
  柳成涵笑著看他。柳條兒意識到其實柳成涵不需要他講這些話,頓時又紅了耳尖,不過他還是把最後一句說完,「能做你的夫郎,我覺得挺幸運的。」
  「嗯,」柳成涵點頭說,「能遇到你,我也挺幸運的。」
  因為柳成涵突然發疹子的緣故,周紅梅在家多待了幾天後才去的三江縣。柳成涵本來雄心萬丈的回家準備抄書換錢,結果疹子一起,士氣大跌不說,還被周紅梅和柳條兒看得嚴嚴實實,別說提筆了,就連看書都嚴格規定了時間地點,怕柳成涵看多了眼睛疼。
  周紅梅說要去舅舅家待一個月,柳成涵拍手表示非常好,周紅梅絮絮叨叨交代了許久,還是柳成涵看不下去,送了周紅梅出門坐船,「阿伢,你有什麼不放心的,村裡每天都有小船到三江,你盡可以向他們打聽,要是我有什麼不妥,你坐船,一個時辰就到家了。」
  「你這是嫌我管的多,巴不得讓我去你舅舅家了。」周紅梅笑著說,「阿伢這次去你舅舅家,家裡就你和你夫郎,兩個人好好相處知道嗎?」
  「知道,你就放心吧。」柳成涵連連保證說。
  周紅梅對跟在後面的柳條兒交代最後一句,「我怕你對大郎狠不下心腸,萬一大郎不聽你的勸阻,你只管托人告訴我,我回來收拾他。」
  「阿伢,你這樣我們還怎麼好好相處?」柳成涵故意叫屈道。
  「你個小滑頭,不要讓你夫郎為難,也不要讓阿伢擔心。」周紅梅說。
  送走周紅梅,柳成涵語調輕鬆的對柳條兒說,「你待會要去幹什麼?我陪你。」
  柳條兒神情緊張的看著他,柳成涵笑說,「你別這樣看我,我也是聽阿伢的話和你好好相處。你說你在外面我在家裡,兩個人都不在一塊,怎麼好好相處?」
  柳條兒想不出話來反駁,只能悶悶說,「反正你不聽話,我就讓人帶話給阿伢。」
  「那什麼是不聽話?」柳成涵笑問道,「帶話前有沒有提醒?總的給幾次機會吧,要不然一會帶話一會帶話的,阿伢該擔心了。」
  「你說話歸說話,能離我遠一點嗎?」柳成涵整個人都快要貼在柳條兒身上,柳條兒忍無可忍被逼著出聲,「這是在外面。」言下之意你克制一點,不要被人看笑話了。
  「那在家裡我就可以這麼巴著你嗎?」柳成涵問。
  「難道我說不可以,你就會不巴著嗎?」柳條兒冷笑道。
  「哈哈,你還真有覺悟。」柳成涵笑說,手朝著夢寐以求的地方拍去,「以後就這樣和我說話,少一點敬語,少一點客氣。」
  突然被拍了屁股的柳條兒淬不及防的就紅了臉頰,這次是真的紅了,從耳尖到露出的脖子到臉頰,維持不了平靜的表情,也不敢和柳成涵對視,一個錯眼功夫,往前大跨步兩下,拉開和柳成涵的距離,「我去地裡看看,你先回去。」然後再幾個大步,就只能看到一個虛無的背影了。
  留下柳成涵在原地,咧嘴笑得非常開心。是真的開心。就是要這樣的反應調戲起來才有意思。也不知道等會他回家是怎樣一副表情?
  真讓人期待!
  柳條兒為了緩解尷尬,比平時晚回去。然後一進門就看見前院曬得滿滿的書本。「這麼多書怎麼不等我回來再曬?」
  柳條兒進入操心狀態,什麼尷尬都沒有了,「你去坐著吧,剩下的我來,要怎麼翻你跟我說就是。」
  「這是風雅事,不辛苦,你讓我自己來,我正好可以在這院子裡曬曬太陽。」柳成涵說,「比起這個,你去看看後院那豬,從我回來就開始叫喚,也不知道是什麼事?」
  「今天還沒餵豬呢,肯定是餓得。」柳條兒說,「這太陽也不能曬久了,曬個一炷香就夠了,等我餵了豬出來你就得回房裡。」
  「遵命,夫郎大人。」柳成涵說。
  「亂說什麼?」柳條兒頂著紅耳尖進了灶屋。
  柳成涵的藏書以地理遊記醫書為主,少許農術,詩詞,駢文辭賦,竟然還被柳成涵翻出一本魯公班手記,是一本木匠書。遊俠西廂之類的話本直接沒有。還有看天像,看風水,看掌紋測字這類的書,所以發現有類似周公解夢的書,柳成涵一點都不奇怪。
  除了身體弱一點,柳成涵根本就是全才。
  且不說在這個自己拌菜比別人家多放一勺鹽都要保密美之名曰秘方的時代怎麼拿到這些堪稱別人飯碗的書。只說柳書鶴給自己兒子買這些書是想讓兒子做一個神棍嗎?
  柳成涵一邊翻書一邊想哪些書去復刻可以得大價錢還不會惹麻煩。
  「大郎,我給你煮了糖水,快進去喝吧。」柳條兒催促道,「臉都曬紅了,別再曬了。」
  好吧,任何時候都有這樣不解風情的人出現。


  ☆、柳成涵要運動

  柳條兒鑽進被窩發現柳成涵還沒有睡時就開始全身僵硬,可是已經躺好了,這個時候再起身就太刻意了,他怕柳成涵多想。
  沒有誰家成親兩個月的夫夫是這種情況。
  柳條兒怕和柳成涵親密接觸。甚至可以說他不怕髒活累活,也不怕伺候人,他怕和柳成涵同房。疼痛陌生的新婚夜,第二天臥病不起的君郎。雖然現在的柳成涵總是笑瞇瞇的,但他生病時對他大吼大叫的情形他還記得。
  他怕兩人同房後,柳成涵又病倒了,然後又會變成暴躁傷人的柳成涵。
  柳成涵發現了柳條兒的緊張和抗拒,顯然這不是做點什麼的好時機,雖然他其實也不想做點什麼只是想揩點小油調戲一下。他現在的身體可虛著呢,他可是不只看當前的人。他們還有長長久久的幾十年,禁慾幾個月微不足道。
  而且他還挺喜歡柳條兒的,想和他在情投意合下進行第一次。雖然現在他在他面前溫順,面對他的調戲他也會臉紅,但離他愛上他的那刻還很遙遠。
  柳成涵自然的翻身,手臂搭在柳條兒的腰上,鼻息噴在他的背上。柳條兒緊張的握緊雙拳,不一會兒掌心就濕漉漉的,等了許久不見柳成涵有別的舉動,後背傳來的均勻呼吸聲,好像睡著了。
  柳條兒的警報解除,全身放鬆下來,偷偷的長出一口氣,等柳成涵熟睡了再把他的手拿下去就好了。
  等啊等啊,柳條兒自己睡的香了,這時柳成涵睜開了眼睛,確定柳條兒睡著了,柳成涵先把手伸到他的衣服下,腰腹處有薄薄的肌肉,不軟但有彈性,有吸力。柳成涵愛不釋手的摸了又摸,絲毫不覺得現在的舉動有多猥瑣。摸夠了腹肌,癡漢的爪牙又伸向對他有著迷樣吸引力的地方。
  柳條兒的屁股大概是全身上下最軟的地方了。肉嘟嘟的,一巴掌摸下去就想捏,捏了有彈性又想再捏,就像是揉麵團一樣的揉它,也是別有風味。
  柳成涵又摸又捏又揉的,玩過癮了心滿意足的把手重新搭上柳條兒的腰,睡覺。
  柳條兒總是在天濛濛亮的時候就醒來了,感覺柳成涵的手臂環抱著他,沒有同房危機後柳條兒就會用另一種心態來看這個舉動。對於柳成涵的親近,柳條兒是害羞又很喜歡的。背對著看不到他的容顏,柳條兒就在腦海裡描繪他的樣子。
  眉毛長長的,恰到好處的烏黑濃密,眉峰的轉折不會太鋒利,柔和的像春風裡的柳葉條。眼睛大大的,烏黑的瞳孔好像會說話,還有長長的睫毛,閉上眼睛總有一種心癢癢的感覺。那眼睛能看到你心裡去。高挺的鼻樑,秀氣的嘴巴,還有完美的下巴線條。
  柳成涵是個美男子啊。世人都愛美的,柳條兒也不例外。
  如果以後的小孩能像柳成涵多一點就好了。柳條兒臉熱熱的想。正胡思亂想的時候,遠處傳來誰家公雞打鳴的聲音。柳條兒這才醒悟時間不早了,輕輕的把柳成涵的手放下去,下床後抱著自己的衣服去外間穿,生怕吵醒了柳成涵。
  洗漱後柳條兒要先去打豬草,得把一天的份量都弄回來,然後喂雞鴨,照看蠶寶寶,弄早餐。吃完早餐要把家裡的衛生打掃一下,要把換洗的衣服洗了。然後去地裡看看,他嫁過來後在田邊上開墾了些菜土,種了蔬果也要照料。
  把所有的田地都看過後就要回家準備午餐了。柳葉鄉大部分人家裡只吃兩餐的,上午吃一頓,下午吃一頓,別的時間不開火,餓就隨便吃點餅子或饃。講究的人家裡就吃三餐。柳成涵這身體吃不得冷的,所以每餐都要開火做新鮮的。
  回家之前柳條兒要先去村裡的簡易碼頭,那裡有個小小的集市,柳條兒要先買半斤肉。從前周紅梅沒種菜,所有菜都要買著吃,柳條兒嫁進來後,廖小豆隔兩三天就要提一回菜到碼頭邊,讓柳條兒帶回去吃。
  周紅梅給柳條兒的菜錢是不查賬的,柳條兒說菜不用錢,周紅梅也沒讓他退多餘的錢。這次出門時間長一點,乾脆一次性給了兩個月的菜錢。
  買了菜回來後就做飯,吃飯,飯後會做點輕鬆的活,比如紡布,納鞋底,一些雜事。下午會去後院整理,要及時把墊在豬圈和雞捨的乾草拖出來,運到堆肥的地方去,最近柳條兒還一直在找香味濃郁的花草,想移植到後院,蓋住異味。
  然後就是做晚餐,整理,個人洗漱,之後就是睡覺。這就是柳條兒一天的日常,基本上沒有閒下來的功夫,就這,柳條兒還是覺得自己過的太鬆懈了,時常在心裡盤算著,什麼時候能多種點什麼。
  但是這樣的日常都是在周紅梅在家的情況下,周紅美在家,柳成涵的日常不用他操心。所以他也不知道不在家看著柳成涵會有什麼後果,周紅梅第一天不在家的時候,他按慣性就出門打豬草去了。
  結果一回來就看到讓他頭皮一炸的場景,柳成涵穿著單衣在院子裡轉圈呢,看樣子轉了不少圈了,至少額頭都看出有汗了。
  「啊,你回來了。」柳成涵見柳條兒回來了就主動打招呼說。其實心裡是有點虛,他早就打算要早起鍛煉的,畢竟這個身體,除了體虛也沒別的毛病,只要勤加鍛煉加正常的作息加正確的吃飯,少吃藥,柳成涵覺得自己還有做一個健康人的機會。
  之前周紅梅在家,柳成涵只是想想,沒有敢挑戰周紅梅脆弱的神經,現在他不在家,那不是天時地利人和。今早上一醒來,他就準備在院子裡跑圈。說起來也是心酸,別人都穿單衣的時候,他還得穿薄裌襖,要不然覺得有點冷。好不容易跑了幾圈,覺得身上出汗了,他就高高興興的把衣服脫了,然後他就看到了柳條兒震驚的神情。
  柳成涵主動打招呼,心裡盤算著說服柳條兒同意他的改造計劃有幾分勝算。柳條兒就推著他進屋,柳成涵乖乖的配合。柳條兒端來熱水,給柳成涵擦掉汗水,讓他換了衣服,披上厚裌襖,不一會兒,又端著炭盆進來了。
  「沒有這麼誇張。」柳成涵無奈的說,「現在都快入伏了,你端個炭盆來,是想烤乳豬嗎?」
  柳條兒不說話,放下炭盆後,又端來熱茶讓柳成涵先喝,灶屋裡又飄來熟悉的藥香味。
  「我沒事,真沒事。」柳成涵不厭其煩的一遍遍說。柳條兒就是不搭理他。
  「我都說了沒事,你這是要幹嘛?」柳成涵語氣有點重的說,「現在是什麼天氣,你又是炭爐又是熱水,藥也熬上了,我現在是要死了嗎?」
  柳條兒低著頭,柳成涵覺得自己是不是語氣重了,湊近來準備說點軟話,很驚訝的發現,「你哭了。」
  柳條兒不說話,轉過頭不讓柳成涵抬起他的臉。柳成涵頭大的歎氣說,「好了,我知道了,以後不會穿著單衣到外面去。」
  「你這麼早起床幹什麼?」柳條兒問。
  「我就是想出來動動筋骨,總是躺著睡著,好好的人都要躺壞了。你看你是不是常在外走動,所以身體好。」柳成涵說。
  「阿伢在家的時候你怎麼不說要動筋骨。」柳條兒問,「阿伢一走,你就這樣做。你自己什麼身體你不知道嗎?你能保證你一定不會發熱生病嗎?你病了難受,旁人又會好過嗎?才走一天你就病了,阿伢會怎麼看我。」
  「我錯了。」柳成涵真心誠意的認錯說,「以後我一定穿著厚衣服出去轉圈,出汗了也不脫。」
  「一定要轉圈嗎?」柳條兒問,「你前十幾年都沒有活動筋骨,你現在必須要活動了嗎?阿伢回來,你怎麼解釋。」
  「我會跟阿伢解釋的。」柳成涵說。「你也想我身體好一點吧。我這弱不禁風風吹就倒的身體,你要個這樣的男人嗎?」
  「我進門前就知道你身體不好,比起你身體好不好的起來,我更希望你安安穩穩。」柳條兒說,「我去做早飯,你再捂一下吧。」臨走前還是把炭盆端走了。也真是一時急糊塗了,這樣的天端炭盆,別真把人給捂壞了。
  吃了飯柳條兒一點出門的意思都沒有,昨晚上午在家的例行項目後,就拿著鞋底坐在能看見柳成涵的地方開始納。柳條兒田里地裡的活一把抓,扎得起掃帚,做得了小板凳,但他也有短板,不太會做衣服,更不要說繡花了。
  反正到柳家來,周紅梅把衣服都包辦了,不用他做,他就負責納鞋底,因為手上有勁,納的鞋底很漂亮,周紅梅都誇他了。
  柳成涵早上運動了一下,吃了飯後就有點昏昏欲睡,看著柳條兒緊張看他的樣子,他也不敢現在就去睡,一個是怕他擔心自己生病了,二個是才活動了筋骨就躺床上去了,以後也不用再開口說這個話了。
  柳成涵選了一本書來抄寫,抄寫之前要從頭看一遍,好做到心中有數,看著看著就成了小雞啄米了,柳成涵再一次點頭清醒後,看看屋外,柳條兒還在那坐著呢。
  「條兒,你今天上午不出去?」 柳成涵問。
  「不出去。」柳條兒說。
  「你平常不都出去嗎?」柳成涵說,「那些事不去做沒關係?」
  「沒關係,你比較重要。」柳條兒說,「有哪裡不舒服嗎?」
  「沒有,我好得很。」柳成涵說。拿書本敲敲腦袋,再堅持一會兒,等吃了午飯就能光明正大的睡覺了。


  ☆、10感情持續升溫

  柳條兒確定柳成涵已經睡熟了,才挎著籃子急沖沖的出門,到了小碼頭邊上廖小豆果然還在等他,「怎麼這麼晚才來,你等會還趕得急回去做飯嗎?」廖小豆急急忙忙的把菜往柳條兒的籃子裡倒。
  「不急,吃了中飯才出來的。」柳條兒說。
  「怎麼這麼早就吃了飯?」廖小豆看看天色。
  「大郎今早上趁我不在家,偷偷在院子裡轉圈,我回家一看,就這麼穿著單衣站在外面,頭上都出汗了。」柳條兒整理籃子裡的菜,「把我急的夠嗆。上午都不敢出來了,就一直盯著他,怕什麼時候他就發熱不舒服。」
  「他大概也是起的早,吃了早飯後就有點睏了,但是我在家,他又不好直接去睡,就等著吃了午飯能睡一會呢,我就特意把午飯準備的早一點,等他吃了飯睡著了我才出來的。」柳條兒說,「你說他阿伢才走一天,他要真把自己給作病了,我真是有口都說不清了。早上真的氣的打他的心思都有了。」
  「你夫君可不是你弟弟,想打想罵都可以,你可不能出格。」廖小豆唬的馬上糾正說。
  「我知道。就他那身子板,我敢動他嗎?」柳條兒說。
  「你也別怪你夫君,大概是被你君伢拘的狠了,所以你君伢一不在家,他就有點飄。」廖小豆說。
  「你都不知道他有多少歪理,還口口聲聲說了是為了身體好。」柳條兒說,「我只求他保持現狀就好了,最好再胖上幾斤,阿伢回來了我也好交代。」
  「你別說。」廖小豆說,「你弟弟小時候不也是個小身板,我也拘著他在家裡,不讓他出去走動,結果三天兩頭的就受寒著涼,當時我和你爹都以為他養不大了。後來百家來家裡,他每天和百家到處跑,身體好了不少,有時候受了寒,藥都不用吃,一碗薑湯下去就好了,你還記得嗎?」
  「那能一樣嗎?」柳條兒說,「順兒那麼皮實,再說那時候他還小。大郎被他阿伢養的精貴,我可不敢放他亂來,萬一出了什麼事呢?」
  「但是他想身體好也是好事。」廖小豆說,「他身體好,你就沒那麼辛苦了。」
  「就算他身體好,我也不指望讓他幫我幹活。」柳條兒說,「阿伢往常都是請的人做,我要是讓他做事,他阿伢還不得撕了我。」
  「你個傻孩子,他身體好只有幫你做事這一點嗎?這大人身體健康,生的小孩才會健康不是嗎?」廖小豆隱晦的說。
  柳條兒手上動作一頓,「說什麼呢,現在還不想這些事呢。」
  「條兒啊,你比君郎大三歲,生孩子的好時期就這麼幾年,得抓緊了。他家就那一根獨苗,肯定還是希望要傳宗接代的。」廖小豆說。
  「我知道。」柳條兒說。「不是說孩子越說越不來嗎?你別催。」
  「我不催,不過君郎那樣的身體,真要生不出孩子,也不能全怪你。」廖小豆說。「這好地也得耕耘啊,沒種子怎麼發芽。」
  「阿伢,你說的什麼。」柳條兒羞窘的說,「我不和你說了,我得趕緊去田里看看就回去了,免得他一見我不在家又作起妖來。」
  「你要沒時間,我去幫你看了。」廖小豆說。
  「不用你,你家裡還一攤事了,別管了。」柳條兒說完就匆匆走了。
  柳條兒轉去桑田採了桑葉,然後去看了田地就連走帶跑的趕回去,見柳成涵睡的還香,就長吁一口氣,彷彿卸下一個重擔。
  轉頭去處理蠶蛹了。
  睡了個午覺,柳成涵覺得精力充沛,柳條兒在編簸箕,看見他醒來了,就給他端了蓮子糖水出來,柳成涵看他神情,「不生氣了?」
  「沒生氣啊」柳條兒說。
  「那我明天起來還能活動活動嗎?」柳成涵放低聲音問道。
  「說的這麼可憐還不是會偷偷的活動。」柳條兒小聲嘟嚷說,不過還是對柳成涵說,「不要趕早,早上還是挺冷的,等我回來,上午可以在院子裡活動一小會。」
  「是。謝謝夫郎大人。」柳成涵說。
  「不要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做讓人擔心的事。」柳條兒說,「可以嗎?」
  「當然可以。」柳成涵說,「保證寸步不離。」
  「那也不用寸步不離,你不用跟我去地裡。」柳條兒說,「我每天總要外出那麼久,如果你在家讓我不放心,我只能盡快做完我在外面的事然後回來陪你。可能平常兩個時辰的事要擠在一個小時裡做完。沒關係我能做好的,不要擔心。」
  這是廖小豆才教他的讓他適當示弱,滿足爺們的大男人心理,心生憐惜,會好好配合他。可惜柳條兒這樣糙漢子長大的哥兒,也就會這麼直白明顯的示弱。
  好在柳成涵吃他這一套,覺得這樣表現明顯意圖的柳條兒也挺可愛。
  「我會好好配合的。」柳成涵說。
  只有兩個人在家,還是很利於培養感情的。柳成涵是誠心討好,柳條兒也不是對柳成涵有很大意見,家裡沒有大人,兩人說話也隨便,動作也親密了些,感情是實實在在的上升了。
  柳條兒也漸漸適應了晚上柳成涵時不時的騷擾。
  對柳成涵的自由上,柳條兒到底不是周紅梅,他之前對柳成涵那樣小心的對待,也是周紅梅給他留下固定印象,好像不珍重對待柳成涵,他就會生病就會不好。後來慢慢相處,有時候按柳成涵說的粗糙的對待他,柳成涵也沒哪裡不好,而且看起來氣色確實好了不少。
  所以柳條兒到後來也對柳成涵放鬆了不少。
  這就是柳成涵的目的,改造身體是個長久的任務,他得先拉攏一個盟友。而且他也不想在柳條兒心中留下他永久弱雞的形象。畢竟以己度人,愛上一個弱雞還真挺難的。
  柳成涵最近的重中之重就是抄書,柳條兒不識字,見柳成涵看書寫字,只覺得挺好的。
  周紅梅時不時會托人帶點東西回來,不是一些柳葉鄉不怎麼吃到的河鮮,就是乾果點心滋補藥材之類的。柳條兒也會讓人捎信告訴他他們在家都挺好的,柳成涵有時候也會寫信給他,並約定,到到時候他和柳條兒一起去舅舅家接他回來。



  ☆、去舅舅家幫忙

  把家裡的活計都安排妥當,柳條兒才和柳成涵一起出門坐船去三江縣。因為說舅伢只吃得下酸的,柳條兒就帶了新做的酸菜上去。
  去了店裡,還沒看到舅伢,先被舅舅的憔悴嚇了一跳,「舅舅怎麼瘦的這麼多?」柳成涵驚訝說。
  「快別說,你舅伢這麼辛苦,我怎麼能踏實休息。」舅舅說。「今天別急著趕你村裡的船回去,先在舅舅家住下。」
  「到時候再說吧,舅舅我給你帶來一個東西。」柳成涵說。
  「什麼東西?」周春光問。
  柳成涵從柳條兒拎來的包袱裡拿出一串東西,「舅舅家做的梅花糕,要一朵一朵的捏,太費勁了。我在家瞎琢磨,雕了這麼個玩意出來,在做好的麵團上按下去,就直接是梅花形狀,可以上鍋蒸了。」
  一個手掌大的一個圓木體,中間挖空成五瓣花型,從外往裡看,可以看到最底下的木頭面上還刻著花蕾和花瓣。
  還有一個是兩個組件,一個是兩頭挖空的圓柱體,同樣是花瓣型,還有一個有手柄的圓頭印章,上面刻的不是什麼名號,而是梅花的花心,邊上還有幾條刻痕,印出來就是花瓣的紋理。
  「你阿伢把你拘狠了吧,他一不在家,你就搗鼓這些東西。」周春光拿在手裡還沒細看,就笑著打趣柳成涵說。
  「也不是,刻章子的時候突然想到的,就試一下。家裡什麼事都不讓我做,我總不能從早睡到晚吧。」柳成涵說,「我在家的時候試了一下,先在模具裡塗點水或者油,這進出就很順暢。我也不知道你喜歡用哪種就都帶來了。」
  「行,走,我們一起去廚房試試,要真能行,可是幫大忙了。」周春光爽朗的笑道,「這白糖梅花糕每天都賣的特別快,但是難捏,每天只能賣那麼多。要這這個能快速做出梅花糕,那每天能多賣很多呢。」
  「在身體允許的情況下,多動動沒壞處。」周春光拍著他的肩說,「你阿伢太小心了,你做這些的時候避著他點。」
  「我知道。」柳成涵說。
  到大廚房,周春光到案板邊隨便揪坨麵團,□成薄面再對折疊上,柳成涵已經幫模具沾了水,周春光拿在手裡按柳成涵說的,砰砰砰,周春光還沒看成品就抬頭對柳成涵說,「這個還挺好玩的。」
  周春光兩樣都試用了,「我覺得這個兩頭空的用起來挺快的,一個在前面壓,一個拿著這個在後面按,梅花形狀就出來,又快又好。這剩餘的邊角就可以塞到這個裡面,按實了後再摳出來,也是一朵花。」
  「能用的上就好。」柳成涵說。
  周紅梅會做周家鋪子裡賣的所有點心,所以他也不避諱的讓柳條兒去大廚房幫忙,店裡只請了一個夥計,主要做的也是零碎打雜的事,廚房裡都是周春光帶著周金福做,今年周糕兒才進廚房學習幫忙。
  這也是為什麼一說周金福要臥床保胎,周紅梅就要上來幫忙的原因,周春光一個人在廚房會很辛苦。如果單說要照顧孕婦的話,周金福的家人來伺候他肯能會更熨帖一點。
  周紅梅怎麼說,柳條兒就怎麼做,揉麵團,上鍋蒸,撒糖粉,只是上午到中飯前的時間裡,周春光就對周紅梅發出感歎,「你這個夫郎選的好,能幹。」
  「也出乎我的意料,平常看他做菜沒什麼感覺,做點心還真是一把好手。」周紅梅也很驚訝的說,「我問了他今天是第一次做點心,看來還挺有天賦的。」
  「這正好,我說隔壁的鋪子就別租了,你和外甥都搬到那住,外甥夫郎就來給我廚房裡幫忙,等以後糕兒和心兒出嫁了,這個鋪子就轉給大郎做。」周春光說。
  「胡說什麼呢,金福哥肚子裡懷著呢,你說這樣的話,你不怕他多想。」周紅梅說,「這個想法以後提都不要提,我是不會離開柳葉鄉的。」
  周春光見說服不了弟弟,就去找說服柳成涵了,這次他長了個心眼沒說要把點心鋪轉給他這樣明顯會被拒絕的提議,而是先拋個話題,「你說你和你阿伢都種不了田,非得守在鄉下幹什麼。到城裡生活多好,又方便,隨便做點什麼也比守在鄉下日子強。」
  「舅舅說玩笑話呢,」柳成涵態度認真肯定的說,「我爹置的田在那,砌的房在那,我阿伢能去哪,我能去哪。」
  「哎,不和你說,死腦筋。」周春光見沒戲,也不自討沒趣的繼續說了,今天有外甥夫郎幫忙,他能有點鬆快的時間,去碼頭轉轉看有沒有新鮮的河鮮。
  柳條兒一直很勤快的在做事,廚房裡忙完了就弄店面的衛生,弄的夥計都不好意思,也拿快抹布左擦擦右擦擦。
  眼見天色將暗柳成涵還沒有回去的打算,柳條兒焦急的揪著衣角,偷偷去問柳成涵,「大郎,我們今天不回去嗎?」
  「不回去,舅舅留我們在這住幾天。」柳成涵態度自然的給他整理一下頭髮,「你別跟陀螺似的不停做事,不累嗎,該休息就休息。」
  「怎麼了?」柳成涵見柳條兒神色說不上高興就問。
  「那家裡的雞鴨豬怎麼辦,還有蠶。」柳條兒憂心的說。
  「那個,一兩天餓不死吧。」柳成涵不確定的問。
  「蠶一兩天沒吃的就是餓死了。」柳條兒說,「再說你確定舅舅只留我們住一兩天嗎?」
  這個不能確定。柳成涵看著柳條兒,「那我去和舅舅說。」
  「你先別去,我先去問下阿伢吧,」柳條兒說。
  柳條兒去找周紅梅,周紅梅和周金福在一起說話,見到柳條兒就笑說,「正好,你舅伢正說要找你呢。」
  「舅伢找我什麼事?」柳條兒乖順的問。
  「條兒啊,是這樣的,舅伢想麻煩你個事。說出來還怪不好意思的。」周金福說,「舅伢現在身子笨重幹不了活,你舅舅一個人幹活挺辛苦的。今天你阿伢和舅舅都誇你活幹的又快又好。舅伢就厚著臉皮想請你到家裡幫幾個月忙,等舅伢生了以後一定包個大紅包給你。」
  「那阿伢和大郎?」柳條兒問,他是柳家的夫郎,自然以柳家為重。
  「他們也住我家裡,反正家裡有他們的房間,一大家子住在一起熱熱鬧鬧的也挺好。」周金福說,「你阿伢也同意了。」
  「我沒意見,要怎麼做你自己做決定好了。」周紅梅說。剛才周金福連這可能是最後一次懷胎,你哥有沒有人承繼香火就看這一遭了的話都說出來,就算周紅梅不太喜歡長期住在哥哥家裡也說不出拒絕的話。
  「其他倒是沒有問題了,」柳條兒有點不好意思的說,「就是家裡還有些牲畜之類,就這麼不管也挺心疼的。」
  「那我回去照看。」周紅梅說,「你還多養了那麼多蠶,一兩天不喂桑葉就得餓死。」
  「哪能讓你一個人回去照看。」柳條兒說。「有了夫郎,哪還需要君伢自己做事的,別人會說閒話的。」
  「沒關係的,咱們家不是人少嗎?」周紅梅說。「再說了,誰家君伢要真把事都給夫郎做,也會被人笑話的。」
  「要不這樣行嗎?我們都回家裡去,每天早上我忙完家裡的活就到舅舅家來,傍晚的時候我再回去,我弟弟有一條小舟,讓他接送一下,也不是什麼麻煩事。」柳條兒建議說。
  「可是每天的活計主要的就是天亮前那段時間和午後那段時間,要準備大量的點心。」周金福為難的說,「尤其是卯時。」
  柳條兒有點為難,周紅梅說,「要不就這樣,我們都住在舅舅家,晚上休息好,卯時你幫忙以後再回村裡,然後午飯前又回來。白天行船還是安全一點。只是這樣就要很辛苦你了,還要辛苦你弟弟,他不是要成親了嗎,最近肯定也很忙。」
  「要不我包條船,專門接送你也可以的。」周金福說。
  「沒事,就讓我弟弟送吧,那就這樣。」柳條兒說。
  「辛苦你了。」周金福再三說。
  「沒事的,也沒多少事。」柳條兒說,「我下去準備晚飯了。」
  柳條兒和柳成涵說了他們約定的事,還一臉慶幸。柳成涵有點不高興,「這樣你會很辛苦,還高興。」
  「我又不怕辛苦。」柳條兒說。
  「不行,家裡那些東西喊個人幫忙照料一下吧,你這樣兩地跑太辛苦了。」柳成涵不同意的說。「舅舅這裡是沒辦法,要不然家裡那些東西就別要了。」
  「那怎麼能不要,鴨子都開始生蛋了。」柳條兒說,「反正是我做,我又不怕辛苦。」
  「你要和夫君頂嘴嗎?」柳成涵說。「要不就請個人照看家裡,反正我不同意你這樣兩地跑。
  」
  柳條兒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吐槽說,「你能請誰幫你照料家裡。親大伯又處的不好,阿伢在村裡也沒個相熟的夥伴,附近的鄰居也離我們有點遠。你請誰?」
  「請你阿伢不可以嗎?」柳成涵說。
  「當然不可以。」柳條兒說,「萬一別人傳出閒話來,我家就不要做人了,再說,我阿伢也忙的很,我弟弟要娶夫郎。」
  柳成涵不說話,柳條兒說,「反正是幫你舅舅的忙,又不是無止境的幫下去,就這幾個月,一下就過去了。我能行的。」
  「那你什麼時候覺得頂不住了就和我說。」柳成涵無奈說,「你要是累病了,我要心疼的。」
  「知道了。」柳條兒輕聲說,然後不好意思的轉身走了。

  ☆、可預見的情節

  舅舅家柳成涵的房間在二樓最邊上,一般不到這邊走動,所以還是很清淨。柳成涵現在每晚都是摟著柳條兒的腰睡,所以柳條兒一動,他也就醒了。
  「要起了嗎?」柳成涵瞇著眼睛問。
  「我去廚房幫忙,你睡吧。」柳條兒說。
  「準備回家了上來叫我,我去送你。」柳成涵說。「你不答應我,我現在就不睡,起來陪你。」
  「好好好,我答應你。你快睡吧。」柳條兒小聲說。
  柳成涵才鬆開拉著他的手讓他起床。
  從烏黑的天到泛白到太陽升起,柳條兒蒙著頭在廚房裡忙了一個半時辰才能歇口氣。夥計已經來店面幫忙,把點心擺到鋪子裡去,柳條兒找個背人的角落長吁一口氣。挺累的,而且廚房裡還很蒸,直到這刻休息了才讓他有時間體會那種胸悶喘不上氣的感覺。
  「來,帕子擦擦臉。」這時候柳成涵出現在他面前,遞給他一塊特意用井水冰過的帕子,柳條兒詫異的看他,他怎麼知道自己在這。
  柳成涵乾脆自己給他擦臉,冰涼的帕子擦在臉上非常舒服,柳成涵很仔細給他擦臉,擦到一半柳條兒才回過神來,耳朵尖都要燒起來了,「大郎怎麼知道我在這。」
  「下樓就看見你往這邊走,就過來了。」柳成涵說,給他擦完臉後,柳成涵又從身後拿出茶杯,「要喝水嗎?」
  柳條兒點點頭,就著柳成涵的手又喝了一杯茶,等他喝完,柳成涵淡淡的說,「明天我會和你一起起來,如果我發現你在廚房裡沒有停歇的時候,我就會進廚房叫你休息。」
  「那怎麼行。」柳條兒拒絕說,「你這樣舅舅會多尷尬。」
  「那沒辦法,你自己不知道心疼自己,總得有個人記著你吧。」柳成涵說。
  「我會自己休息的。」柳條兒連忙保證說,就想打消柳成涵這樣的主意。
  「別說了,我決定了。休息好了就去吃飯吧,待會我送你去碼頭。」柳成涵拉他站起說。
  柳條兒只能怏怏的閉嘴,跟著柳成涵走。周紅梅也醒來了,做好早餐後就在把晾涼的點心打包裝好。見柳成涵和柳條兒來了就說,「面在小廚房裡,條兒今天受累了。」
  「不辛苦的。」柳條兒說。
  等柳條兒吃好了,準備往碼頭走時,周紅梅叫住他說,「也不知道你弟弟吃早飯了沒,這些點心你帶上,路上填填肚子也好。」
  周紅梅包了一大包點心,柳條兒連連推卻說,「不用這麼多的,再說他出來前一定吃過東西的。」
  「叫你帶上就帶上。」周紅梅說。
  柳成涵提過東西,「走吧。」
  柳條兒閉嘴,跟上。
  柳順的船停在挺遠的一個小碼頭上,路過早起的魚攤,柳成涵又買了幾條新鮮的河魚。「你買魚做什麼?我又不在家吃飯。我家裡要吃魚,我爹就上江邊上釣去了。」
  「上岸後先回你原家,提點東西去,你家要不愛吃魚,就往江裡放生就是。」柳成涵說。
  柳條兒不說話了,這樣讓他怎麼接。但是奇怪的是這樣的柳成涵他並不害怕,大概知道他生氣的原因是心疼自己,所以只是默默的點跟隨就好。奇怪,怎麼心裡還甜甜的。
  「哥,涵哥。」柳順在小舟上往兩人招手。
  「順兒,回去的時候慢慢劃,不急,中午要是趕不及,也不用急著回來,讓他在家裡吃了飯再來。」柳成涵扶著柳條兒上舟,對柳順說。
  「知道的涵哥,自家還能讓哥哥餓著,你就放心好了。」柳順笑說。
  「這幾天麻煩你了,到時候你成親那天,哥給你包個大紅包。」柳成涵說。
  「那就謝謝涵哥了。」柳順一點都不客氣的說,
  「大概什麼時候回來?」柳成涵還是沒忍住問,也許我能來接你。這是未盡之意。
  柳條兒此刻與他相通,總算沒說什麼掃興話,只是小聲說,「我回來時在船頭綁根紅旗,到中飯邊上你就在二樓看著,遠遠的就能看見我來了。」
  柳成涵定定的看著他,「好。」
  柳順這才撐船離開河岸,因為臨行前的那一眼柳條兒一直不好意思的低著頭,直到駛出不遠,才回頭張望,還能看見河岸上站立的那個人。柳條兒覺得心裡漲漲的,幾乎要落下淚來。
  「哥哥和涵哥的感情真好啊。這纏纏綿綿的。」柳順回頭見河岸上的人影已經模糊了才有了膽子調侃道。
  「胡說什麼。」柳條兒說,「他剛才說給你大紅包,你就接著啊,一點都不會客氣。」
  「客氣什麼,不是一家人嗎?」柳順說,「難道哥哥你要小氣不成。」
  「懶得和你說。」柳條兒說。
  拎著滿滿的魚和點心回原家,廖小豆聽柳條兒說了他最近的安排,拍拍他的肩說,「想想也就辛苦幾個月,一下子就過去了。還有很多人嫁人吃的苦比你多的多。好在你夫郎和君伢還心疼你,你就當幫你君郎盡孝。」
  給柳條兒鼓了勁後,廖小豆還是心疼兒子說,「要不你把你的雞鴨豬都趕到家來,我幫你喂,地裡我也可以去幫你看,你就一次桑葉采多點,隔兩天回來一次,好歹沒那麼辛苦。」
  「沒事,這些事在我看來就是玩一樣。」柳條兒說,「這是阿伢讓我帶回來的點心,這是大郎今早送我的時候買的魚。現在沒時間說話了,我得趕緊回去了,待會在家裡吃了中飯再回去。」
  「我陪你一起去?」廖小豆說。
  「不用了,你忙你自己的吧。」柳條兒匆匆說完就走了,在原家拿了鐮刀和簸箕,先去打豬草,回家餵了雞鴨豬後再去採桑葉,採完桑葉回來後再順道去田地轉一下,最後餵了蠶後再去原家吃飯。
  一上午時間安排的滿滿當當,時間正好。到原家的時候廖小豆正開始炒菜,柳老五蹲在院子裡抽水煙,見柳條兒回來了,笑說,「我今天托條兒的福,中午也能吃頓熱火的了。」
  「你個老頭,在條兒面前瞎說什麼呢?」廖小豆耳朵尖的很,一聽到有人說他就探出頭來說。
  柳老五連忙吧唧吧唧吸幾口水煙,表示我沒說話,等廖小豆回到灶屋後,柳老五才偷偷的跟柳條兒說,「你阿伢那小氣勁你又不是不知道,中午想吃個熱麵條她都懶的動,說浪費柴火,今天說要中午做飯,順兒早早就去叫百家讓他中午之前別出去,等吃了飯再出去。」
  「那我這是第一天回,等日後多回幾回,阿伢也許又是饃饃大餅了。」柳條兒開玩笑說。
  「瞎說,你阿伢疼你呢。」柳老五說。
  吃了飯柳條兒就要走,柳順說,「涵哥都說讓你休息一下再回去,不用急,你急什麼。」
  「人家都說了午後的時間忙,我在家坐著是什麼意思,是誠心幫忙就不弄這些虛的。」柳條兒說。
  「等等,條兒,你不說那舅伢胃口不好吃不下飯,我剛才用泡椒醃了一點魚肉,你帶過去讓他嘗嘗。」廖小豆說。
  「好香啊。」柳條兒接過油紙包的魚就下意識的嚥口水說。
  「家裡還有,明天再回來吃。」廖小豆說。
  柳條兒點頭。到小船上,柳順已經把紅旗桿給綁上了。果然小舟還沒到岸邊的時候,就見柳成涵已經在那等著了,柳順朝柳條兒擠眼,柳條兒擰他一下,「等你成親了就知道了。」
  「我成親也不會像你們這麼黏糊。」柳順非常肯定的說。
  「你呀。」柳條兒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沒說。
  這樣的日子流水般的過去幾天,柳條兒也漸漸習慣這樣節奏的生活。柳成涵也沒閒著,借出去閒逛的機會,把已經抄好的書稿送到書局鑒定,最後定了二兩銀子的價,並且先給了八百文的定金。
  柳成涵非常淡定的把八百文都給了周紅梅,周紅梅非常詫異,柳成涵非常淡定的說,「我今天出去隨便走走,沒想到有一個人上來打招呼,問我是不是柳葉鄉柳書鶴家的兒子。」
  「我很奇怪,不知道這城裡還有記得我爹的人。」柳成涵說,「原來他是開書局的,爹曾經托他買過書,那本書在三江城沒有,但現在又有人找他買,就問我能不能讓給他。」
  「我說那是我爹的遺物,不能賣,他就讓我抄一份給他。他態度很懇切,又是爹的舊友,抄書又是舉手之勞,我就答應了。」柳成涵說,「臨走前他非得給定金,拿了書稿後會給二兩銀子。」
  「這是你爹在冥冥中保佑你呢。」周紅梅沉默了一陣後說,語音有點哽咽,「你爹大概早就幫你想好了,當初要費那麼大的勁給你在外地買這麼多的書。他想著你以後呢。」
  「那世叔是說家裡的有的藏書都可以抄一份給他,他按價給錢,不會虧待我。還說我也能自己寫書,他也收。」柳成涵握著周紅梅的手說,「這是爹給我留的路,讓我能撐起家用,不至於一無是處。」
  「我兒才不是一無是處,如果不是阿伢拖累了你的身體,我兒早就一飛沖天,金鱗不是池中物。」周紅梅拍著柳成涵的背說,「我只恨你爹去的太早了,把我們兩個留在這世上。」
  「阿伢——」柳成涵低低的喊道。
  「這是怎麼了?」聽見哭聲周春光過來看看,見兩父子抱頭痛哭就問。
  「沒事,哥,你來看,這是大郎賺的錢呢。」周春光擦擦眼淚說,給周春光誇耀說,「有書鶴當年的朋友想讓大郎抄家裡的藏書給他,一本能給二兩銀子呢。」
  「真的。」周春光讚歎道,「我記得當年他還買了不少書在家呢。好小子,這一出手就不是凡人啊。你家一年的嚼用也就是十兩銀子,你這一下子就賺了五分之一。」
  「也是運氣好,碰到舊人了。」柳成涵說。
  「不管怎麼樣,這是多一樣支出了。」周春光說,「都說成家立業,成家立業,果然還是要成家了才有了立業的運氣。」
  「今天高興,多加一個菜。舅舅親自下廚給你慶祝,就做你最喜歡吃的海螃蟹,我去商行看看,看還有沒有沒賣的海螃蟹。」周春光與有榮焉的說。
  「啊,不用了舅舅。」柳成涵立即頭大的制止道,「現在舅伢都聞不得腥味,你在廚房做海螃蟹還不得一屋子的腥味,就弄五花肉吧,想吃五花肉了。」
  「好,就做五花肉。」周春光豪爽的說。
  柳成涵這麼著急的想把自己可以賺錢的消息說出來,也是為了柳條兒。柳條兒每天這樣辛苦的跑來跑去,雖然他嘴上說著不辛苦,但是臉卻是看著瘦了,因為一直也睡不好,臉色也不太好看。
  柳成涵早就決定不會讓他這麼做到舅伢生產,最多再一個月,到時候他就會主動說要回去。舅舅會同意讓柳條兒幫忙,未嘗不是存著想通過給柳條兒工錢這樣的方式貼補他。既然他現在能賺錢了,舅舅就無所謂留柳條兒在這做事了。
  大廚房裡白霧繚繞,周糕兒站在小凳子上面和柳條兒並排站著印梅花,柳條兒咚咚咚蓋出梅花形,周糕兒再把花蕊印上去,這個需要輕輕的印,周糕兒的力氣剛剛好。
  「條兒哥哥,你喜歡吃白糖梅花糕嗎?」周糕兒問。
  「喜歡啊。」柳條兒說,「甜甜的。」
  「阿伢說我的名字就是從這個招牌梅花糕來的。」周糕兒自豪的說,「條兒哥哥你的名字是怎麼來的啊。」
  「我啊,就是出生的時候,屋外的柳樹抽條了,所以就取名叫條兒。」柳條兒說,覺得心口有點悶悶的,準備做完這一點面就出去休息一下。然後就兩眼一黑,身子一軟往旁邊倒去。
  「啊——條兒哥哥,條兒哥哥你怎麼了?」周糕兒被嚇的拔高了聲音喊道。

  ☆、發現懷孕報喜

  「大夫,我兒夫郎沒事吧?」周紅梅焦急的問。此刻柳條兒躺在床上,柳成涵坐在床邊握住他的手,大夫剛診完脈,正用帕子擦手。「雖然說這個夫郎身子骨健壯,但懷孕期間還是要多注意,這都累的胎不穩了。也不能看夫郎長得壯,就真的把他當個爺們用。」
  大夫見夫郎和夫君容貌差距大,誤以為這家人嫌棄夫郎長得不好虐待他就直言道,「我見你兒子走路虛浮,子嗣上怕並不容易,這好不容易夫郎有了更該小心呵護才是。」
  「我夫郎懷孕了?」柳成涵不自主就調高了一個音調問,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怎麼?你們不知道他懷孕了?」大夫驚奇的問,「這都三個月了。」
  「他們成親也才三個月,洞房後第二天我兒就病了,反覆一個多月才好,後來一個月我又來縣裡他們小兩口在家也沒經驗。」周紅梅說,「都怪我,太疏忽了,如果這胎出了什麼意外,我真是沒臉去地下見他阿爺了。」
  「沒事,這夫郎底子好,只要吃上三天保胎藥,在床上好好休息就行。」大夫見這家君伢和夫君對夫郎懷孕的關懷不像造假只是自己虛驚一場就又平常心說,「只要以後不要像如今這般累著他,老阿君,你的子孫後福還在後頭呢。你這個夫郎是宜男之象,我看最少能生三個。」
  「那就借你吉言了。」周紅梅呵呵笑道。「先生這邊請。」他在準備好的診金裡又加了兩百文,他高興。
  柳條兒皺皺眉醒過來,一睜開眼看見的就是柳成涵高興的過分的臉,「大郎?」柳條兒不解,這期間發生了什麼喜事嗎?
  「條兒,你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柳成涵連聲問。
  柳條兒搖頭,「我剛剛是怎麼了?」
  「你懷孕了,傻條兒。」柳成涵興奮的在他額頭上親一下,「寶貝兒,你太棒了。」
  「什麼?」柳條兒依舊雲裡霧裡,手撫上腹部,「我懷孕了?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我們洞房到現在正好三個月,大夫說你有了三個月的身孕,這不就是那天懷上的。大夫都誇你是塊好地。」柳成涵說。他這麼興奮是有原因的。從他知道原身的生命雖然是搖搖欲墜但又堅韌到不會消逝時,他就有點歉疚,如果不是他這縷異世來的遊魂,也許原身又會挺過這道坎堅強的活下去。
  雖然他死的有點冤枉,但是他好歹能重生,還遇到了理想型,能談一場夢寐以求的愛情,而原身就真的消散在天地間。就算他怎麼對周紅梅好,怎麼對爺爺好,怎麼盡好原身的責任,他欠原身一條命,這是天大的人情,他都做好沉甸甸背一輩子的覺悟。
  這時候柳條兒懷孕了!
  多麼美妙的消息。這是原身播的種,是原身的延續。柳條兒樂呵呵的想,我都捨出我愛人來幫你生個兒子,我欠你的命也就抵消了,我會好好撫養他長大。
  多大的臉。如果原來的柳成涵還有意識的話一定要唾這麼一句。
  柳條兒還在雲霧中覺得不可置信,柳成涵則就只會傻樂。這時周金福挺著肚子進來了。
  「舅伢。」柳成涵和柳條兒同時喊道,柳條兒掙扎著就要從床上坐起來。
  「你躺著別動。」周金福連忙說,「舅伢是來負荊請罪的。舅伢也不知道你懷孕了,張口就讓你幫忙,讓你兩地奔波,實在是舅伢的不是,舅伢給你道歉。」
  「舅伢你別這麼說。」柳條兒連忙說,「我自己都不知道懷孕了,怎麼能怨你呢。再說是我自己要兩地跑的。」
  「舅伢你也太小心了,外甥不會怪你的,趕緊回去躺著吧,這大肚子看著挺幸苦。」柳成涵說。
  「我這才五個月,幸苦的日子還在後頭,大郎啊,沒幾個月你夫郎也要辛苦這一遭,你可得多疼疼他。」周金福說。
  「我會的。」柳成涵說。
  周紅梅知道周金福來說了這麼些話後對柳成涵說,「你別怪他,他也是怕你舅舅罵他呢。」
  「我知道。」柳成涵說,「舅伢也挺不容易的。」
  「他是不容易,但你舅舅對他也沒說的了。」周紅梅說。
  柳條兒全程捧著湯藥眼睛呈迷糊狀,舅伢剛才說的話裡有話?什麼不容易?什麼沒說的?
  周紅梅看他這傻樣沒忍住笑了起來,對柳成涵說,「等下你包船去你岳家報喜,順便告訴條兒弟弟明天不用來接他,等三天過後請大夫來看了沒問題咱們一起回去。」
  「不用了,等順兒明天過來了再告訴他也是一樣的,江風還是挺大的。」柳條兒說。
  「這種喜事還是要我親自去告知比較正式。」柳成涵說,「要帶一些什麼東西?」
  「真不用。」柳條兒說,「等我們都回去了再讓大郎去我原家告訴一聲就行。也不差這三天。」
  「這樣也可以。」周紅梅看著柳成涵說,問他的意見。
  「今天知道了就今天回去吧,也費不了什麼時間。」柳成涵說,「我現在就去了。」
  「那我給你收拾東西去。」周紅梅說完起身。
  柳條兒還在絮叨叨著說不要,柳成涵伸出手指按在他的嘴上,「你最近有一點我很不喜歡,知道是什麼嗎?」
  柳條兒搖搖頭,柳成涵說,「那你就好好想想?在我回來前能想明白嗎?」
  柳條兒不由自主點點頭。這樣的柳成涵好像在忍耐的邊緣,可是最近他沒做什麼特別的事啊?柳條兒的心沉了又沉,還沒徹底領會懷孕的喜悅,就感到徹骨的寒冷害怕。他還是裝不下對自己好了?果然琴瑟和鳴對他這樣的人來說只是奢望吧。
  說到底,他還是不相信柳成涵會對他好。為什麼會對他好呢?他長的不漂亮又不識字,有的只有一把子力氣,和柳成涵怎麼能說到一塊去。
  柳成涵提著東西上門時廖小豆嚇了一跳,等柳成涵說了喜訊,廖小豆才拍一下大腿恍然大悟說,「難怪,我說他怎麼最近喜歡吃酸壇菜?原來是有了,我都沒往那方面想過,只以為他在你們家吃清淡了。」
  「那你們什麼時候回來?這不好在你舅舅家安胎吧?」廖小豆問。
  「再過三天就回來。」柳成涵說。
  「怎麼查出來的?」廖小豆問,「這也太突然了。」
  「這不是最近累著了,請大夫一看才知道是有了。」柳成涵說。
  「呀,那孩子沒事吧?」廖小豆焦急說,「條兒這孩子死心眼,做事從來不知道休息,大郎以後可以幫他看著點,這懷第一胎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才是。」
  「我會的。」柳成涵說,「船家還在等我,那我就先走了。」
  「行行行,」廖小豆忙不迭的說,「等你們回自己家了,我再和他爹上門看他去。」
  「好的,你不用送了。」柳成涵說。
  船家撐著船,見船艙裡坐著的柳成涵很沉默,就好奇的問,「你不是去你岳家說你夫郎的好消息,怎麼看起來不太開心?」
  去的路上柳成涵因為興奮和船家聊了會天,所以船家知道他是去幹嘛。
  「沒有不高興,只是有一點淡淡的疑惑。」柳成涵說,「這岳伢和我上次見他時不一樣。上次他還當我是個貴賓一樣招待,今天就像正常的子侄輩說話,這前後也不過才一個月。」
  「哈哈,你還是新君郎吧?」船家爽朗的笑說,「這有什麼好疑惑的,他家的哥兒才嫁給你,雙方都不瞭解,他為了你對他哥兒好一點,自然要把你當貴賓一樣對待。你這會兒告訴他哥兒懷孕了,他的心就踏實了,這哥兒要生了孩子就算在夫家站穩腳跟了。這下他就能平常心對於你了,你要是對他哥兒不好,他也能端起架子教訓你幾句。」
  「不過岳家本就是長輩,他待你隨意了,也是表示親近。」船家說。
  「還有這樣的?」柳成涵失笑,原以為這樣的心理只是有女人才會有的苛刻,以生孩子論女性的成就。這裡的男人雖然也生子,但在他看來,這裡的哥兒也是家裡的經濟來源之一,應該不會被簡單當成生育機器才是。
  果然還是他想的太簡單了。
  那柳條兒呢?他會不會有什麼變化?比如那些揣上孩子就傲嬌的女人。
  柳成涵看著江面陷入沉思,夕陽臥在江面上,江水金光凌凌。




  ☆、深夜進行談心

  柳成涵回到舅舅家,舅舅又下廚做了一桌好菜,說要慶賀。一直拍著柳成涵誇他是個好小子,一次中的不浪費,柳成涵被誇的不好意思,舉著杯子和舅舅喝了兩杯。
  有點熏熏然的回屋,柳條兒包成一個大包面朝牆壁躺在。柳成涵以為他睡著了,就沒叫他,自己打水洗漱。
  等坐到床邊準備睡覺時才察覺柳條兒並沒有睡,「還沒睡?」柳成涵問。
  柳條兒沉默的點點頭,柳成涵見他反應不對勁,就把他身子扳過來,柳條兒面色慘白,淚痕斑斑,絲綢的枕巾都暈染成深色,顯然哭了不少時間。
  「你怎麼哭了?」柳成涵問,「為什麼哭了。」
  柳條兒不去直視他的眼睛,閉著嘴不說話。
  「不準備和我說嗎?」柳成涵說,心裡沒來由升起一股郁躁。他最煩人扭扭捏捏,唧唧歪歪有什麼事也不直說,自怨自艾的冷戰。
  「準備以後都不和我說話了?」柳成涵問。
  柳條兒不說話,柳成涵用手指夾住他的下巴問,「我問你是不是打算以後都不和我說話了?」
  柳條兒搖頭。
  「那你這是怎麼了?誰給你委屈受了?」柳成涵說,逼著柳條兒看著自己,「好好的懷孕了怎麼會哭的這麼傷心?」
  柳條兒又沉默了。
  柳成涵擰著眉看他,柳條兒的眼眶又漸漸的濕潤起來,只一眨眼,成串的淚珠就爭先恐後的滾下來,「我會好好伺候你和阿伢,家裡的事我也都會做。我也可以吃的很少,你別不要我。你不要休我。」
  「我為什麼要休你?」柳成涵問,用手指按住他眼角的淚珠。
  「你之前說的不喜歡我。」柳條兒斷斷續續的說,「我是沒什麼值得人喜歡的地方,你別趕我走,我可以住到別的地方去,我就當個伺候你的人就好。」
  「我沒說不喜歡你。」柳成涵詫異的問,隨即又哭笑不得的說,「我讓你想想,你就想出這麼個玩意了?」
  柳條兒淚眼婆娑的看著他,因為太激動,一個鼻涕泡吹了出來。
  柳成涵噗嗤笑了出來,柳條兒的表情卻趨於絕望,柳成涵下床去擰了帕子來給柳條兒擦臉,「你還懷著我孩子呢,我怎麼可能要休你?平時看著也挺機靈的一個人,怎麼這麼不會想。」
  柳條兒用帕子蒙著臉,他能厚顏無恥的說出他還是希望柳成涵能像之前一樣和他說話嗎,溫柔的對他笑,晚上睡覺把手臂搭在他的腰上。
  「我讓你想想哪裡讓我不高興了,你就得出我要休你的結論嗎?」柳成涵笑說,「還自己傻子一樣的躲在房裡哭,不準備向我問個明白。」
  「你是天上的雲,我是地上的泥,我不知道要做什麼才能讓你喜歡,而你不喜歡我,我也一點辦法都沒有。」柳條兒哽咽著說。
  「我今天說的不喜歡的地方是我說了要回去報喜,而你總是說不要。如果我做了什麼決定,你要是有不同的意見可以在私底下和我說,但是我在別人面前做出的決定,我希望你只要聽著就好,不用多說什麼。」柳成涵說,「我是有一點大男子主義,喜歡聽話一點的人,但大部分時候我還是講理的。」
  「我配不上你我知道,我會乖乖聽話,我不會讓家裡煩擾到你。」柳條兒抽抽搭搭的說。
  「哭就哭,說話就好好說話。」柳條兒本就說的小聲,又邊哭邊說,柳成涵完全聽不清楚,只能無奈的說。「除了這一點,我還是挺喜歡你的。」
  「你何苦騙我。」柳條兒突然大聲說,「就算你現在要休我,我也說不出來一個不字,旁人也不會說一個不字,說到底我們成親就是錯了。」
  「嗯,覺得嫁給我嫁錯了?」柳成涵問。
  「你嫌棄我又有什麼辦法?我知道你想娶的不是我,我們成親只是機緣巧合,陰差陽錯。」柳成涵說。
  「誰說的我嫌棄你啊。」柳成涵說,「我以為我一直表現的都還挺喜歡你的。」
  車□轆的話來回說,柳成涵解釋自己其實挺喜歡柳條兒的,只是不喜歡柳條兒在別人在場的時候質疑他的決定,而柳條兒就像鑽進了死胡同出不來,怎麼說他偶讀應好然後說柳成涵不喜歡他,嫌棄他,隨時會休了他,他會好好的做,求柳成涵不要休掉他。
  真是蒼天可鑒,他什麼時候說要休他了?就連之前對他挺好的都被柳條兒理解成他為了孝心,寬阿伢的心才特意裝出來了,他現在是裝不下去了。
  柳成涵看看油燈,真是過去不長時間了,見柳條兒怎麼也說不通,柳成涵突然坐正,「柳條兒,我是誰?」
  柳條兒不解的看他。柳成涵嚴肅的問他,「我是你的誰?」
  「你是夫君。」柳條兒說。哭的太久,嗓音不可避免的啞了,加上紅通通的眼角和鼻尖,說不出的可憐。
  「夫君說的活,你該不該聽?」柳成涵說。
  柳條兒點點頭,柳成涵非要聽他說出來,「該不該聽」
  「該聽。」柳條兒說。
  「那行,現在,把衣服脫了。」柳成涵說。
  柳條兒不解的看著他,「不是說要聽我的話嗎?我現在讓你把衣服脫掉。」柳成涵神情和聲音都很平靜。
  柳條兒像是賭氣樣,真的站起來把外衣外褲都脫了,只留中衣中褲。
  「這些也脫了。」柳成涵不容置疑的說。甚至去把桌上的油燈端來放到床邊的條凳上,「一件衣服也不要穿的站在我面前。」
  夏天的晚上不穿衣服其實不會冷,但柳條兒卻忍不住輕輕顫抖,柳成涵這是什麼意思?他從來沒有赤身裸體的站在誰面前過,柳條兒無助的看著柳成涵,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哪裡撞邪了,剛才為什麼不依不饒的抱怨。
  明明柳成涵已經給了台階下了,不管他說的喜歡自己是不是開玩笑,至少他說了這樣的話,說明他並不想和自己鬧翻,他在哄著自己呢。
  巨大的羞窘之下,理智稍稍回籠,柳條兒有點後悔自己剛才的胡攪蠻纏,他一直說柳成涵不喜歡他,不就是想讓他喜歡自己一點,一直說一直說,就算之前沒生氣,柳成涵這會肯定也生氣了。
  柳條兒怯生生的看柳成涵,柳成涵面上看不出表情,「脫啊,還是你說聽我的話只是一句假話。」
  柳條兒是咬著牙把衣服脫了,赤條條的站在柳成涵面前,手無所適從的擺在身邊,他想擋,但又拿不住柳成涵准不准讓他擋,只能尷尬的垂在兩側,柳條兒偏過頭,不去看柳成涵。
  所以就錯過了柳成涵眼中的火光。
  柳條兒脫掉上衣時,柳成涵就維持不了淡定的神情,等他真光光的站在自己面前,柳成涵覺得自己隨時有噴筆血的衝動。
  真是讓人羨慕的ROU體,線條優美的肩胛骨,胸部附有薄薄的肌肉,平坦的小腹,結實修長的大腿,還有安靜垂著的那物,附近淡淡稀疏捲曲的毛髮。
  柳成涵貪婪的用眼睛記錄著這難得一見的美景,柳條兒見他久時間不說話,就轉過來看他,一看就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大郎——」柳條兒喊道,柳成涵怎麼像是餓久了狼似的盯著自己,莫不是氣狠了,魔障了?
  柳成涵走近柳條兒,伸出一根手指點在柳條兒的喉結上,然後一直劃到胸口,啞著嗓子對柳條兒說,「看出我對你的喜愛了嗎?」
  柳成涵的眼神定定的,柳條兒突然覺得一陣口乾舌燥,「大郎——」
  柳成涵手指改為手掌,從胸前摩挲而下直到覆住腹部,「這兒一點都不凸,不像懷孕了。」
  「還早呢,要五個月了才會出懷。」柳條兒小聲說。
  「你身材真好,是我最喜歡的類型。」柳成涵喃喃道,手掌像是在欣賞某件藝術品,愛不釋手的把玩。
  有點癢,有點麻,還有點酥,柳條兒無法形容現在這種感覺,他也不能說出自己是喜歡還是不喜歡,這種身體的碰觸。
  但是兩人挨的這麼近,柳成涵的手心的溫度這麼明顯,甚至能感受到他手心的濕潤。
  大約他說喜歡自己還是有幾分真心的吧。
  那他今天一天到底在幹嘛?
  老人們常說生了孩子後會變笨,記憶也不好,還總是疑神疑鬼。可是他現在還沒生啊,怎麼腦筋就不清楚了?


  ☆、打包東西回家

  那晚上到底什麼也沒做,柳成涵覺得自己已經心熱的可以了,但下身那物還是毫無動靜,好吧,也不是毫無動靜,好歹還是半硬了,稍微證實了一下他的存在感,可惜離上陣殺敵還有一段距離。
  看來身體沒調理好之前,那事就想都不要想了。柳成涵不無遺憾的想。不知是羞赧還是什麼的,之後的柳條兒老老實實,就像是柳成涵醒來後第一眼看到的樣子。
  不過還是有不一樣的地方,兩人偶爾對視後分開,柳條兒會有一點嬌羞,而不會像之前那樣偶爾對眼就會很驚嚇的感覺。
  柳成涵見柳條兒不鑽牛角尖了也就放他去穿衣服睡覺,覺得自己也是挺奇怪的,這樣的舉動也做的出來,不是喝醉了吧。困意上頭,也難得再去想那麼多,等柳條兒在他身邊躺好,把手往他腰上這麼一放,睡覺。
  舅舅雖然嘴上不說什麼的,但是對於外甥夫郎懷孕了還這麼幫忙以至於累到暈倒這事頗感歉疚,所以忙進忙出的添置了很多東西給柳條兒,柳成涵笑著說,「舅舅要再這麼買下去,到時候得包個大船才能回去了。」
  「大船就大船。」周春光說,「舅舅給錢你又不要,我不就只能買東西。這些東西都能用的上的,你夫郎幫舅舅這麼大忙,這些都是給他的。」
  「意思意思就夠了。」柳成涵說,「這山參你都買了五根,哪能吃那麼多。」
  「十年左右的山參也就當個配菜吃,隔兩個月燉一根,你夫郎也補上了,你和你阿伢也能補補身子。」周春光說,「你舅伢這兩月山參燉雞都吃了四回了。」
  柳成涵見說服不過只能作罷,三天很快就過去了,大夫來複診,說柳條兒的身體已經好了,以後只要不再過度勞累就能平安到生產,而且他本身身子骨好,也不用大補,免得胎兒過大,到時候不好生產。
  等全都安排妥當,辭別舅舅舅伢,一行三個人才大包小包的上船回家。到了柳葉鄉的小碼頭上,還得請船家幫忙,把東西給送回去。
  等送走了船家,三人坐在大堂上不約而同長吁一口氣,總算是安妥到家了,人都感覺輕鬆了不少。三人互相相視一笑,也覺得這樣的巧合好笑。「阿伢,舅伢今天出門前非塞給我這一盒東西。」柳條兒從懷裡拿出一個小木匣子。
  周紅梅拿過來一看,盒子裡裝的是一對銀釵,樣子精緻的鏤空花,周紅梅看了後把盒子蓋上還給柳條兒,「舅伢給你的,你就收著帶。不帶留著以後送人也可以。」然後起身回房裡拿出一個小方匣子,「條兒,你這才進門就給柳家開枝散葉,是柳家的大工程,這是阿伢謝你的。」
  柳條兒接過匣子,打開看是一對銀手鐲,「好漂亮。」柳條兒真心稱讚道,接舅伢的東西他有點難安,周紅梅給他的東西,他就滿心歡喜的接受,不會扭捏。出了那天的烏龍後,他也消化了自己懷孕的消息,覺得有了孩子,他在柳家就不算個外人了,覺得心裡挺踏實的。
  時下夫郎第一次懷孕,一般的君伢都要給點禮物,除非特別摳門或者是看不上夫郎的君伢才不會給。給禮物的輕重也是說明君伢對夫郎的看重,柳條兒拿著鐲子當下就美滋滋的取了一個帶在手上,還是實心的,帶在手腕上沉甸甸的。
  「帶著真不錯。」周紅梅誇道,「年輕夫郎就得帶點首飾,太素淨了不好。」
  「謝謝阿伢。」柳條兒說,「我還沒帶過這麼漂亮的鐲子呢。」
  柳成涵就在一旁看著他們兩談笑風生,
  許是這兩天有點疲累,又或者是太興奮,柳成涵回到家的當夜就發起熱來,把柳條兒熱醒嚇了一跳,趕緊穿了衣服去叫醒周紅梅,給他用帕子降溫,天一亮,柳條兒就直衝大夫家,把大夫給請來看病。
  折騰大半天,熱是退下去了,大夫也給出了臥床靜養的建議。直接把柳成涵原本想借柳條兒懷孕的契機讓自己能多點出門活動的想法胎死腹中。
  看著周紅梅和柳條兒商量每天各自要做什麼,躺在床上的柳成涵就無比鬱悶。
  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回家後的日常

  柳條兒倒沒有說因為懷孕還要承擔大部分家裡活計而覺得不公或者難過。鄉下人家夫郎懷孕本就和平常沒兩樣,該做的還得做。周紅梅心疼他,家裡的事大部分都自己做了外,還每天換著法的給柳條兒弄好吃的。
  柳條兒會做飯,但不像周紅梅做的那麼精緻,第一次吃周紅梅做的飯後,柳條兒不好意思的說,「我的手藝不太好,之前阿伢怎麼不說。」
  「沒事,你弄的也挺好的。」周紅梅說,「大郎不挑吃穿。」
  「大郎最近悶的有點煩了,阿伢就讓他看會書寫寫字吧,一天一個時辰就可以了。」柳條兒小心翼翼的說。
  周紅梅看他,「行,你開口了就你去看著他吧,上午半個時辰下午半個時辰,你陪著他。」
  「知道了。」柳條兒說。柳成涵被大夫說的要靜養,周紅梅就按照從前的習慣讓柳成涵靜養,不能下床,不能看書寫字,除了在床上睡覺就只剩下在床上發呆,所以柳成涵這幾天有點低落,因為他的情緒,柳條兒都讓自己阿伢晚點來家裡。
  也是這兩天,柳條兒和周紅梅相處的時間多了,親密了一些,柳條兒才敢說這個話。嫁進來之前他伯伢就和他說過,這孤兒寡伢的,做阿伢的對兒子的控制欲都很強,讓他嫁進去前幾年都不要攙和到他阿伢管兒子裡去。
  柳條兒也是見不得柳成涵這麼低落,才會開口。周紅梅沒反駁讓他鬆了口氣,送藥進去給柳成涵時就告訴了他這個好消息。柳成涵一口氣喝下苦藥,臉都不由自主的皺在一起,「你不怕我阿伢了,還敢跟他去說這個?」柳成涵問。
  柳條兒端來梅子讓他壓下苦意,柳成涵張嘴讓他餵他,柳條兒瞪了他一會,見他苦著臉又不願意自己吃,只好伸手拿著梅子餵他。
  「事情都做完了?」柳成涵拍拍身邊的床鋪,「上來陪我說說話。」
  「廚房收尾的事還沒做呢。」柳條兒有點猶豫的說。
  「沒事,陪我說一會兒再去。」柳成涵說。
  「怕阿伢等會把事都做完了,你等我會,我馬上就來。」柳條兒做了決定說,「待會要不要泡腳?」
  柳成涵點點頭後,柳條兒才飛速的走出去了。
  這泡腳也是柳成涵要求的,周紅梅是生怕他在哪吹了風,房間密不透風就算了,還限制了他洗澡的次數
  這裡沒有浴室也沒有淋浴頭,洗澡都用是把水挑到木桶裡洗,確實不太方便,不過相對的這裡沒有多少塵土,也不經常出汗,隔幾天洗個澡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柳成涵記得他總看見電視說泡腳對身體有好處,不能洗澡,每天泡下腳也是可以的。柳條兒每天打一桶沒過小腿肚的熱水給他泡腳,只泡到全身發汗,就鑽去被窩睡覺。
  柳條兒悄悄問過大夫,這樣常泡腳對身體有好處嗎,大夫說,泡泡是沒有壞處的,柳成涵身體比較虛,總是容易風寒,還可以加點姜在水裡給他泡腳,還是有幫助的。
  柳條兒拎著一大桶水進來讓柳成涵泡腳,自己坐到床前的腳凳上比劃著一塊布料。「坐在那不會太低不舒服嗎?去坐到羅漢榻上去?」柳成涵說。
  臥室裡除了床就是榻了,就是床邊的踩腳凳了,默認床和榻是柳成涵的,踩腳凳是柳條兒的,所以柳條兒不解的抬頭看他,「我坐這挺好的,又不坐久了,待會給倒了水就睡覺了。」
  「一會兒也不能坐在這,去,坐榻上去,你又不是小丫頭,坐什麼腳凳。」柳成涵說。
  「小丫頭是什麼?」柳條兒不解的問。
  柳成涵一愣,一時口快都忘了這世界沒有女人了,就解釋說,「就是大戶人家的下人。」
  柳條兒比劃著布料說,「也不是非得下人坐啊,我坐這挺舒服的。」
  「是不是又不聽我的話?」柳成涵說。柳條兒看他神情認真,抿抿嘴,起身,坐到羅漢榻的一個小角角上,屁股剛好碰到榻,主要著力還是在雙腿上。
  「坐裡面去點。」柳成涵說,「還是我坐過的地方你不能坐?」
  柳條兒只能坐的更裡面去點,雙腿都垂到空中不著地,看一眼柳成涵,這樣滿意了吧?柳成涵無奈笑,「讓你換個位置坐也這麼困難。」
  「本來我坐那挺好的。」柳條兒小聲嘀咕說,還能偷看你的臉。
  兩人並排睡下,依舊是柳成涵環著柳條兒的姿勢,柳成涵的手在柳條兒的腹部上摩挲,「肚子今天還舒服吧?」
  「挺好的。」柳條兒說,「現時節也沒什麼好忙活的,定珠還常常幫我忙。只是秋收可能會忙一點,到時候肚子大了也不好活動。」
  「沒事,往常我們都是請人做的,今年還是請人就是了。」柳成涵說。
  「我都和家裡說好了,到時候讓百家和順兒來幫忙就是。」柳條兒說,「他們都是老手,家裡的地也不多,他們幫忙把稻穀割下,我再把稻穗把脫回來,等曬乾了再脫粒。」
  「你弟弟過來幫忙也是要給工錢的,總不能讓他們白干。親戚們互相幫忙,我們也幫不了他們多少,所以事先就要說好是給工錢的。」柳成涵說,「那麼多稻穗要擔回來也很辛苦,可惜我也幫不了什麼忙。」
  「你身體好就幫了很大的忙了。」柳條兒說。「說不定到時候陽光好的時候,你也能幫著曬稻穗呢,不過阿伢肯定不願意。」
  柳成涵拉住柳條兒的手,兩人自然的十指相扣,默契的不再說話,慢慢進入夢鄉。
  柳成涵獲準可以下地下床後,廖小豆就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上門來看懷孕的夫郎。周紅梅熱情的招待後就體貼的讓他們父子去說話,他則去廚房準備飯菜了。
  柳成涵打了招呼後也坐到大堂裡坐著看書,把臥房讓給他們說悄悄話。
  廖小豆進了屋,回身見關門了,就打量著這頭一回來的房間,這個小套間,外面是會客的地方,一個小方桌,兩側的博古架上放著書,靠窗的位置放著織機,相對的地方放著條案,青色的花瓶裡插著一支含苞待放的荷花。
  「這都是你佈置的還是你君伢佈置的。」廖小豆問。
  「我按大郎說的佈置的。」柳條兒說,「本來把織機放在大堂一側就好,大郎非要放在屋裡。」
  廖小豆又探頭去看一眼臥室,床上是兩個人睡的痕跡,衣架上也是兩人的衣服搭在一起,羅漢榻上也有布料和針線籃,小空間裡到處都是兩個人相處的痕跡,廖小豆滿意的點點頭。
  「行了,我和你一起去廚房幫忙吧。」廖小豆說。
  柳條兒疑惑的看他,「啊,你不是有很多話要交代我嗎?懷孕的注意事項什麼的?」
  「這些你君伢都會,你懷的他家的孫子,就按他的辦法來生養。」廖小豆說,「還真的我們在裡面聊天,讓你君伢在外弄飯菜啊。」
  「你可不要覺得懷了孩子就可以在你君伢君郎面前鬆懈放肆。」廖小豆教導說,「還是要保持謙卑。」
  「可是大郎不喜歡我謙卑。」柳條兒還是把自己的困惑說出來,「可是他又要求我聽話,我也不知道怎麼做才是他喜歡的。」
  「傻孩子。」廖小豆笑著拍他,「你君郎是想你只聽他的話就好。」
  柳條兒不解。阿伢的話總要聽吧。
  「你自己慢慢琢磨吧。」廖小豆笑說,「好在你家裡人也少。」
  廖小豆吃了中飯就回去了,回去還沒一個時辰,柳順也扛著樹來敲門了,「你怎麼來了?」柳條兒去開的門。
  「喏,你要的桂花樹,上次發現的,今天去挖了回來。」柳順說。
  「阿伢才走,怎麼沒讓他帶過來。」柳條兒連忙讓柳順進來,「坑都挖好了,在後院。」
  「上午我還在挖呢。」柳順說,「百家帶著獵物先回去了,我就想先把樹給你送過來,免得再跑一趟。」
  「親家弟弟來了。」周紅梅出來招呼,聽到柳順的後一句就說,「那肯定還沒吃飯吧,就在家裡吃了飯再走吧。」
  柳順連忙朝周紅梅彎腰行禮,「驚擾你了。」
  「這桂花樹長的真好,挖回來費不少勁了吧,辛苦你了。」周紅梅親切的說。
  「不辛苦,不辛苦,順手的事。」柳順說。
  「要不,我去下廚弄點吃的。」周紅梅提議說。
  「不用了,阿伢,我待會弄點給他就行了。你先回房休息吧。」柳條兒說。
  周紅梅見自己在場,這兩兄弟確實有點不自在,就笑笑說好,讓柳條兒在他弟弟要走的時候叫他一聲。
  目送周紅梅回房後,柳順拍拍胸口,小聲對柳條兒說,「哥,你這君伢是怎麼了,突然這麼親切,我的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亂說什麼,快去把樹種上,我去給你下面。」柳條兒推他說。
  「涵哥呢?沒看到他。」柳順說。
  柳條兒才想起什麼了,對柳順噓道,「待會動作輕點,你涵哥正在午睡呢。」
  「真是富貴命啊。」柳順由衷感慨道。
  「瞎說什麼,快去。」柳條兒橫他。

  ☆、進擊吧柳木匠

  事情的起因是周春光托人帶了些東西給柳成涵,順便帶了句話,他上次弄的那個小玩意還挺好用的,讓他有空的時候給他再弄幾個。柳成涵現在雖然還是不能隨意出屋,但是在屋裡的活動已經沒有限制了,柳條兒給他打掩護,他還能做幾組地板運動。
  周紅梅知道柳成涵給他舅舅雕的那幾個小玩意,想著玩刻刀也不是多大的事,也就不攔著他。柳成涵如蒙大赦,感覺一身筋骨都要躺廢了,這兒子真不是這麼個疼愛法,柳成涵很想對周紅梅說,最後還是忍了。
  做了幾個梅花套筒,柳成涵還刻了幾個菊花的和小兔子,柳條兒拿過一個半成品看看,「雕的真像。」柳條兒誇道。
  「你喜歡什麼,我給你也刻一個。」柳成涵笑說。
  「我拿這個也沒什麼用。」柳條兒搖頭拒絕道。
  「給你雕個蠶,看你整天就是蠶蠶蠶的。」柳成涵開玩笑說。
  柳條兒想,蠶才多大一點,便說,「你想刻就刻吧。」
  結果第二天早上他醒來挽髮的時候,柳成涵從床上翻身坐起,睡眼蒙松的看著他,「哎呀,你也起的太早了。」
  「一直是這個時候起來,你怎麼醒來了。」柳條兒的驚嚇不亞於他。
  「過來。」柳成涵朝他招手,「我還想效仿古人舉案齊眉,可惜根本趕不上趟,坐這來,我給你挽頭髮。」
  「為什麼突然要給我挽髮。」柳條兒有點納悶的說,但還是乖乖的坐到柳成涵身前去。
  「你昨天不是讓我給你雕個蠶嗎?我就雕了個簪子給你。」柳成涵手指梳理柳條兒的頭髮說,「別的給不了,以後這木簪子想要多少有多少。」
  柳條兒心像被貓爪似的想回頭看看柳成涵給他雕的簪子是什麼樣的,但他又捨不得柳成涵給他挽髮的溫柔。糾結著到柳成涵輕拍他的肩膀,「好了。」
  柳條兒小心翼翼的伸手碰觸一下髮髻,嘴角含笑的轉身看著柳成涵,「我先去了,你再睡一會吧。」
  「嗯。」柳成涵困頓的摟住被子嗯道,隨時都可以躺倒。
  柳條兒見他坐著不睡,就知道他是要看著自己出去後再睡,抓緊穿戴好就出去了,出去後悄悄在窗戶口上往裡看,見柳成涵已經躺下了,才放心開始一天的行程。
  只是今天一天都要開心的糾結著了。又想看看簪子長什麼樣,又捨不得弄亂柳成涵給他挽的髮髻,真是好糾結啊。
  總算糾結到晚上睡覺,不管捨不得捨得都要鬆開髮髻了,柳條兒如願以償見到了想了一天的髮簪,是黃裡透著紅的木頭,主體雕成三片圓圓的桑葉,在交疊的桑葉之間有一個探頭探腦圓滾滾的蠶寶寶,柳條兒拿在手裡愛不釋手。
  「這麼喜歡?」柳成涵笑道。
  「喜歡,」柳條兒說,說完有點嗔怪的看柳成涵,「你早說你要給我雕簪子,我就想個別的了。」
  「你喜歡什麼?」柳成涵說,「我再給你雕。」
  「下次吧,這次你雕的夠多了,歇歇吧。」柳條兒說。
  「我也就能做這些事了。」柳成涵自嘲道。
  「你只坐在桌前寫寫畫畫,就能掙一兩銀子,你已經比大多數的爺們有用了。」柳條兒說。
  「哄我。」柳成涵把玩柳條兒的一縷頭發問。
  「誰哄你。」柳條兒說,「你以為這世上的爺們都勇武能幹,都是家裡的頂樑柱?有多少爺們也是好吃懶做,二郎腿一翹,全指著夫郎做,就這樣還對夫郎不好,動輒辱罵踢打,還愛在外沾花惹草。」
  「我覺得大郎已經挺好了,在我看來,你比所有人都要好,我做夢也沒想到能遇到大郎這麼好的人。」柳條兒真情告白的說。
  柳成涵笑著去刮他的臉頰,卻不再說什麼,男人嘛,心裡想的,對自己的要求,自己知道就好。
  大概是柳成涵的親近給了他勇氣,柳條兒紅著耳尖主動靠上去攬住柳成涵的腰,頭靠在他的胸口,動作自然流暢,手卻在不由自主的輕顫,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親近柳成涵,心底還是有一點擔心被推開的惶恐。
  柳成涵自然不會拒絕柳條兒的親近,他把手搭在柳條兒的背上,形成懷抱姿勢,柳成涵的反應讓柳條兒的心大定,從背後輕抓著柳成涵的衣帶,在柳成涵看不到的地方,笑的很開心。
  柳條兒比照柳成涵的理想型標準,只有一點稍微欠缺,那就是還不夠爽朗,有點娘娘腔。不過柳成涵也能理解,畢竟柳條兒在這個世界就是被當成女人養大的,有現在這樣的性格是必然的。
  只要多一點耐心來調教就好。
  柳條兒的改變倒是能預期能調控的,難得是去改變周紅梅的想法。自穿越以來,周紅梅的觀念想法對他的限制頗大,但他一直都是順從的接受,沒有有過不同的意見。
  不好去改變,也沒有什麼好辦法去改變。
  周紅梅對柳成涵是非常放縱的,但對柳成涵的控制也是非常嚴格的。他有多愛柳成涵,就會有多緊張柳成涵的身體。
  所以唯一改變他想法觀念的辦法就是弄好自己的身體,只有身體好了,他才會從一個阿伢庇護下病弱的少年變成一個扛起家庭重任的男人。
  任重而道遠。
  現在又有了小的,必須在小的出生之前,鍛煉好自己的身材,豎立起家主的威信。
  真是追著腳步來的緊迫感。
  柳成涵又一天在擺弄木頭,聽到柳條兒在和周紅梅商量,這已經十天沒下雨了,要今天再沒下雨,明天就要自己挑水去澆地了。柳條兒也不是一味的猛干,澆地那麼重的活,如果他還能挺著大肚子自己扛下來,那就是傻。
  周紅梅的身體也擔不起這些重任。柳條兒原家也有那麼多地,澆了自己的地就夠吃力了,實在也沒辦法來幫忙。所以兩人就商量著是不是請人來澆地。
  柳成涵玩著木頭,突然靈機一動,做個獨輪車怎麼樣,柳葉鄉地勢平坦,最適合運用獨輪車,做個小的獨輪車,只用來載物,雖然趕不上現在擔水澆地,但是趕上秋收往家運稻穗還是合適的。
  大著肚子挑擔子不方便,推個車就方便多了,柳成涵越想越覺得對,轉身去那紙筆計算去了。先畫個獨輪車的樣子,好像這個是要借助槓桿原理,希望讀書時的物理和數學沒有全還給老師。

  ☆、好吃的蒸香瓜

  做獨輪車的木材和平常雕著玩的木材不一樣。柳成涵先自己琢磨,經過無數次試驗,才做出一個小的獨輪車,試一下好像能推著走。柳成涵才和柳條兒說讓他找自己需要的木材來。
  因為要的不是一小點木材,柳條兒有點疑惑,但他問的是另外一個問題,「大郎有處理這些木材的工具嗎?」
  「我有啊。」柳成涵非常輕鬆的說,雖然他也不知道當初周紅梅給他買這些是什麼用意,但是他翻找了一下他的雜物箱,確實木匠用的鋸子和刨子他都有。這些工具是被當成玩具買給他的。
  柳條兒有點奇怪的看著柳成涵,「大郎學過木匠?」
  「沒有,我有一本木工手札,當初看書覺得好玩,阿伢就讓舅舅給我買了這些東西來,只是當時力氣還比較小,玩不動。」柳成涵說。「現在應該玩的動了。」
  柳條兒沒問什麼只說等過幾天就把木頭給他弄回來。
  現在已經是仲夏了,處理完最後一批蠶繭,夏天是不用養蠶的。但是這個時候各種蔬果也進入成熟了,柳條兒得把各種蔬菜處理成乾菜,酸菜,做成冬天時需要的菜乾。
  時下常吃的夏天的水果是西瓜和香瓜,大家都喜歡用井水冰鎮一下再吃,非常解暑。柳成涵因為身體原因,別說是吃冰鎮的西瓜和香瓜,就連才從地裡摘回來的被曬的滾熱的瓜類都沒吃過。
  第一次柳條兒端上煮好的西瓜糖水,柳成涵整個都成囧臉,「也沒必要這麼小心,吃一點生的還是沒關係的。」
  柳條兒見柳成涵不喜歡吃西瓜糖水,尋思著是不是煮點香瓜糖水,柳成涵看出他的企圖說,「不用花心思了,我不吃也沒關係的。」
  也不知怎地被柳條兒看出他不能生吃瓜類的惆悵,柳條兒偷偷的拿了一小塊香瓜條給他,「這個在嘴巴裡含熱了再嚼下去。」柳條兒緊張的盯著他吃說。
  柳成涵拿著這兩個手指寬長的香瓜條,第一百零八次深刻的感慨一下想擁有健康身體的好處,然後無比珍惜的咬一口清香脆生生的香瓜,不對,怎麼是綿軟的口感,再咬兩下。
  「喂,你蒸熟了拿過來的。」柳成涵深感上當受騙的說。
  「那怎麼辦,阿伢說你一點生的都不能吃,吃了就會腹瀉,我怎麼敢冒險。」柳條兒解釋說,但又覺得柳成涵這樣的表情很好笑,拚命忍笑道,「你那麼聰明幹什麼?就當做生的吃好了。」
  柳成涵雙手一趟往羅漢榻上一躺,「哪裡有靈丹妙藥能一吃就強身健體像頭牛就好了。」
  柳條兒低聲笑著。
  「你還笑,就是你這樣的欺騙才更可惡。」柳成涵把坐在榻邊的柳條兒撲倒,避開他的腹部,撓他的癢癢。
  「不行,哈哈,好癢。」柳條兒四處避讓,兩人滾做到一團,很快就氣喘吁吁,柳成涵居高臨下的看著柳條兒,柳條兒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消散,眼睛笑的閃閃亮,柳成涵一手支撐著自己,一手摸著柳條兒的臉。
  「最近好像皮膚光滑了很多。」柳成涵說,「這樣天天出去曬,好像還白了些。」
  柳條兒不好意思的說,「好像是懷孕會有變化。」
  「那我檢查下身上的皮膚有變化沒有。」柳成涵笑道,也不是徵求意見,手已經深入衣服裡了,柳條兒整個一僵,隨即又竭力放鬆下來。
  「我耍流氓了哦。」柳成涵故意宣告說,柳條兒只瞅他一眼,就轉向看別處,一幅隨便你的樣子。
  柳成涵低笑,也不故意做紳士,手朝平常不太去的地方摸索,比如胸前,調皮的玩弄胸前的凸起,大約是孕期敏感,柳條兒皺著眉,不太舒服的小聲喘息,但還是溫順的承受著。柳成涵倒想把頭探進去用舌頭撫慰它,但是想還是慢慢來吧,反正他現在也不能一次到本壘,就把這個做愛的前戲拉長。
  柳成涵的手準備越過褲袋朝下半身進軍的時候,柳條兒按住他的手,別著臉不敢看他,「我得出去了,阿伢還沒睡呢。」
  柳成涵聽話的把手撤回,柳條兒準備起身卻發現還被柳成涵禁錮著,不解的看他。
  柳成涵笑的很蕩漾,「你今天欺騙了我,為了不助長你這種想法,我決定給你一個懲罰。」
  柳條兒頓時緊張起來。
  柳成涵指指自己的嘴唇,「你主動親這裡一下,我就不計較你欺騙我的事了。」
  柳條兒紅著耳尖,「這不行,太羞人了。」
  「嗯,又不聽話了。」柳成涵說。
  「別的都能聽話。」柳條兒說。
  「我要的是全部都聽話。」柳成涵說。
  柳條兒顯然陷入強烈的思想掙扎中,「這不是正經哥兒做的。」
  「我是別人嗎?」柳成涵笑說,「我是你的夫君,這是我們兩個的閨房之樂,怎麼不正經了。」
  「什麼是閨房之樂?」柳條兒裝傻問。
  「裝傻那你就別出去了。」柳成涵壓在他的半身上說,「阿伢也不會多想的。」
  「你怎麼跟小孩子一樣的耍無賴。」柳條兒無奈的說。
  「因為你先跟我我耍無賴。」柳成涵無比正經的說,「誰說的要聽我的話,結果全是在哄我。」
  柳成涵的話讓柳條兒有點不安,「沒有哄你,沒有不聽你的話。」
  「我最討厭嘴上一套手上一套的人。」柳成涵淡淡的說。
  柳條兒被話逼的沒法,閉著眼直直的就朝柳成涵臉上衝去,衝到一半被柳成涵的手指夾住,然後溫柔的引導他靠近,嘴唇碰觸到軟軟的地方。
  轟——柳條兒覺得自己整個都要燒起來了,臉頰也不爭氣的全紅了,愣愣的仰著頭不知道後退,被柳成涵採取了主動。嘴唇被分開,滑溜的舌頭進來,上顎被舔的感覺讓柳條兒覺得手臂都生了小小的疙瘩,卻不全是不自在。那種戰慄的,從心裡透出的癢,然後被平復的一切,溫存的,纏綿的,眷戀的。
  這是陌生的感覺,柳條兒卻接受的很好,甚至在柳成涵的舌頭勾纏他時,也會主動回應。這是本能的反應。
  他喜歡親吻。
  長長的一吻作罷,柳成涵笑著看迷醉的柳條兒,「喜歡親吻?看來以後這個不能作為懲罰,只能作為做的好的獎勵了。」
  柳條兒朦松的看著他,理智還沒有從奇幻的意境裡回來。柳成涵親吻著他的嘴角,喜歡他這個樣子,覺得他這樣的反應深深的滿足了他男人的自尊心。
  拉回來的整棵樹,在太陽的暴曬下剝去樹皮,再用鋸子鋸成一塊塊的木板,之後打造出各部位,然後再慢慢打磨光滑,最後組裝在一起。
  每天工作一個時辰,花費了十天功夫,柳成涵才打造出一個上面可以放三個木桶大小的獨輪車。
  獨輪車成型的那時間,柳條兒和周紅梅都震驚了,這是什麼東西?在柳成涵簡單介紹並且示範時,兩個人的都變成星星眼,「大郎太能幹了。」
  「怎麼想出這個東西來的。」
  「大郎果然聰明。」



  ☆、20姻緣是天注定

  親手打造出這麼一個大型手工品出來,說不自豪是假的,但是在周紅梅和柳條兒的盛力誇讚下,柳成涵淡淡的說,「也沒什麼,就是把馬車驢車減個輪子。」
  「如果減個輪子那麼容易,這世上早就有人推這樣的車子。」柳條兒說。
  「莫說你們,就是我活這麼多年歲數,都沒見過呢。」周紅梅與有榮焉的說,「大郎就是聰明。」
  「那這麼說的話,我還可以畫個這個車的圖紙,讓舅舅幫忙去賣個好價錢。」柳成涵笑說。
  「可以啊。」周紅梅說,「正好明天我要去縣上賣蠶繭,順便就帶過去了。」
  「我跟阿伢一起去。」柳條兒說。
  「不用了,你大肚子也不方便,往常我都是一個人去,你在家陪大郎說說話,這些天你也辛苦了,休息一下。」周紅梅說。
  「可是今年的蠶繭比往年要多。」柳條兒有點為難的說。
  「阿伢,就讓條兒陪你去吧。」柳成涵說,「我帶著棋盤去和爺爺待一天就是了。」
  「你一個人去。」周紅梅皺眉,「爺爺那簡陋的很,沒人看著我怕你到山上去吹風。」
  「不會的。」柳成涵保證說,「我帶了棋盤去,保證只待在爺爺的小屋前,不會在山上待太久。」
  「這一擔蠶繭,阿伢真的擔不起,還有另外一筐呢。」柳條兒助攻說。
  周紅梅思考一下,「好吧,那我早上就幫你把菜弄好,到時候拎過去,你和爺爺熱熱就能吃了。」
  「做紅燒肉吧。」柳成涵笑瞇瞇的說。
  第二天早起柳條兒在挽髮時小小的糾結一下,一邊捨不得柳成涵給他雕的木簪,這幾天一直用它挽髮,一邊覺得去縣裡的話又要去舅舅家,戴舅伢之前送的銀簪子比較好。權衡一二後柳條兒愛惜的摸一下木簪,小心放在首飾盒裡放好,選了一支舅伢送的銀簪把頭髮挽起。
  出來的時候,周紅梅已經在灶屋忙碌了,柳條兒唬的立馬進去,「阿伢,這麼早就起了。」
  「我得把大郎把今天要吃的飯菜弄好。」周紅梅說,「大郎醒了嗎?」
  「睜了一會眼,還沒完全清醒呢。」柳條兒說,挽起袖子就準備來幫忙。
  「在我們出去之前,得讓他吃了早餐。」周紅梅說。
  「等會我就送熱水進去。」柳條兒說,「知道我們要出門,他睡不踏實的。」
  「昨天買的肉,除了做紅燒肉的,其他我都炒了做面碼。」周紅梅說,「等你進去送熱水,我就下面。」
  柳條兒點頭應是。
  柳條兒估摸著時間送熱水進去的時候,柳成涵已經穿戴好了,只是眉眼看著還有點不清醒。柳條兒拎著帕子給他擦臉。
  「這是獨輪車的圖紙,你拿去給阿伢,讓他跟舅舅說就好。」柳成涵說。
  「嗯。」柳條兒應道。
  「還有另外一件事需要你去做。」柳成涵說,「這是我抄好的書稿,你拿去南大街禿嘴子巷,找龍門書局,把這書給掌櫃的,掌櫃不在,夥計也可以,之前說好是二兩銀子,已經給了八百文,看了書後他得再給你一兩銀子九貫錢。」八百文是一貫錢,十貫是一兩銀。
  「這麼多錢,我不敢拿。」柳條兒有點焦慮的說。
  「沒事的,別怕。」柳成涵說,「我也不能每次去縣城交稿,又不能讓阿伢去奔波,只能麻煩你跑腿。凡事都有第一次,習慣就好了。」
  「那他會說些什麼?」柳條兒不安的問。
  「你就說你是柳成涵家的,我不方便,你待我去交書稿,如果他看了書滿意給了錢,你只要拿錢就是,如果他說有什麼原因不能給錢,你就把書拿回來,我下次再去跟他說。」柳成涵耐心的說,「這本是原稿,你手拿著讓他翻就是,這個是要帶回來的,小心不要被掉包。」
  柳條兒面色凝重的點點頭,仔細的確認哪本是原稿哪本是抄的書稿。他也不識字,老緊張了。柳成涵見狀,在柳條兒的針線簍子裡找了一截紅線,在原書側邊綁上,「這個綁了紅繩的書就是原稿,要帶回來的。」
  柳條兒點點頭。
  三人吃完麵條,柳成涵堅持要送他們去小碼頭,柳條兒擔著重的一擔,周紅梅左手拎著小的那一筐,右手拎著一個小包袱,裡面裝的是給周金福帶的酸壇。兩手空空的柳成涵走在他們身側只覺得怪怪的,雖然不至於到讓女人提重物,男人在一邊空手旁觀的程度,但那種覺得身邊的人都提著重物,而同行人卻兩手空空的不自在感還挺尷尬的。
  目送他們上了船,揮手告別後,柳成涵得回家,拿著紅燒肉和棋盤,再往墳山進發。
  船上坐著的老少夫郎們都在寒暄,大約是周紅梅臉上掛著笑呢,大伙也罕見的和他搭話聊天,「周阿伢,這又去你家大郎舅舅家啊。」
  「這是攢了一春天的蠶繭拿去城裡賣。」周紅梅說。
  「哇,攢了這麼多。」有人看到他身邊的擔子筐子誇道。
  「都是新夫郎能幹,這都他攢的,我沒插手。」周紅梅誇柳條兒說。
  「哎呦,真能幹。」有個老夫郎說,「這進門就懷上了,好福氣呢。」
  「是啊,是個有福氣的孩子。」周紅梅笑呵呵的說,「這懷孕到現在,沒吐過一次,吃也不用忌口,什麼都吃的香。」
  「那真是不錯了。」同行的人嘰嘰喳喳就針對懷孕這事討論起來。柳條兒只需羞澀的低頭當背景板就好了,他不是很擅長和這些上了年紀的別人家的夫郎說話。
  到了碼頭,周紅梅和柳條兒先去了舅舅家,讓舅舅家的活計幫忙擔著擔子去賣了蠶繭,柳條兒細聲說了柳成涵讓他去做點事,周紅梅就讓他出去了。
  周紅梅先去找的周春光,把圖紙給他看,「這是大郎閒暇時鼓搗出的東西,實物還挺好用的,我看縣上沒有這種車,你看這圖紙能賣上錢嗎?」
  周春光拿了圖紙仔細看了看,「很精妙啊這東西,單人用省時省力,大郎怎麼想到的。」
  「估計是聽到我和他夫郎說要挑水澆地,擔心他夫郎大著肚子,就琢磨出這個東西。」周紅梅心酸酸的說。「這兒子娶了夫郎就想著夫郎了。」
  「想著夫郎好啊,總歸還是他們兩個攜手過一輩子。」周春光安慰道,「之前你不還擔心大郎不喜歡這個夫郎,兩個人過日子沒滋沒味的。」
  「我知道,我就說說。」周紅梅說,「哥,你說這個真能換錢?」
  「能,怎麼不能。」周春光說,「這要到識貨的人手裡,還能賣上不錯的價錢。」
  「不過要我說啊,你選的這個夫郎真的不錯。」周春光說,「是個帶福氣的,你看大郎,娶了夫郎後變了多少,這個真的娶對了。」
  「我也是這麼想。」周紅梅笑說。
  「行了,我去幫你問問,你去陪你金福哥說說話,他最近又緊張起來了,老是擔心不能平安生產,每天抓著我要我保證,就算以後續娶,也不能對糕兒和心兒不好。」周春光苦惱的說,
  「我去和他聊聊天。」周紅梅笑說,「你平常也要多和他聊天寬他的心才是。」
  「我都一天請一次大夫給他診脈了,他還不放心,我也沒辦法了。」周春光說。
  要說哥兒還是最瞭解哥兒,周紅梅去和躺在床上病怏怏的周金福聊天,只要不經意的說句,周東草知道周金福懷孕的消息,氣的在家躺了一天。周金福立馬來了精神,坐直說,「他真的在家裡躺了一天。」
  「常和他玩的一個阿伢說的,大概是真的吧。」周紅梅說。「他不本來就是那種人。」
  「是啦,是啦,稍微有點事就會氣的在家躺上了。」周金福說,「當年你家到我家來下聘,他氣的一個月沒下的來床。」周金福想起往事捂嘴笑說。
  「他不是一直誇他生的孩子多,他家大郎娶的夫郎,也是進門半年就有孕了,平常都恨不得尾巴翹在天上走。」周紅梅說,「最近我在地裡碰見過他幾次,遠遠見到我就轉道了,這可是稀罕事。」
  「哈哈,他是萬萬沒想到我這個年紀還能懷上。本來我事事比他順心,你哥對我好,他也就在子嗣上壓壓我,現在我又懷上了,他就啞了。你娶的夫郎進門就有了,他的夫郎可比不上。大郎的身體也越來越好了,他沒有什麼好誇嘴了,只能見著你就躲呢。」周金福說。
  「是啊,就算為了往常那些年受的冤枉氣,你也該平心靜氣好好待產才是。」周紅梅說,「別老想著生不生的下來,生的是哥兒還是爺們,你就放輕鬆,好好的生下來,嘔死那些盼著你不好的人。」
  「對,他在我面前威風了那麼多年,我倒要看看今年過年,他回娘家是個什麼場景,我就抱著孩子坐在我家門口,看他到底敢不敢再從我面前過。」周金福徒得升起一股生氣來說,這一個月來纏繞在心中的猶豫一掃而空,就想著好好的把孩子生下來,給對頭看看。
  「這就對了。」周紅梅說。「他眼紅著你呢,你只管好好活著給他看,越到後來他越眼紅。我聽說他家大郎夫郎拾掇著大郎要分家呢。」
  「真的嗎」周金福說,「哈哈,這是報應呢。叫他刻薄人。大郎他爺爺當年把家產平均分給兩個兒子,他非得說成親的得拿大頭,也不知道他怎麼好意思開口,爺爺又不用兒子贍養,他哪來的臉要求多分,還這麼多年對你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他沒嫁給我哥,對我反正好不到哪去。」周紅梅說,「也不知道是什麼緣分,結果我們兩嫁到一家去了。」
  周金福眼看這話題不妙,要扯到周紅梅早死的夫君身上了,趕緊換個話題問,「那之前大郎說的那個哥兒家呢,不是說他家阿伢也常在你面前誇嘴。」
  「那個哥兒比柳條兒早一個月出的門子,到現在還沒有孕信呢。」周紅梅說,「這誇嘴自己哥兒嫁過去多有錢過的日子多好,這都是嘴上功夫,新夫郎拼的就是什麼時候給夫家開枝散葉。再說了,柳條兒嫁到我家來,這衣服首飾都是實實在在的,誰又能睜眼說個嫁到我家來不好的話試試。」
  「這姻緣都是天定的,一點都沒錯。」周紅梅說,「這條兒和大郎是天定的緣分呢,命中注定兩個人要在一塊的,條兒能等到二十了才嫁,大概就是為了嫁給大郎。要是他家忍不住壓力,隨便把他嫁了,現在哪還有這美滿姻緣。」
  

  ☆、舅舅的獨場戲

  周春光出門穿過繁華的街道,穿過一排齊整整的倉庫,最後走進盡頭一個不起眼的小樓裡,穿著褂子露出粗壯的胳膊胸膛的漢子隨意的躺在一樓,見周春光進來也懶洋洋的沒有起身,周春光也不在意,熟門熟路的就往二樓走去。
  到二樓就有人上前招呼,「周掌櫃的過來了。」
  「你們把子頭呢。」周春光說。
  「三哥來了。」這時從旁邊房間出來一個人,也是高大魁梧的一個漢子,面色黝黑,看五官是不怒而威的那種人,不過見到周春光那刻卻硬擠出和煦的微笑前來迎接,「我正有事要去找三哥呢。」
  「我這是喜鵲臨門,沒有好事不登你家的門,你有什麼事要找我。」周春光自然的說。
  「我也是很重要的事需要找三哥幫忙。」周春彪說。他和周春光是一輩的,比周春光小三歲,他把周春光引到窗前坐下,「三哥,你先幫我出出主意。」讓人上了茶,四五樣茶點,等其他人都下去,就留他們兩個在這邊說話。「三哥,這孝大伯那一支當族長是不是有些年頭了,昆爺爺當族長那是沒得說,孝大伯能力平平,能當族長也是托昆爺爺的福,現在周春文那小子也要繼續當族長,我怎麼就感覺那麼不服呢。」周春彪直接就說大實話。
  「你小子想當族長?」周春光隨意扔了粒花生進嘴裡說。「野心不小啊。你管著這一片的船工苦力還不夠啊?」
  「管那些人算什麼。」周春彪說,「三哥,咱們這周家村已經不是從前的周家村了,怎麼還能像從前那樣的當族長呢。周春文那小子收了商戶的錢,然後幫著商戶壓村裡人想要漲租金的提議,這樣的人當族長了還能有什麼好。」
  「彪子,你要知道,這族長的選定都是族老們決定的,沒有普通族人什麼事。」周春光慢條斯理的說。
  「現在的族老一個個都往錢眼子裡鑽,誰給的錢多就為誰說話。」周春彪說,「我不差錢,我當這個族長就是想實實在在為村裡人做點事,咱們這外地人來的太多了,要是周家人還不擰成一股繩,很快這周家村就名存實亡了。」
  「看不出你還挺有心思的。」周春光說,「那就按你說的,朝族老們塞錢就是。」
  「真要這麼簡單,我就不會抓破腦皮了。」周春彪說,「咱村裡現在能人還少嗎,再說就算我真用錢得了那個位置,大家不服我,那也沒意思。」
  「彪子,你真心想當族長?」周春光問。
  「當然是真心的。」周春彪說,「族長有什麼好,勞心勞力,要不是真心想為族人做點事。」
  周春光看著他笑,「行了,我知道。」
  「三哥給我出出主意吧。」周春彪真摯的說。
  「你要真想當族長,就先把你黑臉的習慣改掉。」周春光說,「要孝大伯主動提出辭去族長之位,族老才會開始重新商議選新族長。在春文做好準備前,孝大伯不會主動辭去的,你得在那之前得到大部分族老和族人的心。」
  「可是三哥你知道,那些泥腿子不凶橫一定,鎮不住啊。」周春彪苦惱的說,他又何嘗不知道自己的面目嚇人,現在周家村哄小孩不聽話的時候都說的是:你在哭,周春彪就來把你抓走了。小孩立馬聽話。
  「需要凶臉才能鎮住人,那是最末等的。」周春光說,「作為一個把子頭,不露聲色,或者笑瞇瞇,自然有人要怕你的。命脈都在你手裡掌握著,你何必用凶臉去壓制他們。」周春光說。
  周春彪若有所思的想,周春光又吃了一粒花生,「我再給你出個主意,村裡不是有好些人都捨不得田地,一直還種著田嗎?你去村外買地也好,開荒也好,置辦一些田地以個人的名義捐給族裡,讓那些想種田的人去那裡種。」
  「那他們本身的地?」周春彪問,畢竟現在還在村裡保有耕地的人都是村裡的硬章子,有關係有人脈,多少人想買他們的地都沒買下來。
  「等把村外的田地都安置妥當了,你再用市價去和他們談買地的事。」周春光說。「說是捐給族裡的,但是給那些人家的地,你要把田契也給人家。」
  「那我不是虧了嗎?」周春彪不解的說,「現在村外的地也不便宜。」
  「咱們這的地值錢還是村外的地值錢。」周春光看他說,「捨不得孩子談不住狼。」
  「高見啊。」周春彪拍一下桌子說,「還是三哥有辦法,幸虧去問了三哥。哎呦不對,今天是三哥來找我啊,你看我這人,三哥你找我什麼事。」
  「好事。」周春光簡短說,從懷裡拿出圖紙遞給他,「我外甥在家沒事折騰出這個東西,我想你這裡最需要這個就拿過來給你。」
  「什麼好東西。」周春彪說。接過圖紙一看,「這是個什麼?一個輪子的車?人推的?」周春彪很快就反應過來說。
  「這個叫獨輪車,可做大可做小,人力推著用,一次可以運送幾倍的東西。」周春光說,「你的那些苦力每次卸船,裝船,各種倉庫的倒騰,是不是需要這個東西。」
  「這麼個好東西,三哥怎麼想到我了。」周春彪說,他們的關係說近也近,他們的爺爺是親堂兄弟,說遠也遠,兩個人平時交流也很少的。
  「自然可以拿去給別人,這樣的好東西別人一看就知道價值。」周春光說,「可是別人都不姓周啊,不跟我是一家人,我也不能肥水流到別人田里去。」
  「三哥,夠意思。」周春彪用力的捶打一下周春光,「以後三哥有什麼事需要用到我的地方,儘管開口。」
  「也不用太高興,我這個圖紙也不是白給。這是我外甥折騰出的東西,多少你看著給,我不說價。」周春光說。
  「瞧三哥說的,我還能讓三哥吃虧嗎?三哥外甥就是我外甥。老話說的好啊,這外甥像舅一點都沒錯,大外甥就跟三哥一樣的聰明。」周春彪說。
  「那是。」周春光說,「對了,這個東西你自己請個嘴實的木匠來做,別人問你圖紙哪來的,你也別說是我給的,也別說是我外甥想的,你就是偶爾得了這張紙,知道嗎?」
  「我知道,三哥放心吧。」周春彪說。
  這邊談妥了,那邊柳條兒懷揣著有生以來最大的巨款,戰戰兢兢的走著。幸虧他緊張起來就是面無表情,所以也不至於引起別有用心的人的注意。
  到舅舅家,柳條兒第一時間就把錢全都交給周紅梅,同時如釋重負的長吁一口氣。看著周紅梅好笑,「等會吃了中飯和我去街上吧。得扯布給你和大郎做新衣裳,寶寶的衣服也要準備了。」
  「給寶寶和大郎準備衣服就行了。」柳條兒說,「我還有新衣服呢。」
  「那怎麼行,不是馬上就你弟弟成親了嗎?得穿新衣服去啊。」周紅梅笑說,「一起去街上,你把給弟郎的見面禮給備好,這是你們小兩口的名義送禮,我不干涉。」
  周春光回家把一個小匣子遞給周紅梅,「圖紙給了周春彪,這個價錢也合適。」
  「給他?」周紅梅疑惑說,「我還以為是要賣給木匠呢。」
  「木匠能有幾個錢,這個就得到識貨的人手裡才值錢。」周春光說。
  周紅梅打開匣子一看,「一百兩銀票?這不是放錯了吧。」
  「沒放錯。」周春光說,「我事先說了不喊價隨他給,他不好意思少給的,反正這幾年他也沒少掙錢。」
  「都是看在哥哥的面子上才給這麼多的。」周紅梅說,把匣子又推給周春光。
  「你這是幹什麼?」周春光沉臉說,「你知道我脾氣的,別讓我生氣啊!」
  「想什麼呢。」周紅梅呵呵笑道,「我是想讓哥哥幫我看看,哪裡有鋪子或者宅子賣,買了再放租。」
  「哦,這事啊,行,包在我身上。」周春光接過匣子說。
  「是多少錢就是多少錢,不夠我那裡還有錢,哥你可不要給我貼錢。」周紅梅說。
  「知道了。」周春光說。
  吃了午飯短暫休息後,周紅梅和柳條兒上街來,進了布莊,選了布後,周紅梅又指著一匹靛青色滿繡圓圈蝙蝠的布料對柳條兒說,「你看這個布怎麼樣?」
  「這個還不錯。」柳條兒說,「可是大郎好像沒有這個顏色的衣服。」
  「大郎不穿這個色,顯的他沒精神。」周紅梅說,「我想你反正得給你弟弟做身新衣裳,我幫你做得了。」
  「阿伢做衣服的手藝比我好多了。」柳條兒不好意思的說,「只是怕麻煩阿伢了,我想就選兩匹布,等弟郎進門了,再讓他做好了,再不濟還有我阿伢呢。」
  「你不是有兩個弟弟。麻煩你阿伢和麻煩我是一樣的」周紅梅說,「做衣服不費事,正好你還可以在邊上看看學習學習,以後大郎的衣服也得你做呢。」
  柳條兒羞赧的點點頭。
  

  ☆、很平淡的日常

  那邊柳成涵在墳山也見到了另外的人。去墳山的時候正好有人拎著東西去看爺爺,那是大爺爺的長子,年紀比爺爺還大一歲,爺爺的哥哥們都去世了,這個金山大伯是所有叔伯中最大的。因為感覺年限將近,就喜歡來找爺爺說說話,也好等到地下見到爹了能說上話。
  「金山大伯。」柳成涵連忙叫人道。
  「這是?」柳金山瞇著眼看柳成涵。
  「爹,這是書鶴叔叔的兒子,成涵。」站在柳金山身後的四十歲左右的柳成功彎腰跟柳金山說。
  「大堂哥。」柳成涵叫道。
  「上來看爺爺了。」柳成功點頭道,從爺爺輩的年紀就被拉開了,所以對小爺爺家這些兄弟們都只是點頭之交。
  「這都這麼大了。」柳金山對爺爺說,「這娶了親看起來身體好了很多。」
  「是啊。」爺爺說。
  柳金山和爺爺在聊天,柳成涵就不好再找爺爺下棋,把帶來的東西放到爺爺的小屋裡,安靜的坐在一邊聽他們聊天。
  柳成功看看天色,提醒柳金山要回去了,爺爺揮手示意讓他們下次來人就行,別提東西了。柳成涵代替爺爺送他們出墳山,目送他們的身影不見了以後,柳成涵才轉身往回走。
  過了拐彎的地方,柳金山停住,柳成功彎腰把他背上。兩父子才又慢悠悠的往回走,「那是書鶴家的小子,書松家的小子呢?」柳金山問。
  「書鶴叔叔去了以後,書松叔叔和這家就沒什麼走動了。」柳成功說。
  「哎,親兄弟都落到這個樣子。」柳金山無盡感慨的說,「大郎你得記住了,給小子們說親的時候別的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看哥兒的性情和品德。」
  「我知道爹。」柳成功說。
  「那小子也不容易,你幫忙看著點,有什麼能幫忙就幫把手。」柳金山說,「他是個有孝心的人,這樣的人不忘本,幫他他也會記著你的好。」
  「知道了爹。」柳成功說。
  柳成涵回到小屋時,爺爺已經生火準備做飯了,柳成涵挽袖子準備幫忙,爺爺閒閒的說一句,「你會嗎?」
  柳成涵動作一僵,他確實不會。爺爺說,「你就在一邊看著吧。今天怎麼上來了。」
  「阿伢和條兒去縣上了,我一個人在家就上來看看爺爺。」柳成涵說,「我帶了菜來。」
  「看到了。」爺爺說。
  兩人陷入無言的沉默中。不一會兒飯就好了,爺孫兩就在柳樹下擺起飯桌吃飯,「成功今年年底就能頂替你大伯進族老會。以後逢年過節要多去走動。」
  「從前也不怎麼走動了,突然走動感覺不是很奇怪嗎?」柳成涵說。
  「只是你們年紀相差大了些,要不然應該是再親熱不過的關係。」爺爺說,「你現在成親了,也要出來走動了,宗祠那邊要常走動才是。在族老面前留下印象沒有什麼壞處。」
  「知道了,我盡量。」柳成涵說。
  兩人又是無言的沉默。下午柳成涵跟著爺爺去大大的墳頭轉一圈,去看了爹,然後回到柳樹下下了兩盤期,爺爺就起身讓柳成涵回去了。好像終於完成陪伴孫子一天的任務一樣,有點迫不及待。
  「爺爺這麼嫌棄我。」柳成涵好笑的說。
  「瞎說什麼,快回去吧,再晚點就要起風了。」爺爺說。
  柳成涵沒法,只能拎著棋盤回去了。難得沒人在身側的自由時光,好像也沒有特別想做的事,柳成涵看看四周,一片坦蕩蕩,算了,還是回家等著他們吧。
  想過去小碼頭等他們,當時想想接到他們後無止境的嘮叨,還是回去做幾組跳躍運動來的好。
  太陽開始下墜的時候,周紅梅和柳條兒到家了,兩個都是大包小包的,柳條兒去換衣服的時候,周紅梅對柳成涵說那圖紙賣了多少錢,他讓舅舅幫忙去買合適的院子或者鋪子,然後放出去出租收錢。
  「這個阿伢做決定就好了。」柳成涵說,他把一個銅板當成一塊錢,一貫是八百塊,一兩銀子是八千塊,一百兩就是八十萬。換算這個錢感覺還挺好掙的。畢竟沒穿過來之前,他的年薪也才四十萬。不過沒看到錢,也沒確切的感受到花這八十萬帶來的直接感受,柳成涵很淡定。
  「這個是書稿的錢。」周紅梅拿出一個大荷包說,「你自己收著吧。」
  「為什麼?」柳成涵不解的說,「家裡的錢不都是阿伢收著嗎,為什麼我賺的錢例外。」
  「什麼例外不例外,這是阿伢給你的零花錢。」周紅梅說。「偶爾給你夫郎的錢還是得你自己給吧。」
  「我讓他拿了錢後去街上買點自己喜歡的東西?沒有買嗎?」柳成涵問。
  「你夫郎你不知道,揣著錢回來就像是偷了誰家錢一樣,緊張的要命。」周紅梅說,「後來跟我去街上也不買什麼東西,不知道他喜歡什麼。」
  「我知道了。」柳成涵說。
  周紅梅休息好了就去廚房準備晚飯,柳成涵進屋裡,柳條兒正在整理今天買布料。「買這麼多布?」
  「阿伢說幫我給順兒和百家一人做一身新衣裳。」柳條兒說,「我做衣服的手藝不太好。」
  「成親的時候你給做的衣裳是哪一身?」柳成涵問。
  「你問那個幹嗎?」柳條兒問。
  「我穿過沒有。」柳成涵說。
  柳條兒低頭去整理布料,「你原本衣服夠穿的了。」
  「找出來吧。」柳成涵笑說,「我都成親了,該穿夫郎給我做的衣服了。」
  「我做的不好看。」柳條兒說。
  「不想我穿你做的衣服?」柳成涵問。
  柳條兒默默的看他一眼,然後起身去衣櫃翻找壓在最下面的一身春裝,絳紅的長袍,從袖子到腰身都是直桶桶的。柳成涵不由深吸一口氣,說心裡話,這個顏色沒問題,直桶桶也沒問題,可是為什麼這袍子上繡的兩隻鴛鴦划水。
  這個袍子穿出去,別人不會把他當成不正經吧。
  「是不是很醜。」柳條兒忐忑的說。
  「還不錯。」柳成涵很自然的誇道,「沒有你說的那麼不好嘛。」
  「不過我們打個商量,把這個繡花拆了我在穿怎麼樣?」柳成涵提議說。
  「這套就收著吧。」柳條兒笑說,重新把衣服折好放到衣櫃裡,「等我和阿伢學好了怎麼做衣服,到時候再給你做。」
  「我覺得你穿淡色最好看。」柳條兒說。
  

  ☆、鄭百家和柳順

  柳順成親的日子正是最熱的時候,廖小豆每天忙得跑進跑出大汗淋漓,連懷孕的柳條兒都沒去看幾眼。所以等柳條兒拿著給弟弟做的新衣服回來時,廖小豆都嚇了一跳,「你肚子怎麼還只有這麼點大?你平常吃東西了嗎?」
  柳條兒有點無語,「發現的時候是三個月了,現在才過了一個月而已,他能長多大?」
  「哎呦,看我都忙迷糊了。」廖小豆說,「那不是正大肚子的時候趕上秋收,最累的時候。你現在要拚命吃,多吃點積攢好力氣。」
  「每天都是肉啊魚的,我就想吃點素的都不行。」柳條兒說,「不說我,阿伢怎麼看著瘦了好多,忙是忙,也要注意身體啊。」
  「哎,每天忙的我腳不點地的,什麼都吃不下。」廖小豆拍著胸口說,「我就等你弟郎進門來我就能鬆快一下。但想著馬上又要秋收了,也鬆快不起來。當初定日子該定在冬日的。」
  「誰叫你們當初定的那麼急。」柳條兒說,「如果不是我突然嫁出去了,我都得在家裡接弟郎進門呢。」
  「還不是因為你弟弟——」廖小豆的話截然而止,「沒事沒事,你突然回來幹什麼來了。」
  「我想著給順兒和百家一人做了身新衣裳,阿伢見我辛苦就幫我做了。做好了我給送回來。」柳條兒拍拍身邊的包袱說。
  「怎麼好麻煩他。」廖小豆說,去拆包袱看衣服,柳順的是一件大紅的,百家的是一身墨綠的。「還這麼好的料子。」廖小豆抖開衣服說,「這做工,這繡活,比我準備的那件還好,就用這件給你弟弟做禮服算了。」
  「禮服沒講究嗎?」柳條兒說。
  「有什麼講究,那邊送過來的衣裳我覺得也不怎麼樣,還趕不上我的呢。」廖小豆說,「這樣吧,就讓你弟弟穿著你君伢做的這身去迎親,拜堂的時候穿我準備的那身,等出來宴客的時候再穿你弟郎準備的那身。」
  「要換那麼多衣服?」柳條兒不解說。
  「換的多顯的我們講究。」廖小豆說,「再說了這大紅色的衣服平常也不好穿,就成親那幾天穿著合適。」
  「順兒呢。」柳條兒問。
  「和百家去山裡打獵去了。」廖小豆說。
  「怎麼還去呢。」柳條兒說,「這才幾天就要去迎親了,萬一傷著哪怎麼好。酒席還沒定好嗎?」
  「早就定好了。」廖小豆說,柳順是用山裡的野味去和縣裡的酒樓換席面,從夏天開始就去打獵,早就定好了席面。「他要去就讓他去。反正等他成親了,就不會讓他總這麼野了。我和你爹商量著是不是讓他去學門手藝。農閒的時候也有事做,免得一門心思跑山裡去野。」
  柳條兒默不作聲,百家是獵戶,這是不讓順兒以後和他多接觸的意思嗎?
  他們兩人已經到這個地步了嗎?
  黑夜,月亮照得床前的地亮堂堂的,鄭百家手枕在腦後,看著房頂發呆。記不清是第幾天了,好像離柳順成親的日子越近,他就越睡不著,每晚清醒的時候都延長。然後白天在柳順身邊沉默。
  這樣不好。鄭百家再一次對自己這麼說。他在襁褓時就喪父喪伢,雖然村裡一家給一口吃的也能活下來,但真正接納他讓他重新感到家庭溫暖的是柳五叔和廖阿伢。
  他們把他當另外一個兒子,他又何嘗不是把他們當成阿爹,阿伢。
  柳五叔家又不是窮的娶不上夫郎,怎麼會讓獨子結契。
  算了,別想了,就當他是兄弟,一輩子的好兄弟,親兄弟。
  房門被輕巧的推開,鄭百家往門口望去,一個黑乎乎的人影站在那。「哥給你做了新衣裳,我給你送來。」
  是柳順。
  「放在櫃子上就好了。」鄭百家重新把視線專注到屋頂上某一點。
  「太晚了,我不回去睡了,就在你這睡了。」等不到預想中的挽留,柳順氣鼓鼓的把鞋子一脫,爬到鄭百家身邊躺下。
  「回去吧。阿伢要著急了。」鄭百家說。
  「他睡著了,不知道。」柳順說。「明天再裝作從田里回去就行了。」
  見柳順留意已定,鄭百家也不說什麼了,看著房頂發呆。
  「阿伢說現在在攢錢,等農閒的時候就幫你把這個院子重新整一下,再買上幾畝田,就給去你說親了。」柳順突然說。
  鄭百家不搭話。
  「你也很快就成親有夫郎暖被窩了。」柳順繼續說,「也不用這麼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了吧。」
  鄭百家不搭話。
  「喂——」柳順肘擊他。
  「睡覺了。」鄭百家嘟嚷說。
  「不准睡。」柳順突然來了脾氣,一翻身坐到鄭百家身上。
  鄭百家如一條死魚躺著,就算柳順坐在他身上也沒什麼反應,反正他也不重。
  「鄭百家。」柳順喊道。
  「睡著了。」鄭百家說。
  柳順突然用雙手固定住鄭百家的臉,低頭去親他。都是頭一次親人,不是牙齒碰到嘴唇,就是牙齒咬到舌頭,沒享受到就算了,還時不時忍不住的小聲呼痛。但就這樣,兩人都很認真的親吻著。
  直到兩人都憋不住要呼吸才分開的,柳順氣喘吁吁的盯著鄭百家,「除了是爹和阿伢的兒子,是哥哥的弟弟,就柳順而言,鄭百家是最重要的人。」
  「哪怕是夫郎,哪怕以後有小孩,鄭百家都是最重要的人。」柳順一字一頓的強調說。
  「我知道。」鄭百家總算有了表情,「沒有別人,你也是我唯一最重要的人。」
  兩人陷入尷尬的沉默。
  鄭百家喉嚨發緊,最終還是問出來,「可是你剛剛為什麼要這麼做?」
  「什麼?」柳順問,嘴巴一抽一抽的疼,用手摸一下,都咬破口子了。
  「最重要的兄弟,也不能做那種事吧。」鄭百家怯怯的說,「那是夫夫之間才能做的事。」
  「哎呀真可惜。」柳順沒什麼誠意的說,「我們兩個爺們是做不成夫夫的。」
  鄭百家被鋪天蓋地的失望淹沒,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沒能笑出來,伸手想把柳順從身上挪下來,「以後別做這些讓人誤會的事。」
  柳順屁股往下坐了坐,穩如泰山,就不下去。
  「你到底要幹什麼。」鄭百家無奈的說。
  「你要知道。」柳順說,「如果只有我們兩個人,我是不想也不會娶親的。」
  「我知道你心裡怎麼想的。」柳順說,「因為我的心和你的是一樣的。」
  鄭百家覺得眼眶都不能自己的濕潤了,「這樣就夠了。」鄭百家對柳順說。「我今天聽你說了這些話,就是讓我立時死了也無憾了。」
  「不夠。」柳順說,兩人沉默了一陣,柳順去扯鄭百家的衣服,「你很不安。」
  「我已經心安了。」鄭百家說。
  「你是不是準備在我成親後就要遠走他鄉了。」柳順說,「我聽到你去問路引的事了。」
  鄭百家沉默。
  「我們一起長大,你卻準備一句話都不說就走。」柳順說。
  鄭百家沉默不語,就相當是默認了。
  柳順覺得氣不順起來,鄭百家沉默的不給他一個答案,心裡的郁躁像火一樣在燒,再看沉默的鄭百家就覺得哪裡都不順眼,就瘋一樣的捶打起鄭百家來。而鄭百家依然只是沉默的任由他發洩怒氣。
  像捶打一個沒有感覺的木頭樁子,柳順喘著粗氣停下來,開始粗獷的脫起自己的衣服來。
  「你要做什麼?」鄭百家有點驚慌的問。
  「做點什麼讓你不離開。」柳順斬釘截鐵的說,「暫時沒辦法跟你走,只能把你留下來。」
  「不用的,我不走,我不走了。」柳順很快就脫的乾淨,鄭百家徹底慌了,想推他,手直接碰觸到他的皮膚又很快彈開。
  「你不要衝動。」鄭百家哀切的懇求道,「我們就做一輩子的親兄弟,沒關係的。」
  柳順已經開始脫鄭百家的衣服。
  「你這樣讓我怎麼面對你要成親的事實。」鄭百家不在掙扎低聲吼道。聲音裡有無法掩蓋的傷痛,「你要我留下來,你這麼做了後,我又要怎麼留下來面對你,和你的新夫郎。」
  柳順的動作停頓了。
  吧嗒,吧嗒,黑暗中是柳順的眼淚滴下來的聲音。
  鄭百家把柳順摟在懷裡,緊緊的抱住他。在他耳邊喃喃道,「我哪都不會去的。我就在你身邊,陪著你,做一輩子的好兄弟。」
  

  ☆、約會吧中元節

  圖紙既然已經賣給了別人,柳成涵自然不會再做這車。再者他的本意也不是想往木匠發展,不過閒著無事,他還是準備再做一個,給柳條兒原家的。
  許是成果驚人,周紅梅對柳成涵擺弄這些不太盯著了,柳成涵就慢慢的增加在室外的時間。偶爾在周紅梅看不到的時候,就在院子裡轉圈,一邊轉一邊做擴胸運動,抬腿運動。雖然還沒有長出肌肉,但是臥病在床喝苦藥的時候已經大大減少了。
  柳成涵對這已經很滿意了。
  坐在廊下玩了會木頭,柳成涵見周紅梅在他自己屋裡待著,就想起身轉圈,一個擴胸運動做了一半,周紅梅吱呀的推門出來了,看見柳成涵的怪動作一愣,柳成涵裝作一點都不窘迫的很自然的把手放下,「阿伢。」
  周紅梅驚訝歸驚訝,但也沒問什麼,只是對柳成涵說,「明天就是中元節,你帶條兒去縣上逛花街吧。」
  柳成涵在記憶裡搜索一下,哦,明天就是七月半中元節了,在這裡,七月半是哥兒和夫郎的節日,在這一天放花燈的話,哥兒會找到一個如意夫君,而夫郎則會和夫君和和美美,家庭幸福。
  這一天是三江縣除了正月廟會以外一年中最熱鬧的日子,也是唯一沒有宵禁的日子。附近村莊的哥兒和夫郎都會聚集到這裡,通宵達旦,熱鬧狂歡。
  而縣城裡的商舖也會舉辦各色各樣的花燈大賽,吸引客流。
  如此盛會,自然不能錯過。柳成涵爽快的答應了,還問周紅梅,「阿伢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縣上玩玩。」
  「我這麼大年紀還去什麼?」周紅梅慈愛的說,兒子任何記掛他的行為都讓他窩心,「你們自己去玩吧。」
  「那你去舅舅家玩也可以啊。」柳成涵說,「怎麼好讓你一個人在家。」
  「那這樣,我今天下午就去你舅舅家,明天你們再到縣上來。」周紅梅想了一會笑說,「你都成親了,還跟著阿伢一起進出,別人要笑話你了。」
  「我們過自己的日子,管別人說什麼。」柳成涵輕鬆的說。
  周紅梅回屋道,「我先去收拾東西,正好還能趕上下午那一趟船。」
  柳條兒此刻在地裡也是和人聊中元節去縣城的事。挎著籃子去菜地時碰到同樣去菜地摘瓜的柳定珠,許久沒有見到卻突然碰到,兩個人都很驚喜,挽著手就到樹蔭下聊天去了。
  「看起來氣色好了很多。肚子好像沒怎麼見大。」柳定珠問。
  「還沒到月份呢。」柳條兒說,「你怎麼這麼直接問啊,也不嫌害羞。」
  「這有什麼好害羞的。」柳定珠說,「我還知道你這個氣色一看,就是和你夫君感情好著呢。」
  「你還沒說親呢。」柳條兒大窘說。
  「哎,快別說了,我爹已經托冰人去留意了。」柳定珠說,「我的好日子也沒多久咯。」
  「你也十六歲了,不算早了。」柳條兒說,「成親也不是你想的那樣沒意思。」
  「行了,知道你現在的日子有意思。」柳定珠易有所指的笑說,柳條兒不好意思的笑笑。
  「明天中元節你去縣上玩嗎?」柳定珠問。
  「也沒什麼好玩的,往常我還是哥兒的時候也不愛去。」柳條兒說,「你呢,明天和誰一起去?」
  「我也不想去。」柳定珠說,「可惜我阿伢非逼著我去,讓我去找舅舅家的那些哥哥弟弟玩。」
  「可是你今年是成為夫郎的第一年啊。」柳定珠認真說,「你不想和你夫君一起放個花燈,祈願兩人你儂我儂,長長久久。」
  「這個也不是非得去縣上求才有用。」柳條兒說,雖然其實他很想去,但還是要故作輕鬆的說,「我夫君是不能勞累的身體,我也有了身子,縣上那麼多人,擠來擠去的也不方便。「
  「那也是。」柳定珠點點頭說,「隨便找個地方放花燈也是一樣的,求個好寓頭而已,沒必要去縣上擠。」
  「看情況吧。」柳條兒說,「也許去舅舅也不一定。夫君他舅舅家就在縣上。」
  「哈哈。說起來還是想去吧。」柳定珠說。
  「難道你沒想過?等成了夫郎後,正大光明牽著自己男人的手走在中元節的大街上。」柳條兒也難得大膽的說,「做哥兒的時候看著夫郎們手牽手,就想著自己有那一天也手牽手,然後看那些哥兒羨慕的眼光。不都是這麼想的嗎?」
  「哈哈。」柳定珠爽朗的笑說,「看著你酷酷的,原來你也有這樣的小哥兒心思呢。」
  「你別笑。」被他這麼一笑,大膽的柳條兒又變成害羞寡言的柳條兒了。
  「就這麼和你夫君說吧。」柳定珠鼓勵他說。「你們都是夫夫了,你還和他客氣什麼,我總覺得你好像很怕你夫君一家似的。」
  「也不是怕。」柳條兒摸著自己衣服上繡紋,「我是高嫁嘛,難免會有些患得患失,不過已經慢慢好了。」
  「等你嫁人就知道了。」柳條兒用過來人的口吻說,「你以為到夫郎家就能像在自己家那樣自在啊,總要小心謹慎那麼幾年才行。」
  「知道了。柳夫郎。」柳定珠說。
  兩人聊了一會後才各自告別歸家。柳條兒挎著菜籃回家,一進門就看到柳成涵把長袍別在腰間,在院子裡大汗淋漓的跑著。柳條兒震驚過度導致柳成涵又跑了一圈停在他面前時他才出聲問道,「阿伢不在家嗎?」
  「阿伢去舅舅家了。」柳成涵說,「我們明天再去縣上。」
  「去縣上幹什麼?」柳條兒下意識的問,「而且為什麼要分開去。」
  「因為明天是個特殊的日子,阿伢希望我們兩個獨處呢。」柳成涵壞壞的笑說。
  柳條兒回過味來,瞪他一眼,「還不趕緊回屋去換衣裳,待會吹了風著了涼,哪都去不了。」
  「哎呦,對夫君很凶麼。」柳成涵故意說道。
  「快進去吧,要不要擦身子。」柳條兒推他回屋。
  「你給我擦。」柳成涵懶懶的把身子重量靠在他身上,任由他推著自己走。
  「你再這麼不正經,晚飯我就做炒苦瓜了。」柳條兒說,「我不僅要炒苦瓜,我還要每個菜裡都放苦瓜,飯裡也蒸上苦瓜。」
  柳成涵不喜歡吃苦瓜,但是周紅梅覺得苦瓜吃的有好處,總喜歡做。柳成涵每次都正常吃完了。只有柳條兒發現他每次吃完苦瓜後回房都得多吃幾塊蜜餞。
  「竟然被你發現我的命門,這該如何是好。」柳成涵說,「要不我給你甜甜嘴,晚上弄紅燒肉吧。」
  「什麼?」柳條兒不明白甜嘴的意思。
  然後就被柳成涵壓在大廳的柱子上,被好好的深刻的『甜甜』嘴。太陽還掛在天上,院門也只是虛掩著,柳條兒緊張的手攥緊柳成涵的衣袖,想推開又使不上力,雖然是在空無一人的家中,卻總疑心會被什麼時候就出現的人看到。
  在這樣緊張刺激的情形下,柳條兒第一次被柳成涵親出了更深刻的反應。
  (以下腦補)

  ☆、中元節約會中

  吃了午飯休息過後,柳條兒特意洗了一個澡,換了衣服後才和柳成涵一起往縣上走。船上都是嘰嘰喳喳的哥兒,哥兒去的早,夫郎則還是要服侍完家裡老少後,晚上才能去。
  柳成涵平常不出來走動,村裡的哥兒都對他挺陌生的,這一下近距離看到他,柳成涵又長的挺俊的,哥兒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用自以為隱蔽的眼神瞅他,然後再嘰嘰喳喳小聲討論著。
  柳條兒不習慣被人注視著,背脊挺直面無表情的坐在位置上,心裡第一次覺得這段到縣城的水路怎麼那麼長,怎麼還沒到。
  偏偏柳成涵還小動作不斷,不是拉著他的手,就是在他耳邊說悄悄話,哥兒們的眼神更熱了。現在柳條兒對柳成涵的惡趣味也有了一點的瞭解,知道他就是喜歡做些讓他害羞的事然後看自己窘迫的樣子。
  在聽到幾耳朵他運氣真好後,柳條兒無奈的瞪他一眼,想讓他收斂點。
  可是柳成涵如果這麼容易就收斂,他就不是他了。
  繼續裝作不知道其他人都在看他,手摟過柳條兒的腰,靠在他身上,是不是和他耳語幾句。看著柳條兒身形板正,但耳朵尖卻紅通通的就覺得有意思。
  船到岸了,等到船上的人都下去後,柳條兒才和柳成涵下來,在沒人看到的地方,柳條兒擰一下柳成涵的腰間肉,小聲說,「你以後要再這樣,我就不和你坐一塊了。」
  柳成涵回頭衝他笑的蕩漾,「你怎麼在外面就勾引我了,別摸夫君的癢癢肉,回家再給你甜嘴,嗯?」
  柳條兒被柳成涵倒打一耙,氣血上流,知道比嘴皮子他是說不贏柳成涵的,只能閉嘴沉默走自己的路。
  兩人先去到舅舅家,跟舅舅打了招呼後,周紅梅就把柳成涵拉到一邊,「條兒怎麼看起來在生悶氣啊?」
  「沒事,他氣自己呢。」柳成涵笑說,「路上跟他開了一個小小的玩笑。」
  「條兒是老實人,你可別欺負他。」周紅梅說。
  「沒欺負他,和他逗著玩呢。」柳成涵說。
  舅舅家門口人潮如織,鬧鬧哄哄的扯著嗓子買糕點。原來周春光用柳成涵給雕的鴛鴦模子,做中元節的熱門糕點紅豆糕,還改名叫鴛鴦紅豆糕,這人氣立馬翻倍,原本八文買一對的糕點,現在十文買一對,還供不應求。
  周春光提前三天就開始做大量的糕點供給城裡的酒樓,茶樓,客棧,按說中元節這天就只做零賣的糕點就好了。可是城裡的商舖還沒到中元節晚上,就把之前送的糕點都賣的差不多了,連忙追單要周春光再送,不拘多少,能送就送點。
  周春光在廚房裡都光膀子上了,好在周紅梅昨天上來了,也能幫不少忙。柳成涵進來打招呼時,周春光抽空休息一會喝口茶,對柳成涵說,「你說我現在要是有個成年的孩子該多好,真累死我了。」
  「舅舅,怎麼不多請幾個人。」柳成涵說。柳條兒已經挽起袖子去幫忙了。
  「做雜務的人好招,我有一個也夠用了。能進廚房的學徒難找。」周春光說,「大家都知道,我找徒弟不是光找徒弟,我還是想幫糕兒找個入贅的夫君,這總得有點門檻吧。這周家村的人心裡都有小久久,這外地來的,不知道根本,我也不敢招。」說起找個周春光就很有感觸。
  「現在你舅伢肚子裡的還不知道是哥兒還是爺們,就跟我說還是把糕兒心兒都嫁出去。這等到你舅伢肚子裡那個長成,我還不知道要累多少年。」周春光說。
  「還是請個人吧,也不做多重要的事,讓他拿著模具按樣子總可以吧。」柳成涵說。
  「那怎麼行,這模具是秘密啊。」周春光說,「你沒看到這按模子都是我們自家人關著門按得,大家都奇怪我今年怎麼做出這麼多糕點,這模子就是個巧思,別人不知道就罷了,知道了也學著去弄出來幾個,我的優勢就沒了。」
  「你看往常的紅豆糕也賣的好,但哪賣了這麼多,圓圓的紅豆糕和鴛鴦樣子的紅豆糕,就樣子的差別,今年賣的是往年的三番了。我多賣了,其他點心鋪子就少賣了,還不知道他們會偷偷來買回去怎麼研究呢。」周春光說。
  柳成涵狀似受教的點頭,心裡囧,他這發光的大腦啊,果然以後還是要低調,以為弄出來的是稀鬆平常的東西,結果別人都當成寶呢。
  「那我到時候多設計幾個樣子的模子出來。」柳成涵說。
  「你怎麼還在這坐著呢?」周金福進來一看他們爺兩在坐著聊天,立馬著急了,「這外面的都賣完了,你這什麼時候出鍋啊?」
  「隔壁房子裡不是還有晾涼的嗎,端出去賣就是了。」周春光說,「我從凌晨到現在都沒停歇的,我喝口水也有錯啊。」
  「你趕緊的啊,隔壁那有多少,一下子就賣完了,城裡的聚賢齋的活計都來跑三趟,求著說哪怕先給他一屜子也好,他得回去交差。」周金福著急說。
  「你只有這麼多鍋爐,再著急我能給你弄出多少?」周春光說,「你要不就在門口掛上牌子,一個人只限買五對,然後每一鍋出爐的你就留十對在旁邊,城裡要再哪家來活計,你就給他十對。」
  「你添什麼亂啊,這節骨眼我找誰去寫牌子啊。」周金福說。
  「呃,我能寫,我來寫吧。」柳成涵說。「舅伢去弄點湯水給舅舅吃吧,這麼在廚房裡蒸著,怕中暑了。」
  「對啊,你能寫啊,快快快,趕緊把牌子寫上掛住。」周金福拉著柳成涵往外頭走,路過中院的時候朝樓上喊一句,「心兒,去泡點紅棗水給你爹送去。」
  周春光聽到後連連搖頭說,「這夫郎,有錢賺夫君都不管了。」
  柳成涵把牌子寫上掛上去,再讓店前的人排成兩隊,一個收錢,一個包貨給貨,還有一個在後頭專門打包五對一包,五對一包的。這樣就快很多。
  柳成涵本來也幫忙著在收錢,後來周金福看怎麼人不見少反而多,而且還是一對一對的買點心,有其有幾個,好像都來買過幾次了。周金福走到外頭去轉轉,才知道多來的哥兒都是聽說這店裡有個美男子,都是來柳成涵的。
  周金福好笑的讓柳成涵去後頭歇著了,「你這都成親的人了,我可不敢讓你在前頭招蜂引蝶。」
  柳條兒知道始末後複雜的看他一眼,提起手來蓋模子,崩崩崩的清脆。
  太陽開始下山時,店門口的人流總算是散了,周春光搞了最後一鍋,準備出鍋就往城裡送去,忙碌的一天就算結束了。
  柳條兒沒想到今天到舅舅家來有這麼重的活要干,也沒帶換洗衣服,雖然中午洗了澡,忙碌了一下午,汗濕了干,干了又濕,仔細聞聞都能聞到酸味。柳條兒有點自厭的打水洗臉,都不想和柳成涵去上街。
  周紅梅拿來衣服來找柳條兒,「趕緊去洗洗,換了衣服就和大郎去街上玩去。」
  「阿伢,這衣服哪來的?」柳條兒問。
  「你舅伢看你幹活出汗,怕你沒帶衣服,去成衣店給你買了一身衣裳。」周紅梅說。
  「那怎麼好?」柳條兒不安的說。「這原本是我考慮不周到,我該帶身衣裳來的。」
  「買都買了,你就穿吧。」周紅梅說,「本來也沒有讓你在今天勞累的打算,你還懷著身子呢,他給你買身衣裳是應當的。你就踏實接著,去街上看上什麼就讓大郎給你買。今年可是你們兩過的第一個中元節呢。」
  「謝謝阿伢。」柳條兒有點感動的說。
  中元節街上有很多小吃,周紅梅擔心柳成涵第一次見把持不住想吃那些東西,特意做了柳成涵喜歡的菜,讓他吃飽了再去街上。
  天色擦黑的時候,柳條兒和柳成涵出門往城裡走去,從碼頭綿延到城門的火把照亮了一條路,柳成涵變戲法似的從懷裡拿出一條花帶,那是三指寬的紅色布條,上面縫上許多新鮮花朵,柳成涵把花帶的一頭繫在柳條兒手腕上,再讓柳條兒把這一頭繫在他手上。
  「你什麼時候去買的?我都不知道。」柳條兒小心翼翼的給他繫上,嘴角倒是從今天下午開始第一次向上彎起。
  「這樣人潮再多,我們也不會被衝散了。」柳成涵用手扯扯花帶後又去抓柳條兒的手,和他十指交握,「這樣我們主動牽手,也不會有人側目。誰看了就知道,你是我的,我是你的。」
  柳條兒看著他的眼神晶晶亮,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謝謝大郎。」
  「不生我氣了。」柳成涵笑問。
  「本來就沒生氣。」柳條兒低頭說,用手指去碰花帶上的花,「這花長的真好。」
  到城門口就有挽著籃子賣花帶的人,還有賣各色小花燈的人,柳成涵問柳條兒要不要買一盞,柳條兒搖搖頭,「好看的在城裡頭呢,今天你給我買一個貴的。」
  「給你買一個你喜歡的,多貴都買。」柳成涵笑。
  一進城門,狂歡的氣氛就撲面而來,人潮湧動的架勢絲毫不遜於柳成涵記憶裡的黃金假期,柳成涵皺眉,這有點棘手啊,一個弱,一個有孕,這麼擠一圈下來,估計人都要不好了。
  柳條兒也不喜歡人擠人,所在柳成涵說話前就提議道,「我們到小巷子裡去吧,那裡也很熱鬧,集市上沒什麼想賣的,我們在大街口看一圈,然後去護城河放花燈,然後就回去好不好。」
  「嗯,全交給你了,你帶著我走。」柳成涵笑說。
  兩人交握著手在人群裡慢慢走,兩人都不是經常來,所以有很多可看可議論的東西。柳條兒臉上一直掛著興奮的紅暈,笑容也沒有消散過,難得活潑的嘰嘰喳喳,柳成涵也一直笑著聽著。
  今天,柳成涵見到了他到這一世看過最多的哥兒夫郎,相當於一個總攻到了全是受的花園,柳成涵不由自主帶著獵艷的眼光去看,去搜索,大部分哥兒的身形都是瘦弱頎長,像少年的身形,像柳條兒那樣身材的人很少。
  夫郎裡有胖的,也有壯的。但是那種壯是滿臉橫肉的壯,比柳條兒給人的感受差遠了。
  五官有長的好的,也有長的壞的,柳條兒在其中大概算中等,不過柳條兒皮膚好,之前是深色,光滑,現在有孕了,都能稱得上白皙滑嫩。
  想到這,柳成涵順著手腕向上,在寬大的衣袖遮掩下,摸一把柳條兒滑嫩的手臂。
  被突然襲擊的柳條兒只含嗔的看他一眼,沒有撤回手,乖順的模樣讓柳成涵又想故意欺負他了。
  柳條兒還有一點好,他不抹粉。到今天柳成涵才知道,這裡的哥兒夫郎都是喜歡敷粉畫眉的,有的確實畫的不錯,但是怎麼說,男人化妝還是怪怪的,雖然喜歡男人,但還是正常審美的柳成涵表示,如果親男人親一口粉,那真是慘不忍睹的經歷。
  越接近大街口,人越多,比肩接踵,身邊人說話的內容都一清二楚。柳成涵聽到夫郎發嗲的,那聲音,那神態,柳成涵的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曾經他還覺得柳條兒有點美中不足的娘,今天現實深刻的告訴他,柳條兒就是純爺們無誤。
  「大郎?」柳條兒見柳成涵有點奇怪的問。
  柳成涵用力抓住柳條兒的手說,「就算一開始你不是我的夫郎,但當我遇到你的那一刻,我也一定會喜歡上你的。」



☆、第26章 世事難料橫禍


柳條兒暈乎乎的讓柳成涵牽著走完全程,放花燈時都不知道許的什麼願,直到在床上躺好,柳條兒都沒從柳成涵突然的告白中清醒過來。

柳成涵覺得他這個樣子可愛,看著面色平常,但是讓他做一些平常不太願意做的事,他也會乖乖的完成。如果不是這個,真是一點都看不出來他在暈著。

可惜是在舅舅家,要是在自己家,就可以盡情的佔便宜了。

不對,兩夫夫怎麼能說是佔便宜呢,明明是正常的親熱嘛。

半夜以後狂歡的人們開始陸續回家,火把未滅,到第二天整天碼頭上都是熙熙攘攘的人流,排起長長的隊等著上回家的船。為了不擠著,柳成涵決定明天趕早再回家。這時還有人來周家點心鋪子來問昨天的那種鴛鴦紅豆糕還有沒有。周春光老神在在的擺擺手,「只有圓形紅豆糕了,鴛鴦紅豆糕只有中元節才有。」

那人遺憾的買了其他點心走了,柳成涵笑著對周春光說,「舅舅真會做生意。」

「那是。」周春光說,「怎麼樣,要不要來和舅舅學啊。」

「不用了。」柳成涵笑說,「我學這個沒意思。」

「那你準備做什麼?」周春光問。「可不是想要當木匠吧?」

「我這點力氣當什麼木匠。」柳成涵說,「先把身體弄好再說。

「你那身體是先天的問題,不能急,我看你最近的身體就好了很多嘛。」周春光說。

「慢慢來,不求能像頭牛似的強壯,能像正常人一樣的生活就可以。」柳成涵說。

經過一個晚上,柳條兒消化的差不多了,只是還不能和柳成涵對視,跟他對視後就會覺得心跳加速的像要壞掉似的,柳成涵還要衝他壞笑,柳條兒怕他在舅舅家胡鬧,接機會去廚房幫忙遁走了。

第二天天濛濛亮,柳成涵一行人就回去,包的小船回去,才下到碼頭,趕早在碼頭邊上賣煎餅的老阿伢就對柳條兒說,「你阿伢讓我帶句話給你,讓你回來了回家一趟。」

還嘟嘟嚷嚷的說,「你昨天怎麼沒回來啊,我在這等你到很晚,天都擦黑了才回去。

「老阿伢知道我阿伢是什麼事嗎?」柳條兒奇怪的問。

「不要問,到家裡就知道了。」柳成涵說,「老阿伢,給我來個幾個煎餅,回來的急都沒吃早飯呢。」

「要幾個。」老阿伢說,麻利的準備包煎餅,不忘回答柳條兒的問題,「具體不太清楚,不過聽下柳裡過來搭船的人說,好像是你們家有人走了。」

「什麼?」柳條兒雙腿一軟就要往後倒去,幸好在一邊的柳成涵伸手摟了一下他。

「先別著急,回家看看後再說。」柳成涵說,又對周紅梅說,「阿伢,我陪他回原家一趟,你一個人回家可以嗎?」

「我沒事,你們快去吧。條兒,別著急啊。」周紅梅擔心的說。

柳條兒白著臉點點頭,拉著柳成涵就飛快往家裡走。

遠遠看到院門口並沒有掛報喪的白布,柳條兒心下大定,往旁邊田埂上一坐,「先歇會,我腿軟,走不動了。」

「叫你走的那麼急。」柳成涵說,彎腰給他捶打揉捏腿部,「也不想想,真要是家裡出什麼事,還能等別人來轉告你。」

「那是什麼人去了呢?」柳條兒困惑不解說,「爺爺大大早就去了,伯伯伯伢們的身體都很好,不會這麼突然。」

只稍坐了一會,柳條兒就在柳成涵的幫助下起身,往家裡走去,爹和阿伢都不在,柳順坐在院子裡磨柴刀。

「順兒,家裡出什麼事了。」柳條兒問。

「小麥哥生孩子沒挺過去,走了。」柳順說,「爹和阿伢都去大伯家商量喪儀了。」王小麥是大伯家的二夫郎,比柳條兒大十歲,前頭已經生了一個哥兒一個爺們,這次是突然懷上的,結果沒想到生活好了反而孩子在肚子裡養的太大,生的時候困難,就去了。

「啊,那二哥該多傷心啊。」柳條兒唏噓說,「小梨子和鍾奎該怎麼辦,小小年紀就沒了阿伢

「還能怎麼辦,人都去了,只能往前看。」柳順說。

「你嘴巴上是怎麼回事?」柳條兒關注到柳順的嘴巴上破了幾個口子就問道。

「不小心摔了一覺,掛在柴上了。」柳順無所謂的說。

柳成涵在後頭默,這是騙小孩呢,一看就知道親嘴把嘴給給磕破了。然後他就聽到柳條兒說,「怎麼那麼不小心啊,下次注意一點,都快到日子了,嘴巴破了怎麼好。」

好吧,自己吻計太高超讓柳條兒沒法知道這種技術不到位的後果,他會單純的相信也是正常的。

說著話鄭百家挑著擔子進來了,同樣嘴上也有小口子,柳條兒奇怪的問他,「你和順兒摔在一塊地上了?」

鄭百家看一眼柳順,說起其他的,「這是白事要用的蓮子,是現在就送去大伯家,還是等阿伢回來再說。」

「剝了蓮衣去了蓮心嗎?」柳順突然說,「到時候大家忙的很,哪裡還有時間去做這些。」

「哦,」鄭百家挑著擔子準備轉身往回走。

「你去哪?」柳條兒喊住他,「就在這剝,大家都幫把手。」

柳成涵心中瞭然,哦,這兩人有點什麼啊。嘖嘖,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攪基麼。柳成涵後知後覺的發現,原來自己在這世已經變成異性戀了。真是呵呵呵。

「大郎餓了嗎,想吃點什麼?」柳條兒問站在一邊的柳成涵。

「隨便吃點什麼就可以了。」柳成涵說。

「百家要吃點什麼?」柳條兒開始挽袖子準備去灶屋。

「我吃過了,不用。」鄭百家說。

「柳順呢?」柳條兒問。

「我要吃肉。」柳順氣哼哼的說。

「說什麼呢?」柳條兒點下他的頭,「口沒遮攔的,堂哥聽到這話能高興?」

「我去砍柴。」柳順拎著柴刀出去了。鄭百家在原地掙扎了一會,最後還是跟著出去了。柳條兒看柳成涵,「他們這是怎麼了?」

「你去弄點東西吃吧,你不吃,肚子裡的孩子也要吃呢。」柳成涵轉移話題說。雖然不知道他們發展到哪一步了,雖然小舅子好像馬上就要成親了,但是感情的事只有當事的兩個人瞭解解決,旁人貿然擦手不是明智的行為。

柳條兒下了兩碗麵和柳成涵相對坐著吃,正吃著廖小豆和柳老五回來了,柳成涵起來打招呼,廖小豆見柳條兒在吃東西很緊張,見柳條兒已經吃了半碗了,就把碗收起,「夠了夠了,別吃了。」

「我還沒吃完呢?」柳條兒不解說。

「吃一點就夠了,吃多了不好。」廖小豆苦口婆心的說。

「你別瞎緊張,你得讓孩子吃飽啊。」柳老五說。

「都是這麼想的,小麥就是這麼去的。」廖小豆說,「他都生了兩個了,條兒這才是第一胎。」

「阿伢,二哥還好吧。」柳條兒問,

「怎麼能好,那麼大的個漢子,躲著偷偷抹眼淚呢。」廖小豆唏噓的說。「小梨子和鍾奎也一直哭,那情形,沒法看。」

「那孩子生下來沒有?」柳條兒問。

「生下來了。是個大胖小子。」廖小豆說,「足有六斤了,他阿伢費了那麼大勁把他生下來,你二哥看都不看一眼,才知道小麥走了,他發瘋的要把兒子摔死呢。」

「怎麼這樣啊。小麥哥要知道心裡該不安了。」柳條兒感觸說。

「先把那小子送到你二伯家的小桑哥那,讓他幫忙看著。」廖小豆不由歎氣說,「這孩子還不知道怎麼辦呢?」

「我得去看下二哥。」柳條兒說。

「你去什麼。」柳老五吸著水槍說,「小麥是那麼去的,你又有了身子。你大伯伢特意交代了讓你別去,免的衝著。到出殯的日子,讓你君郎去一次就可以了。」

「我可以去。」柳成涵說。「什麼時候?」

「這倒不急,得三天後去了。」柳老五說。

廖小豆拍一下柳條兒的大腿說,「我現在焦心的不是這個。」

「本來還有十天就是你弟弟成親的日子了,出了這麼個意外,雖然你們不用為哥伢服喪,但是親戚家出了這麼大事,我們家怎麼能什麼事都沒有的照常辦喜事呢。我托媒人去向那家提議說能不能把婚期延後,到秋末冬初都可以,結果那家不願意,非得按時成親。」廖小豆不滿的說。

「那就不結。」柳老五說,「我是不會在這個時候辦喜事的,柳順不成這個親他也不會死。」

「瞎說什麼,這彩禮也給了,東西也給買了,這時候說不結,不都白送給人家了。」廖小豆說,「再說我們這退親,以後沒人再敢嫁給順兒了怎麼辦?」

「按說這也是沒辦法的情況,對方家能理解才是。」柳條兒說,「推遲到秋末,也沒晚多久,橫豎都是在年前完婚,為什麼不同意啊?」

「我也奇怪啊。」廖小豆說,「媒人是那家的叔伢,我怕說他不好說,還另外請了中人去說,結果那家就給我一句話,要不然照常成親,要不然就算我家退婚,給的東西沒有退不說,我家還得再送三牲六禮去他家賠禮道歉,可愁死我了。」

「既然人之常情都覺得這種情況他家該同意延後婚期,那麼他家這麼強硬是不是有別的原因。」柳成涵分析說,「如果他真想把哥兒嫁過來,應該不會太強硬,畢竟哥兒以後就是這家的夫郎,現在作以後不是都要返到哥兒身上的?這麼強硬倒像是逼著我們退親似的。」

廖小豆如醍醐灌頂的看著柳成涵,「是啊,就是這個道理,我說怎麼都覺得不對勁呢。這要成親家的人,這行為處事完全是照著仇家人態度去呀。」

「可是他們有什麼事非得逼我們退親?」柳條兒說,「當初也是他們家找上來的呀。」

「你別管了。我得去打聽打聽。」廖小豆說。

「那我和大郎先回去了。」柳條兒說。

「行行行,你們先回去,到時候我讓柳順去給你傳信。」廖小豆說,「柳順人呢?」

「出去砍柴去了。」柳條兒說,「百家擔了蓮子過來,不過還沒有剝皮去心,我都給泡上了,到時候你再慢慢弄。」

「他們兩一塊去的?」廖小豆說,「一個個的,都不知道給我省心。」




  ☆、第27章 柳條兒殺四方

柳條兒和柳成涵回到家裡剛歇了口氣,就有人來傳信。「柳條兒,你阿伢讓你回去一趟,趕緊的回去。」
「這又怎麼了?」柳條兒問。
「我也不知道,不過說你阿伢挺急的,你趕緊回去看一眼去吧。」傳信的人說。
柳成涵剛好換了衣服出來,「什麼事嗎?」
「沒什麼事。你在家歇著,我自己回去一趟就可以了。」柳條兒說。
「我陪你吧。」柳成涵說。
「沒事,我一個人去。」柳條兒說,「肯定也不是什麼大事。」說完就麻溜的出門,把柳成涵落在家。
柳條兒一進自家,就聽到廖小豆在臥房裡拍著大腿的哭嚎,柳條兒連忙進去問道,「阿伢,這是怎麼了?」
「條兒啊,咱家讓人欺負死了。」廖小豆看見柳條兒就氣憤的說,「我可憐的順兒,以後還怎麼在村裡做人啦。」
「到底怎麼回事,你說清楚啊,讓人心裡著急的。」柳條兒說。
「跟你弟弟說親那哥兒給你弟弟戴綠帽子了。」廖小豆拍著大腿說,「那家人還瞞著瞞著,那個村裡都傳遍了,媒人也不是個東西,都是一個村的人,就這麼看著我家大張旗鼓娶一頂綠帽子回來。」
「怎麼回事?」柳條兒聽的雲裡霧裡,「你先別哭啊?」
原來說親的那家哥兒在村裡有個從小到大玩的好的伴,只是哥兒家嫌那個小子家裡兄弟多,又沒錢,就一直不同意,還給哥兒另外找人家。這找到柳順家也不錯了,雖說沒什麼錢,但是家裡沒有拖累,又只有一個孩子,慢慢總能積攢身家。哪知道這哥兒還偷偷的和他那個爺們見面呢。那村裡人都說,哥兒很可能都不是完璧了。
「你說這不是欺負人是什麼?」廖小豆說,「這是看不起我家,打量我們家人都蠢,才會把這麼個哥兒說到我家來。我可憐的順兒~」
「這個哭有什麼用,好在還沒成親,還有補救的機會。」柳條兒徒的站起來說,手氣憤的輕顫,他阿伢有多盼望這個夫郎,結果卻這樣被欺騙。
「我找媒人去。」柳條兒說。
「你別去。」廖小豆抓住他說,「咱們偷偷的把親退了就成,你這鬧大了你弟弟怎麼做人?」
「又不是他的錯,怕什麼不好做人。」柳條兒說,「那樣不要臉的一家人,只怕咱們偷偷的退親,他都要倒打一耙說是咱們的家的不好。那媒人既然嫁到別的村去,也向著別的村,還賴在下柳裡幹什麼,欺負我家沒人,我非得把他那層皮撕下來不可。」
柳條兒氣憤的朝外頭奔去,他也不是一個人去,先去找了就嫁在下柳裡的幾個本家哥哥,幾個夫郎同仇敵愾的直奔媒人家,站在他家牆外就你一聲我一句的開罵。引來不少看熱鬧的人。
柳條兒當哥兒時因為外形常被人詬病所以沉默寡言,今天倒是讓下柳裡的人都見識了一下他的嘴皮子,直把人數落的頭都恨不得鑽到底下。那媒人沒出來,媒人的阿伢出來沖柳條兒作揖,「條兒啊,你荷田阿伢不知道,他真不知道,他要知道還給你家說親,不用你說,我就打斷他的腿。他之前也是一片好心,哪知道是這個情況。」
「是不是都不重要了。」柳條兒橫眉說,「我只好心勸告他一句,要還想在下柳裡安安穩穩的生活,以後看到我家人就走的遠一點,免得到時候一看到他心裡的火就冒出來,起了衝突就不好了。」
從媒人家回來,柳條兒又去找幾個叔伯家的爺們,讓人拿著鋤頭跟著他去隔壁村。一行人浩浩蕩蕩,旁人見了問去幹什麼,柳條兒就仔細和人家解釋了,隔壁村人欺負柳家沒人,來騙婚來了。
旁人聽好說道,「儘管去,隔壁村要敢出頭,回來招呼一聲。姓柳的管夠。」
隔壁村說遠也挺遠,但是一股氣支撐著,柳條兒還真就走了半個走到了,進了村問了位置,走到那院裡,柳條兒客氣的讓裡頭的哥兒夫郎找好位置躲好,自己順手拿起院子裡的板凳就往窗戶上砸去,彷彿是一聲令下,跟著的哥哥們揮舞著扛著的鋤頭開始各種打砸。
「這是為什麼啊,都住手都住手。」這家的夫郎竄出來,攔了這個沒攔著那個,「當家的,誰幫幫忙把我家當家的叫回來。」
「你們什麼人啊,到我家來幹什麼?」那家的爺們被人告訴了消息,急沖沖的回來,還不忘叫上幾個人,一下子就把幾個柳家人都圍起來。
柳條兒一點都不怕,他直視這那爺們,「你不是欺負我柳家沒人嗎,我就讓你看看柳家有沒有人。儘管來,你有多少人都儘管來,柳葉鄉姓柳的人奉陪。」
「有什麼事好好說,你們下柳裡沒人,讓個出嫁的哥兒來說事。」那爺們還挺橫,看來是猜出柳條兒的身份。
「你們姓馬的做出那麼不知廉恥的事,還想讓人當個事來說嗎?說了也不嫌髒嘴。」柳條兒說,「我今天來不是為了求公道的,我就求個暢快,你膽敢把我家人當傻子糊弄,我今天就讓你知道傾家蕩產是個什麼滋味。」
「你橫什麼?」爺們喝道,「我就真不信,在我馬家村,你們幾個姓柳的還能翻起什麼浪不成。」
「我看你們哪個敢動手。」柳條兒環顧一下周圍看熱鬧的人冷笑說,「你們不動手,只有這一家姓馬的不地道,拿和別人私通的哥兒去說親,品行敗壞。你們要動手,這馬家村的名聲就出去了,我倒要看看,是不是你們的村的哥兒就不要外嫁,或者外嫁的哥兒都很確定,不會被送回來。」
附近看熱鬧的人頓時一靜,那爺們見勢頭不對忙說,「你這樣的親家我高攀不起,我退親,退親總行了,這彩禮是多少,我分文不動的退給你。」
「我說了,我今天來不是為了要公道,退親是肯定,怎麼退,這得稍後再議,現在,砸。」柳條兒斬釘截鐵的說。
幾個爺們又揮起鋤頭砸,馬家村的人不敢真攔,就靠那家人又能攔的了多少,那夫郎見自家被砸的破破爛爛就往鋤頭下躺去,「砸砸,有本事砸死我。姓柳了不起,姓柳的人多就能霸道。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我家哥兒私通,你敗壞哥兒名聲還要來打砸,不就是想退親嗎,這是要逼死人吶。」
「你自家事自己知道,你哥兒沒做虧心事,你們為什麼非得要按期成親,我家出了事誰也不想,通融一下有多難,之前要逼死人的是誰?現在倒來倒打一耙。」柳條兒說。
「什麼時候定好婚期什麼時候成親,這都是老祖宗定下的規矩,貿然改婚期,肯定是對孩子不好的。」那夫郎嚎道,「我一片真心為他們兩著想,你卻來破壞我哥兒的名聲,這還有天理嗎?你們家不過是去了個堂哥夫郎,如果是去了一個堂哥,這改婚期還說的過去。」
「你瞎說什麼?」柳條兒堂哥吼道,家裡去了人正是敏感,還被人這麼說,真的是火冒三丈。
「打死我啊,有本事打死我。」那夫郎繼續挑釁道,「反正你們這麼一鬧,我哥兒就活不下去了,他活不下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你不要胡攪蠻纏,你哥兒另有相好的,隨便找這個村的人來一問就知道。」柳條兒說。
「誰啊,誰啊,你去問,看誰知道。」夫郎吼道。
柳條兒去找能作證的人,但目所及之處,人都低頭或偏頭迴避,這私底下嚼舌根是一回事,這要是當面說了,就是要結仇啊。
「誰啊,你找出誰來作證。」那夫郎氣焰上來了,「沒有證據你就是誣陷,你不僅得八抬大轎把我哥兒娶回去,還得把我這屋子給完完整整修好,要不然咱們就去見官,我就不相信這世上沒王法了。」
柳條兒被問住了。這種事情除了捉姦在床,誰又能給出確切的證據,柳條兒一下子陷入兩難。
「我也不相信這世上沒有王法。」一個聲音從人群外傳來,人群分開,柳條兒回身看見柳成涵站在那,肯定是急沖沖的趕來,額頭上還有汗珠,後面還跟著幾個柳家的人。
柳成涵給柳條兒一個放心的眼神,對那撒潑的夫郎說,「我請了大夫來,煩請你把哥兒請出來給診診脈,我們不說這哥兒是不是完璧,只要這哥兒沒有被診出有孕,我們就按照原定計劃娶你們家哥兒,你今天的一切損失我們都賠償。你看怎麼樣?」
「憑什麼我家青青白白的哥兒要出來給你診斷。」那夫郎色厲內荏道。
「我想要證據,你不給,那沒辦法,只能去見官了。」柳成涵和煦的笑道,「雖然這些糾紛裡正族長完全可以解決,但是你想見官,我們就成全你,也好讓十里八方的人都評評理,這事到底是我們柳葉鄉仗著人多欺人,還是你們馬家村欺人太甚。」
那夫郎啞在原地。
從旁邊又擠出一個人來,「不用見官,這都是小事,我是里正,有事和我說。」
柳成涵先問柳條兒,「氣消了沒有?」
柳條兒點點頭,柳成涵對裡正說,「我們也沒什麼事了,這事有兩個處理辦法,一個我們私了,你們把我們給的彩禮什麼七七八八的都退回來,今天來的柳家人,一人給一個壓驚的紅包,咱們按正常程序來退親,以後各自婚嫁,互不相干。」
「還有沒有道理,你們來把我家砸成這樣,還得我們給壓驚費。」那夫郎又咋呼道。
「第二個辦法就是見官,該怎麼處理就看官老爺怎麼判。」柳成涵說,「其實見官還比較好,你家哥兒只要被流放,要是被族裡審判,這種私通失貞,依稀記得這幾年是不用沉塘了,但是孤燈苦佛一生這是基本的了。」
「我來出幾位大哥的壓驚錢。」這時突然從人群出來一個男人說,「我來出壓驚錢,馬三叔把彩禮退給你們,你們把婚退了?」
「馬小六,關你什麼事,讓你出來裝大頭蒜。」他旁邊的人拉住他。
「我不能看著他去死。」馬小六說,他對馬三說,「三叔,這事到這個地步不能輕易了難,你是要送哥兒去死還是別的,都看你的。」
「都是你這個孽畜。」馬三凶橫的瞪他。
「馬三你說什麼呢?」馬小六身邊的人不幹了,指著鼻子罵道,「要不是你嫌貧愛富,能有今天這事嗎?自己搬起石頭砸了腳不說,整個馬家村都得跟著你丟人。」
馬三還要說什麼,被裡正用眼神瞪住了。
柳成涵依舊彬彬有理的說,「裡正拿主意吧,我們也實在不想在你這多待,這回去還要走這麼遠的路呢。」
「我們選擇第一種。」裡正忙說,「馬三,你趕緊的去把他家送過來的東西給人拿過來。」
「可是有些已經用了。」馬山賴皮說。
「那你家有什麼值錢的就拿來抵了。」裡正對他沒什麼好臉,「什麼值錢的都沒有,你家總還有幾張地契,沒有地契,你住的房子也能拿來抵。」
馬山被吼的連連點頭,指使夫郎去拿東西。
裡正又對馬小六說,「你自己說出這個壓驚錢,爺們說話,一口唾沫一口釘,我知道你暫時沒有,你先去找我夫郎拿,寫個字據,當我借你的,以後得還。」
「謝謝里正,我一定還。」馬小六連連保證說,鑽出人群去找裡正夫郎去了。
「哎,這個敗家爺們。」馬小六的哥哥歎聲道。這個夫郎娶的就值錢了,當初誰給出的餿主意,說生米煮成熟飯,馬三就能放人嫁到他家來了。
這不翻番了嗎。哎——

  ☆、第28章 柳順暫時事了

柳條兒絲毫不見當初在馬家村以一第幾的氣魄,像個乖鵪雀似的一步一步跟著柳成涵回家。經過下柳裡,柳條兒也不說先回原家看看,和幾個哥哥告別後,就往家走。
夜幕已經降臨,周紅梅一直熱著飯菜在等著他們。見到他們回來,心中大定,「出什麼事了?我怎麼聽說你帶著人去隔壁村了,還個個都拿著鋤頭,別人都說你們是去隔壁村打架了。」
「沒打架。」柳成涵解釋說,「帶幾個人去講道理而已。」
「道理講通了嗎?」周紅梅問,讓柳條兒坐著,「你也是,什麼事需要你這個大肚子的人出面,待會要有什麼不舒服的一定要和我說,好及時叫大夫來看。」
「對不起,阿伢。」柳條兒態度良好的認錯說。
「哎,是你自己的身體,你自己當著心就行。」周紅梅說。
柳條兒打了熱水進去給柳成涵泡腳,坐在踩腳凳上給柳成涵脫鞋子的時候不由皺眉,仔細捧著腳一看,果然腳底打出幾個水泡,都磨破了。
「大郎,對不起。」柳條兒歉疚的說,柳成涵估計出生到現在都沒走過那麼多路,結果今天卻為了他破例。
「不礙事。」柳成涵說,「只是我希望這樣的事以後不要有了,你已經不是單身哥兒了,有事我希望是我站在你面前,你不知道我聽到你帶著人去馬家村時有多害怕,萬一兩方起了爭鬥怎麼辦?萬一你受傷了怎麼辦?我一刻也等不了,就要去找你。」
「我帶著人呢,他們也不敢動手,真起了爭鬥,就是兩村人的事,我們村的人多的多。」柳條兒說。
「可是當時只有你們幾個在那,如果他們動手,就算之後我們可以找回來,但是你挨了打收到的傷害卻是找不回來的。」柳成涵說。
柳條兒輕輕抱住柳成涵的雙腿,把臉挨著他的小腿,無盡的依戀。
「我知道你很感動,但是能不能先鬆開手。這水很燙啊,讓我出來透透氣。」本該是很美的畫面,不到一秒柳成涵就皺著臉說,柳條兒抱住腿的時候他正好把腳放在熱水裡,想要多待一會都不行,燙啊~
柳條兒鬆開手,看他忙不迭把腳提出來踩在木桶邊上,彎彎眼角,笑了。
第二天還是掛心家裡的情況,柳條兒請示了周紅梅和柳成涵後又回了原家一趟,柳成涵暫時失去行動能力,只讓柳條兒一個人回去。
柳條兒到家門的時候就聽到廖小豆嘮嘮叨叨的聲音,不由頭大,不是又發生什麼事了吧?
進院子,廖小豆站在廊下,被指責的柳順坐在院子裡擺弄一個木搖籃,柳老五就坐在一邊的廊下,吧嗒吧嗒的抽著水煙,偶爾還對柳順說一句,『那個不能這麼弄,你得這樣這樣再這樣。』
「你們爺兩到底聽沒聽我說話。」廖小豆都快氣死了。
「你兒子不懂事,你也跟著不懂事啊,他才退了親現在還要養個孩子,以後他還成不成親了,你是不是不想要孫子了。」廖小豆對柳老五吼道。
「孫子,這不是有了嗎?」柳老五嘟嘟嚷嚷說。
「爹,阿伢。」柳條兒稱呼道,「這又是怎麼了?隔老遠就聽到你的聲音了。」
「條兒啊,哎,我真是想不通,你說你弟弟是怎麼想的。」廖小豆看到柳條兒連忙訴苦說,「你二哥說要把小兒子送人,你弟弟傻不愣登的就跟你大伯伢說要養這個孩子。這上面的哥哥多的是,什麼時候輪到他這個小弟弟來充大人,也不和我跟你爹商量,先去跟大伯伢說了,你說我現在去回絕都不好開口。」
「順兒怎麼想的?」柳條兒問柳順。
「我怎麼想的,二哥說反正他不想要這個兒子,但真要送給別人哪能放心,其他哥哥家也不寬裕,也不能說養個小孩就多養個小孩,我反正沒什麼拖累,平白多個兒子還不好。」柳順說,「反正血緣也近。」
「那你不成親了?」廖小豆搶白道,「你以為你是多好的條件啊,到時候多個兒子還有的是哥兒想嫁給你,你帶個拖油瓶,以後怎麼可能遇到好夫郎。」
「是,我是條件差,我是找不到夫郎,所以合該找個給我帶綠帽子的夫郎。」柳順低聲說。
「你聽聽,你聽聽,這是在怪我呢。」廖小豆一屁股坐到柳老五身邊嗚嗚抹著眼淚哭起來。
柳條兒真的一個頭兩個大了,「柳順,好好說話。這事能怪阿伢嗎?」
「我沒怪阿伢,我條件不好,我不找夫郎總可以吧。不就是擔心我沒後嗎,我把二哥的孩子抱過來養,從小養到大,不就是我兒子了。」柳順說。
「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我知道給你找夫郎你不願意,現在夫郎泡湯了,你就想抱別人的孩子來養,你就可以光明正大不娶親了,你就好和鄭百家長長久久在一起了是不是?」廖小豆尖銳的說。
「我娶不娶夫郎跟鄭百家有什麼關係。」柳順嚴肅說,「我不好找夫郎,他總不會也不好找夫郎吧。你不是說要攢錢給他建個新屋嗎,建吧,建好了就給他說親,你也能過回娶夫郎的癮。」
「你和百家不是那種關係?」廖小豆愣了。
「什麼關係?」柳順不解的看他,「我和他能有什麼關係,不就是一起長大的兄弟嗎?不是,阿伢你想到哪去了,我說最近怎麼你看我們的眼神怪怪的,你不是以為我們兩個有什麼吧?」
「沒有,哪裡怪怪的,你自己看錯了。」廖小豆連忙著急否認說,天哪,不會自己真的想錯了,鬧出這麼多事來結果只是個大烏龍?
「我覺的挺好的,咱們家人口最少,也不是養不起一個小孩,咱們要真的眼見大哥把孩子送到別家去,就太薄情了。」柳老五敲敲煙槍說,「就算柳順不說,我也想和你商量著,咱們把孩子要過來養,以後見到大哥還能叫上一聲爺爺。」
「行行行,你是當家的爺們,你說了算。」廖小豆說。此刻他有點心亂如麻,就不準備在這個事上多糾結,要是柳順不是和鄭百家有那種關係,那麼柳順還是能找夫郎的,這樣他就不用多著急,只要把彩禮備的足足的,總有哥兒會嫁進來的。
「我說阿伢,最近百家都不太來家裡了,都是你弄的,真的,搞的我們情分都要淡了。」柳順還不忘說。
「百家要是這麼就和我們情分淡了,就枉費我疼他那麼多年了,你以為他像你這個小沒良心的。」廖小豆指責他說,「趕緊的,下午記得去縣上把定好的酒席撤了,換成現錢回來,冬閒的時候,我們就給百家砌新房子。」
廖小豆去灶屋炒點新鮮南瓜子,柳老五抽夠水煙,扛起鋤頭去地裡,院子裡一下就只剩下柳條兒和柳順兩兄弟。
「你行啊,都會先聲奪人,倒打一耙了。」柳條兒看著柳順說。
「噓——」柳順對柳條兒做個噤聲的動作,小心看向灶屋,見廖小豆沒聽見才對柳條兒說。「你要是我親哥,就算知道了也當不知道。我謝謝你。」
「不是,你真準備和百家過了。」柳條兒問,「你們怎麼湊到一塊去的?」
「怎麼湊到一塊去的你不知道嗎?」柳順說,「又不是我想的,你們沒經過我們同意,就硬要我們湊在一起玩,現在我們湊出感情來了,你們又要棒打鴛鴦,講不講理啊?」
「你還有理了?」柳條兒沒忍住往他頭上敲了個爆栗,「湊在一起玩的爺們多了去,也不見得他們就有了那什麼什麼的感情了。」
「那我們就是有了那什麼什麼的感情,怎麼辦吧?」柳順說,「要不是想著我是爹唯一的兒子,我都想和他一走了之算了,你說你當初怎麼就不招贅呢,你招贅了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合著都是別人欠你的。」柳條兒說。
「是我欠你們的,可是我也不想欠他。」柳順說,「哥,你不知道那種心情。如果我是個哥兒,或者他是哥兒,就什麼事都沒有,大家都會祝福我們,樂見我們在一起。可是我們就是兩個爺們,我們就是深深的喜歡著彼此。委屈他也委屈自己的那種心情,真的夠了,我這輩子都不想再體驗那種感覺。」
「那你還讓阿伢給百家說親?」柳條兒問。
「我現在這麼說唄,等到時候又有新詞說了。」柳順說,「反正他是不會同意結親的。」
「你啊,就胡鬧吧。」柳條兒說,「只是可憐百家也得一輩子跟你耗了。」
「我有什麼不好,除了不能生孩子,不對,孩子我現在也弄來了,向哪找我這麼好的伴。」柳順自誇道。
「我不管你們呢,只是阿伢那邊你得慢慢說,要把阿伢氣出個好歹,你就仔細你的皮。」柳條兒說。
「我知道,最近幾年我都會老老實實的,什麼都不會被發現。」柳順說,「要不然我怎麼對得起哥你在馬家村的威風八面。」
「不委屈啊?」柳條兒問。
「什麼委屈不委屈,他不是哥兒,我也不是哥兒,誰還得給誰個交代不成,心裡清楚享受到實惠就好了,虛名那個不講究。」柳順說。「結契只是個過場,完全不在意。」

  ☆、第29章 甜膩的兩夫夫

二哥的兒子真的成為柳順的兒子了。本來要週歲後才上族譜的,大伯怕柳順覺得不踏實,就主動說先上族譜,在柳順的名字下面添了三個字:子,鐘聲。
親戚在一起簡單吃個飯就當賀喜添丁了。這個孩子生出來沒讓人覺得幸福,在這裡才真正被歡迎來到這世上。周紅梅也給孩子準備了兩套衣裳。廖小豆十幾年沒帶過小孩了,總覺得愛不夠似的,之前說不想養這個小孩的是他,現在抱著不撒手的也是他。在帶小孩的過程中他還發現了自己的遺漏。
這天,他牽著一頭母羊上柳成涵家來了,「正好我要去買下奶的母羊給寶寶餵奶,就多牽了一頭回來,這母羊已經配了種,過幾個月下了羊羔仔,算日子正好趕上條兒生。條兒有奶水就給大人補身子,要是沒奶,這就不用著急忙活了。」廖小豆和周紅梅說。
「還是親家想的周到,我都忘了這茬了。」周紅梅忙不迭的說,「母羊多少錢,我給你。」
「瞧你,這不生份了嗎?孩子生下來是不是也要叫我一聲大大。」廖小豆說。
「是,也是親大大。」周紅梅說。
晚上睡覺的時候,柳成涵問柳條兒,「你阿伢今天怎麼送了一頭羊過來?」
柳條兒正站在床邊解外衣,聞言頭也不抬的說,「大概是怕我沒奶吧。」
「嗯?」柳成涵來了興趣。「其實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這小孩出生吃什麼?」
「當然吃阿伢的奶水呀。」柳條兒說,說完覺得不對,抬頭一看果然柳成涵性質盎然躍躍欲試,連忙補救道,「不是每個人都有奶的。大部分小孩生出來都是吃的米湯,條件好的吃點羊乳,牛乳。」
可惜已經晚了。
柳成涵把他扯到床上躺下,上身墊高,整個過程高山流水,一氣呵成,等擺好姿勢,他從側邊趴在他身上,把衣襟鬆開,露出胸膛來。柳成涵玩似的捻起一邊的肉豆,「就從這裡有奶水出來?」聲音裡有無盡的好奇。
只把柳條兒窘的眼睛都不知道看哪裡。雖然他隱約有種覺悟柳成涵在私底下可能不是太正經的人,但是猛地出現這種孟浪的行為還是讓他不能適應。
好吧,兩夫夫在關上門後做的事怎麼能是孟浪呢?大郎一定會這麼說。柳條兒無奈的想。原來他也早就被他影響。
「這裡能出奶水?」柳成涵追問道,「真神奇。」
「也不一定。」柳條兒說,認真的對著床頂說,「有的人是沒有奶水的。」竭力忽略胸前的異樣感覺。
「那我給你吸吸,說不定吸吸就有了。」柳成涵說。說做就做,以口代手,對眼前的肉豆進行撫慰。
「不行——」柳條兒的不行才出嗓子眼就戛然而止,變成無聲的痛呼,手徒的抓住柳成涵的頭髮。太疼了。本來因為懷孕而變成碰都不能碰的禁區,被大力吸允。原本漲漲的疼的部位不僅沒有被疏導的解放,反而更加漲的難受。
「大郎,別吸了。」柳條兒有點帶哭音的求饒說,「沒有東西出來的。」
「怎麼會沒有呢?」柳成涵鬆口後不解的說。
「沒有的。就算有,也要到生孩子前半個月才有,我現在還差些時候才到五個月呢,還早呢。」柳條兒委屈的說。
「那你不早說。」柳成涵見柳條兒眼角似有淚光,「真那麼疼?」
「你被吸下就知道了。」柳條兒說。
「行啊,那你來吸我好了。」柳成涵乾脆的往旁邊一翻,伸開雙手,一副歡迎光臨的模樣。
「想的美。」柳條兒輕推他一下。「流氓~」
「兩夫夫關上門做的事怎麼能叫流氓呢?明明就是情趣麼。」柳成涵笑說。
柳條兒這幾天都乖的很,他那天勇闖馬家村的事現在沸沸揚揚的傳開了,這上柳裡的夫郎看他的眼神都不對了,好像恨不得給他貼上標籤:危險,遠離!當然柳條兒表現乖也不是為了他們,他就是想刷新一下周紅梅和柳成涵對他的看法,他真的不是那麼彪悍的哥兒。
周紅梅沒覺得厲害不好,但柳條兒這樣懇切表現也是一種重視的表現,他也覺得受用就是。柳成涵故意逗弄他時他也會幫著說話。他對這個夫郎沒有任何不滿,甚至越來越滿意。他表示滿意的方式就是不斷往柳條兒原家送東西,小到點心瓜果,大到布料時興玩意。
下柳裡有哥兒的人家都羨慕的喝掉幾缸醋了,這麼好的人家怎麼就被柳條兒那個糙哥兒給遇上了。
柳成涵斜躺在羅漢榻上看書,沒有很迫切的金錢壓力,他並不想一次性把書都抄了換錢。最近他看書都是為了醞釀寫書,這並不容易。柳成涵寫了幾個開頭都不滿意,想一個故事簡單,怎麼描寫的生動引人入勝卻很難。
早知道當年看電視的時候就不總是吐槽編劇的神邏輯和鬼台詞了。
就是那些東西,寫出來也並不容易呢。
柳成涵看著看著就走神了,走神的對象就是坐在他腳邊的柳條兒。隨著懷孕的日子越長,柳條兒就變得越圓潤,這個圓潤不止是身材,也是神態,是氣質。為什麼鐵漢柔情讓人動容,就是這種軟硬的對比,讓剛硬的更堅韌,讓柔軟的更難能可貴。
如今也沒什麼事做,柳條兒空閒的時候就是納鞋底,現在納的是舅舅一家的鞋底。柳成涵想到紅袖添香,心思一動,問柳條兒,「條兒,我叫你認字吧?」
柳條兒聞言有點驚訝,有點心動,有點遲疑,「我很笨的,怕學不會。」
「沒事,我慢慢教,你慢慢學。」柳成涵說。環住柳條兒往下倒,讓他枕著自己的胳膊,手腕懸空翻著書說,「我先找到柳字。」
柳成涵先教柳條兒認識他的名字長什麼樣,然後又找柳條兒的名字。柳成涵說,「既然咱們開始學認字了,就再取個雅致的書名吧。條兒兩字寫起來不太好看。」
「大郎給我取個名字吧。」柳條兒說。
「你想要個什麼名?」柳成涵問。
「大郎取什麼我都喜歡。」柳條兒說。
「小嘴真甜。」柳成涵說,用手指在柳條兒嘴巴上玩耍,「取個什麼名字好呢?」
「有了。」柳成涵突然來了靈感,「含青怎麼樣?柳含青,這樹要含青才會生機勃勃。含青的含與我的涵同音,青也和卿同音。」
「柳含青。」柳條兒嘴裡念著,「挺好聽的,有什麼特殊的寓意嗎?」
「寓意就是柳成涵的夫郎。」柳成涵笑說,「會不會太簡單。」
柳條兒把頭搖的像撥浪鼓似的,「這個寓意好,我喜歡。」
「柳含青,柳含青……」柳條兒品味著他的新名字,只覺得人都要飛起來了。
柳成涵原本以為柳含青只是他們私底下的親密稱呼,哪想到柳條兒就真的把名字改成那個,還對每個認識的人都解釋說自己改名了。
要是柳成涵在家喊柳條兒,他是不會應的,得叫他柳含青,他才回頭。大家對柳條兒改名這事接受的很好,柳成涵奇怪的問,「名字可以隨便改沒關係嗎?」
「哥兒的名字沒關係,嫁人後夫君給取新名字也是看重的意思。反正大部分時候都是柳x氏。」柳含青說,「就是爺們的名字,在下柳裡也不是非要按字排班的取名,大家取名都隨意的很,只記住自己是哪一輩的就行。順兒和堂哥們的名字都沒什麼關係,但是寶寶卻是按的孫子輩的鍾來命名。」
「我是成字輩的。」柳成涵說,「我得看看我兒子是哪一輩的,得提前給他想好名字才行。」
柳含青看著柳成涵翻族譜,「找到了。」柳成涵說,「我看看,能字輩?什麼啊?能能用來做名字嗎?」
柳含青看他一下子激動一下子苦惱的
「大郎?想到什麼好名字了嗎?」柳條兒問道。
「能字取的名字我只能想起來一個。」柳成涵神色莫名,「悟能……」


  ☆、第30章 夜半的柳成涵

柳含青這幾天去田里去的勤快了些,畢竟現在是最重要的成熟時刻,得密切關注,現在穗子已經飽滿的低下頭來,只要從青到黃,就可以收割了。
不過這兩天回來,柳含青總有點神色凝重,柳成涵問他怎麼了他搖頭說沒事。私底下去找了周紅梅,「阿伢,最近我去地裡,總感覺是不是有人在給我們的田放水,每次去田里都只剩下薄薄一層水皮子,這正是稻穗的緊要時刻,要總是缺水,稻子還沒收割就要干死了。」
周紅梅不解,「往常沒有這種情況啊?」
柳含青突然問,「阿伢你往常收割前會去水田看嗎?」
「不怎麼去。」周紅梅說,「到收割了就請人去割了,反正也不賣,只留下自己吃。」
「那阿伢覺得那米好吃嗎?」柳含青又問。
「沒什麼差別啊?」周紅梅說,「不過確實沒有米鋪裡賣的好吃。」
柳含青瞭然的歎氣,「我自己去蹲守一下,總要找到這個無聊的人。」
「算了。」周紅梅說。
「那怎麼能算了,就算咱們現在不指著田里的這點收成,但是別人這樣搗亂,也是存了壞心。我們現在不把他找出來,要是他以後動更大的壞心怎麼辦?」柳含青說。
「含青啊。」周紅梅說,「這陰暗角落裡的耗子是不敢出來和人正對正的,耗子是很煩人,但是人要正面收拾耗子,也要浪費很多的時間和精力,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眼不見為淨。」
「阿伢知道是誰?」柳含青問,看了周紅梅的神情,柳含青識趣說,「我知道了,不會去追究的,我多跑幾趟,這耗子見了人走動就不敢出來活動了。」
「不用這麼辛苦也可以的。」周紅梅說。
「不辛苦,就是多走點路而已。」柳含青說,「大夫不也說了,多走動可以幫助生產。」
話是這麼說沒錯,柳含青每天要去四五趟田里留意水,總算白天水田不會少水了,結果一晚上過去,第二天去看又只剩下薄薄一層水皮了。柳含青氣的在田□間踢了幾腳。
懷孕確實會影響人的心情,柳含青就浮躁了不少,在田間地裡走了不少時間,平復了心情才回去的。柳成涵敏銳的很,被他知道了就麻煩了。
但是心氣不順哪能那麼容易就好了。柳含青嘔的吃飯都吃的不香,柳成涵想教他識字,他眼一閉,往牆裡一靠,裝睡著了。
柳成涵其實偷聽了柳含青和周紅梅的話,也猜出來到底是誰在搗亂,但他一直在等柳含青自己來和他說,結果柳含青寧願自己嘔著生氣,也不和他說。
果然還是不夠被信賴啊!
這種感覺不是很舒服,但是柳成涵認了,誰叫自己也沒做什麼讓人覺得可以信賴的事。
這事好解決也不好解決,柳成涵決定就用直接的辦法,跟耗子來正面的,他滑不溜丟的走了,只能一次震懾到位了,它才能老實不少。
半夜三更,正是月高風黑辦案的好時機,柳成涵悄悄的起床,悄悄的出門,按照記憶裡的地圖,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地裡走去。雖說是夏日,夜半的風還是有點冷,為了預防風寒,柳成涵特意多裹了一件衣服出來。
找到自家的田了,柳成涵卻沒停住腳步,而是又往前走了不少,仔細確定是大伯家的田後,柳成涵毫不猶豫的找到放水的口子,把堵著的石塊移開。嘩啦啦的水流聲響起,一個,兩個,三個……先生疏後熟練,全部放水後了,柳成涵裹著衣服,又偷偷的回家了。
第一次幹這種事,柳成涵還很淡定,蟬鳴蛙叫的深夜,空無一人的曠野,他都不怕,你敬我一尺,我還你一丈,你若相欺,我便拳腳相待。不過是你來我往,有什麼好心虛的。回去的時候他還記得四處查看一下,不要出什麼紕漏露什麼馬腳被人抓到。
第二天柳含青早上從地裡回來,奇怪的對周紅梅說,「今早在田間,大伯伢在罵人呢,說誰把他們家田的放水口子給捅開了,還問是不是我呢?」
「我說怎麼能是我,我家都被開了幾天了,總抓不到人,這不是有什麼人特意針對我們家吧。乾脆我們去找裡正把這人找出來啊。免得他四處使壞。」柳含青說,「不知道為什麼大伯伢臉色反而變得難看了,也不說一起去找裡正就一直罵,我懶得聽就回來了。」
「那是惡人自有惡人磨。」周紅梅說,「他做這種事做慣了,沒想到有朝一日別人能把這法子還到他身上。」
「阿伢說是大伯伢放的我們家水嗎?」柳含青瞪圓了眼睛問。
「以前他看誰不過眼,就偷偷去人家田里使壞,也不壞大事,就偶爾放水,或者把人家放水的口子堵上,村裡人都知道他這個毛病,你沒抓他現行,他不會承認,你說人也不能不睡覺不吃飯不休息,整天守在田里堵他吧,鬧心。」周紅梅說。
「虧他罵的還那樣厲害。」柳含青啐道,「早知道我也去放他家水了。」
「你可別,被他沾上那是要脫層皮,我最不喜歡和他牽扯,你以後讓著避著他點就行了。」周紅梅說,「我們清清靜靜的過自己的日子就好了。」
可是這不是助長他的氣焰嘛,柳含青忍住沒說,「大郎今天睡的香,這會了還沒醒來。」柳含青說,「我去叫他。」
柳成涵知道了今天發生的事,按照大伯伢的性格,今天一定會去田里等著,他去很可能會被抓住,但是,怎麼能不去呢。
柳成志成婚了,柳成信是子,那麼來的很可能是柳城義,大伯的二子,到年紀的還沒說親,因為大伯伢想先給哥兒嫁個好地,他最近可是很焦躁,比不得大哥三弟就算了,連個哥兒也比不過,活生生像個撿來的。
柳成涵依舊是深夜悄悄出門,不過不是往昨天的方向走,還是走另外一條路,依舊是找水口子放水,然後再偷偷的回家。
第二天的農田里就熱鬧了,發現自家田里被放水的人罵罵咧咧,守了一晚上沒守到放水的人,柳成義就回去補覺去了。幾個人家裡的夫郎們聚在一起上柳書松家問周東草,「你家二郎昨天在田里可看到什麼可疑的人?」
「沒有啊,一回來就睡著了,說沒看見人。」周東草說。
「昨天晚上就他一個不睡覺的人,還在田里待著,他說沒有可疑的人,那我家水田是被誰放的。」為首的夫郎問。
「真是好笑,你家田被放水了關我家二郎什麼事,他去守夜也是守的自家的田,你有請他幫你守田嗎?你給工錢嗎?他沒注意你家的地,自然也不知道有沒有可疑的人去你家放水,反正我家這塊是沒有。」周東草說。
「誰不知道你那點破性子,給別人放水是常事了,你以為沒人和你計較是不是,我話放在這了,要是秋收的時候我家的谷子壞了少了,你看我找不找你賠。」一個夫郎說,「誰知道是不是你家二郎在地裡晃蕩著順手就把人家放水口子給捅開了。這種事他又不是沒做過,上樑不正下樑歪,活該這麼大了還是光棍。」
「你渾說什麼,看我不撕爛你的嘴。」周東草撲上去打他。可惜對方人多勢眾,沒佔到什麼便宜不說,反而臉被抓了幾道,頭髮也散了,衣服也被扯破了。
等那些夫郎都散去了,周東草朝大兒子房裡叫喚,「你是死人啊,看見那麼多人欺負我,也不知道出來幫忙。」
大兒夫郎倚在門口說,「阿伢,不是我不幫你,你看我現在肚子裡還有一個,你總不希望我出什麼意外吧?」
周東草輕聲嘟嚷幾句,讓你大肚子輕狂,等你生下來看我怎麼收拾你,他轉頭又去朝二兒子吼,「你說你能幹嘛?讓你做這麼點事都做不好,你看著自家田就是了,誰讓你去捅別人家田了。」
「我沒有。」柳成義叫冤道,本來被睡覺被吵醒就很不舒服了,「你為什麼總讓我去做這些事,你看那些碎嘴夫郎都把我說成什麼樣了,老大是你兒子,小三是你兒子,秀哥兒是你兒子,就我是撿來的。」
「你都多大人了還說這樣的話,你以為你還才七八歲啊。」周東草吼道,「還敢跟阿伢強嘴,你看你爹回來怎麼收拾你。」
這些鬧劇柳成涵都不知道,他此刻正在補眠,睡的很香。
又到了月高風黑的時候,柳成涵準時的醒來,在確定柳含青睡的熟後,輕手輕腳的起床,出門,到大伯家的地,開始放水。
「我說是哪個小毛賊,原來是你啊!」突然有個聲音響起。柳成涵回頭一看,是柳成信。柳成涵心中大定,果然如他所想,柳成信比他小三歲,還是半大的毛頭孩子,要是真打起來,他不會吃虧。
「我說病秧子,你不睡覺跑這來幹什麼?」柳成信挑釁說,「怎麼,你夫郎回去告狀,你就偷偷來報仇來了。」
柳成涵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擺,不欲和他口舌相爭,準備回去了。
「喂,你是不是就這點出息啊。」柳成信說。
柳成涵走過柳成信身邊時,柳成信故意伸腳袢他一下,「跪下給我磕個響頭,我就不告訴別人,柳成涵是個膽小鬼,沒種,只會像個夫郎一樣的反擊報復。」
「我是你哥。」柳成涵說。
「哈哈,病秧子也想當我哥,你省省吧。」柳成信說,「說不定哪天你死了,我住進你家大屋,會對著你的牌位喊你一聲哥哥,哈哈。」
「你想打架嗎?」柳成涵問。
「你敢嗎?病秧子?」柳成信挽袖子說。然後措不及防的就被柳成涵抱住頭壓住背,狠揍,一拳一拳。
柳成信一開始被壓制住,不服氣想要掙脫,但是柳成涵不是他想像中那麼弱,他只能像翻殼的烏龜無力的划動著手,偏偏屁股的疼痛又開始誠實反饋,柳成信開始求饒,「哥,哥,我錯了,哥,你不能欺負小孩。」
如此一炷香後,柳成涵把柳成信往地裡一推,「有本事你就去和你阿伢說是我打的你,我看誰沒種。」
「你給我等著,我回去叫我哥來揍你。」柳成信捂著肚子倒在地上說。
「我等著。」柳成涵拍了拍長袍,淡定而去。在確定看不到的情況下才不停的甩手,打人也疼啊。


  ☆、第31章 周東草的質問

一大早院子門就被敲的震天響,周紅梅去開門時臉上是帶著不愉的,等見到敲門的人是誰後,臉上的不愉幾乎要化為實質。
「你來幹什麼?」周紅梅問。
周東草一把他推開,「柳成涵那小兔崽子呢。真是會咬的狗不叫,看不出他還有那能耐。」
「你說什麼,你在別人家亂闖算怎麼回事?」周紅梅拉他。
柳含青也聽見聲音出來,見周東草甩開周紅梅的手就直直的就往自己屋衝來,連忙擋住,「大伯伢——」
「柳成涵呢,叫他出來,他把我家三郎打了,這事不能善了。」周東草指著房門說。
「你發什麼神經,我家大郎怎麼會打你家三郎?」周紅梅拉住周東草說。「我家大郎好好在家待著,不是你說誣陷就誣陷的。」
「是不是誣陷你叫他出來就知道。」周東草說,「也不知道誰是神經,外表上看起來文文靜靜,大晚上的不睡覺專門出來掏人家田埂,不是有病是什麼,我看是病的不輕。」
周紅梅是個溫和的人,但是誰要說他兒子,他就會變成護崽的母獅子,亮爪子撓人,他欲上前和周東草辯個分明,柳含青立馬隔在他們中間分開,開玩笑,周紅梅肯定是打不過周東草的,但要是他和周紅梅兩個打周東草一個,等他出了這家門,這名聲也就不要了。
柳含青比他們高一個頭,站在他們中間,周東草惦念下,要是在這打起來估計也佔不了便宜,就愈發嘴上刻薄起來,「我看就是你把孩子憋在家憋壞了,讓他半夜三更要出門晃蕩做壞事,這是幸虧被我發現的早,要不然別人都還當你家大郎是個正經孩子呢。」
「柳成涵你出來,你做了就別怕承認。」周東草說著就要去拉柳成涵的房門。
吱呀一聲,柳成涵先推門出來了,只見他穿戴整齊,眉目清朗,絲毫沒有因為周東草的穢語感到不適,只笑說,「伯伢這就不講究了,如今我在屋的時候,我阿伢都不上我屋了,伯伢你這直衝沖的朝我臥房來不太合適吧。這會要我還在床上躺著,你這麼不管不顧的進來,委實尷尬了些。」
「你個小兔崽子毛都沒長全,我怎麼進不得。」周東草說,「我問你,你是不是昨天晚上上我家地裡去放水了,被三郎看到,你還打了他?」
「我說是不是重要嗎?伯伢不是已經認定是我幹的嗎。」柳成涵說,提腳往大堂走去。「有什麼事坐下來說,堵在門口幹什麼?」
「你好陰狠啊,你把三郎打的那樣重,現在還躺在床上動彈不得,只說哪裡哪裡都痛。三郎什麼時候對不住你了,你要下如此狠手。」周東草氣鼓鼓的說,「你大伯還一直說你不會,說是三郎認錯人了,讓我不要來找你,他怎麼會想到你是這樣一個畜生。」
「周東草你說話客氣一點,我家大郎什麼時候打了三郎,你這左一句陰狠,右一句畜生,莫不是串通了你家三郎,特意來訛我的。」周紅梅喝道。
「你說大郎打了三郎,誰看見了,就憑三郎嘴皮子一碰,我家大郎在家好好的,倒成了不敬手足的人,這可不是小事,你要不給我個說法,我們就去找族長,找里正,好好掰扯這事。」周紅梅怒道,「這些年我對你多有忍讓,讓你蹬鼻子上臉不知收斂,我們就把這些年的事好好掰扯,放水,堵水,偷割稻穗,一樁樁一件件的,我就和你算總賬。」
「那些是那些,現在是你大郎打了我家三郎,一碼歸一碼,咱們現在就扯這個事。」周東草說。
「我想問一句。」柳成涵說,「伯伢為何認定是我打了三郎?三郎是什麼時候被打的?」
「就是昨天夜裡,我讓三郎去地裡守著,別讓人把田里的水又放干了。然後他就碰到你鬼鬼祟祟在田間活動,見到他就大驚失色要逃跑,三郎想去攔你問個明白,結果你把他好一通揍,三郎在地上躺了半宿才有力氣回家,回家時那可憐模樣,小臉嘎白的,你真是太狠了。」周東草說。
柳成涵依舊不急不躁的說,「伯伢覺得我半夜三更能醒的來?我能瞞過枕邊人和阿伢偷偷出去?我這手無半點力,能真的打傷三郎?」
「就算伯伢覺得這些都是真的,難道你真的覺得我能找得到家裡的田在什麼地方?更別說你家的田。還給田放水?你確定我知道在哪放水?」柳成涵說。
「我家大郎從出生到現在就沒去過田里地下。」周紅梅說,「這大家都知道,又不是我說的假話,難道我也是半夜三更帶著兒子去田里玩嗎?」
「伯伢放我家水不是一天兩天了吧,這事我阿伢也一直沒和你計較,但是你覺得昨天二郎放村人水的事被發現,你今天推到我身上就能瞞過去了。」柳成涵說,「你覺得村人會相信是我半夜不睡覺偷偷去放人家水?被人發現了我還能打了人逃跑跟沒事人一樣?我病了這麼多年都是假的?」
「所以說為什麼大伯會不讓你來找我,因為他看的分明,在你和我之間,大家只會信我,而你說什麼,都只是自討沒趣而已。」 柳成涵笑說。
「周東草你出來,周東草。」門口進來一群義憤填膺的夫郎們。「周東草,你為什麼要放我家水,你給個解釋。」
「不是我放的,都是他放的。」周東草指著柳成涵說,「這個蔫壞的,昨天放水被我家三郎發現後還打了三郎一頓,三郎現在還在家躺著呢,他都承認了。」
「你胡說什麼,誰承認了,扣屎盆子也沒你這個扣法。」周紅梅怒道。「從你一進來就咄咄逼人,現在還喊了其他人來,打量我們孤兒寡伢好欺負是不是,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以前我還一直顧念著亡夫的兄弟之情,如今看來也沒必要了,如果他知道他大哥就這麼和夫郎一起欺負我們,恐怕在地裡都要生氣擔憂不得安心。」
「書鶴家的,你想錯了,我們不是他喊來的。」來著為首連忙解釋說,又衝著周東草說,「都幾十歲的人了,你還講不講臉面,清早放牛的牧童都看到了,就是你在田里放的水,現在還好意思往侄子身上栽贓。我要是柳書松,我就趁早把你關在家裡,免得出來丟人現眼。」
「你家三郎什麼樣的性子,打起架來坐在別人身上打,他能被人打?還能一點痕跡都沒露出來?」又有另外一個夫郎說。「你家從你這根子上就壞了,你生的就沒一個好東西。人家柳成涵好好在家待著,就是攤上你這麼個親戚,禍從天降。」
「你們怎麼就不信呢,真是他打的。」周東草急了。原來昨天柳成信回來告訴他是柳成涵打的他,他就立馬想來追究,但是柳書松攔著他不讓,原意也是說他和柳成涵,大家只會信柳成涵,不會信他,這個當口真是哥兒說親的緊要時刻,還是不要和他多做糾紛。
周東草不肯,他什麼時候吃過虧了,尤其還是他一直看不上眼的柳成涵,柳書松虎著臉嚇他。「你放他家多少會水了,真要掰扯起來也是你不對。」
周東草明面上應著不去找麻煩了,但是越想越是氣不過,還是偷偷來找柳成涵了,出門的時候靈機一動,就順手把看見的田的水眼子都捅開了,說柳成涵只捅他家的水田,大家肯定不管,要是他把大家的水田都捅了,犯了眾怒,就沒人幫他說話了。
不管柳成涵承認不承認,他總是要周紅梅出這個醫藥錢的。
設想是好好的,哪知道不按他的劇本行事,從前懦弱息事寧人的周紅梅突然強硬起來,明明看了周圍沒人的,結果卻被放牛的牧童給看到了。不過周東草此刻也顧不上懊惱,他忙著解釋真的是柳成涵打的他家三郎,他還放他家水。
「在這裡多說無益,咱們去找裡正吧。」周紅梅板著臉說,「大家的意思是?」
「去找裡正吧,說個明白。」夫郎們都說,「這好不容易風調雨順的,還得碰上人禍,虧不虧啊,不管怎麼樣,要讓他陪我們的損失。」
一說到賠償損失,周東草一下子清醒起來,敵眾我寡,要真和他們去裡正那他肯定沾不了便宜。「各位哥哥,這又不是什麼大事,就不用去麻煩裡正了吧。」
「如果到時候需要我和三郎對峙,就喊人回來叫我一聲。」柳成涵溫潤的說,「我也很想知道自己是怎麼把三郎打的在床上不能動彈的。」
周紅梅虎著臉往外走,「你不去也沒關係,我們先去和裡正說了,裡正會找你去說話的。」
「就是就是。」夫郎們附和說,「自己幹壞事不承認,還編排侄子來頂包,這人壞啊就不能指望他變好,只會越來越壞。現在不讓他受到點教訓,以後還不知道能做出什麼壞事來呢。」
來的夫郎和周紅梅一起出了院子找裡正去了,周東草腳一跺,還是跟著去了,萬一他不在,還不聽憑那些人說什麼。
柳成涵笑著看他氣急敗壞追上去的樣子。
柳含青只覺得他的笑容有點古怪,「大郎,不會真是你做的吧?」
「你覺得呢?」柳成涵笑容輕鬆的反問,
柳含青異常糾結,理智告訴他柳成涵不可能會做這種事,可是說不清道不明的第六感又告訴他柳成涵肯定是晚上出去了。
見柳成涵不打算跟他說實話,柳含青也乾脆的放棄不糾結,只說,「如果你晚上要有什麼事,可一定得叫我。」


  ☆、第32章 柳成涵的謀劃

這事最後還是柳書松聽到消息後去裡正那攔下一人舌戰八方的周東草,不止對大家賠禮道歉,還承諾每家都賠償一百文。
周東草心疼的臉都變形了。但是柳書松板起臉來,周東草還是有點懼怕的。再者現在是在上柳裡的裡正面前,家裡爺們的臉面還是要顧的。
其餘人其實也不想刨根問底的,這次大家也是話趕話的鬧到裡正這來,不過畢竟鄉里鄉親的,又不是什麼大事,真要鬧破臉皮就沒必要了,於是也順著柳書松給的梯子下來。至於一百文,多拿的錢不拿白不拿。
周紅梅回來後臉色不太好看,柳含青見他面色不好,有點擔心的問,「這個事還沒解決嗎?」
「解決了。」周紅梅板著臉問,「大郎呢?」
「在房間裡看書了,怎麼了?」柳含青有點不好的感覺。
「叫他出來。」周紅梅說。「我有話問他。」
「阿伢要問我什麼。」柳成涵聽到他的聲音就出來了。
周紅梅沉默的走到廳中坐好,「我問你,這事是不是你幹的?」
「你說的是哪一樁?」柳成涵跟著在他下手的位置上坐好。
「你現在跟我也要打花腔了?」周紅梅說,「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
「大伯伢家的水是我放的。」柳成涵沉默一會後說,「第二天別人家的田的水也是我放的。昨天晚上是我打的柳成信,但是今天來的那些人的水不是我放的。」
「你還嫌不夠嗎?」周紅梅氣的手都哆嗦起來,「誰教你做那些事的,半夜三更,偷雞摸狗,你讀的書都到狗肚子裡去了,我平常是這麼教你嗎?」
柳成涵只是沉默不已。
「你說話啊,你是怎麼想的?」周紅梅問道。
「我只是覺得我不能總是躲到你身後,家裡的夫郎受了委屈,我該站在前頭的。」柳成涵說。
「你站在前頭的方式就是偷偷摸摸嗎?」周紅梅氣道,「半夜三更,瞞著家人,瞞著你夫郎,起身外出,去做那些夫郎們才會做的小家子添堵的事。」
「你這次是運氣好,你大伯伢行事被人發現,所以他栽贓你不能。」周紅梅說,「若不是他這茬,你以為他說了你打了三郎,沒人相信?村人都是實際的,誰的拳頭大就幫誰,就算有兩不相幫的,心裡難免也會對你產生別的看法,到時候我們在村裡的處境就更艱難了。」
「我們並不與村人多交往,真要有什麼事,誰還會記得給我們說句公道話。」周紅梅說,「我餘生所願就是想在你爹建的房子裡終老,你卻非要逼得我們遠走他方嗎。」
「不是運氣好。」柳成涵說,「一步一步都是我想好的。大伯伢欺負我們不是一天兩天,我早就想反擊一下。但是他是親伯伢,不管我怎麼從明面上來,採用什麼辦法,最後有什麼結果,到時候總會有人說我不敬長輩。而且伯伢那樣滾刀肉的角色,我也不希望從明面上招惹他,然後得來無窮無盡的糾纏。」
「大伯伢那樣的性格,一點都吃不得虧,第一次被人放水,他一定會讓人去守農田。第一夜一定會讓二郎來,二郎對他心中早有不滿,被派來看守水田,不會很積極,所以我偷偷溜過去,放了別人家的水。」
「大伯伢常做這樣的事,平常大家可能私底下罵罵就算了,但是這次知道晚上二郎在地裡,第二天早上自家田就放水了,不管怎麼樣,他們都會去找伯伢說個明白。」
「被怨憤的二郎是絕對不會在再去守夜。」柳成涵無視周紅梅震驚的神色,繼續淡定的說下去,「第三夜,伯伢可能會去讓人去看水田,也可能不會,但我還是得去,只放他家的水,因為我的目的就是要激怒他。好在伯伢還是喊了三郎來田里看著。」
「大郎我是決計打不過的,二郎也會打的比較辛苦,唯獨三郎,如果打他一個措不及防,我還是很有優勢的。」柳成涵說,「你不會猜到我會打架,別人也不會猜到。我打了三郎,伯伢一定不會和我善罷甘休,大伯也許會勸阻他,他為人還是好面子,別人相信我打三郎難,三郎被我這麼一個眾所周知的病秧子打了也不是什麼光彩事,他會攔著不讓伯伢來。」
「伯伢也許會做點什麼再來找我的麻煩,但我沒想到他那麼輕率,大清早的就敢放人家水再來誣陷我。」柳成涵說,「我的目的一開始就不是放他家水而已,我就是要激怒他,要他來找我對峙,大伯伢對宣傳我的不好向來是不遺餘力,我自信平素的病秧子形象也是深入人心,到時候他來找我對峙,我就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問他到底想怎麼樣?是不是我把宅子讓給他才能換一時的平靜。我就是讓大家知道他柳書松一家對唯一的親侄子是個什麼態度。我就是讓要把他們想要謀奪家產的面目公佈天下。」
「真到了那時候,我倒想看看,是誰在柳葉鄉住不下去。」
柳成涵語畢,大廳是久久的沉默,好半響,周紅梅才啞著嗓子喃喃道,「你怎麼會變成這樣?簡直太可怕了?」
「阿伢,我還是你的兒子。」柳成涵說,「只是我不再想一味的忍讓,作為早逝的柳書鶴的可憐孩子,這樣的角色我再也不想當了。我已經成家,我是柳成涵,我得讓人家知道我是個可以當家的男人,而不是那個病弱的躲在阿伢身後的孩子。」
「你的心思太深沉。」周紅梅搖頭道 ,「你就瞞著我,瞞著你夫郎自己謀劃了這些,我寧願你什麼都不想,你這般算計,會折福的知不知道。我為了你的身體,積善慎行,你卻肆意妄為不把自己當回事,你太讓我傷心了。」
「你還和人打架?」周紅梅後怕的說,「如果當晚去的不是三郎而是大郎或者二郎,他們可不會輕易放過你,打也是白打了,誰叫你當時在做錯事。你有想過阿伢可能會面對受傷的你時的心情嗎,任憑你怎麼算計,到時候偷雞不成蝕把米的就是你。」
柳成涵沉默,如果當時開口的是大郎或者是三郎,他自然不會挑釁,會找機會逃跑,他也不笨。再說周紅梅以為他不會打架,但柳成涵表示,就算真的和大郎三郎碰上了,他不好過,他們也別想輕易的好過。只是到時候的辯白要變更一下。
周紅梅的不適應是必然的過程,他是一定要改變的,周紅梅的邏輯和他太不一樣了,因為身體不好,所以要積德,要行善事,要老天保佑。但是柳成涵自然是要快意恩仇的,再說他認為太憋屈的生活才會影響身體。
周紅梅和柳成涵的對峙,柳含青只聽了一耳朵,他倒沒覺得柳成涵這麼算計有什麼不對,不過周紅梅和柳成涵的冷戰,還是讓他有點害怕,在兩人之間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晚上睡覺的時候,柳含青老實的面朝牆壁睡著,突然被柳成涵從後頭抱住,柳含青回頭,正好和柳成涵眼睛對眼睛,鼻子對鼻子。
「條兒,你別怕我。」柳成涵說。
柳含青看著他眼裡的不確定,只覺的心軟的一塌糊塗,被阿伢說可怕他一定很傷心了。柳含青扯著嘴角笑說,「我不怕你。」
「真的?」柳成涵不信,畢竟今天柳含青對他的態度他也感受得到,小心謹慎,一點都不像夫郎對夫君該有的態度。
「我不怕你,後來我那樣的小心,也只是看你和阿伢吵架後的不知所措。」柳含青耐心解釋說,「你和阿伢相濡以沫這麼多年,我總覺得你們吵架我不好插進來多嘴。但是我覺得你做的挺對的。」
「唯一不好的是你竟然自己行動,也不帶上我。」柳含青說,「你只負責動腦就好了,動手的事該交給我才是。」
柳成涵吻在他的眼瞼上,「阿伢生我氣了,有點不安。」
「沒關係的,阿伢不會真的生你氣的。」柳含青安慰說,「阿伢估計還是氣你偷偷跑出去,而且,和別人打架。」
「說著我都忘記了,今天該弄點薑湯和你喝的,晚上跑出去吹風,也不知道會不會哪裡不舒服。」柳含青憂心的看著他。
「別瞎緊張,我自己的身體我心裡有數,最近覺得自己好了不少,手都有力了,要不然我怎麼敢和人打架。」柳成涵說。
「大郎,阿伢說你從來沒下過田,你怎麼知道放水啊?」柳含青好奇的問。
「這個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只是在一條田埂中找放水口子而已,沒什麼難的。」柳成涵說。
「大郎果然好聰明呢。」柳含青星星眼說。
「不過大郎,你這麼算計伯伢,他會不會私底下報復你,你最近可千萬不要一個人出門,他家兒子都有三個呢,要聯合起來打你,那可就麻煩了。」
「不會的,除非他們不想做人了。」柳成涵說。「他們不僅不能私底下找我報復,還要對我多有回護,別人欺負我,他們還得站我前頭去。因為他們要修復名聲啊。」
「那也是,大家都注重名聲。」柳含青說,話鋒一轉又要求柳成涵的保證,「下次要再有這樣的事你一定要告訴我,不是這一茬,我都不知道自己睡的這麼熟呢。你要是不答應我,以後我就不要想睡好覺了,因為我會一直一直掛念你。再被你偷跑出去,我都沒臉見阿伢了。」


  ☆、第33章 周紅梅的心路

周紅梅這次是真的生氣了,生氣中又摻雜一點傷心,一點擔憂。明明上一刻還是衣食住行都要他悉心照料,一個錯眼沒看到,他就會生病不舒服的乖乖兒子,結果下一刻他就提著拳頭和別人打做一塊。
這個對比太過觸目驚心,而他還一點悔改之意都沒有。周紅梅又慪又氣,有冤報冤,有仇報仇,他何嘗不知道,何嘗不想,但是現實哪有這麼容易。他們家本就人丁稀少,早早少了頂樑柱,親親的大伯家也是和自己這幅光景,這樣的人家到哪裡都說不上話。
為什麼村人都喜歡生孩子,孩子多了就是底氣,田里地間糾紛,也不是事事都要請里正,更不可能去找官府,這個時候就是拼的誰家人多,拳頭大。
柳成涵這樣的,低調都來不及,誰知道他還故意去挑釁。雖然別人都知道他們家和大伯家關係平平,但要真論起來,好歹還是嫡親的兄弟家,爺爺還在,外人也不會徹底就把兩戶當兩家人看。
親兄弟家鬧矛盾,難道還請別人來攙和不成,柳成涵只一個,柳書松可是有三個兒子一個哥兒,真鬧將起來,柳成涵能得什麼好。
周紅梅躺在床上一晚上沒睡好,一會想到要是夫君還在就好了,一會又想到從前的大郎不是這樣,一會想大郎是不是被自己拘狠了,一會想自己是不是太小心謹慎了,大郎如今長成了,少年心性自然吃不得虧,今天自己的話是不是說的太狠了。
總之一夜無眠。
天剛亮的時候,周紅梅就聽到屋外悉悉索索的聲音,大概是柳含青起床了,那是個勤快的孩子,懷著孕也沒有一刻鬆懈。想到這又反省自己,竟然還懷疑是不是他吹枕頭風,把柳成涵變成現在這個人。
悉悉索索的聲音大了點,還聽到對話聲,大郎也醒來了?
「我摸摸你的衣服,早間風涼,再披一件衣裳吧。」柳含青還是有點猶豫的說。今天柳成涵突然說和他一起起床,他要去鍛煉身體。柳含青知道他的鍛煉就是跑幾圈,因為看著他鍛煉後身體有了不少起色,他也不攔著。
「沒事,待會動起來就不冷了。」柳成涵說,「穿的太多,一動一出汗再一吹風,才會不好呢。」
柳含青還是面有難色,柳成涵笑道,「我反正就在這院子裡動幾下,就在你眼皮子底下看著,你要覺得不妥,隨時招呼來看看,到時候你讓加衣加衣,讓回屋就回屋。」
柳含青笑了,「我可沒本事讓你這麼聽話。」
柳含青收拾收拾就準備出門,柳成涵問了他要不要去小碼頭前買肉,柳含青肯定的點頭後,柳成涵說,「那我先和你一起去小碼頭一趟,等會回來再鍛煉。」
「你有什麼特別要買的嗎?」柳含青疑惑。
「阿伢只怕氣沒那麼容易消,我去看看有沒有新鮮的蝦子賣,再買點豬肉,早餐做個蝦肉餛飩,阿伢愛吃這個。」柳成涵說。
「你昨天強著不認錯,今天可要給阿伢服個軟。」柳含青憂心說。「阿伢養大你不容易,可不是為了讓你忤逆的。」
柳成涵並沒有正面回答,不一會兒傳來大門開關的聲音,想來是一起出去了。
周紅梅怔怔的看著床頂發呆,說到底,他最害怕的還是柳成涵的改變。夫君去世後他就和柳成涵相依為命,柳成涵自小就聽話,他爹去了後他更聽話,所以他才會在知道原來他不聽話時那麼恐慌。
人都說孤兒寡伢最難相處,原本他以為自己是最明理不過的人,可是現在看著兒子改變,漸漸要遠離自己,他為什麼會那麼恐慌。難道他以後也會變成那種讓人厭惡的寡伢。
周紅梅躺在床上沒動彈,太陽升起,柳成涵和柳含青兩個也回來了,一個在廚房忙碌,一個在院子裡轉圈,時不時說上幾句話,加上後院的雞叫豬哼哼,整個院子裡充滿著生機。就像當年夫君未去世,他們一家三口和和樂樂。
又過了一會,柳含青在門口輕聲說,「阿伢,起了嗎?該用早點了。」
周紅梅起身穿衣,出門邊看見柳含青捧著一銅盆熱水小心翼翼的在門口候著,見周紅梅出來,連忙笑道,「阿伢起了,今早大郎特意讓我去買了蝦子和肉來做了阿伢喜歡的餛飩,阿伢待會可得多吃一點。」
周紅梅嗯一聲。
三人默不作聲的吃了一頓早餐,餐必,周紅梅喝了一口柳含青奉上的茶說,「你舅伢這個月就要生了,我得去看著,今天我就去了,等你舅伢做了月子我再回來。」
「阿伢。」柳含青急的喊出來,但他又不知道說什麼,就一直拿眼睛去瞅柳成涵。
「阿伢,你若是去了這麼久,我們就要跟沒主心骨的無頭蒼蠅一樣了。」柳成涵就當昨天的爭執沒發生一樣如平常般的說話,「要不然我還是和含青一起陪你去舅舅家吧,只要舅舅不嫌我就好。」
「家裡的事一堆,你跟著去幹什麼。」周紅梅說,「請來秋收的人都說好了價錢,到時候只要去通知一聲就成,其餘事你們兩商量著來就行。成家立業,成家立業,如今已不是柳書鶴的兒子,而是柳成涵的爹了。」
「阿伢,我知我冒進了些,你真要生兒子的氣嗎?」柳成涵走到周紅梅身前蹲下,頭靠在他的膝前,「你這樣,兒子以後真的無顏去見爹了。」
周紅梅手輕撫他的頭,「從前是我沒照料好你,就無顏去見你爹,現在是你沒照料好我,也要無顏去見你爹。我的兒子長大了,不需要阿伢的庇護,反而可以站在阿伢面前來保護阿伢了。」
「不管怎樣,我都是阿伢的兒子。」柳成涵說,「我總有疏忽沒經驗的地方,我還想著阿伢多教教我呢。」
「你已經做的很好了。」周紅梅說,「道理阿伢都懂,只是阿伢一時轉不過彎來。一來是你舅伢生產確實要有人照顧,二來你讓阿伢好好想一想。」
「阿伢,是兒子不孝。」柳成涵語氣酸楚,自己還是違背了當初的承諾,明明說好要孝順他的。
「阿伢所求,不過是你身體健康。」周紅梅說,「只要你保證自己好好的,無病無痛,就是對阿伢最大的孝心。其餘的,阿伢都隨你。」
周紅梅堅持今天就走,收拾好東西小兩口送他去小碼頭,周紅梅看著他們兩,把柳成涵的手塞進柳含青的手,「含青,大郎這次,阿伢就是真的交給你了。」
「阿伢——」柳含青說。
「我會照顧好自己,不肆意妄為。」柳成涵保證說,「有空閒的時候,我便和含青上來看你。」
周紅梅點頭,轉身回到船艙,竟是比每一次都要果決。
目送船隻遠去,柳含青捶一下柳成涵,「阿伢這是真傷心了。」
「我知道,都是我的錯,過兩天我們便去看他吧。」柳成涵說。好在舅舅一定會說服他,希望阿伢早日想通。就像他說的,道理他都知道,只看他接受的程度了。
這次只餘兩人在家,完全沒有上次的甜膩勁,因為想著周紅梅離家的原因,兩人頭上總是籠罩些陰霾。秋收越來越近,柳含青得把之前的準備工作都做好,穀倉,籮筐,耙子和大塊的油紙布。柳成涵除了每天三次的鍛煉外,也只在家看書識字,並不往外走動。
當時說的肯定,到秋收的日子,周紅梅還是回家來了,就算請了人,在家的人也有的忙活,家裡一個孕夫一個體弱,他可放心不下來。好在周金福還不像要發動的樣子,他就抽空回來幾天給孩子們準備飯菜,做後勤。
這次秋收,柳含青托懷孕的福,倒是第一次不用下田割稻,請的人會把稻子割好,他只要把田間的稻穗再運回來就成。
為了某種堅持,柳含青沒讓柳成涵下田,柳成涵想著在家翻曬稻穗的工作強度也不比推車子運送稻穗輕,也就沒堅持下田。這樣的分工,周紅梅至始至終都沒有發表意見。柳成涵雖還看得出先天不足的孱弱樣,但揮舞著耙子扒開晾曬的稻穗還是挺像樣。
周紅梅不由又自省,是不是自己拘狠了把柳成涵給拘病了。
這次秋收,柳含青推的那個獨輪車可是大大出風頭了,一次能運兩次肩挑的量,而且還不費勁,柳含青挺個大肚子也運送的風風火火。都等不到秋收後,就有人來問柳含青這個車子在哪得的。
柳含青按照柳成涵說的,只說是大郎舅舅家一個房親弄的這個,舅舅給弄了一個來。
有好事的人早就打聽了,柳含青原家也有一個呢,忙腆著臉問柳含青能不能讓舅舅再弄一個來。柳含青有點為難的說,「現在還沒聽說那個房親叔叔要大量往外弄這個車子,他也不好開這個口,給原家的也是大郎去說的,只不過等我家秋收完畢,有要車子的可以上我家去借去。」
話一出口,就立馬被我要借一日,我要借兩日的呼聲給蓋過了,轉眼間,這車子就有一個月的時間不在家了。柳含青不敢再應承,回去後告訴柳成涵時還有點惶然,「沒關係吧?」
「沒什麼事,反正車子在家閒著也是閒著,大家借去用,總得承你的好,以後你在村裡的人緣就大大上升了。」柳成涵笑說。
「我要這人緣幹嘛,又不指著我這個夫郎出頭。」柳含青說。



  ☆、第34章 瑣碎事過渡章

田里的活請了人,家裡的活也有柳順和鄭百家上門來幫忙,柳含青只覺得今年是他過的最輕鬆的一個秋收,不知不覺五天過去,柳成涵家的秋收就已經結束了,現在只要把曬乾的稻穀放到穀倉就算齊活了。
地裡的東西需要秋收的不多,因為柳成涵家地不多,柳含青一個人一天一點也能搞定。所以周紅梅收拾收拾東西又要去舅舅家了。
因為說舅伢生產應該就是這幾天了,柳成涵也沒開口攔下。和柳含青送他到小碼頭搭船。目送船隻走遠後,柳含青困惑的說,「阿伢看起來好像沒有生氣了啊,為什麼還是要去舅舅家。」
「不是說了舅伢要生產了嗎?」柳成涵說,「阿伢和舅舅的感情深厚,舅家也沒個老人了,這個時候阿伢是要去多幫襯的。」
「可是生孩子的時候還是希望原家人來陪著要貼心一些吧。舅伢原家不也是一個地方的,來照看舅伢也方便。」柳含青問。
柳成涵看他一眼,用手摸摸他的肚子,懷胎五個月後,他也開始顯懷了,大男人大著一個肚子,說實話不太好看。大腹便便只有少數人挺著能有成功人士的霸氣,其餘人大多是溢於言表的世故和猥瑣。
柳含青本就高,也不是很瘦弱的那種人,挺著肚子還是有點違和,不像那些瘦弱的哥兒懷孕,從後背看來和女人無誤。但柳成涵就覺得他這樣子挺可愛的,尤其他每次坐下起立小心笨拙的樣子。
「到時候叫你阿伢來陪你。」柳成涵說。
柳含青一愣,「我不是這個意思。」連忙解釋說,「我阿伢在家帶鐘聲也沒什麼空,阿伢那麼和善的人,我沒有什麼不自在的。」再說,我想到那時候阿伢總不會說還去舅舅家待著,你和阿伢好好相處,總這麼僵持著也不是個事。明明之前都和和美美的不是嗎?
柳成涵笑著摸摸他的臉,直把柳含青羞的不行,小碼頭這雖然因為秋收並沒有多少人,但還是有人的。柳含青彷彿聽到大家小聲說笑他的聲音,瞪他一眼,自己往前走了。
「還沒買肉呢?」柳成涵在後頭提醒道。
柳含青又轉回去肉攤上買肉。同樣在肉攤前的夫郎笑著說,「小兩口感情不錯哦。」
柳含青尷尬的笑著點頭,心裡發狠今天回去一定要做苦瓜釀肉。可是轉頭看見柳成涵笑瞇瞇的看著他,又覺的胸口又燙又軟,上次做的糖醋肉大郎也很喜歡吃呢,今天弄糖醋肉吧。
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影響他到這個地步。好像從上次中元節燈會後,柳含青對柳成涵就多了一點別的心思。從婚前的忐忑,婚後的心驚膽戰,他原本打定主意就是做好柳成涵家的牛馬,好好伺候他們,反正他原本都以為是嫁不出去的,能嫁進柳家就燒高香了。
柳成涵自大病一場後醒來就異常溫和好相處,還一直表現的很喜歡他。柳含青一直不敢太相信,他能奢望嗎?他也沒有什麼好被人喜歡的地方。柳成涵長的又俊,又溫和,又有學識,就算身體虛弱,但也沒什麼大礙。柳含青一度都陰暗的想如果能讓柳成涵保持這個病怏怏的樣子就好了,這樣大家就不會說配不配的問題,他也不用擔心會被病好的柳成涵休棄。
直到被診出有身孕,柳含青確信自己是有福的,放鬆之下才開始慢慢回應柳成涵的感情
花燈會的告白是一塊敲門磚,徹底敲開了柳含青的心門。從此他的心理終於徹底從要做柳家的牛馬變成要做柳成涵的卿卿夫郎,他也開始嘗試去喜歡這種陌生的情緒
他不會再為了照顧柳成涵的面子而故意佝僂著走在他身邊,因為知道他不在意,因為知道他喜歡他昂首挺胸的樣子。他也不會在柳成涵要做某些奇怪的事時又為難又不敢阻攔,他會主動過問,如果覺得不好,他也會直接的說不好。
柳成涵喜歡他讓他有自信了不少,而且他知道,柳成涵喜歡他自信的樣子。
真是皆大歡喜。
柳成涵在秋收時做的最多的事是幫稻穗脫粒,然後把他們攤平在地上晾曬。這對第一次做這個事的人來說,並不輕鬆。柳含青給他捶背揉肩的時候,柳成涵也曾問過,「怎麼不在田里脫了粒再擔回來,這稻草弄得,家裡都沒地堆了。」
「時間來不及啊,只有地多的人家才會在田里脫粒,白天來不及脫了,晚上還得有人在田里守著,不能讓人偷稻穗。尋常人家就都回家脫粒,老人小孩都能幫忙脫粒。」柳含青說。現在的脫粒還是直接用手握住稻穗桿子,往木桶裡拍打脫粒,費時費力。
柳成涵前世並無農家經歷,所以就算他知道應該有更高級更方便的脫粒工具,他也想不到到底怎麼做。只能一邊又一邊的舉起打下,柳含青還不准他脫衣,脫一天粒他得換三身衣裳。
晾曬稻穀就容易的多,用個木耙子推過來又推過去,感覺水分干的差不多,再用簸箕顛顛,顛去灰塵和空殼就能入倉了。
這裡柳成涵也想了個巧宗,一簸箕一簸箕顛的太累了。他在院子裡用桌子壘給高台,然後從高處往下倒谷子,一人在旁邊猛賞風,灰塵和空殼就會吹落到一旁,雖然也繁雜,但還是比用簸箕要高效率一些。
送走周紅梅,柳成涵想著回家鬆快鬆快。秋收太累影響睡眠,他正想好好補個覺,但是周紅梅在家,柳成涵也不想白天睡覺,一個是怕他擔心自己又生病了或者哪裡不好,一個還是想他咬緊牙關堅持就是為了讓周紅梅鬆口,如果現在倦了就前功盡棄起了。
柳成涵對柳含青說他想躲懶去睡個午覺,柳含青只笑他,也不沒說不許,把飯菜都準備妥當了,就準備回原家看看。當然先也是和柳成涵說好了,柳成涵並不限制他的活動,但是好像很討厭他不聽話,聽話這個事還是要看情景的,不過反正行動前先請示就好了。
柳鐘聲是個乖寶寶,除了吃就是睡,也不太哭,廖小豆都說省了很多事。這家裡除了廖小豆最疼他,其次就是鄭百家了,買了一堆東西給他不說,慣常也是他拿著撥浪鼓在逗弄他玩。雖然婚約解除,但他好像和柳順還是有點怪怪的氣場在。
這倒是讓廖小豆深信之前只是自己想岔了,所以為了彌補心虛,這段日子也可勁的對鄭百家好。原家的秋收要繁重的多,好在還有幾個親堂兄弟幫忙,廖小豆自然是不願柳含青回來幫忙的,至於柳成涵他也識趣的不去指望。
但是柳順和鄭百家都上家來幫忙了,柳含青又怎麼能不表示,直接塞錢就是生分了,買些肉,再在家裡尋兩尺好布就往原家送。
也不在原家多待,他們也忙呢,逗弄一下寶寶,廖小豆只感慨一句柳成涵舅伢這一胎怎麼還沒生,倒也不奇怪周紅梅的離家,只囑咐柳含青,趁著兩人獨自在家,好好相處。
柳含青歸家,看看日頭,麻利的蒸飯炒菜,糖醋肉的酸酸甜甜的香味在院子裡飄啊飄,柳成涵披著衣服出來。「生生讓你這香味給勾醒了。」
「吃了飯再睡吧。」柳含青說。「就怕你白天睡多了,晚上反而睡不著了。」
「晚上睡不著有睡不著做的事啊。」柳成涵故意說,「白天不睡覺你也不會讓我為所欲為。」
柳含青瞪他,倒沒接話,實在是過往的經驗太慘痛,說又說不過,越說他越來勁,不如不理他,自然就消停了。
就兩人吃飯,隨便的很,哪都能吃,柳成涵把飯菜放到自己房裡,吃也不好好吃,非要柳含青餵他,他再喂柳含青。
被攪的不能好好吃飯的柳含青氣塞,「你是睡了一覺又有精神作妖了是不是?」
「這在咱們自己房間呢。」柳成涵說,「現在小手也不讓牽,小嘴也不讓親,連喂個飯都不情願,娶了夫郎我也是這麼悲催。」柳成涵假模假樣的說。
「你娶夫郎就是為了做這些事的?」柳含青氣結。再說也不是他不讓牽小手,親小嘴,明明是他每天躺下就睡,如今倒怪他了。
不過到底在柳成涵的歪攪蠻纏下,兩人甜甜蜜蜜(單方面)吃了一頓飯。
吃了飯柳成涵扯著柳含青去榻上休息,休著休著兩人竟都睡著,等到醒來時都是日落西山了。柳含青大有自責之意,辜負一下午的好時光,能做多少事呢。柳成涵卻大感滿足,好像這一天休息的,連日來的勞苦疲憊都不翼而飛。
晚上甚至心情不錯的主動下廚,至於廚藝怎麼樣,那就見仁見智了。反正柳含青嘴上說著好,實際卻少用了一碗飯。大郎開口說怎麼炒怎麼炒倒是不錯,自己炒來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以後還就是讓他做個嘴上大廚吧。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往柳成涵家報信,他家舅伢昨晚發動,歷時三個時辰,生了一個大胖小子。
那人是船夫,笑嘻嘻的對柳成涵說,「君家阿伢讓我等著你們,把你們再捎到縣上去。」
「船家稍等,我和夫郎馬上出來。」柳成涵說。
柳含青急急忙忙的去後院喂雞鴨豬羊,又要梳洗換衣,又想給柳成涵弄早餐,忍不住就嘟嚷道怎麼這麼急。
「你別急,旁的事都放下,梳洗換衣了我們就去。」柳成涵說,「今天我們就是去看個人,肯定今下午就回來了,等明兒洗三,滿月,到時候再去舅舅家好好賀賀。」
「知道了。」柳含青說。「那帶些銀錢,不能空手上門。」
「阿伢不是準備了送的東西,你去他房裡看看,應該是放在顯眼的位置,咱們把那個帶上,到時候在碼頭上再買隻雞,買些肉,就夠了。」柳成涵說。
柳含青點頭,不一會兒把家裡安置妥當,拎著周紅梅準備的紅包袱,兩人就跟著船家走了。因為外借獨輪車的原因,如今在路上碰到人打招呼的多了,有問他們一大早去哪的,柳成涵掛著淡淡的微笑說,「舅伢昨日裡生下麟兒,我們今天去道喜的。」
「那是該道喜,好事啊。」那人笑呵呵的說,想來不等柳成涵他們從縣裡回來,這村裡人就都該知道這個消息了。
這就是生活在鄉下的不便,幾乎是沒有秘密啊!不管好事壞事,只要傳出去,都得在別人嘴裡滾上一滾。


  ☆、第35章 柳成涵去道觀

周春光在知道夫郎給自己生了個兒子後,嘴就沒合上過,這兩天走路都帶風呢,見到柳成涵來了,連忙拉著他說,「來,跟舅舅去看你小弟弟去,那小模樣長的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
柳成涵則打著哈哈笑著跟著他,卻不多說什麼,雖說外甥像舅,但也不至於我和你兒子長的一模一樣。
這裡夫郎生孩子沒有做月子一說,自然也不會不見外人,周金福這麼大年紀還生孩子,一點虧損沒有那是不可能,只是大概是生的心心唸唸的兒子,心想事成之餘倒也容光煥發,見柳成涵和柳含青來了,還有餘裕調笑柳含青說,「聽你阿伢說大郎給你去取了個新名字,含青,這名字真雅致。」
柳含青不好意思的點頭,「恭喜舅伢。」
「寶寶長的真好。」柳成涵看著襁褓裡的孩子面帶笑容的誇說,雖然才落地還沒一天的嬰兒還是滿身紅皮,但不妨礙他肉麻的吹捧。不管是周春光還是周金福,他們都對這樣的誇讚非常受用。
「大郎你來的正好,可幫我勸勸你舅舅。」周金福突然想到什麼說,「你舅舅知道生了兒子,高興壞了,今天一大早去買了幾筐子雞蛋,全都染紅了煮熟,放在門口,任人家拿。」
「就算再高興也不能這樣啊,你現在也不是家財萬貫,今天早上買了三筐雞蛋,不到中午就被人拿光了,你舅舅又去買了五筐來,他還說要送足三天,只怕明天來的人更多。」周金福說,「原本想讓你阿伢勸的,結果你阿伢也非說這是高興事,自己掏錢買了幾筐雞蛋來送,我都臊的沒法張嘴。」
「沒法張嘴你又和大郎說什麼?」周春光說。有點不高興但沒發作。
「不說你還真準備送足三天雞蛋啊,這周家村你又不是頂尖的,偏要做這獨一份的事來招人眼。」周金福說,「你又說滿月要大辦,百日要大辦,週歲要大辦,這孩子還沒長成,你就要把家底花光不成。」
「錢沒了再掙。」周春光說,「我高興,我花我自己錢,關別人什麼事。」
周金福氣急上前來抱孩子,「寶寶要喝奶了。」
「這羊奶還沒熱上來呢你急什麼,再給我抱抱。」周春光抱著孩子不撒手。
「舅舅,舅伢。」柳成涵見他們竟像是要鬧真的連忙開口說,「舅舅送雞蛋是高興,本來麼,弟弟的出生是件大喜事,舅舅高興也是應當的,再怎麼表現也不過分。不過舅伢說的也是,舅舅在村裡一直中庸做人,這冷不丁出這麼大一風頭,這讓別人怎麼想,這不是怕賊惦記嗎?」
「是啦,我說家裡就是做糕點的,你要真高興,咱們做點糕點送人也不是不可以。」周金福說。
「這生小孩都是送的紅蛋,誰送糕點了。」周春光說。
「舅舅,你看這樣行不,咱們把雞蛋磕進麵粉裡再做成糕點,就叫雞蛋糕,若是做的好,以後別人生小孩也想送雞蛋糕,舅舅家這就是獨一份,也算開拓新客源了。」柳成涵說。
「說的容易,你以為一個糕點的產生就是隨便一點粉子一點水,和在一起再蒸熟就可以了。」周春光有點好笑的看著柳成涵,「咱們的糕點方子都是前人傳下來的,要不然簡單一個糕,怎麼沒有別人做,這沒有方子就做不成。」
「那前人的方子難道就是天上來的。」柳成涵說,「還不是自己摸索來的。」
「真能把這雞蛋糕做成了那得多久。」周春光說,「我也只送這前三天,洗了三後就不送了。」
「要是沒把握我就不說這話了。」柳成涵笑說,「含青在家瞎鼓搗,還真被他鼓搗出來了,我嘗著只覺得蛋香濃郁,爽滑可口,不比旁的糕點差。」
「真的?」周春光不信。
「我去廚房做兩塊給舅舅舅伢嘗嘗。」柳含青說,「沒覺得能做成的,大郎一直說好吃,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寬慰我呢。」
「舅舅可不會說瞎話,好吃就是好吃,不好吃就是不好吃。」周春光笑道,等柳含青下樓去後,周春光笑說,「你這夫郎對糕點上還真有點天賦,要不我說你們還是到城裡算了,有那門手藝不愁沒飯吃。」
「舅舅說笑了,大老爺們的,怎麼能靠哥兒養家呢。」柳成涵說。「舅舅你有這個功夫還不如想想弟弟的名字,弟弟的名字定了嗎?」
「選了幾個,現在還沒定呢。」舅舅說。兩甥舅就去商量名字去了。
柳含青做的雞蛋糕獲得大家一致好評,周春光當即拍板,明天就送這個,柳含青給了配方,他就研究去怎麼把配料往大了做也不會走味。
趁著周春光在廚房的功夫,周金福偷偷塞了一個荷包給柳含青,「這是意思,你得收下,你要不要,你舅舅還不知道怎麼著呢。」
柳含青有點為難,柳成涵做主讓他收下了,「反正都是意思意思,這個雞蛋糕是你想出來的,這錢就你拿著吧,你今天要不要,舅舅明天給的更多。」
柳含青只能收下了,後來他偷偷的跟柳成涵說,「你這麼說的意思是不是說舅伢特意早點給我,就怕舅舅給多了。」
「咦,今天怎麼這麼靈光。」柳成涵笑著看他,「反正我們本來是沒準備要,多少是個意思,他給是個意思,咱們要也是個意思。我也懶得去和舅舅推拉。」
柳含青正在鋪被,「舅舅還是舅舅。」
柳成涵沒理他這一句沒頭沒腦的感慨,兩人睡下。
熱熱鬧鬧的洗三後,柳成涵就要回家了,難得的是周紅梅這次也主動說要和他們回去,柳成涵原本以為他還會再多待些日子,等過了滿月酒再回去。
送走了他們,周春光衝著周金福發了好一頓脾氣,「你這是做甚,你這是做甚,寶寶以後大了不需要一個哥哥相幫啊,紅梅來家裡一個多月就為了照顧你,你就這麼對他們的啊,我就一個弟弟,一個外甥,你是容不下還是怎麼的?」
「要不是你不讓我原家來人照顧我,也用不著你金貴的弟弟照顧我。」周金福小聲嘀咕說。
「你原家人打算的好,他是過來照顧你的呀,為什麼非要往廚房裡跑,你沒聽見他套糕兒的話啊。」周春光說,「鼠目寸光,你原家來人是想偷學藝,我弟弟來幫忙是給你創造收益吧,他忙活這一個多月也沒要你工錢吧,外甥夫郎想了個方子也二話沒說就給我們了,以後賣雞蛋糕掙錢了,我看你怎麼好意思想你塞給他的那個小荷包。」
「給多了他也不會要,都是一家人,左右意思意思就成。」周金福還是小聲嘀咕說。
「這會你知道一家人了,你把他們當一家人嗎?你這是防著他們呢。」周春光說,「要不然紅梅怎麼要走,他都說了多少次等孩子滿月酒了再走。」
「行行行,都是我錯行了吧,等下次你弟弟和外甥來,我斟茶認錯。」周金福沒好氣的說。
「你真是。」周春光狠狠甩一袖子,甩門走了。
那邊廂周紅梅對柳成涵也沒什麼好說的,全然沒有從前悉心詢問的樣子,柳含青有點著急的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靜默無言的到了家,周紅梅只對柳成涵說,「你舅伢是舅伢,舅舅是舅舅,萬不可和你舅舅離了心。當初你舅舅對咱們家多有援助,你舅舅也總說要把家財留給你,現在你舅伢好不容易有了爺們,自然對你多有防備。沒事,等假以時日,他知道你沒那個意思,又會恢復如往昔了。」
「我自然不會和舅舅離心。」柳成涵說,然後又有點委屈的說,「可是阿伢的心現在就離了我了。」難得周紅梅主動和他說話,他得抓緊時間示弱和好才是。
「你又不是奶孩子了,還總要阿伢關注你,你現在有夫郎關注你,你自己也大了,有主意了,用不著阿伢了。」周紅梅悵然說。
「誰說的。」柳成涵拉住周紅梅的說,「兒子再大也是阿伢的兒子,阿伢可千萬不能不管我。」
「阿伢,我知道錯了,以後絕對不會主動去挑事。」柳成涵保證說,「要是別人欺辱我,我也慎重思考,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反擊。」
「阿伢只是不希望你變成一個陰沉心機的人,可不是讓你做一個乖乖挨打的人。」周紅梅說,「阿伢見識有限,又小心謹慎慣了,從前還怕把你也養成一個膽小的性子,好在你還有自保的本事,我也安心了。」
「那阿伢不生我氣了。」柳成涵說。
「這世上哪有阿伢生兒子氣的。」周紅梅說,「只是阿伢轉不過心裡那道彎,現在轉過了,就沒事了。」
「那太好了。」柳成涵說,「兒子正想去大盃山主峰白雲觀一趟,阿伢回來照顧含青,我去去就回。」
「什麼?」周紅梅愣了,「大盃山主峰離咱們這足足有八百里,你怎麼去去就回。」
「我走水道。」柳成涵說,「柳順他們每次去打獵也到大盃山,再往前走個幾十里就到主峰了。」
「你唬我沒去過?」周紅梅說,「他們打獵也只到外圍,雖然也叫大盃山,離主峰可遠著呢。」
「再說,你為什麼要去那什子白雲觀。」周紅梅問。
「做夢夢見個白眉毛白鬍子的老道人,他讓我去白雲觀。」柳成涵老實說,但真實原因當然不是這個。還是在收割黃豆的時候,柳含青奇怪說家裡之前也沒養牲畜,怎麼還種了黃豆。原來這裡黃豆的最主要的功能還是作為牲畜冬天的飼料和平時的加餐。磨成粉做豆面那都不是不得已要吃的時候才吃。
這世界竟然還沒有豆腐。
黃豆的功效根本沒有發揮出來嘛。
柳成涵扼腕,做豆腐的步驟他知道,不過是先泡,後磨,再煮,點鹵,壓制。不過從無到有那麼多工序,他要在家無心做出這個,怎麼都說不過去。這時柳成涵想起,這豆腐起初也是在道觀裡出生的,他自己不想背豆腐之父這個名頭,完全可以借助道觀嘛。
於是他就瞄上白雲觀了。
周紅梅有點猶豫,這做夢夢到老道人什麼的,莫非是有什麼機緣,但他又不放心,柳成涵可從來沒有獨自離開他那麼遠。
還是柳含青從旁勸道。「大郎想去就去吧,這兩天做夢都聽到他在叫白雲觀呢,反正讓我弟弟送去,約好了日子再讓我弟弟去接,自家有船反正方便。」
「我不會去太久,含青生產前我一定會回來。」柳成涵保證說。
「含青生產大約是過年那段時間,你到那時候回來不是添亂嗎?」周紅梅說。「既然你鐵了心要去,我也不攔你,但是一個月,一個月後你必須回來,要不然我就帶著你夫郎去那找你去了,找到你回來,以後也別說出門了,老實在家呆著,我們說什麼,你就做什麼。」
「得令。」柳成涵大聲說。

  ☆、第36章 來到了白雲觀

柳含青心寬的可以,讓給柳成涵收拾行李,他就一個包袱了事。這個包袱很合柳成涵的心意,周紅梅卻不滿起來。「在家千日好,出門一日難,收拾這麼點東西怎麼夠,萬一在外頭用不到稱手的怎麼辦?」
他對柳成涵說,「想來想去你還是別去了,雖說這些日子你不太病了,可半年前你還是苦藥不離嘴呢,你要是萬一在外地病倒了,身邊也沒個人,萬一叫大夫不及時。」
「阿伢,哪裡有那麼多萬一。」柳成涵打斷他說,「再說我也不是去荒山野嶺的地方,到道觀裡都是人,道長們都是有大神通的人,就算我有個頭疼腦熱的,道長難道還比不上大夫?」
周紅梅知他是打定主意了,也不再開口,只說讓他來打包行李,柳成涵生怕他要把半個家當都打包上,但是此刻他也不好再說拒絕的話,便使個眼色給柳含青,讓他說。
柳含青眨眼表示知道,去幫周紅梅收拾行李打下手,然後說,「阿伢,你別考慮的太周到了,免得他在外面也和在家似的熨貼,更樂意往外面跑了。得讓他知道在外面比不上家裡,他才會記掛著回來。」
周紅梅手下有了遲疑。
柳含青說,「不是說讓柳順陪大郎去嗎,讓他記著地,隔個幾天再去一次,有什麼漏帶到時候再帶給他也好,大郎孤身一人,行李多了反而不好照料。」
周紅梅放下手中的東西,「罷,罷,我不管了,你給他收拾吧。」
又用手指點柳成涵的腦門。「偏你非要這個時候去,找個人陪你都不成,你若再等幾個月,就是含青陪你去,我也不用這麼掛心。」
「我去去就回,等含青生了,到時候我們一家人再去一次,就當是遊玩了。聽說白雲觀的後山很是漂亮,春夏秋冬,各有風景。」
周紅梅對柳含青說,「只是又要麻煩你弟弟了,你阿伢也是極講禮的,我送了點東西過去,他還得加一點再送回來,弄的我都不好送。這樣,我那裡還有幾塊上好的杭綢,留一半等你生了給寶寶做衣裳,還有一半你拿去給鐘聲也做幾身衣裳。」
「要我說,還是阿伢太講禮了,親戚家互相幫襯著是應當的,就你還每每都要送點東西表示。」柳含青說。
「別人幫把手也是情分,要是總是這樣麻煩人家,再大的情分也會沒有了。」周紅梅說,「也不拘東西的貴重,總是一個意思,你幫我的忙,我承你的情,記著你的好。」
「知道了。」柳含青笑著應說,總之周紅梅願意絮叨他們,說明之前的事已經翻篇了。
到底柳含青還是在原來的行李上加了一個小小的包袱,讓周紅梅心裡舒服一點。柳含青把錢袋子縫在柳成涵衣服的內襟上,「旁的丟了不要緊,這錢可得捂好了,還有一個荷包,裡面裝的是百來個銅板,你日常就用那個荷包裡的,在外切記財不露白。」
柳成涵點頭,「我要出門,你倒是鎮定的很,不擔心我?」伸手去拉柳含青的手放在手心把玩。
「我擔心你就不去了?」柳含青看他。
「當然還是要去的。」柳成涵說,「說來其實等你生了再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這個急性子,心裡掛記著這些東西,不立時去做了,怕日夜惦記不得安生。」
「要是我這次去有奇遇,回來後也是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等兒子生了,我也不用憂心以後的生計。」柳成涵說。
「家裡的田地只能餬口,多餘的銀錢都是用的阿伢嫁妝鋪子的收成,我也很不安。」柳含青實話實說。「外人看來都是一家子,誰的錢都是一家子用,只我知道,你是不會甘願如此的。只是你這次去有奇遇也好,沒奇遇也罷,我們還年輕,只要勤勞肯幹,總能掙下一份家業。」
「我就知你懂我。」柳成涵捏捏他的掌心。
「只盼你快快去,快快回,一路無病無災,平安到家才好。」柳含青低聲說。
周紅梅商議的對外解釋柳成涵的這次遠行是因為周紅梅夢到柳書鶴了,所以讓兒子去觀裡拜拜,順便解下夢,白雲觀的名聲在那裡,也沒有人存疑,只是感慨時間飛逝,好像病怏怏長不大的書鶴家小子,現在不但娶了妻也能遠行了。
起個大早,周紅梅準備給柳成涵包他最愛的干筍肉餃子,出門餃子回家面,還得給他準備路上吃的乾糧。柳含青倚在柳成涵的胸口,環抱著他,卻不說起身。
「阿伢已經醒了。」柳成涵說。
「嗯。」柳含青應道,身子卻一動不動,柳成涵經過一段時間的鍛煉,不說練出肌肉,好歹還是能讓人感到身體有勁,要是從前,柳含青可不敢靠著他,怕把他靠壞了。
「這會捨不得了?」柳成涵笑問。
「嗯。」柳含青說。
柳成涵這會也說不出什麼寬慰的話,低頭含住他的唇,柳含青配合的把嘴張開,兩人的舌交纏在一起,溫情脈脈。一吻作罷,柳成涵用手指按掉柳含青嘴邊的口水印記,「乖乖的在家等我,一會兒我就回來了。」
柳含青點點頭,紅了眼眶,但到底沒有流下淚來,兩人耳鬢廝磨一番,柳含青起身,伺候柳成涵穿好衣服,才出去給周紅梅打下手。
吃了餃子,柳順已經到門口了,周紅梅招呼他進來吃點餃子,柳順說在家已經吃過了,周紅梅還是用碗把剩下的餃子都裝上,「待會在路上當個零嘴吃。」
周紅梅在門口告別,柳含青去送他上船,此時天色還一片漆黑,柳順在前頭提著燈籠,柳含青和柳成涵彼此攙扶著在後頭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路。到江邊,鄭百家已經在船上了。
「路上小心。」柳含青此刻也只能說上這麼一句了,「江邊風大,大郎你可裹好被子。」
「我會的。」柳成涵說。
「哥你就回吧,我會幫你照顧涵哥的。」柳順說。
「你回去也慢慢走,路上小心。」柳成涵說。
柳含青點頭,依依不捨的揮手道別,等船往江心劃去,他還不由自主的跟著走幾步。
「快回吧。」柳成涵說,「我很快就回來。」
直到看不到船影,柳含青才提著燈籠往回走,晨風吹著臉冷,往臉上一抹才知道自己流淚了。情之分離,總讓人萬般不捨,牽腸掛肚。
之前柳成涵他們商量的好,到慣常打獵的地方再往前劃個幾十里,就能到主峰,可是沒想到往上劃個幾十里,江道竟然拐個大彎,這時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靠邊是連綿深山,要是從這上岸,還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到主峰。最後還是柳成涵拍板說,「就往前劃,總有個頭,第一次出門,可不興無功而返。」
這段水路是完全的陌生,柳順已經不敢劃,讓鄭百家劃,他的技術穩妥些。一直往前劃啊劃,從天色未明劃到直過了明晃晃的日頭,總算看到疑似碼頭的地方。柳順連忙說靠岸。
也是他們運氣好,這個碼頭正好直通主峰白雲觀,來來往往去白雲觀的人走水路都是在這下。這個碼頭不小,停泊的船隻最小的也是客船大小,柳順的小舢板駛進去就像小蝦米進了大魚群。
交了五個銅板的停船費,柳順說他們下午就來把船開走,勞人家給看一下。柳成涵本來想自己上去就行了,但是一想到他們回去,阿伢和含青總要問詢一下,也就默認了他們跟上去,不過上山前在碼頭上的小酒樓,請柳順和鄭百家好好吃了一頓飯。
碼頭有馬車也有軟轎到白雲觀下,馬車十個銅板一個人,柳順原本說就走上去了,柳成涵說待會你們還要回去,耽誤了時間這十個銅板也補不回,於是給了三十個銅板,三人上了馬車。馬車搖晃了兩柱香的時間,到路的盡頭下了,一看竟是蜿蜒的石梯向上,白雲觀遠在半山腰,白霧繚繞,若隱若現。
得,爬樓梯吧。
停停歇歇,柳成涵暗數了一下,不多不少,一千個石階到大門。白雲觀香火鼎盛,上香的人絡繹不絕,柳成涵三人去主殿給三聖君上了香,柳成涵便尋了一個小道士問,想要在觀裡寄居一段時間。
小道士帶著他去找了一個道長,道長上下打量他一下。「是落魄學子便宜借居,還是公子哥閒來無事論道。」
道長的意思明明白白,倒讓原本打了腹稿想了理由的柳成涵大汗,從懷裡塞過去一個荷包,「只想尋一個清靜處,靜靜心。」
道長一捏荷包,突兀的兩塊,知道不是銅板,臉上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來,「童兒,帶這位公子去松雪院尋一個安靜的廂房住下。」
道長又對柳成涵說,「本觀的梅蘭竹松四院都是客居地,此外從道觀外往下還有幾處院落卻是私人院落,公子閒來走走時莫要犯了忌諱。飯菜每餐都有童兒送到公子房間,老道道號清風,公子但有任何住的不解的地方都能遣童兒來找我。」
「如此就謝謝道長了。」柳成涵說。
柳成涵跟著小道童到松雪院,一路上鬱鬱蔥蔥,青磚黑瓦,別有一番意境。道童領他到最裡一個回字院的東廂房,「公子就住在這。」
柳順打量四周。「小童兒,這院子裡都住的什麼人?」
「松雪院住的都是單身客,有如公子這般來散心的,也有來求道,也有文人雅客。」道童說,「這個小院子目前只住了公子一人。松雪院並不常住滿,公子大可放心。」
「那借居的人住在哪?」柳順好奇的問。
「那自然只能和我們住一塊了。」道童笑說,然後打個手勢就下去了。
柳成涵推門進去,這個廂房還挺大,除了睡覺的地方還有禪堂,還有會客的地方,還有一個偏見,如果有下人就可以在那睡。
「這裡看著還不錯。」柳順仔細打量後說。
柳成涵把包袱放到衣櫃裡,「你們還要回去,我就不留你們了,現在送你們下山吧。」
「不急。」柳順說,「我得轉道去食堂看看,若是一問三不知,哥哥該敲我的頭了。」
柳成涵笑著點頭,鄭百家見他就準備出去就憋一句,「小心財物。」
柳成涵笑著拍拍胸口,「值錢的就是這個人,其餘的沒有了。」
「那是,這人可金貴著呢。」柳順說,「這道觀肯定也有客居的夫郎小哥兒,涵哥可切莫被花迷了眼。」
「這個無需你敲打。」柳成涵笑說,「我來可不是為了賞花來的。」


  ☆、第37章 清雪道長中選

先不說這頭柳順回家後被柳含青拉著仔細的詢問,那邊柳成涵在道觀裡住下才發現事實沒有他想像的那麼容易。
客居的院子離道長居住的院子遠不說,單說柳成涵到山上五六天了,連道長煉丹的地方往哪開都不知道。雖然山上空氣清新,柳成涵每天能沿上石階上上下下兩個來回鍛煉身體,但這不是柳成涵來這的目的。
柳成涵與同住松雪院的人都見了面打招呼,也曾相約到山下鎮上喝了回酒。從碼頭上山是一條道,中間分叉出一條道往前就是道觀鎮,因為依著白雲觀而得名,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因為來來往往的人,倒也熱鬧非凡。
柳成涵也曾旁敲側擊問過,其中一個久居在道觀求道的人說,大道無形,辯得道,悟得道,那些煉丹畫符都是奇技淫巧,上不得檯面,柳兄想要論道,可不要在入門時就走了岔路。
柳成涵看著他明顯縱慾的臉一時不知道怎麼應對,聽說他為了求道已經在白雲觀已經住了十年了,聽說他在外一個子兒都沒拿回家,每每還要夫郎給他寄銀子度日,聽說他慣愛在楚館買十幾歲哥兒的初夜,美其名曰雙修。
別人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他是一人求道,全家遭殃。
他還叫柳成涵一起去楚館,柳成涵婉拒了,實在看不上這人,沒什麼好交往的。他還嘲笑柳成涵是懼內,柳成涵除了笑還能怎麼著。
和幾個道童交談的好,但要明晃晃去打聽道長們煉丹的地方也太顯眼了。最後柳成涵想,乾脆不要去想那些彎彎道道,也不說在哪個丹爐前偶遇,就像在道觀客居一樣簡單,直接拿著銀子去開路好了。
依舊找的清風道長,柳成涵拿著在道觀鎮集市上買的煉丹術,笑瞇瞇的對清風說,「我觀這個小冊子裡頭有很多東西有意思,不才也想試一下,就不知道哪裡能行個方便?」
清風看他手上的冊子笑出聲,「這是我師弟寫來好玩的,公子要怎麼不和貧道說一聲,我那有免費的。」
幾番言語機鋒後,柳成涵適時遞過去一個荷包。「我這個人的性格急躁,在家被管嚴實了,難得出門就想盡情撒歡,莫非這煉丹尋常人碰不得?」
清風道長收了荷包,「這煉丹普通人來煉確實挺危險,就算個中好手,也免不了炸爐的危險。不過公子想要試一下也不是不可以。這樣我那有個小丹爐,我給你拿過來,你再找童兒要一個小炭爐。公子在屋裡尋個空曠的地方就能煉丹了。」
柳成涵點頭應好,凡事不能急躁,只有有個頭子,就能藉機深入了。不想出風頭,就要方方面面都想到,要穩妥。
柳成涵似模似樣的在房裡煉起單來,偶爾也和道長商討一下,為因為言之有物,道長也不拿他當門外漢。漸漸的,柳成涵和一個道號清雪的道長熟悉起來,偶爾也會被他帶到他的丹房,見識一下大爐煉丹的闊氣。
要說道士是最早的科學家,柳成涵絕對沒有異議,道士煉丹這個真的是百無禁忌,什麼想到想不到的都能放到爐裡去煉一煉,難怪豆腐是道士創造出來的,火藥也是從道士的爐中出來的。
轉眼二十天過去了,豆腐的誕生還連皮毛都沒有摸到,柳順上道觀來看了一次,給送了厚衣和錢財,柳成涵約定再十天就過來接他。
清雪見他要走頗為遺憾,覺得柳成涵在煉丹方面很有幾分天賦,正好他最近總覺得煉丹上多有滯礙,還希望能借柳成涵的想法打開思路。
柳成涵見火候差不多了,就開始提議以糧食入爐,清雪擺手,早就試過,並沒有什麼出奇的地方,柳成涵說,「如果全部碾碎呢,碾碎再入鍋,再加點別的,也許會有意想不到的結果。」
清雪還是有點不太敢興趣,柳成涵不再勸,開始用自己的小火盆小鍋開始試驗。清雪見他執著好笑之餘也答應用自己的大火爐給他試驗,問他現在用到哪種食材了,柳成涵說是黃豆。
黃豆已經被柳成涵泡軟磨碎,倒進大鍋翻攪,清雪道,「前幾日你已經請大家吃了米糊,看來今天是要請大家吃豆汁了,這黃豆做糧食難以下嚥,也不知道磨碎煮熟是個什麼滋味。」
因為鍋裡的豆汁沒有什麼變化,柳成涵裝作又沮喪又生氣的樣子,「我竟不信,這東西就不能成了。」撲到清雪道長的五斗櫃前,隨意抓了幾樣東西,當然最重要的東西就是石膏,一股腦就往鍋裡扔。
再攪拌,漸漸鍋裡的東西就變成兩個東西,一個絮狀物,一個清水。清雪也走到鍋邊來觀察這個變化,只是可惜這個過程沒有持續很久,漸漸兩者又混為一體,再無變化。柳成涵知道這是加了別的東西的效果,但面上還是要現出懊惱來。
「終究還是不成。」柳成涵沮喪的說。
「慢慢來,你以為這單一爐兩爐的就能成?」清雪安慰道,「好歹剛才那鍋還是有變化,照這個思路來,說不定還真能讓你煉出什麼東西來?」
「道長莫要寬慰我,就剛才那絮狀物,就算能成,也和仙丹相去甚遠。」柳成涵說。「樣子都不像。」
柳成涵狀似心灰意冷的回房睡覺,躺在床上才開始偷笑,成了,現在只要回去,怎麼做都有個由頭了。這麼久沒個柳含青暖被窩,一個人睡的還真是寂寞空虛冷。山上的季節比山下來的早,不過一個月的時間,山上已然從初秋到深秋,寒風瑟瑟。
之後幾天柳成涵又繼續嘗試用另外的糧食入鍋來混淆視聽,有的時候能成,有的時候不成,最後他把丹爐退還給清風道長,直說自己並無天賦,如今嘗到其中滋味,了了心中期盼,再無遺憾。
清風道長笑說這個丹爐就算贈與公子,煉丹一術變換多端,樂趣多多,公子大可繼續參悟,屆時大有所成也不一定。
柳成涵收拾東西只等柳順上山時,卻發現松雪院氣氛變了,主要是他這個院,總能感覺有人在盯著似的,目之所及的道童也多了許多。
柳成涵安慰自己多想,按原計劃去向清風道長辭行,結果清風道長卻出言留他,「柳公子不忙著回去,清雪師兄昨日匆匆上京,臨走前對我交代,務必要留公子到他回來那日,柳公子且再安心在觀裡住上十天。」
柳成涵心想不妙,但還要表示疑慮,「這是為何?說來不瞞道長,我家中還有懷胎夫郎,我答應他要在他生產之前回去,這約莫著就是他生產的時候了,再晚上十天回去,我怕就錯過了。」
清風捏起一個手訣快速運算,「柳公子不必擔心,令郎要到十二月中旬才會呱呱落地,再等上十天也完全來的及。是個健康的小子,貧道先恭喜柳公子了。」
「那就接道長吉言。」柳成涵拱手道,「既然清雪道長讓我等他,我便在等他十日,畢竟相交一場,得正式和他告別才是禮數。」他心中也猜出原因,面上卻不能吐露分毫,現在並不知道他們準備怎麼處理自己,萬一露了馬腳被他們提前收拾掉,那就虧大了。
想來是那清雪之後也曾實驗過柳成涵的方子,也許就被他做成了。豆腐這個東西雖然說不上多好,但這是對黃豆的完全性革命,也許清雪能發現他的價值,然後,他這個知情人該怎麼處理?
柳成涵惴惴不安,發現自己還是想的太簡單了。在前世,豆腐只是尋常的不能再尋常的東西,一塊錢兩塊,但在這裡,這是從無到有的一個新東西,他代表著巨大的利益。尤其這種專利等同私家秘方,窺探者死的情況,他本想借個名頭而已,結果別人也不是傻瓜,現在輪到他成了別人眼中的懷璧其罪,真是解釋不清。
在前世,法治社會,並不是輕易的說殺人,人一般也不會想到殺人,但現在是古代,人命如草芥,現在又在別人的地盤,悄無聲息的死了簡直不要太簡單。
就算過後有青天能查出真相,但他已經死了,阿伢失了兒子,柳含青則要守寡。他心心唸唸的飽滿屁股蛋,他還一次都沒上過。
這叫他怎麼甘心。
但面上還是要雲淡風輕,直到清風道長不讓他見柳順,直接讓他十天後再來,他才去找的他,「道長這是何故,為何不讓我和弟弟見面?」
「反正再過十日公子就能回家,今天見面或者不見面又有什麼關係。」清風說,這才見到柳成涵臉上表現的隱晦不安,清風說,「公子放心,左右不會是什麼壞事,清雪師兄醉心煉丹,並不愛沾惹人命。」
柳成涵囧然,我一點都沒有被安慰到,反而更害怕了有沒有。
柳順到日子上山沒見著柳成涵,反而被道童轉告十日後再來接人,迷惑不解,求見面不成,打聽也打聽不到,沒法子,柳順只能先回去。下山的半途中,鄭百家又悄悄從旁邊山路上去,想潛入道觀一查究竟,然後被道童客客氣氣的請出,兩人被一路送到船上,「二位盡可放心,只是我家師叔要多留柳公子幾日,十日後必能讓你見到柳公子。」
柳順沒接到人回家,讓歡天喜地在家裡整一桌菜的周紅梅和柳含青失望不已,聽柳順說了情況後,失望變成不安,周紅梅說,「我明日去找你舅舅,讓他帶些人,一起去白雲觀問個究竟。」
「不要衝動。」柳含青說,「那邊說留十日,我們暫且等十日再去,如果他們還不讓我們見大郎,到時候就報官,多叫上幾個人上去。」
「現在情況不明,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萬一我們貿然帶人上去,惹怒了道長,大郎可還在他們手裡。」柳含青說。他心裡也焦急,恨不得馬上就飛去白雲觀才好,但就是這樣,他就越要鎮定,柳成涵答應他會平安回來的,他一定會平安回來。

  ☆、第38章 平安到家生病

第八天晚上,柳成涵被道童請到後山一個亭子,清雪道長正在煮茶,萬籟俱靜中只那一點光那一點聲響,說不出的詭異。
「清雪道長總算回來了,可讓我好等。」柳成涵說。
「柳公子,過來嘗嘗我從京城帶回來的霧淞茶,這可是貢品,尋常人不常得見。」清雪擺個請君入座的手勢。
柳成涵在他對面坐下,「只盼我這個粗人,牛嚼牡丹不要糟蹋這一杯清茶就好。」
「柳公子說笑了,任它是多貴的茶葉,總免不了在開水中翻滾,被人吞嚥入肚的結局,經一輪五穀輪迴,再風雅也沒有了。」清雪笑說,
兩人你來我往說些風雅事,夜風吹的人神清氣爽,柳成涵突然覺得有點冷,便笑著對清雪說,「道長上次遣人留下我,莫不是就為了這一夜品茶談話?」
「自然不是。」清雪說,「貧道是有大喜事要告訴柳公子。」
柳成涵不解,清雪撫起鬍鬚笑,「上次柳公子不是嘗試用糧食煉丹?之後貧道也嘗試著煉了幾爐。」
「莫非道長練成仙丹?」柳成涵帶點艷羨的感歎。
「仙丹倒是沒成,但也練就一物。」清雪說,「此物色白且潤,貧道取名為白玉方。」
「白玉方!」柳成涵歎道,「聽名字就是了不得,恭喜道長,賀喜道長。」
「此物賴柳公子才能生成,我兩人同喜同喜。」清雪說。
柳成涵故作羞赧的說,「不瞞道長,我之後也起爐又做了幾鍋,並無太大發現,心灰意冷之餘已經決定不再煉丹。」
「柳公子是聰明人。」清雪自顧的說,「總能想明白白玉方是怎麼煉成的。此物雖不是仙丹,但也是對身體很有裨益的一樣東西,煉成當晚我便上京去京城白雲觀,臨行前讓清風師弟留下柳公子。」
「京城的清月師兄把此物敬獻給蕭王爺,蕭王爺嘗之大愛,清月師兄問是否只供王孫貴族,蕭王爺問了此物是用什麼做的後,拍板說不若造福大眾。這皇上最近喜愛西域來的佛教,上行下效,佛教竟似有壓過道教一頭的意思,這個時候由道士獻出此物,這個可比口頭上的普度眾生要來的實際的多。」
「如此我才能和柳公子說上一句同喜。」清雪笑說。
柳成涵狀似不太明白,心下卻駭然,如果這個蕭王爺說只准王孫貴族享用,他就要是個無疾而終的結局了。
「道長說了這麼多,這個白玉方到底怎麼煉的?」柳成涵裝作莽撞的問。
「柳公子回家慢慢練,總能煉成。」清雪說,「清月師兄把此物的方子賣了三千兩銀子,柳公子盡可慢慢練,等有一日從別人口中聽到白玉方這個詞時再練出來就是好的了。公子現在想不明白沒關係,只把我今天說的話記住,等哪天想明白了,按我說的做才能免生事端。」
柳成涵懂了,到這個時候再裝傻就過了,只笑著敬清雪道長一杯茶,清雪喝了茶,不無遺憾的說,「柳公子與道有緣,不如在白雲觀久住,憑柳公子在煉丹上的天賦,仙丹指日可待。」
「可惜我記掛著家裡阿伢夫郎,怕是住不下。」柳成涵說,「在這我預祝道長大道可期,仙丹可成。」
半夜三更吃一肚子冷風回去,柳成涵把所有的被子都裹上,默默念叨千萬不要感冒。不過心裡的大石到底已經提起,生命已然無憂,現在只等後天下了山回到家,這大石就可徹底去掉。
身體發熱,疲軟無力,這已經是風寒的前奏,柳成涵咬牙起身自如行動,和各處告別,收拾行李,當天晚上卻不敢睡,怕躺倒了就起不來,泡一壺濃茶,生生裹著被子烤著火爐坐著熬過一個晚上,等道童引他出觀時心底忍不住歡呼雀躍,臉上也帶上笑容,此番出門,無知無畏就在鬼門關打了個轉,現在才知道後怕,以後果然還是老實呆在家中就好。
道觀前站著等候的柳順,鄭百家,還有挺著大肚子的柳含青,柳成涵神色劇變,若說他此刻最想見的人當然是柳含青,但是他也沒想到能見到柳含青,這會見到他,驚喜的快步上前,握住他的手,「你怎麼來了?」
柳含青見四十天不見的人兒稍嫌憔悴的出來,看見自己時又一臉喜色,心下微酸,卻只低頭道,「我來接大郎回家。」
柳成涵忍耐不住輕擁他入懷,但總記掛著現在還在道觀,不一會兒就鬆開他,「走,我們回去再說。」
柳成涵只覺得下山的一千層石階一下子就走到了,捏著柳含青的手,絲毫不覺得辛苦,在道觀上還能保持風度,不緊不慢,等到了碼頭立馬催促上船,好似有什麼在身後追趕。
柳含青拿出在家做的點心問柳成涵要不要吃一塊,柳成涵搖搖頭,靠在柳含青身上。「讓我先睡一會。」柳含青用被子把柳成涵牢牢包住,想著他在山上是不是吃了很多苦,一偏頭,就心酸掉淚。
「哥哥現在總算有個哥兒樣子了。」柳順小聲說。
「看著他和涵哥這樣感情好,我真為他高興。」鄭百家小聲說,「當初誰都不敢想涵哥能對哥這麼好。」
「我哥是好人,他當然值得這樣的對待。」柳順說,「涵哥他總算還有眼光。」
「我也很有眼光。」鄭百家笑說。
柳順捏一把他的腰間肉,「順風順水回家咯~」
到柳葉鄉小碼頭下船時,柳成涵已滿臉通紅,站立不穩,柳含青慌的不行,想讓鄭百家背他回去,柳成涵拉住他,「你撐著我,我們慢慢回家,等到家了再去請大夫,這麼慌慌張張的回家,怕把阿伢嚇出個好歹。」
「可是你身子?」柳含青說。
「我只是一點風寒而已,現在還撐的住。」柳成涵說,咬牙站直身子,本來通紅的臉龐立時變的寡白,還有餘裕笑著和人打招呼,柳含青強他不過,只能走在他身側,手在披風下扶住他的腰,給他支撐。不過可不能到家再去找大夫,使個眼色,柳順便去找大夫了。
周紅梅早在門口翹首以盼,遠遠見了兩人回來,慌忙上前,「大郎——」聲音淒楚蘊含思戀擔心。
「阿伢,兒子累你擔心了。」柳成涵說。
周紅梅扶住柳成涵,立馬就覺察出他的不對勁,「兒啊,你這是怎麼了?」
「沒事,山上風冷,有點著涼的,喝幾劑苦藥子就好了,阿伢莫要擔心。」柳成涵笑著說,到底還是在跨進家門的那刻,如強弩之末軟軟的倒下去了。
「大郎——」周紅梅和柳含青同聲喊道。
「讓讓讓讓,大夫來了。」柳順在身後說。
大概是到家了完全放鬆,柳成涵的熱症來的氣勢洶洶,直接燒到人事不省,好在周紅梅和大夫有多年對付柳成涵熱症的經驗,除了剛開始周紅梅有點慌神外,後來倒是鎮定了。
柳含青進門柳成涵就病過一個月,那個記憶很深刻很害怕,而這次柳成涵的病倒讓那個記憶翻新疊加,更讓他惴惴不安。
好在這次反覆沒有很久,十天左右就不再發熱了,連大夫都說,柳成涵身體好了不少。
柳成涵像個洩氣的口袋躺在床上,實際上他這次病也未嘗不是在山上的後十天都沒有休息好的緣故,然後吹了夜風就把病給引出來。躺在床上只覺得身體哪哪都懶懶的,提不起勁來。
柳成涵不再發熱的時候,周紅梅就給他弄各種好吃的,從前柳成涵病久了。嘴裡除了藥味就沒別的,所以吃什麼都平平。但是現在柳成涵每次病後胃口都不錯,周紅梅覺得有了用武之地,恨不得柳成涵一天吃八頓就好。
柳含青端著碗進來,柳成涵看著他的大肚子有點膽戰心驚,「你慢點走,阿伢又做什麼了?」
「紅棗蓮子雞湯。」柳含青把碗放到床邊几上,自己坐到床邊。「你吃了嗎?」柳成涵問,聞著香味他覺得有點餓了。
「吃了一碗。」柳含青說,「我不愛吃甜的,再說大夫也不讓多吃了,怕吃多了不好生。」
柳成涵把手放在柳含青的肚子上,「不過四十天不見,覺得大了好多。」
「都要生了還不大,孩子在肚子裡不用長啊。」柳含青瞥了他一眼,「你在山上到底發生了什麼,還不準備說?為什麼突然要晚十天才讓走。」
柳成涵如此這般跟他說一下,柳含青摀住胸口後怕。「這個白玉方有這麼大的干係?你好好的為什麼要去煉丹,真是一眼看不著就讓人擔心,阿伢說以後再不讓你一個人出門,我也是這麼想的。」
「膽子大了,要安排夫君的行程了。」柳成涵端起湯碗調笑說。
柳含青沉默不語。
柳成涵喝完雞湯,柳含青端起碗就要出去,柳成涵拉著他的手又把他拽到床邊坐下,「現在脾氣大了,一句話說的不對就要翻臉了?」
「沒有,我外面還有事。」柳含青說。
「我不在家你想我了嗎?」柳成涵扣著他的掌心問,「我在山上可是想你的緊,一個人睡覺得被窩裡都透風。」
「你又不正經了,我不和你說。」柳含青說。
「這個白玉方現在不能做,但年後估計就能做了。」柳成涵說正經的,「我得好好想個法子怎麼賣,你先去定一個石磨回來。」
「大郎,這白玉方干係這麼大,咱們不做了吧。」柳含青憂心的說,「家裡又不是揭不開鍋,不需要冒這麼大危險。」
說不正經的不讓,說正經的兩人又意見不同,柳成涵抓著柳含青的手指玩耍,「聽說生產前需要擴張後XUE,之前是我疏忽了,要不今晚上我們就開始吧。」
柳含青面紅耳赤,甩手走了。

  ☆、第39章 大胖小子出生

周紅梅聽說了白玉方的事也不贊成柳成涵馬上就弄這個,「白玉方要真如你說的那麼好,那麼咱們晚兩年弄,還是弄的到錢,不急著賺這頭茬錢。那個道長都如此交代了,你年後就做,正當天高皇帝遠嗎?」
「不過石磨倒是可以先打一個回來。」周紅梅說,「既然說那個白玉方吃了對身體好,咱們自家偷偷做了吃,總礙不著別人。」
說完不無可惜的歎道,「如果你的點子能等到回到家裡再做,就不會有這麼多麻煩事了?」
柳成涵苦笑一下沒說話,心想後來在山上那些日子我也想明白了,實在是自己小題大做,作繭自縛。這民間創造出來的東西不知道多少,誰又能每個都追究。只說是自己誤打誤撞弄出來的,誰又會刨根究底。反而從道士敬獻到王室,變成麻煩事一樁,輕不得,重不得。
說到底不過是一塊豆腐的事,說到底也不過是一口吃的的事。
周紅梅見他神色寂寥又寬慰他說,「這樣也好,我知大郎不喜出風頭,這借了道觀的名,大家只會感歎大郎好運氣,旁的卻不會說。再者,這還有一點好處,若你自己琢磨出白玉方,靠這個掙了錢,族人難免會要分一杯羹,現在這樣,大郎只消說道長交代這方子不得從你這入第二人耳,也能搪塞過去。」
「也就只能這麼想了。」柳成涵笑說,吃了這麼大個虧,除了自己吞了還能怎麼樣。「我人小力微,就算造出這白玉方,也不好賣,道長這番從京城開始推廣,等到了三江縣,倒省了我許多口舌功夫。」
「你啊,也不要著急,就你當初畫的圖紙賣了銀子又買了宅子租出去,現在都有一個月一兩銀子的進賬,管咱們爺三的開支綽綽有餘了,家裡總還有田地,含青勤快又多養了蠶,家裡實在不是缺錢的樣子,也不知道你為什麼這麼急著想賺錢。」周紅梅嗔道。
「這不是一個小的馬上就出來了嗎?」柳成涵道。
「這小孩剛出來用得著多少錢?」周紅梅說,「說起來我都忘了,你這一個多月沒在家,光顧著牽掛你去了,寶寶的東西都沒怎麼準備,這眼看著就要生了,我得去準備東西去。你這在山上多待十天,你舅舅兒子的滿月宴也過了,你舅舅還說等含青生了,這雞蛋和雞蛋糕都歸他準備,等身體好瓷實了,你得去你舅舅家走一遭。」
「知道了。」柳成涵說。「兒子在山上道長給我卜了一卦,說會在臘月中旬生產,是個健康的小子。」
「那就好,我看你這次去道觀就這個消息是好的了。」周紅梅雙手合十說,隨即又風風火火的出去了,現在到臘月中旬可沒多久了。他這個樣子和柳成涵記憶裡的動靜緩慢的周紅梅相差甚遠,如古井一樣波瀾不驚的阿伢,好像被激活一樣,又有了年輕時的神態脾氣。這一切都是柳含青帶來的。
柳成涵眉目帶笑的招柳含青在床邊坐下,牽著他的手,「最近你睡哪?」
「阿伢收拾了一間客房當產房,你回來就高熱,怕影響你休息,我就先去產房睡了。」柳含青說。
「今晚睡過來。」柳成涵說。
柳含青說起其他,「秋天的時候柳順去山裡弄了很多野味,送了家裡幾回新鮮的,我和阿伢在家也吃不了多少,都熏起來了,今晚上切一碟給你嘗嘗?」
「秋天山裡有什麼?」柳成涵問。
「秋天是最好打獵的時候,各種野雞野兔野豬,運氣好能碰上鹿,山裡還有蘑菇,有木耳,有山核桃。」柳含青語帶懷戀的說,「往常秋收後的時候我也會跟著去山裡,採集那些山貨回來曬乾,到年前送到縣上去賣,賣的錢能扯上幾尺新布,做身新衣裳。」
「今年是不行了,明年我陪你去。」柳成涵說。
柳含青又啞了。
「今天是怎麼了,不想跟我說話還是怎麼了?」柳成涵笑說。
柳含青看著帷帳上的繡紋,用如蚊吶的聲音說道,「其實不用手也行,有別的。」
「什麼?」柳成涵裝沒聽到。
「沒,沒什麼。」柳含青慌忙搖頭說,難道他能說聽到柳成涵說要用手給他擴張後,滿腦子都是這回事嗎?他才不是那種不正經的人。
「你呀。」柳成涵摟他靠在自己懷裡說,「用手都這麼害羞,日後我們還要敦倫,這可如何是好。」
「為身體計,大郎合該修身養性才是。」柳含青小聲說。
「再修身養性也不能當和尚吧。」柳成涵說,「孩子都要生了,你還怕什麼?」
柳含青無聲的歎氣,是啊,怕什麼呢?
退熱了,柳成涵也覺得把之前欠的覺都補上了,就不準備繼續在床上躺著了,穿起厚冬衣,手裡抱著手暖爐,雖然覺得誇張,但柳成涵也認了,不這樣別說阿伢,柳含青都能堵在門口不讓他出去。
周紅梅從庫房裡拖出一連串小孩用的東西,有搖籃,有木馬,也有小床,柳含青早就按吩咐燒好了熱水,現在端來熱水和帕子,兩人坐在廊下清理這些東西,柳成涵也坐到一邊,看他們清理。
「這都是大郎小時候用過的。」周紅梅說,「當年他爹知道我懷上了,興奮得不得了,找的木匠用的最好的材料,我笑他亂花錢,他說大郎用了還可以給弟弟們用。」
「現在給大郎的兒子用,也合適。」周紅梅說完短暫的一愣後又笑說,「材料好,你看這東西,現在看著還覺得挺經用。」
「大郎小時候最喜歡睡搖籃,他爹當時不會抱,一抱就哇哇大哭,非要放到搖籃裡才肯罷休。」周紅梅絮絮叨叨說些柳成涵幼時的瑣事,「大郎現在可得抱著枕頭學抱小孩了,免得到時候孩子不讓你抱。」
「有阿伢在呢,估計也輪不到我抱。」柳成涵笑說。
「寶貝孫子我當然是抱不夠了,但是你也不能躲懶,你抱的不多,孩子大了和你就不輕了。」周紅梅說。又和柳含青商量給寶寶做的新被子上繡什麼花樣。
一家人坐在一起有說有笑,和樂融融。柳含青去把清洗好的搖籃等物放到院中敞干,周紅梅用帕子擦手對柳成涵說,「我有這樣的日子過,比你拿回來金山銀山都要開心。想想明年這個時候,還有個小人兒在身邊走動,我心裡熨帖的很。」
「我知道。」柳成涵說,「一家人好好在一起比什麼都重要。」
現在已經是深秋,白晝短,黑夜長,柳成涵的屋裡已經燃起炭火,掛上棉門簾,儼然已經是過冬的節奏,柳成涵去看了產房,就是用一個空置的廂房佈置的,簡單的架子床,床上的被褥倒是厚,除了床和桌子凳子外就沒別的東西了,看起來挺空曠簡陋的。
柳含青看著柳成涵的臉色說,「只是臨時住一下的房間,再說真到了生產的時候,人仰馬翻的東西多了反而礙事。」
「為什麼不能就在我們的房間裡生?」柳成涵不解的問。
柳含青低頭說,「產房血腥,還是要避諱的,若能順利生產當然好,但是像小麥哥那樣,萬一在生的過程沒停住,去了,那屋子就不能住人了。」
「呸呸呸,童言無忌,童言無忌。」柳成涵連忙說。
柳含青被他的童言無忌逗笑,推著他出去,「這屋裡沒燒炭盆,小心冷著,趕緊回屋吧。」
當天下午,柳成涵就在書房大筆一揮,寫了順產兩個字,再自己裱好,掛到產房裡去。周紅梅和柳含青問明白那兩個字的意思,連連說好。
柳老五幾個兄弟一起起了窯燒炭,廖小豆接著送炭給親家的由頭,過來看柳含青,周紅梅接了炭感謝不已,柳含青有點臉燒,這家燒炭從來不是用的土製的,都是買的炭,尤其柳成涵房裡一直用的都是銀絲炭,無煙無味。
廖小豆見兒子好好的,生產的一應事務也都準備妥當,心裡大安,笑著對柳含青說,「現在我就可以安心在家等著你的紅雞蛋了,孩子的銀項圈銀手鐲我可都備好了。」
「阿伢也準備了一套,舅舅到時候肯定也有一套,孩子都帶不過來了。」柳含青說。「給百家建的房子已經張羅起了嗎?」
「等孩子三四歲了,再把這些小的熔了做個大的,得帶到七八歲呢。」廖小豆說,「百家說地基不動,把現有的房子翻新一下,再蓋幾間新的就好,這樣倒是用不了多少錢,這孩子,不聲不響存了不少錢,不用我們的錢給他砌。」
「我和你爹商量著就用給他準備的錢給他打上一整套新傢俱,其餘的就存起,等他說親的時候再拿出來用。」廖小豆說,「你弟弟每天到那邊指手畫腳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砌房子他住呢。」
柳含青打著哈哈,兩人說了一會話,柳含青就送他出門回家,周紅梅弄了個油紙包給他,「這還是上次親家弟弟送過來的魚,親家帶回去嘗嘗我的做法。」
廖小豆少不了要推脫一番,最後還是拎著油紙包回去,目送他的身影遠走後,柳含青不好意思的對周紅梅說,「原家每年都和幾位伯伯一起燒炭,算日子,這是第一茬的新炭。」
「你阿伢就是會送東西,每次都送的正合用的。冬日裡洗孩子的尿片,那是準備再多都不夠,到時候得用炭火烘乾。」周紅梅說。
「阿伢不嫌棄這種炭煙味大?」柳含青問。
「沒事,夏天的時候我曬了一些香樹皮,到時候放一點在炭火裡,就沒有那股子煙熏味了。」周紅梅說。
雖然都滿懷緊張的期待新生命的到來,但是因為時近年關,要忙的事還有很多。柳成涵終於被同意出門放風,他懷揣著書稿,和要買東西的清單,一個人去舅舅家。柳含青的肚子大了,現在他成了不能隨意出門的人。
周春光見了柳成涵很高興,但也知道最近的日子很忙也沒開口讓他在家多住幾天,柳成涵拿著書稿去書局換了一兩半銀子,再購買了周紅梅要求的東西,大包小包的回去。
還沒進臘月就下了兩場大雪,柳成涵可是從沒見識過這樣的大雪,第一次出門看雪回家流了一夜的鼻涕,第二天就被宣告,他可以在家窩冬了。
進了臘月,不管是柳成涵還是周紅梅,或者當事人柳含青都開始緊張起來。柳含青甚至都開始失眠了,結果被柳成涵全一套吸奶加擴張的動作做下來,睡的無比香甜。
一天兩天三天,毫無動靜。第十天,中旬的第一天,柳成涵吃了早飯後坐了一會,就覺得有點不得勁,像是要發動的樣子,周紅梅連忙在屋頂上掛上紅布,因為早就和大夫說好這幾天會發動,所以他來的也很快。
從進屋到生產,不到一個時辰,就響起嬰兒哇哇的哭聲,柳成涵簡直還沒做好表情迎接,周紅梅也非常驚喜。大夫抱著孩子出來,「恭喜恭喜,是個健壯的小子。」
周紅梅笑的合不攏嘴的給大夫紅包,又連忙去倒糖茶給大夫。大夫嘖嘖稱奇,這麼順利的生產他也很少見,柳成涵趕不及進去見柳含青,他躺在床上,面色稍白,但精神還不錯。
「孩子呢?」柳含青見他進來就問道。
柳成涵默,一時激動把孩子留到外頭吹風去了,現在還在大夫手上呢。柳成涵只能又匆匆回去把兒子抱回來。

  ☆、第40章 產後瑣事一二

周紅梅送走大夫後,去廚房沖一碗紅糖雞蛋,端進產房給柳含青,柳含青低著頭抱著孩子,柳成涵坐在一邊看,兩人似有僵持之意。
「你們在幹什麼?」周紅梅奇怪的問。
「阿伢,寶寶怎麼不哭啊?」柳成涵問。
「不哭還不好?」周紅梅奇道,讓柳含青端過碗把雞蛋喝了,自己小心翼翼的把緊實包好襁褓的孩子抱過來,「乖乖,大大抱抱哦。」
「孩子不會餓嗎?」柳成涵問。
周紅梅滿頭霧水,直到瞥見柳含青通紅的耳朵尖,大概猜到剛才兩人在說什麼了,好氣又好笑的瞪一眼柳成涵。「當爹的人了還這麼孩子氣。」
「趕緊去打發人去舅舅家報喜,然後拿著喜蛋去通知你丈人家,等回來了再去爺爺那,順便帶著供品去也告訴你爹一聲。」周紅梅不忘交代說,「裹緊衣服帶上手暖爐再出門。多帶一點喜蛋,萬一路上碰到人了,人家給你賀喜,你得給人家兩個雞蛋。」
柳成涵看一眼襁褓,「先給孩子取個奶名叫著吧,我想好了,就叫元寶怎麼樣。」
「這一村裡小名叫元寶的沒有十個也有八個了。」周紅梅有點不滿意,他孫子該取一個獨一無二的名才是,就是小名也要獨一無二。
「那這村裡叫狗剩的沒有二十個也有十八個了。」柳成涵說,「元寶多好,我昨夜做夢了,夢到一個小娃娃捧著金元寶笑嘻嘻的朝我走來,這不,今天就生了。」
「真的?」周紅梅不信,「這生的人不做胎夢,你倒做夢了。」
「真的。」柳成涵說,「要不我怎麼會說叫元寶,其實我之前想好的小名叫康裕,健康餘裕。」
「康裕也挺好,不過你喜歡叫元寶,就叫元寶,大大的乖乖元寶,喜不喜歡這個名字啊?」周紅梅逗著寶寶說,才出生的元寶緊閉著眼,就不能等我大一點再和我說話嗎,再打擾我睡覺,我哭給你看哦。
廖小豆早上起來就心跳跳的,正琢磨著是不是要去看一下柳含青,就聽到柳順在外喊道,「阿伢,涵哥來了。」
「他來了,在哪呢?」廖小豆忙出來,沒見到人就問道。
「快到了吧,我正準備出門呢,見他腳下生風往家裡走,我又轉回來了,是不是哥生了?」柳順說。
「丈伢。」柳成涵遠遠的見到廖小豆就喊道,搖晃一下手裡的紅紙包,「含青生了。」
「生了?」廖小豆拍了大腿,「生了個啥?」
「生了個大胖小子。」柳成涵咧嘴笑說。
「真好。」廖小豆也裂開嘴笑,「含青還好吧?」
「挺好的,父子平安。」柳成涵說,「這是紅雞蛋,我還得去山上跟爺爺說一聲,就不久待了。」
「行行行,你先走,下午我去看條兒去。」廖小豆一高興又喊出了柳含青之前的名字。送走柳成涵後,廖小豆拍柳順的肩膀,「看你爹又死去哪打牌了,趕緊叫他回來,下午咱們去看你哥哥去。」
「咱們早點去,你涵哥家人少,咱們也去幫把手。」廖小豆轉回屋裡去準備要提去看柳含青的東西,柳鐘聲正好這時醒來了,哼哼幾聲刷一下存在感。
「我們鐘聲起來了,等下鐘聲也去看弟弟好不好?鐘聲當小哥哥了。」廖小豆抱起柳鐘聲說,幾個月大的娃娃已經會聽聲音看人了,圓溜溜的眼睛招人喜愛。
吃了中飯,廖小豆就抱著鐘聲,和柳老五,柳順一起去看柳含青。到柳家門口時,正好碰見有人拉了驢車來,從上面卸包了棉被的柳條筐。
柳順自動自發的就上前幫忙去了,柳老五把蠢蠢欲動的手被在後面,勤快是一件好事,但是在親家面前可不能跌份呢。
周紅梅見他們來了忙上前迎接,「親家來了。」
「好像來的不巧,我太著急想看見外孫了。」廖小豆說。
「親家來的正是時候,本來都不好意思張口,實在是家裡人少忙不過來,只能勞煩親家過來幫忙。」周紅梅說。
「應當的,也是我外孫。」廖小豆說,從背後推一下柳老五,柳老五也上前幫忙去搬筐子。
「趁熱也來吃兩塊,這還是含青想出來的方子。」周紅梅送來用碟子擺盤好的雞蛋糕,這會他們三個正在大堂烤炭火,等把身子烤熱了再去屋裡看孩子。
「含青想的?」廖小豆說,「他在家可從來沒做過點心呢。」
「很會做點心,我哥哥都誇他有天賦,說了好幾次讓我們去城裡,讓含青去他的鋪子幫忙呢。」周紅梅說,「含青真的很能幹。」
「那是親家調教的好。」廖小豆謙虛的說,「以前在家也只是個愚鈍的哥兒,嫁到你家來倒出挑了。」
「哪是我的功勞,親家教的好兒子,是我家的福氣,得了個這麼好的夫郎。」周紅梅說。
兩人你誇我來我誇你,誇的廖小豆心情很好,心花怒放。柳老五和柳順兩人呆在一邊都不知道做什麼表情面對才好。
周紅梅要和柳成涵去給村名送喜蛋,請了柳順押車,讓廖小豆和柳老五在家陪柳含青,廖小豆抱著孩子和柳含青說話,「怎麼就睡到自己房裡了?」
「大郎不喜產房,確定我能挪動,就讓我住回來了,滿打滿算那產房也才住了一上午。」柳含青說,他身體好,恢復的快,要說現在就讓他下床走動絕對沒問題,只是柳成涵和周紅梅都讓他在家躺著。
「今天真的這麼順利?不疼?」廖小豆問,之前聽周紅梅說了柳含青生產很很順利,但是不親自聽他自己說一遍,他還是不能放心。
「是啊,我也很奇怪,從感覺到肚子開始有規律的抽搐,阿伢就掛了紅旗子,等大夫來的時候,我才進產房,之前疼的還能忍,等疼的不能忍的時候,大夫就說已經生下來了。」柳含青還整個雲裡霧裡呢,「大概是大郎寫的字起的作用。」
柳含青又和廖小豆說了柳成涵寫了順產掛在產房的事,廖小豆驚奇的應道,「那真是啊,這夫郎生孩子不亞於小死一回,你能順順當當生下兒子,也是有大福氣。」
周紅梅和柳成涵去送喜蛋,第一站要去柳書松家,雖然兩家就差沒直接撕破臉皮了,但畢竟是親兄弟家,按關係遠近規矩都要先去他家,柳成涵沒進去,免得讓他家三小子看見,大喜的事鬧個沒趣。
周東草見周紅梅進來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嘴的,柳書松倒是有點意外。「大哥,我家夫郎今天上午順利誕下麟兒,我給大哥送喜蛋來。」
「已經生了嗎?沒聽到動靜啊。」柳書松問。
「生產很順利,不到一個時辰就生出來了。」周紅梅笑說,「這是喜蛋,這是雞蛋糕,我哥哥做的,冬草哥可以吃一點這個,這個雞蛋糕方子是大郎夫郎想的,你吃一點,不算違背你說過的話。」
周東草一腔惡意憋在胸口,又反擊不成,乒乒乓乓的進灶屋了,柳書松對周紅梅說,「你還要去送別人家吧,我也不留你了,等洗三還得去你家叨擾一番。」
周紅梅乾脆的走了,接下去就是去裡正族長家,再接下來去爺爺的那些兄弟家,之後就看距離遠近,繞一圈全部送到後就可以回家。
周東草的大兒夫郎早一個多月前就生下一個哥兒,因為這是目前第三代唯一的哥兒,倒還挺得柳書松喜歡,周東草說好的等他生產後要給他好看自然也不能做的太過分。夫郎見周紅梅送了糕點來,就指使三歲的兒子先去問爺爺要蛋吃,他也走到附近,準備拿幾塊糕回房吃,免得周東草都收起來給三兒吃。
「吃吃吃,前世沒吃過東西還是餓嘮鬼投胎。」周東草出來見他們在吃就罵道。
「吃幾個糕怎麼了?」柳書松心情不太好的說。
「阿伢,這雞蛋糕還挺特別的,也很好吃。」夫郎說,「阿伢,聽說你從來不吃縣上周家鋪子的點心,這是為什麼啊?都是一個村的。」
周東草看一眼面色沉如鍋底的柳書松,罵道,「吃也堵不上你的嘴,哪哪都有你,有這個功夫還不去看看大哥兒醒了沒。」
洗三來的都是村裡品行好的幾家夫郎,這都是周紅梅當初去送喜蛋的時候就請了人家來,要不然他許久不在村裡走動,弄的元寶的洗三宴冷冷清清就不好了。再說現在大郎成親生子,身體也大好了,也該在村裡走動了。
洗三的那天不止廖小豆早早的來幫忙,還有意外的客人,柳定珠大清早的來敲柳成涵家的門,見周紅梅後笑著打招呼說,「周阿伢,我過來看看含青。」
「哎呀好孩子,快進來吧。」周紅梅大感意外,連忙把他迎進來。
這個時候柳含青正因為沒人做事非要下床,柳成涵不讓他下來,兩人正對峙著呢。
「含青啊,定珠來看你了。」周紅梅在屋外說道。
柳含青連忙說,「我就來。」
「你不好好在床躺著,下來幹什麼?」周紅梅讓柳定珠直接進來了,柳成涵點個頭就出去,讓他們兩個人相處。
「你怎麼來了?」柳含青又意外又高興的說。
「我想著你們家人少,洗三肯定忙不過來,怕你不能安心休養,就過來幫忙咯。」柳定珠說「小寶寶呢,我要看小寶寶。」
「在這呢,才吃了羊奶睡著了,待會有他辛苦的。」柳含青讓柳定珠看寶寶,「真是太謝謝你了,定珠。」
「謝什麼,洗三我才來幫忙,等滿月的時候,我就只來喝酒了,旁的不管了。」柳定珠說。
「一定的。」柳含青說。
那邊廂廖小豆聽到柳含青還有朋友來記掛著洗三過來幫忙,心裡微酸,柳條兒在下柳裡過了二十年都沒有一個相交的好友,柳條兒要幫家裡做太多事,沒有時間和朋友們去娛樂,人又寡言,到了後頭,尤其和他同齡的都早早嫁了,他也只是家裡地裡地裡家裡。
好在現在嫁的好,兒子也有了,好友也有了,總算是苦盡甘來了。
冬天裡肉常見,蔬菜卻很難得,這次的洗三宴席上柳家倒是有兩個稀奇東西,一個去頭去尾白白胖胖的黃豆芽,還有就是從豆腐延伸出來的米豆腐,這個還是柳成涵見周紅梅又想去米行買米吃,又覺得沒辦法處理自家的米時想到的。
雖然他並不知道米豆腐是怎麼做的,但是既然也叫豆腐,大概跟豆腐差不多,把米磨成米漿,在鍋裡攪拌再放點鹼明礬什麼的,米漿會凝固,等冷卻後切塊就好了。
實驗了幾次就成功了,就被周紅梅當做洗三宴上的一道菜了,被取名叫米脂膏,用肉末炒了,柳定珠看周紅梅在翻炒米脂膏時,腦海裡一閃而過的圖像卻是,米豆腐應該重油重辣,開湯最好吃了,撒上厚厚的蔥花和香菜。


  ☆、第41章 產後瑣事二三

為了參加元寶的洗三,周春光全家都到了上柳裡,周金福是一定要抱著兒子過來炫耀一下,糕兒心兒說要去表哥家玩,周春光覺得兒子出生後,對兩個哥兒少了點關注,於是他們說要來,也就都帶著來了。
到柳成涵門口一行人和柳書松和周東草兩人碰上了,兩個爺們爽快的打招呼,親家哥,周金福和周東草兩人就眉來眼去的,互打機鋒,最後周金福炫耀似的把懷中兒子往上一抬,周東草呼吸一窒,別過頭去平心靜氣。今天可不能失態,柳書松小心眼子的,嫁給他這麼多年,給他生了這麼多兒子,現在倒來計較早年間的那些事。
這兩撥人一起進來,周紅梅也有點驚訝,但也去迎了他們進屋坐下,寬敞三面透風的大廳擺了三個桌子,現在不適合坐人閒談了,周紅梅佈置了一個廂房待客。爺們自坐到一塊去說話聊天,周紅梅引了夫郎去看小孩子。
這大戶人家洗三都喜歡找專門的人,鄉里都是請的外大大,或者是相熟的有福氣的夫郎,肥水不留外人田。
今天周紅梅就請廖小豆當的洗三儀式的擔當人,在親友的見證下,元寶賣力的哇哇大哭,柳含青在屋裡都嚇一跳,元寶出生三天嫌少有這樣哭的時候,一時間竟非常擔心。
柳定珠寬慰他,「不是說洗三的時候哭的越大聲越好嗎,以後一定聰明伶俐。」
「只求他健康長大就好。」柳含青說。
洗三宴結束後,送走觀禮的親友,還有幫忙的廖小豆,周紅梅開始整理工作,柳成涵今天說了他穿過來後說話最多的一天,但是想想今天才是洗三,等到滿月時來的人會更多,雖然有點累人,但這是他必須承受的過程。要當一家之主可不是好玩的。
幫周紅梅清理一下殘局,周紅梅趕他回去陪柳含青,「那孩子是個實心的,你好好和他說,不要凶他,他也只是要幫忙而已,你讓他心情不好了,那在床上躺再久也沒用。」
「我知道了。」柳成涵歎道,「家裡人太少了,阿伢,你說我們是不是請個人回來幫忙。」
「我還沒老,能做的動。」周春光說,「再說哪裡又有合適的人選。」
提議雖然被駁回,但是周紅梅的態度也不堅決,柳成涵在心裡默默想,只等什麼時候碰到什麼合適的就請個人回來。這家裡一遇到什麼事就得阿伢夫郎動手,連躺在床上休息的都不能安心,這也不是個辦法。
不過今天大家閒談間說道柳含青的順產,都把順產的原因歸到柳成涵寫的字的原因上,當即就有人向柳成涵定了以後要煩請他也幫忙寫一個這樣的字掛在產房裡。隨著今天這些人回去後又和別人聊天,越來越多的人知道這字的神奇效果,漸漸都上門來求字,這也是後話不提了。
柳成涵進去的時候,柳含青正用小勺子給元寶餵羊奶,他不是沒有奶水,但是奶水稀薄,吸上來費勁,元寶吸了幾次,覺得費勁,就不愛吸他的,有了羊奶後就都吃羊奶了。
柳含青見柳成涵進來,偏頭不去看他,「怎麼,還在生氣呢?」柳成涵問。
「阿伢今天累狠了吧。」柳含青說。
「你要做事,以後有的你做事的地方,你才生了孩子,雖然順利,但對身體到底還是有影響,你急著這一刻兩刻的,要是損壞了身體,以後怎麼辦?」柳成涵說,「也不讓你躺久了,就七天而已,當初你和阿伢非要我在床上躺著,我不也什麼都沒說嗎?」
「看著阿伢忙碌,我卻在床上躺著,我很不安。」柳含青說,「有的人上午生了孩子下午就能下田,要不然怎麼辦,家裡人少事多,這不也沒什麼事嗎?」
「別人是別人,你是你,既然是我的夫郎,就得聽我的話,照我的規矩來。」柳成涵說,「你生了元寶,阿伢恨不得把你供起來才好,你又有什麼不安的,除非你現在還沒有把我們當一家人,都只當陌生人一樣客套著。」
「不是的。」柳含青說。
柳成涵卻只看著元寶去了,一幅不想多說的樣子。柳含青口拙,知道這會子得要說點什麼才好,但話到嘴邊怎麼都不知道怎麼開口,手足無措,急的汗都出來了。
周春光在洗三宴上吃了米脂膏,覺得不錯,臨走前帶了幾塊新鮮的走,柳成涵說,「這東西拿回去一天之內就得吃了,這都是昨天做的。」
回到家裡,周金福整理好東西,準備來拿米脂膏做晚餐,周春光單拎了兩塊出來,「你又把東西拎到哪去,心兒喜歡吃這個,有多少塊他都數了的,知道少了他要生氣的。」
「喜歡吃,以後讓大郎做一點再送來就是了,這東西我有用。」周春光說,拎著東西出門東拐西拐的進到一個胡同深處的宅子裡去了。
柳成涵說了那麼一通話,柳含青老實在床上躺了七天,可是柳成涵這些天對他都淡淡的,讓他一顆心吊著不上不下,誰也沒教過他怎麼服軟。
因為是臘月,眼看著就要過年了,除了準備年貨,還有掃塵,還要準備送完各處的年禮,新衣服都由周紅梅包辦了,但是柳含青想親手給柳成涵做樣東西,知道柳成涵還在生他的氣,也只能偷偷的做。
柳成涵一切都看在眼裡,他也不說破,他心裡也有著小算盤呢。
元寶是個很乖的寶寶,不常哭,要吃奶要尿尿也只哼哼兩聲,誰抱都可以,晚上也不哭鬧,讓原本擔心他會打擾柳成涵休息,想讓孩子跟他睡的周紅梅都沒開口,雖然他眼巴巴看著元寶好久。不過過了七天後,柳含青洗了艾葉澡,終於能下床走動了,卻主動把孩子抱到周紅梅房裡。
「阿伢喜歡元寶,就讓元寶晚上陪阿伢吧。」柳含青說,「只是阿伢不要說我躲懶就好。」
「怎麼會,元寶最乖了,晚上也不鬧人。」周紅梅喜不自勝的說,「真讓元寶陪我?」
「阿伢喜歡就讓他陪著阿伢吧,元寶也想和大大親香呢。」柳含青說。
知道柳含青把孩子抱到周紅梅房裡,柳成涵沒說什麼,晚上洗漱後回房睡覺,就看見床上躺著一個大包。柳含青可從來沒在他躺下之前先躺下的,柳成涵關了門,只當不知的就要吹燈上床睡覺。
「大郎——」柳含青輕聲道。
柳成涵轉頭看他,只用眼神詢問,柳含青裹著被子見他半天沒動靜,咬咬牙,還是把被子掀開了,只見被子下的柳含青未著寸縷,因為懷孕而產生變化的皮膚在一晃一晃的油燈下泛著瑩瑩的光,光滑的胸膛,小腹,毛髮稀疏的三角地帶,柳含青用手擋住重要部位,修長有力的雙腿,還有可愛的腳趾頭。
柳成涵從頭到腳都仔細觀賞著,柳含青有點僵硬的躺著,雖然面無表情,但耳朵尖卻已紅的能滴血了。
「這是要幹什麼?」柳成涵啞著嗓子道,他想清清喉嚨清理掉那種喉嚨發癢的感覺,他更想上前親一親這具他肖想了好久的身體。
從夏初到年末,終於已經到了可以享用的時候了嗎?
柳含青雖然害羞,但並無退縮之意,從床上跪坐起來,「大郎——」只叫著。
柳成涵走進,把手擱在他的肩膀上,把玩圓潤的肩頭,「這是要色誘我呢?」
「之前是我說錯話,大郎不要生我氣了好嗎?」柳含青抬頭看他,他還是不知道怎麼服軟,只想著做些柳成涵喜歡的事,說些他喜歡的話,讓他別再冷淡的對自己就好了。已經習慣了他的溫柔體貼,再來感受他的冷淡,讓柳含青覺得不能適應。
說到底,他也被柳成涵養大了胃口。
「大郎這樣待我,我心裡酸酸的並不好過。」柳含青看著他的眼神說,「大郎就是我的天,只盼能天天對我放晴就好。」
柳成涵只覺得柳含青眼裡的懇切滿滿都是『來吃掉我吧。』心思一動就已俯身下去親吻他的嘴,這麼幾天的冷淡,不就是等著他的主動獻身嗎?柳含青懼怕房事,不做點什麼讓他主動放下心防,哪裡會有水乳交融的好事。
柳含青仰著頭承受柳成涵的親吻,因為滿心都想著討好他,所以舌頭也比平常來的更積極,兩人吻的火熱,來不及吞嚥的口水就順著下巴留下。
「冷不冷?」柳成涵摩挲著手下的皮膚說,滑潤帶彈性的皮膚讓他愛不釋手,「就算冷也沒關係,我會讓你很快就熱起來的。」
柳含青仰面躺在床上,用手擋住眼睛,不去看現在難為情的情況,時不時輕呼一句,
「大郎,吹燈吧。」柳含青難為情的說。
「不行。」柳成涵吐出嘴裡的肉塊,在後方拓展的手指也已經增到三根,他直起腰,把柳含青的腿架在肩膀上,「我想看著你。」看你泛紅的身體,看你接受的我的表情,不論是進入時的皺眉,還是到頂時的歡愉。
「你是我的。」柳成涵緩慢把自己擠進柳含青的體內,「這才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我們的第一次。記住了?」
「嗯。」柳含青白著臉應道。記憶裡的第一次和現在柳成涵的臉慢慢重合,終於變成現在頭頂上搖晃的紅床頂。
「大郎——大郎——」柳含青一聲高過一聲的吟哦著柳成涵,身體如三月春水裡的柳葉,隨波晃動,這次完全不同與第一次,柳含青瞇著眼睛想到,除了剛開始的疼,之後都是羞人的麻,癢,難耐的舒服。
「在想什麼?」柳成涵賣力在他身上耕耘著,那處滑,緊,又有力的收縮著,簡直就是人間秘境,讓人欲罷不能。
「想大郎啊,啊——」柳含青緊緊抱住柳成涵的肩膀,承受他突然加快的撞擊。
「大郎——」聲音裡都帶著哭腔,柳含青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個弱小的哥兒,除了緊緊攀附住身上的爺們,他的爺們,沒有其餘辦法能被拯救。





  ☆、第42章 過年和滿月酒

天濛濛亮的時候,柳含青就慣性的醒了,剛睜開眼還有一陣迷糊,睡的還不是太夠,但隨意動一下身軀,犀利的痛席捲了他,昨晚的記憶也如潮水般淹沒他。
柳含青都沒辦法直視眼前那一塊屬於柳成涵的皮膚了,現在兩人還是肌膚相親呢,昨天正事辦完太累,連清理都沒做,更別說套上裡衣褲。
柳成涵的手還覆蓋在屁股上,他好像特別喜歡這個部位,又抓又揉,又親又咬。柳含青甩甩頭,不要再想起那些事了,太不正經了。
柳含青輕輕的起床,柳成涵一點都沒有被打擾道,掛著饜足的表情,睡的很香。關的嚴實的屋內,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膻味,柳含青艱難的穿好衣服,骨頭像是連續搶秋收了三天,皮膚上留下的一個個印記青紫,再細滑的衣服摩擦上去都有點暗疼。
大致穿了衣服,出門側聽,周紅梅房裡沒有起床的動靜,柳含青就去廚房燒水,和面,剁餡,準備包餃子當早餐吃。
現在後院的牲畜也沒剩多少了,除了不準備殺的羊,就是等待要殺的豬,三隻雞,兩隻鴨。柳含青去餵了母羊,看著天空,今天的天氣應該不錯,這兩天就要請屠戶來殺豬了。
燒好了熱水擦拭一下沾滿柳成涵口水的身體,再仔細穿戴好,柳含青想叫柳成涵起床,他都好久沒有睡過懶覺了,怕他今天起晚了,周紅梅要起疑。
「大郎,起來了吧。」柳含青輕聲說。
柳成涵往他這邊一番,手搭在他身上,「再睡一會,你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
「早點起吧,等會阿伢也要起了。」柳含青一幅做錯事,必須要在家長發現前掩蓋掉的表情。柳成涵抬頭看見他的表情,抓著他的手笑了,「這會知道躲羞,昨天叫的那麼大聲,說不定阿伢早就聽到了。」
「什,什麼,不,不會吧。」柳含青緊張的都結巴了。
「逗你的,哈哈,就算阿伢聽見了也沒關係,咱們過正常的夫夫關係,阿伢又不是那麼不明白的人。」柳成涵說,「上來,再陪我睡一會。」
「你個人。」柳含青氣的不知道說什麼好,推他一下,「你愛起不起吧。」
氣呼呼出門了,柳成涵笑著往床裡面一滾,笑罷扶著自己的腰喊疼,還是不行啊,不過一夜賣力而已,柳含青沒事人一樣,他扶著老腰感覺自己三等殘廢了。
柳含青在灶屋包餃子,面對著周紅梅的門,他一開門自己就知道,正包著,周紅梅把門開了,柳含青連忙擦乾手,倒好熱水,送到他屋裡去了。
「阿伢。」柳含青喊道。
「含青,今天這麼早。」周紅梅說,「元寶到現在還沒醒了,估計差不多了,我去擠羊奶。」
「羊奶我已經擠好了,在廚房裡溫著呢,元寶什麼時候起來就能什麼時候吃。」柳含青說。
「早上吃餃子嗎?聽見你剁餡的聲音了?」周紅梅問。
「嗯。」柳含青有點靦腆的說,「這幾日辛苦阿伢大郎了,想做點好吃的慰勞一下。」
「你啊。」周紅梅笑道,「我可還留著很多事等著你做呢。」
柳含青笑一下,繼續去灶屋忙活了,身上冷就不去裡間看元寶了。
請了屠戶殺年豬,還要殺雞殺鴨殺魚,整個正月裡是不殺生的。餃子也要提前包好,除了自家三十晚上要吃的,還要準備幾十個和炸肉一起,送給山上的爺爺。糖果花生倒是臘月前就買好了,因著周紅梅會做點心,也不用買點心,臘月的時候再做現成的就行,
年前掃塵,柳含青就主要把已經空了的後院弄乾淨,然後就是前院廊下,和自己屋裡,其餘都是周紅梅弄的,柳成涵的作用就是抱著元寶在屋裡好好呆著。
連登個高掃房頂四角的蜘蛛網都沒人叫他,柳含青自己踩在桌子上,刷刷刷就搞定了。、
柳成涵覺得,如果不是這世界的奇葩設定,柳含青才是男人中的男人。
三個人過年都稍顯不熱鬧,還有元寶在一邊呢,更可想往年阿伢和大郎兩個人在家過年是個什麼光景,柳含青心疼的看著柳成涵,可巧這家也沒什麼守夜的情況,吃了晚飯三人圍坐在一起打葉子牌,過了一會吃了餃子後就各睡各的了。
柳含青就有用身體好好寬慰一下寂寞的柳成涵,兩人用這種方式守過了他們在一起的第一個年夜。
初一早上柳成涵和柳含青去給周紅梅拜年,兩人得了一個大紅包,三個人又裝模作樣的接受了元寶的拜年,一人塞了一個紅包給他,元寶不睜眼的吹了個口水泡泡,就當感謝了。
上午柳成涵帶著柳含青去墳山給爺爺拜年,下午就只要去柳書松家轉一圈就好。
初二柳成涵和柳含青回下柳裡一趟,吃了中飯,打了葉子牌就回家。
初三初四初五就可以在村裡走動,從裡正到堂爺爺那,一個一個拜年下來,好歹都能混個臉熟,以後在路上碰到不會只知道是誰,連名字都叫不出。
初五過後小碼頭的小船就恢復營業了,去縣城走親戚或者去別的村走親戚,水路方便的都坐船,柳成涵又和柳含青去縣裡給舅舅拜年。舅舅非的給柳成涵塞拜年紅包,柳成涵哭笑不得,「舅舅,我都是當爹的人了,怎麼還能要你的紅包呢。」
「你就算當爺爺了,也是舅舅的外甥,舅舅給你紅包你就得接著。」周春光說。
柳成涵無法,接了紅包,又拆成三份,加到他早就準備的給三個表弟的紅包裡。
「廚子我已經給你聯繫好了,他自帶幫廚,你只要自己定下菜式,到時候他會連人帶菜的過來,你那邊只要招待就行。」周春光說,「日子就定在正月十六?」
「就正月十六吧。」柳成涵說,「正月裡不辦宴席,順延的滿月酒不都是正月十六嗎?拜年的時候大家都說要過來喝一杯水酒。」
「嗯,酒你也不要管了,舅舅給你買了,到時候讓廚子帶過去。」周春光說。
「阿伢說了,舅舅要不接錢,給買的任何東西都要原封退回去。」柳成涵遞過一個荷包,「舅舅就收著吧,累你跑腿我就不安了,若你還添錢,以後都不敢上舅舅家門了。」
「你啊。」周春光笑著點他,但也沒說不接,轉眼讓周金福收著。周金福對柳含青生了孩子還有這麼好的氣色羨慕不已,「到底還是年輕啊。」
這一切都沒有元寶的份,因為他還沒出月,不能出門,周紅梅要在家帶他,也不出門。
正月十五元宵,縣上也有燈會,但因著明天就是元寶的滿月酒,柳成涵也沒說要帶著柳含青去縣上看燈會,問了柳含青他自己想不想去。
「再好看也不會有去年中元節的花燈好看了。」柳含青說,「看不看都無所謂了。」
十六日清晨,就有人敲柳成涵家的門,柳含青早早就起了,聽見敲門聲就去開門。三個中年夫郎笑著說,「新年好,我們是來做滿月宴的。」
「新年好,吃了早飯嗎,要不進來吃點。」柳含青說。
「我們都吃過來了,小夫郎只說咱們把灶搭在哪吧,師傅下一船再來,到時候還得勞煩小夫郎也幫把手,跟我們一起去搬東西過來。」一個年長的夫郎說。
「可以的,灶就搭在這邊。」柳含青沒領他們進門往左拐,那有他清出來的一塊空地,「就在這搭灶吧,這桌子是從屋內一直擺到外面,院子裡沒地方,只能擺在外面了。」柳含青說。
「這樣就可以了。」那些人說。柳含青看了一會他們搭灶,看著不需要他幫忙,他就回去了,這十五天沒掃塵,家裡感覺都霧濛濛了,這個樣子待客可不成。
因為早就說滿月宴全請的別人做,廖小豆也不忙著過來幫忙,只是讓柳順和鄭百家過來,要力氣活的時候是個幫手,不用力氣當個跑腿也成。柳順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等回頭看不見他阿伢了,就往鄭百家身上一靠,「困死我了。」
「打起精神來,等下午就可以回去睡覺了。」鄭百家說。
柳成涵擺的是流水宴,本就沒想著賺錢,只想著高興。爺爺今天也難得下山,坐在主位上,倒是原本只打算派小輩來的老人們聞訊也跟著過來了,滿當當坐了一大廳敘舊話當年,院子裡擺了四桌,好在太陽大,在外頭吃也不冷,然後跨過院門,從院門到大路上也擺了六桌,廚子壘了三個大灶,巨大的蒸屜也上鍋蒸了,人聲沸沸,柳家小院難得的熱鬧起來。
上柳裡的人基本都來了,下柳裡也來了不少,有不少人都是想來親身見一下柳含青到底嫁的有多好,平常八卦的多,誰也沒個准信。
不過這次大概能確定了。
柳含青他還真是一等一的好命。
雖然一切都有人做,等宴席結束後,柳成涵還是累的夠嗆,周紅梅都罕見的說要去休息,只有柳含青還有一戰的餘裕,勤快的忙裡忙外。
「要是沒有你,可真是出大事了。」柳成涵笑著看他。

  ☆、第43章 別人家二三事

從柳成涵家回來,周東草就一直在碎碎念,「這老爺子偏心偏的沒邊了,這長房長孫出生都沒下來,更別說玄孫了,這會子卻知道下來給老二家的長臉,這老話說疼小兒子還真的一點錯都沒有,這大兒子都比不上小兒子一個指頭,這還幸好是小兒子去的早,要是小兒子現在還在,這個大兒子就權當沒有了。」
「你少說兩句。」柳書松抽著旱煙,眉頭緊湊。
「我說錯了嗎?」周東草耍潑,「大郎出生的時候你爹知道了有別的表示嗎,更別說二郎,三郎和哥兒了,現在這大郎第二個孩子生下來了,他進過咱家門嗎?這會老二家添個丁,他巴巴的下來了,你看見和他坐的那一桌人了嗎?咱爹輩分也高,若是他不死守在山上,咱家在村裡早就是不是現在這幅光景。」
「爹不進咱家門,還不是你這個夫郎做的好?」柳書松怒道。
「柳書松你跟我說清楚,我哪裡做的不好了。」周東草不甘示弱的回吼道,「我嫁到你家來,給你家開枝散葉了吧,給你管理家務做牛做馬了吧,我一點福沒享到,現在要惹的一身騷?」
「你做的好,逢年過節,你給爹做了一身衣裳沒?吃的穿的你張羅過沒?我要去看爹,你就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的,我說要帶孩子去給爺爺磕頭,你說孩子去墳山犯忌諱,不讓去,柳成涵那個病秧子都知道一年上去給爹磕幾個頭,他不怕犯忌諱?不怪爹高看他一眼。」柳書松說。
「柳書松,你講講道理,腳是你自己的,你要去看你爹,我是攔著你了還是阻著你了。」周東草不服的說,「你自己沒那個心去看你爹,現在倒怪起我了。」
柳書松悶悶的抽起煙,不想和他多吵。
廂房裡,柳大郎推推夫郎,「潔兒,你出去跟阿伢說說話。」
「我不去。」周潔兒瞪大了眼睛看著他,「你沒看見你阿伢在發火嗎,我現在出去不是正趕上,我又不是討罵。」
「好潔兒,你就出去一下吧,總不能讓阿伢老罵爹,這聲音傳到外頭也不好聽。」柳大郎說。
「呦,你知道心疼你爹,就不知道心疼心疼我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阿伢那張嘴。」周潔兒委屈的說,他是周東草的族親,他阿伢原本想著這君伢是一個地方的人,又是君伢上門來求娶的,他嫁過去不吃虧,哪想到周東草是這麼個性格。
好在他也不是吃虧的脾氣,又一進門就連生了兩胎,地位安穩,這才不怵他,但被他罵哭也是偶有的事。
「好潔兒。」柳大郎哄到,「分家現在是不可能的,大不了我答應你,我農閒出去賺的錢,瞞下一部分給你偷偷藏著。」
「真的?」周潔兒不敢置信,柳大郎最是孝順,每次他說要分家都把他一通好罵,這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如果是阿伢公正,周潔兒是不會鬧分家的,只是周東草也是偏心眼子,偏向小兒子和秀哥兒,周潔兒為了自己兩個孩子想,也非得掰這個經濟,周潔兒拍拍衣服穿上鞋子往外走,「我信你一回。」
周潔兒走出來。「阿伢,哥兒餓了,米湯熱好了嗎?」
「熱熱熱,大的小的都要我伺候,你自己不知道熱啊。」周東草果然矛頭對準周潔兒,從頭數落到腳,就是懶,好吃,不愛動。
周潔兒心裡高興著呢,你罵,你再罵,罵的越狠越好,等到你兒子跟你離了心,我再理你我就跟你姓,面上還是要裝作不服的辯解幾句,吸引周東草的火力。
柳書松吧嗒吧嗒的抽著煙,說起來,他家院子從來沒有冷清過。
柳成志坐到柳書松旁邊,給他的煙槍裡放煙絲。
「明天帶著你夫郎孩子,去山上給爺爺磕個頭。」柳書松說,「從前是爹想岔了,以後咱不能那麼對爺爺。」
「知道了。」柳成志說。
柳定珠年前就有點不得勁,總是會做怪夢,夢裡有沒見過的房子,沒見過的人,還有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東西,明明是從來沒見過的,柳定珠卻很奇異的知道它們的名字。
因為年近年關,柳定珠也沒說出來讓爹擔心,反正也沒覺得有什麼害怕的。怪夢持續了一個一兩個月,總算在開春的時候不做了。柳定珠也知道了夢的含義。原來那是他的前身,雖然很奇怪過了現代生活的人怎麼可能往回投胎到古代,但是想想,現在自己是神奇的物種,也沒什麼稀奇的。
柳定珠沒覺得恢復了前世的記憶怎麼樣,雖然前世他是個直男,但是從小被當成哥兒長大,又一直被灌輸著要嫁人嫁人,現在接受起來完全沒壓力。多一世的智慧也不錯,有很多小東西,都可以借鑒,說不定能因此發家呢,柳定珠愉快的YY著。
至於柳成涵是不是老鄉?柳定珠想過這個問題,畢竟他是看到米豆腐後才開始做夢,柳成涵在村裡活動的時間很少,柳定珠也不能確定他是不是跟以前不一樣,鑒於他大病一場後的表現,也有可能是借屍還魂。
哎呀,反正不管,看著他對柳含青也挺好的,他也沒打算去認個親什麼的,就還是各自為政,相安無事的好。
原本以為生活就該如此風平浪靜的過下去,開始春耕時就出了一件大事,柳定珠的爹被牛發狂頂了後腰,昏迷了,大夫診治後說,性命是無憂了,只怕以後會癱在床上。柳定珠的阿伢一時受不住打擊,直接暈倒了。
柳定珠的世界一朝就天翻地覆了。
柳含青在地裡忙活呢,模糊聽到一耳朵誰誰被牛頂了,後來打聽是柳定珠他爹,柳含青連忙回去,揣上自己的私房錢,臨出門又想到一茬,又轉身到廚房乒乒乓乓的忙活一陣,周紅梅問他怎麼了,得知是柳定珠的爹出事了,也轉身拿點錢讓他帶去。
「那孩子是個實心的,你去看看他家有什麼要幫忙的,能幫忙,咱們就幫把手。」周紅梅說。
柳含青點頭,然後行色匆匆的往柳定珠家走去。
天色擦黑,柳定珠家的人潮剛才才散去,,見柳含青來了,柳定珠苦笑著問,「你又想問什麼?」
「什麼?我之前聽到消息沒以為是你家,剛才知道了就馬上來了,這個點也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有吃飯,我帶了點抗餓的點心來。」柳含青說,關切的看著柳定珠,「打起精神來,事情會好起來的了。」
柳定珠神色稍緩,他實在是被過來看望的人給問煩了,事事都要問清楚,你問清楚了又能怎麼樣,只是嘴頭歎一句可憐,一點都不知道我一遍一遍說著絕望的事實是怎樣在胸口劃刀。「謝謝你了,含青,我剛才語氣不好,你別介意,我們真還沒吃飯呢。」
柳定珠拿著點心去送給他阿伢,他阿伢只會靠在床頭流淚,擺擺手說不吃,柳定珠也實在沒力氣再去哄他,又拿著東西去餵兩個小的,他還有兩個弟弟,一個八歲,一個哥兒才五歲。今天人多嘈雜,他就把兩個小的鎖在廂房裡玩。
餵了弟弟們,又招呼他們睡著,疲憊的出來,之間柳含青真幫他整理院子,柳定珠眼眶濕熱,坐到廊下的石階上看著柳含青說,「如果你是的家人就好了,我一定不會如此驚慌失措。」
「你表現的很好了。」柳含青沉默了一會對他說,「我也是家中的老大,如果我還未嫁,家中就出現這樣的事,我不會比你幹的更好了。」
柳定珠把臉埋在手中,「我一直認為家裡有錢,生活輕鬆,今天才知道,原來爹在外頭還欠了不少錢,這建房子的錢,給我準備嫁妝的錢,今天討賬的上門了,我說這些錢我一個都不會少你們的,以後這賬務就歸在我頭上,即使我出嫁,也會把這筆賬務還清。」
「我不怕還賬,我只是覺得心酸,爹都是為了我才欠下這麼多帳,我卻還每天嘻嘻哈哈,只知道撒嬌,一點都不體諒他的難處。」柳定珠的話裡帶著哭音。
「你爹肯定想著自己能還,只是暫時周轉,他最喜愛你,一定不希望你這樣的。」柳含青坐到他身邊。
「這樣的事為什麼會發生在我身上?」柳定珠問,「我爹一直與人為善,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你先寬心,現在你爹不是還沒醒嗎?」柳含青說,「說不定醒了後再喊大夫來診斷,又不用癱了。再者,總算你爹還是好好活著不是嗎?」
「是啊,總好過他還活著。」柳定珠用手在臉上胡亂抹兩下,「含青,我已經想好了,之前那些跟我說親的我都不要了,我要另外找一個,娶了我前幾年都要住在我家,也不是入贅,等大郎長大了能承擔起家了,我們還是要搬出去的。」
「相當於給我家白打幾年長工,含青,你說我能找到這樣的人嗎?家裡條件差一點無所謂,長相差一點無所謂。」柳定珠聳肩說,「反正我也沒有挑選的權利了。我之前還說不想嫁不想嫁,現在卻必須嫁了,即使這次是我真的不想嫁,想留在家中,照料爹,照料弟弟們,我阿伢太軟了,擔不起事。可是我現在必須嫁了,不嫁就是要逼死我爹。」柳定珠的眼淚又流出來了。
柳含青看著他,往日無憂無慮的定珠,只今天一天就想的那麼深遠,這種被逼著長大的人感覺真讓人心酸,「一定會碰到一個好人的,定珠,一定會的。」柳含青說。
「旁的虛的我也不說,只要什麼我能做的,你就開口。」柳含青說,「我阿伢也是這個意思,你不用擔心。」
「謝謝你。」柳定珠再次誠心誠意的道謝。
「不說這個,你也快吃點東西,好好休息,打起精神才能挑起重擔。」柳含青說,柳定珠點點頭。
送走柳含青,柳定珠回到家中,在廚房裡發現一個荷包,裡面裝了五百個銅板,想著可能是柳定珠留下的,柳定珠捏著荷包感慨萬千,不過是一時善意,見他被留言逼的頭都抬不起,才主動和他搭話,現如今這善意就開了花,結了果。
柳含青回家,周紅梅也問了一下大致情況,瞭解後也唏噓不已,柳含青一直緊繃著臉,很嚴肅的樣子,柳成涵也不去逗他,知道他這是感同身受了。
之後的柳含青就兩家跑,地要犁兩家的,桑葉要采兩家的,就連飯菜每天都要送去一回,陀螺狀的忙碌,讓柳含青過年期間養起的那點肉有都下去了,柳成涵原本沒準備說他,但看他一天一天的竟打算一直這麼下去,就不幹了,再一次他送完飯回來後,決定和他好好談談。
「你都不知道,我進門後你就大病一場,村裡人怎麼說我的都有,我自己也又擔心又害怕,如果不是定珠當時和我說話,我都不知道怎麼熬過來。」柳含青聽柳成涵說不讓他這麼幫忙後吼道,「他現在家裡出了這麼大事,我也幫不了別的,就是一把子力氣,我想還他的好,你也不讓嗎?你的心就這麼冷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聽我說完。」柳成涵制住想要起身的他,「你自己照鏡子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還有個人樣嗎?我沒說不準備你幫忙,但是這個幫忙也是要有限度的是不是,你把自己整垮了,柳定珠他又能安心呢?」
「你自己想想,你都多久沒抱元寶了,你現在這個樣子去抱元寶,準保他要哭,這就是你想要的?」柳成涵神色嚴厲的說。

  ☆、第44章 看熱鬧反被刷

柳定珠從屋裡出來,難掩疲憊的歎一口氣,現在他連歎氣都不敢大聲歎,只能無聲。柳定邦走過來,「哥,爹吃飯了嗎?」
「吃了。」柳定珠說,「你和玥哥兒吃飯了嗎?」
柳定邦點點頭,「只是我去屋裡,見阿伢的飯菜沒動什麼。」八歲的孩子也開始有板有眼的照料自己和弟弟的生活,被環境催著長大的又何止柳定珠一個。
柳定珠又想歎氣了,這種時候,他阿伢不但不能挑起擔子,還要人去招呼他吃飯,安慰他,真真是累人,讓他去安慰一下爹,他就哭,就哭,什麼話都說不出,現在連面都不想讓他見了。
「哥,你先吃飯吧,我幫你熱在灶上呢。」柳定邦說,「我讓玥哥兒去陪阿伢吃飯了。」
「哇——哇——」話音剛落,廂房裡就傳來玥哥兒的哭聲,柳定珠連忙朝廂房走去,只見他阿伢一邊哭一邊打著柳定玥,別人家的孩子都是哥兒隨便取,小子按族譜排行來取,只柳家,下面兩個的名字都是跟著大哥的名字來的,由此可見柳定珠在家的地位。
「叫你吃,叫你吃,你個好吃鬼,以後沒得給你吃,看你吃什麼。」柳定珠的阿伢咬牙切齒的罵道。
柳定珠趕緊把柳定玥抱過來,「阿伢,你打他做什麼?」說罷就抱著柳定玥出去了,從前怎麼不知道阿伢是這種人,爹現在正是情緒敏感的時候,他在這邊又哭又打孩子的,讓爹怎麼想。
柳定珠抱著柳定玥到自己房裡,五歲的孩子因著之前生活還好,胖乎乎的,小胖手摸著柳定珠的臉,「哥哥不哭,哥哥不哭,嗚,玥兒沒有偷吃,玥兒只想哄阿伢吃飯。嗚,哥哥,玥兒不是鬼。」
「好玥兒,乖玥兒,玥兒不是鬼,玥兒是哥哥的心肝寶貝弟弟。」柳定珠說。
連綿幾天的壓抑生活,總算爹不總鬧著要死了,阿伢也能出房間做個飯,帶個小孩,柳定珠忙裡偷閒出來透透氣,趁早去自家田地裡看了看,他對農事一竅不通,但也知道自家的田這段時間被很好的照料的,知道是柳含青的功勞,就先去桑田,想幫他採點桑葉。正巧就在桑田里碰到柳含青。
「含青,這幾天真的謝謝你了。」柳定珠說,「看你瘦的,周阿伢不會怪我吧。」
「不會,阿伢也心疼你。」柳含青說,雖然大郎意見很大,但想著他又不是真的不講理的人,以後想通了就不會彆扭了。「你今天怎麼出來了?家裡沒事了?」
「嗯。」柳定珠苦笑說,「總算能消停一段時間,含青,從今天起,就不用幫我家採桑葉做飯了,我阿伢能下床了,也能照料家裡,這外面的活我也能做,種田我還不太會,還需要你教教我,本來想著把地租給別人種的,但是這一家子吃穿用度都要錢,現在又沒個別的收入,只能先伺弄好這些田。」
「現在田都犁過,又都堆了肥,只等日子到了發苗插秧就可以了。」柳含青說,「之後也沒什麼事,你這麼聰明,一定會很快學會的。」
「如果沒有你,真不知道這段時間我怎麼熬過來。」柳定珠感動說,「你的好,我會一輩子都記得的。」
「看你說的,當初你也對我伸出援手了。」柳含青說。「咱們不說那些客套話。」
「呦,飄絮,難得回來你還陪你阿伢來採桑葉啊,真是孝順孩子。」一個大嗓門在桑林外響起。
桑林外響起一個細細的聲音,幾個人說的熱鬧。
柳定珠皺一下眉鬆開,「出嫁那麼久也沒見回來,一聽說我倒霉就回來看熱鬧了。」他和柳飄絮兩個人從小比到大,什麼他都勝一籌,這難得倒霉的時候他不會來幸災樂禍一番就奇怪了。
「是誰?」柳含青問。他最近累的有點狠,反應都慢半拍。
柳定珠這才想起,柳飄絮跟柳含青也有一點淵源在,抱歉的看著柳含青,「含青,他衝著我來的,但要看到你少不得也得刺上幾句,你不要在意。
柳含青默了,他想起柳飄絮是誰了,和大郎青梅竹馬的哥兒。說不在意是假的,畢竟他和大郎有過他不知道的回憶。但說太在意,也沒有,因為從大郎話裡平常都沒感覺到他還記掛著這個人,反正現在一個娶了,另一個也嫁了,想來也不會有什麼事了。
「別理他,咱們早點採完桑葉就回去休息。」柳含青說,「你看你眼下都青黑一片,這是睡眠不足。
「心裡想著事,怎麼也睡不踏實。」柳定珠苦笑說,「黑眼圈也沒事,還能COS一下熊貓。」
「什麼?」柳含青沒聽明白。
「沒什麼。」柳定珠說,「你家的桑葉夠嗎,不夠去我家去採去,我家養的不多。」
「可以多養一點,好歹是一項收入。」柳含青說。
「呦,這不是從不下田的定珠嗎。怎麼現在,大少爺也要下田幹活了。」柳飄絮故作驚訝的聲音飄來,他聽說柳定珠家出事了,特意回家看看,可惜他總不出門,讓他扼腕,他可不想去他家沾惹晦氣,這不一聽到他往桑林來的,他趕緊掛著籃拖著阿伢去採桑葉。
柳定珠斜眼瞄了他一眼,「我當是誰呢?這不是肖飄絮嗎?你又不是這柳葉鄉的人了,怎麼,回來看走親戚。」
柳飄絮臉色一扭,當初為了讓他嫁給莊子上管事的兒子,又怕影響家裡的良籍,就把他掛在一個姓肖的名下出嫁,那肖家也是莊子裡的下人,都是賤籍,就沒影響。只是對外他就是肖飄絮了。
「定珠,聽說你爹不行了,我看你這樣子,看來聽說是假的啊,你爹對你那麼好,他要真不行了,你還能有精神在外頭晃蕩。」柳飄絮說。嘴硬有什麼了不起,等我穿金戴銀那天,你卻得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刨食養家,現在你也許不到好人家了,你壓了我前十幾年,我就壓你後來幾十年。
「啊呸,你爹才不行了呢,我爹好好活著,你少張嘴放屁。」柳定珠說,「怎麼,嫁到莊子裡去也沒錢用牙粉嗎,還是這幅口臭的德性,哦,忘了,你們那莊子也沒有主子爺去住,不用伺候主子,一張臭嘴也沒關係。」
「你——」柳飄絮橫眉道。
柳含青也被柳定珠犀利的言辭嚇到,就拉拉他的衣袖,讓他收斂一點。這桑田也不是就他們三個人,這要是把柳定珠彪悍的名聲傳出去,更不要想好好說親了。柳含青之前已經打量仔細柳飄絮了,也是瘦瘦弱弱的樣子,皮膚白皙,也是時下受歡迎的哥兒樣子,不過柳含青覺得他長的沒有柳定珠漂亮。
而且,他的屁股好平。
大郎不喜歡沒有屁股的人。柳定珠驕傲淡定的想。
「這是哪個?」柳飄絮留意到他,他知道他是誰,但他故意裝作不知道。「柳定珠,你已經淪落到跟在你後頭的都是這種角色了嗎?」
柳含青和柳定珠都不理他,柳飄絮又捂嘴笑道,「這種長的像爺們的夫郎,我們上柳裡可沒有,想來想去,你就是涵哥哥的夫郎吧。」
「涵哥哥最喜歡乾淨了,你這樣。」柳飄絮上下打量一下柳含青,目中鄙夷溢於言表,「回去可要先清洗好了再去見涵哥哥,要不然,你還不明白涵哥哥怎麼不喜歡你呢。」
「你這樣對別人的夫君一口一個涵哥哥的,你家裡夫君知道嗎?」柳含青問。他不想挑起爭端,他也不想和柳飄絮多說話,他只是單純想問一下。
還有,涵哥哥真的很礙耳。
柳飄絮憋的臉色嘎白,「我和涵哥哥是正常的哥哥弟弟感情,你怎麼說的這麼齷齪,涵哥哥最不喜歡不善良的人了。」
柳含青回他,「大郎喜不喜歡我,我知道,你不知道,就不勞煩你多費心了。」
「含青,我們走吧,這突然來個賤籍,我還真的覺得不自在。咱們這些良人還是不要和賤人混在一起,免得失了身份。」柳定珠說。然後挽著柳含青的胳膊揚長而去。
「這樣的小人,哪怕他當了皇上君侯,我也不會高看他一眼。」走遠了柳定珠還要呸道,「還想看我的熱鬧,再等幾年再來。」
「你怎麼突然脾氣那麼大,剛才你罵人的話我都嚇一跳。」柳含青說。
柳定珠聳聳肩說,「我心裡煩著呢,他撞上來給我撒氣,算他倒霉。」
「心情煩悶的時候就找個安靜的地方呆著,一會兒就好了。」柳含青建議說。
「估計安靜坐著沒效,還得吼上兩嗓子才暢快。」柳定珠笑說。
兩人在分岔路口分了手各回各家,周紅梅見柳含青回來,奇怪的問道,「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定珠他爹情緒穩定,阿伢也能下地了,他就自己出來忙他家裡的事,不用我幫忙了。」柳含青說,「大郎還沒回來?」
柳成涵開了春就被叫去家塾當個啟蒙的夫子,每個月有族裡給的銀錢還有雞鴨魚肉米等定例,教五到八歲的小孩子,每天教半天,收入雖不算多,但在族裡也算能說的上話呢,是比較刷存在感和好感的身份。
這還是托金山大伯的福,他讓兒子給自己活動的。柳成涵也提了東西去他家走了一趟,不管人家是不是舉手之勞,都得領情。
「快回來了。」周紅梅看看天色。
「那我去做飯,做個大郎喜歡的紅燒肉。」柳含青笑笑說。
周紅梅看他的背影充滿了憐惜,可憐的孩子,現在還沒發現大郎跟他生氣了。
哎,小兩口的事小兩口去掰扯,我這個老頭子就帶好孫子就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不要怪柳定珠份額多啊,他原本應該是一篇故事的豬腳,有著前世記憶的小哥兒,在父親癱瘓後撐起一個家,然後和艱難時刻願意『嫁』給他的小攻用感恩報恩到愛的故事。也是夫郎哥兒,也是種田,我就讓他過來當個配角了,就當配角有個完整人生,我會盡量言簡意賅的。咳咳
下一章柳大攻床邊教夫,不要怪他戲份少,刷爆你的眼球~~咩哈哈
三分之一走過,我對這次的全勤充滿信心,哈哈~~對了大家希望白天的更新固定在什麼時候,我斟酌一下~

  ☆、第45章 大郎床邊教夫

柳成涵兩輩子都沒想過為人師表,這一下子當起夫子,感覺還不賴。現在的小蘿蔔頭對老師那是絕對的尊敬,就連在路上碰到蘿蔔頭的家長,他們也是畢恭畢敬的。
坐在上首,下面的情況看的一清二楚,偏還有人覺得夫子看不到,自以為隱蔽的做些小動作,柳成涵有兩次講課的時候都能笑出來。太娛樂了。估計以前老師看他們也是一樣的。
這個夫子也不難當,說到底學的只有一門語文,再多加一門算數,教語文也不難,書讀百遍,其義自現,再說現在只是啟蒙,,每天領著他們讀幾遍書,再教幾個生子,算算時間,已經是要下課了。
柳成涵去年嘗試了一下寫小說未果,本來都放棄寫書這一事了,最近在備教案的時候又了有了新靈感,他最近都是回家就寫寫寫,等過幾天再去縣裡送去書局看看。
柳含青見他回來就出來招呼,「大郎,你回來了,洗洗手吃飯了,今天做了你喜歡的紅燒肉。」
柳成涵的嗯的一聲,並沒有多言語,他也只看了柳含青一眼,不再多看,這人最近消瘦的厲害,他看見就心生郁躁,怕不能心平氣和,乾脆不看。走到餐廳先去抱兒子,「元寶,爹回來了,想不想爹。」
柳含青有點愣,大郎,有些冷淡呢。
竟還沒有消氣嗎?
三人默默吃了飯,柳含青給柳成涵夾了菜,柳成涵自顧吃了,也不說什麼,柳含青心慌慌的看著他,周紅梅看不下去了,給柳含青夾了一筷子菜,「多吃點。「
柳含青往嘴裡扒飯,眼睛總是時不時瞄向柳成涵。
柳成涵吃完飯在廳裡站了一會,等柳含青收拾碗筷準備來和他聊天時,他進屋提筆寫書去了。柳含青磨磨蹭蹭的跟進去,見柳成涵在外間書桌前一邊看書,一邊寫著什麼,磨磨蹭蹭的挨過去,「大郎,你都好久沒教我識字了?」
「今天不行,等其他時間有空再說。」柳成涵頭也不抬的說。
「大郎,還在生氣呢?」柳含青問。
「沒有。」柳成涵說。
「你看,也就幫一段時間的忙,現在他們家穩定了,就不用我幫忙了。」柳含青小心解釋說。
「我現在不想和你說這個。」柳成涵冷淡的說,「再說我生氣也不是為了這個。」
承認了,承認了,他在生氣。柳含青咬緊下唇,可是不是為這事,又是為了什麼事呢?難道是知道柳飄絮回來了?柳含青突然有個大膽的猜測,頓時難過起來。
「大郎是見柳飄絮回來了嗎?」柳含青委屈的問,兩人私底下,柳含青已經敢說話很多了。「所以才對我這麼冷淡。」
「什麼?」柳成涵不解的問,等在腦海裡顯現一個人來了,再看他的樣子,都要氣笑了,「你出去,我現在不想看到你。」
柳含青難過的低頭,腳步卻沒有挪開。
柳成涵低下頭也不去看他,不管他。
柳含青看著腳下那塊地很久,久到有淚滴掉到鞋面上,暈濕了一個小圓圈,柳含青也不出聲,就大顆大顆的掉眼淚,他也不知怎麼會有淚水有出來,大概最近身體太累,大郎的冷淡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他的壓力隨著淚水磅礡而出。
默默哭了一炷香,柳含青情緒穩定了,也不再哭了,抹抹眼睛,抬起頭,柳成涵寫字刷刷的,壓根就沒反應,柳含青失望的進裡屋,到羅漢床上坐下,心裡空空的,發呆。
柳成涵握緊手裡的筆,剛才一瞥,看見他在那無聲掉淚,他還是有些心疼的,但是不能,若每次都被他哭一哭就糊弄過去,以後就真的會夫綱不正了,這不是他的目的。
接下來相安無事到晚上,柳成涵洗漱完上床睡覺,柳含青帶著水汽和胰子的香味上來,摸索進柳成涵的被子,從後背抱住他,「大郎——」
柳成涵感覺到貼上來的是直接的皮膚。「我沒心情。」
柳含青把臉貼在他的後背示弱,除了第一次,他從未主動求歡過,本就覺得羞赧難當,結果還沒求到,他只覺得丟人。好在柳成涵雖說沒心情,總還是沒有他把踢出被窩。他便當不知,環著柳成涵,沉沉睡去。
接下來幾天柳成涵都是這樣的態度,你問什麼我答什麼,看著面上正常,但就像個陌生人一樣,柳含青想盡法子也不能讓柳成涵像當初一樣對他,心裡落落惶惶,大郎以後就都這樣了?
心神恍惚做什麼分神,在家做菜事不留神切在手指上,頓時血流成河。柳成涵舉著流血的指頭想,乾脆也不要包紮,等大郎回來看到總會多說幾句吧。
周紅梅聽見動靜進來看,看他傻乎乎的舉著流血的手指發呆。
「你這孩子,流血了不知道啊?」周紅梅急道,拉著他去沖洗血跡,又去找了乾淨的紗布,在傷口上撒了藥粉,再用紗布包上,「你整天都想著什麼,我不進來,你就準備讓血這麼流著啊,你有多少血好流?」
「對不起阿伢。」柳含青說。
「你對我這麼容易就道歉,對大郎倒是不會說上一句。」周紅梅埋怨說,「他不跟你說話,你就總是跟他說跟他說,他總要熬不住和你說的。他還是想和你過好日子的,怎麼會一輩子這麼冷淡。」
「阿伢。」柳含青心酸說,「大郎還想和我好好過嗎?」
「你個傻子,你想不明白大郎為什麼跟你生氣,你就去磨他,磨的他總會說的,道歉,保證下次不犯就好了。」周紅梅說。「大郎性子強,但他也心軟,你總是傻愣愣的跟在他後頭,又不說話,他想和好也沒梯子下來,不就得僵持著。」
柳含青低頭,他說了很多話呢,可是大郎還是不和他說多餘的話。
柳成涵回家一眼就看到柳含青手指上巨大的包裹物,好在傷在左手,不影響吃飯,他還要去收拾碗筷,周紅梅止住他,「你去看元寶,我來洗,你手都傷成這樣,怎麼碰水。」柳含青去看元寶,柳成涵到底是沒做住,就問周紅梅他的手怎麼了。
「切菜的時候不小心把手指割了。」周紅梅說,「我進來的時候他還舉著流血的手發呆呢,大郎,你適可而止一點,他這樣精神恍惚,他每天要做那麼多事,萬一又受傷了呢。」
「知道了阿伢。」柳成涵說。手指切傷而已,小事,難道也會用苦肉計了?
晚上,柳含青打來一盆熱水,眼巴巴的看著柳成涵,想要他給自己擦拭身體。晃動著包著碩大的手指,柳成涵無法,只能擰起帕子給他擦臉擦身體。
「大郎對不起。」柳含青見他目光正經的給自己擦拭,放軟音調說。「不管你為什麼生氣,都是我惹你生氣了,對不起。可是大郎,我太笨了,想不到你為什麼生氣,你告訴我好不好,我保證以後都不犯了。」
「你不笨。」柳成涵已經給他擦到腰腹處了,不要用力就能摸到肋骨,生了元寶後,他的腹肌就變成一塊軟綿綿的肉,平時他最喜歡捏這裡的肉玩,「你是最會裝無辜了。」
「哪次你沒有保證,之後還不是該怎麼做繼續怎麼做。見我生氣了就掉幾滴眼淚,再不濟,把衣服一脫,往被窩裡一鑽,就打量著我會原諒你了。」柳成涵面無表情的說。
說到這柳含青總算知道自己是怎麼惹柳成涵生氣,連忙拉住他的衣角,「聽話,我聽大郎的話的。」
「你是聽話,但不是聽我的,你只聽你自己的。」柳成涵把帕子扔到水裡。「若是事急從權,你做了什麼決定,我什麼想法都沒有。這事我都和你商量了,和你分析了,你依舊當做耳旁風,視而不見,柳條兒,你讓我怎麼想。你到底把我置於何地,我是個傻子被你幾句話就糊弄過去嗎?」
「我現在不是柳條兒,我是你的含青。」柳含青說。
「隨便你吧。」柳成涵說,自己往床走準備睡覺,走幾步又回頭,對柳含青說,「不要哭,我其實不喜歡男人的眼淚。你也不要一吵架就哭,除了讓眼淚變得廉價,沒有其他用處。」
柳含青憋的雙眼通紅,到底沒哭。
柳成涵躺下了,柳含青想要進他的被窩,柳成涵把四邊被子的壓的嚴嚴實實,「在你自己被子裡睡吧。」
「大郎,我知道錯了,我以後都聽話。」柳含青可憐兮兮的說。
「這話你說了不是一遍了,我不相信。」柳成涵說。
「那你要怎麼才能相信。」柳含青說,「你現在說,我一定聽話。」
「我要你現在睡覺。」柳成涵說,「在你自己的被窩裡睡覺,老老實實睡覺。」
柳含青裹著被子睡,面朝牆壁的時候到底忍不住流淚了。大郎到底要怎樣才能相信他。
接下來的柳含青當真變成聽話的鵪雀,柳成涵說讓他多吃點,看見他瘦的就生氣,他就努力吃飯,白花花的肥肉吃的作嘔,他也閉著眼睛吞下去。說不讓哭就不哭,說不讓爬床,他就每天老老實實裹著被子面朝牆壁。
每天忙完地裡的活就忙家裡的活,都忙完了就帶元寶,整個人愈發的寡言,心裡傷心著,吃再多肥肉也不會胖,到讓旁人看不下去了。
「你這是在認錯,還是在威脅我。」柳成涵惱火的說。
柳含青看著他,不知道自己有哪裡做錯了。
「我說的聽話是這一種嗎?」柳成涵問。
柳含青搖搖頭,「可是現在也沒有別的機會能證明我是真的聽大郎話了。」
「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了,大郎別這麼對我。」柳含青說,眼眶紅紅的,嫁給柳成涵才一年,哭的次數都趕上前二十年了。「大郎把我變成這樣脆弱的夫郎,不能真的把我丟在一邊不聞不問。大郎,我的心好疼。」
柳成涵歎一口氣,把他摟入懷裡,「我的心就不疼嗎?」這是冷戰到此為止?
柳含青反手抱住他,把頭擱在他的肩膀,「我是真的知道錯了,下次不敢了。我怕大郎這樣對我。」
「最後還是原諒你了,只怕你以後也知道,我生氣也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更加肆無忌憚。」柳成涵說。
「不會,不會。」柳含青的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大郎不理我,一天比一年都難捱。我再也不要了。」
「你記得你說過的話就好。」柳成涵說。
「一定都會牢牢記得。」柳含青說。


  ☆、第46章 領悟夫夫之道

柳成涵只是想讓柳含青聽話而已,並不是想讓他怕自己,或者對他們的感情患得患失沒有自信,既然開口說和好了,就一切恢復如常,溫存了幾日,柳含青就一掃疲態,精神煥發起來,心情放鬆下,不吃肥肉倒長了幾斤肉上來。
只是還是有點後遺症,晚上一定要巴著柳成涵睡,平常兩人都是一人一個被窩,只要辦事的時候兩人才睡一個被窩。柳成涵雖然現在身體好了不少,不會動不動就風寒,也不會一風寒就下不了床。但是在房事上還是很克制,四天一次,一次半個時辰。
這柳含青非巴著他睡,四天一次就成了空話,兩人睡在一起總不會板正並排躺著吧,這捏著摸著總容易擦槍上火,柳含青原本的青澀在柳成涵的澆灌下褪去,加上這一次冷戰深刻的教育,在房事上的配合上直接高出新高度。
這根本是欲罷不能的節奏。
柳成涵端坐在上首,聽下面坐著的童子們搖頭晃腦的背誦三字經,心思卻苦惱的飛到不正經上面,看著他眼巴巴的也不能推他去自己被窩裡睡,說來說去,自己的控制力怎麼這麼低了?
節制啊節制。
春耕結束後,柳定珠傳來定親的消息,也不是別家,就是一個村的周重陽,這周姓是上柳裡唯一的外姓人家,大約是周重陽的太爺爺,是遊方郎中,正碰上上柳裡時疫,憑一己之力救了上柳裡全村,就被當時的柳家族長盛情留在上柳裡定居。
如今周家在上柳裡也有七八戶人家,常來給柳成涵的看病的大夫,就是周家主支的,他們也是長子長孫承繼家業,餘下子弟到年紀都要分出去過,雖不能直接學醫行醫,但是在主家的指導下種些藥材什麼的,採摘藥材,還是可以為生。
周重陽也是七八歲上面就死了爹,他家比不得柳成涵家寬裕,日子過的緊巴巴的,好在他上面還有一個哥兒,兩兄弟能相互扶持,比一個人強。
周紅梅絮絮叨叨的說,「周大夫倒是說這是個好孩子,也勤快,大概是小時候聽他爹和定珠爹說笑,說要把定珠許給他,就一直認定定珠是他夫郎,長大了知道不可能了,心思是歇了,但娶親的想法也淡了,把他阿伢急的不行。」
「說來定珠現在可憐,配他倒是合適,他阿伢原本不願,他爹就他一個獨子,怎麼願意讓他去入贅。」周紅梅說,「這孩子大概這一生就這一件事會忤逆他阿伢,聽說在他阿伢房前跪了兩天兩夜,才讓他阿伢鬆口讓他去試一試。」
「定珠說他不要夫君入贅。」柳含青說,他怕逆了柳成涵的意思,最近都不敢去打聽柳定珠的事,好在周紅梅瞭解他,抱著元寶出去玩時總會打聽點消息回來說,「定珠下面還有弟弟呢,他說了,等弟弟長大了,他還是會跟著夫君另立門戶的。」
「這樣也好。」周紅梅說,「這要這孫子生下來還姓周,想來重陽他阿伢不會介意兒子多做幾年白工。」
柳含青小心的看向柳成涵,「看我幹什麼,我原就說了,我又不是怨你去幫忙。」柳成涵說,「你想去看他就去看,免得說我連你交朋友都干涉。」
柳含青給他夾一筷子紅燒肉,「大郎吃肉。」
「是該多吃點,最近看著臉都瘦了點。」周紅梅說,「現在家裡最胖的就是元寶了。」
夜夜苦幹能不瘦嗎?柳成涵不自在的轉開話題說,「元寶也該少吃點了。」
「少吃什麼?這樣剛好,你都不知道我把元寶抱出去,那些人多羨慕,都說元寶長的好呢。」周紅梅說。
「阿伢,我現在抱元寶都覺得有點沉手,你還是放在簍子裡背著出去玩吧。」柳含青說。
「我啊,只要看見元寶胖乎乎的小臉,什麼重都不知道了。」周紅梅說,「倒是有人問我家母羊出不出讓,這吃了三個月的羊奶,也能吃米湯了。但是我想啊,還是讓元寶吃羊奶吃到一歲,咱家也不是吃不起,這小時候把身體底子打好,比以後吃什麼都強。」
「阿伢做決定就好了。」柳含青說。
「那你尋思著什麼時候就把母羊牽出去配個種回來。」周紅梅說。「那羊羔肉留著冬天刷鍋子正好。
吃完飯,柳含青陪著柳成涵小憩一會,然後眼巴巴的看著柳成涵,等柳成涵笑著敲他的頭讓他去吧,他才收拾點點心去柳定珠家了。到柳定珠家不巧,他阿伢正在院子裡摔碗鬧脾氣,「我不同意,這門親事我不同意,他家一窮二白的,他爹啊,你把孩子千嬌萬寵的養大,就是讓他嫁個窮小子?」
柳含青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倒是柳定珠看到他爽快的打招呼道,「含青,我正想去找你呢,等會,我們出去說話。」
柳含青揚了揚手裡的點心。「現在大郎每天要帶幾塊點心去學堂裡做獎勵,家裡廚房裡總有點心,我拿了幾塊來給弟弟們吃。」
「客氣了不是,哪能每次來都不空手。」柳定珠說,「大郎,過來,你含青哥哥給帶點心過來了。」
柳定邦蹬蹬的跑過來,「謝謝含青哥哥。」
「拿著點心和玥哥兒去爹那屋吃去,阿伢要是進來罵人,就當聽不到知道了嗎?」柳定珠交代話說。
柳定邦點點頭。
兩人出了柳定珠家,找了個枝繁葉茂的大柳樹坐下,左右無人,柳含青說,「你阿伢那樣你出來沒關係嗎?」
「沒事,讓他摔去,都是我爹慣出的壞毛病,等他把家裡碗都摔壞了,就用鍋吃飯。」柳定珠不以為意的說,他阿伢這幾天照三餐的炒,聖人都沒有精神理會了。
「怎麼能用鍋吃飯呢,我家有碗,給你送點過來。」柳含青當真了。
柳定珠噗嗤笑出聲,「我開玩笑的,你還當真,我早把吃飯的碗都藏起來了,不會用鍋吃飯的。」
柳含青不好意思一笑,觀柳定珠神情,比他爹剛出事那會好上了不少,「看來你對你這門親事還挺滿意的,那為什麼你阿伢那麼不滿意。」
「周大夫和我家熟,阿伢特意去問了,說周重陽是個還不錯的小伙呢。」柳含青說。
「是還不錯,愣子一個。」柳定珠想到什麼又噗嗤一笑了,「他先是備足了聘禮來,見到我也不說話直說要見我爹,見到我爹二話沒說就噗咚下跪,說他願意入贅到我們家,還說會一輩子對我好,把我弟弟當成他親弟弟,給弟弟娶親,送哥兒出嫁。」
「你說說他,哪還有備足聘禮來說要入贅的。」柳定珠說,「真要入贅,倒是我家要給他家錢。」
「那也是他一片誠心。」柳含青說。
「是啊,含青,你說我運氣好嗎,都這個時候了,竟然還有一個人真心喜歡我。」柳定珠說,「我爹還在猶豫,我就直接問了,我不用你入贅,但我們成親後得在我家住幾年行不行?」
「看也不看我就猛點頭,我說成親後家裡的錢歸我管行不行,他也是猛點頭。不管我說什麼他都是點頭,我都擔心他的脖子了。」
「我阿伢不願意,他是想讓我在之前來說親的那些人家裡找個好的,到時候讓夫君出錢,請個人到家裡照顧爹和弟弟們。先不說我這樣朝夫家明要錢貼補原家,一開始腰桿子就硬不起來,就說這請的人能有我這麼貼心這麼盡心照顧爹和弟弟們嗎?大郎今年才八歲,總得等他十六歲才能成家。讓夫家貼補八年,我自認不是天仙,沒有這個天仙價。」柳定珠說。
「若是夫家好倒也有可能。」柳含青說,「不過我理解你,這朝夫家張嘴要錢實在開不了口。阿伢讓我多往原家送點東西我都忐忑不安,怕別人說我用夫家貼補原家。」
「是啊。誰有都不如自己有。」柳定珠說,「含青,我這是真的有事要拜託你幫忙了。」
「你可能會有點為難。」柳定珠說,「你知道我家這個情況,現在滿打滿算的壯勞力就算我半個,可能下個月我就會和周重陽成親,然後加他一個壯勞力,家裡的田地伺弄好了能得個溫飽,但是我爹這藥不能停,家裡還有債,我還想送大郎去識字,玥哥兒以後的嫁妝我也要準備,這些靠在土裡刨是刨不出。」
「我就想去縣上盤個小店,做點營生,怎麼樣都比在土裡弄的多。」柳定珠說,「但我家裡的現錢我爹治病就去了大半,還有要寬那些債主的心,也還了一部分錢給他們,現在家裡實在是沒有現錢。」
「別人我也張嘴問過了,但是那些哥兒都還沒嫁,手裡沒錢,也說動不了家人。」柳定珠抱歉的說,「我知道我張這個口是為難你了,但是還是想請你回去問一下你家大郎,看能不能借些銀錢給我,利息隨便他定,年前一定還。」
「大郎也沒什麼錢呢。」柳含青說,「我幫你去問問阿伢吧,他有錢,而且他心善,會同意的。」
「你可先去問你大郎。」柳定珠說,「男人都心小,希望家裡大小都以他為天呢,要是有什麼大事越過他決定了,得生氣半年。你先問了他,最後不管是他借還是周阿伢借都是一樣。」
「是這樣嗎?」柳含青汗道,大郎不就是這個脾氣。說來也是從小看廖小豆在家指手畫腳慣了,他耳濡目染的也就沒有該以男人為天的覺悟。只是他看的片面,真有什麼大事,廖小豆和柳老五在房裡就商量好了,他們也不能當著孩子面商量啊。
看來夫夫之道,該學習的還有很多呢。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對上一章的評價,還真讓我意外呢,*高深笑*
首先柳成涵說過很多次他希望柳含青聽話,這個聽話不是日常日趨日往,而是說如果有大事,或者大事有分歧的時候,柳含青能聽他的,在有外人的時候,他做的決定不喜歡柳含青當面否決。柳成涵在現代就是總攻,會有大男子主義是正常的。而且兩人相處一定會有一個人強勢一些,一個人強勢,另一個人不就得聽話。
至於冷戰,你說,你又不能打他,你又不能罵他,好好說又不聽,除了冷戰你還能幹嗎?電視上不也總說讓我們各自冷靜一下。因為這個程度吵架是不可能的,也只能較暗勁了。
那個大家又在說自己作收漲了多少了,看到現在還沒把某參放到籃子裡帶回家的麻煩點回主頁,收藏一下該作者,必殺技打滾賣萌,十二個空翻,呦吼吼
我正為寫不出攻君的鬼畜而黯然神傷,都偷偷把文案上的屬性改了,雖然原本想的鬼畜也只是在床上,H調教什麼的,但是河蟹爬過,寸草不生,也是不行了,你們竟然還說攻是發神經病。
說好的很恐怖的主攻吧的人呢,好吧,既然沒來就不要來了。這種小弱攻可能入不了你們的眼。
這篇文大致分為三個五年計劃,第二個要換地圖的呢,那個時候柳成涵就會變成鐵血真男兒。
話說我在這加柳定珠的故事,其實也是一個對比,你穿成受君的種田生活和穿成攻君的種田生活是不一樣的,柳成涵就不會去開什麼小吃店去廚房弄什麼好吃的。至於他能幹嘛,我再斟酌斟酌)π飛
話說有人看正陽門下沒,我媽在看,我間或看上一眼,聽說三十年才結婚,這蘇萌傲也是傲,這什麼春明也夠煩人的,哪哪都有你,真的要唱上一句你究竟有幾個好妹妹~~
人家折騰三十年才結婚那才叫神經病呢,柳成涵冷戰怎麼了,冷戰也就一章時間,說他神經病,我傷心了,真的

  ☆、第47章 四人縣城一遊

柳成涵聽了柳含青說的沒有一口回絕,反而笑著問,「他哪裡來的自信,年前就一定能還上?」
柳含青緊緊挨著他坐了,眼巴巴的看著他,「大郎——」趕緊答應吧。
「行啊,現在都學會撒嬌了。」柳成涵捏著他的手指說。
見他語氣鬆快,柳含青赧然的問,「是大郎去和阿伢說,還是我去?」
「這個不急。」柳成涵說,「你先去問了柳定珠,他是要弄個什麼店子,弄多大?弄在哪?需要多少錢?你跟他說,如果他真這麼自信的話,我可以出資投資,不用他還錢,只要每個月按比例分紅給我就行。」
「不用還?」柳含青有點疑惑,畢竟家裡也沒有有錢到出了一大筆錢也沒關係。
「如果他自信能把店子開好,咱們拿分紅不會比本錢少。」柳成涵點點他的頭說。
「可是阿伢會同意嗎?」柳含青問。
「這個錢不用阿伢的,用我的,到時候我會去跟阿伢說的。」柳成涵說,「現在得你先去確定他是個什麼想法。」
柳定珠聽到柳含青的傳話後,笑道,「你家大郎還真會想。」
「不過我之前也是這麼想的。」柳定珠不好意思的說,「不管我說的多麼自信,如果剛開始有人分擔一下風險的話,我還是會鬆快很多。我的預想是開個小吃店,大酒樓咱們也沒關係,也擠不進,就在三江縣外圍,周家村的地方,那頭碼頭大,人也多,開個麵館什麼的。我這兩天先去摸摸底,等我確定了再去找你。」
柳含青點頭。
春天的大山處處瀰漫著春情,這飛禽走獸的求偶聲此起彼伏。山腳一處蘆葦處,悉悉索索已經搖晃了大半個時辰,最終在一陣猛烈的晃動後歸於平靜。
柳順懶懶的躺在鄭百家臂彎上,「你真要去城裡找活幹?」
「嗯。」鄭百家給他撿頭髮上的草屑,「獵戶殺生,太沾血腥,我不怕報應,但怕報在你頭上,我爹和阿伢去的輕快,受苦的還不是我。」
「呸呸呸。」柳順朝他吐口水,鄭百家朝他張嘴,「往這裡呸。」
「噁心。」柳順笑著推他,兩人鬧了一陣,柳順說,「喂,我跟你說真的,你要真去縣上做工,還不如我給你支個招。
「什麼?」鄭百家問。
「你看涵哥不是經常弄點稀奇古怪的東西,你看他弄出個獨輪車,最近不也弄了個手推車,娃娃放裡頭,平常能推出去玩,做事的時候放身邊也比搖床輕便。你看不是有很多人上咱家打聽那東西了嗎,還一直說要出價買。」柳順說,「涵哥他又不能當個木匠,這麼好的賺錢不是荒廢了嗎,你跟他去拜個師,學個徒,他弄出新東西來,你就多做了往外賣,掙的錢再分一部分給涵哥就是。」
「你這麼大人去縣裡,做夥計別人不會要你,做苦力,那些長期的也總要欺負打短工的。」柳順把頭靠在鄭百家胸前,「我捨不得你去受別人欺負。再說了,本來現在咱們相處的時間就短,想親熱還得像野鴛鴦一樣,你要再到縣裡,我得多長時間才能見你啊。」
「那就聽你的。」鄭百家摟緊身上的人,「不用你去說,我自己去找涵哥說,我是你男人,不能總讓你在我前頭。」
「呸,誰是誰男人,我是讓著你才讓你在上面呢。」柳順說,「老子也男人一會給你看。」
「行,讓你在上面。」鄭百家說,兩人血氣方剛隨時都能再能來一發。
一會兒後……
「鄭百家,我不要在上面了,大白天的,太羞人了。」柳順崩潰大喊。
春天,真是一個浪漫的季節啊。
柳成涵聽了柳含青帶的信,尋了下午時間就和周紅梅說了,周紅梅聽了第一反應就是,「行啊,需要多少錢,鄉里鄉親的,咱們能幫就幫一把。他能還就還,不能還就緩緩,反正咱們也不急錢用。」
「我只和阿伢說一聲而已,不用阿伢的錢。」柳成涵笑說,「我最近在家塾教書,得了些感悟,寫了兩本書,準備過兩天去縣裡書局問問,應該有進賬。」
「我家大郎現在真是出息了。」周紅梅慈愛的看著他,「你爹地下要知道也該為你高興。」
「能然阿伢少操一點心,就是我的孝順了。」柳成涵說。
周紅梅拍拍他的手,「你說定珠想把鋪子開在哪?」
「就是舅舅那村。」柳成涵說。「那片人多,流動人口有多,買吃食應該還不錯。」
「那正好,在那我還有個鋪面呢,離你舅舅家不遠,前幾天你舅舅還托人帶信說這原本租的人要回老家,問我是繼續出租還是自用,定珠也不要去看地方了,就我那吧。」周紅梅說。
「舅舅還是想我們去縣上生活啊。」柳成涵笑說,「那我改天上縣裡的時候,再讓舅舅帶我去看一眼。」
尋了個時間,柳成涵柳含青和柳定珠鄒重陽四個人一起去了趟三江縣。在舅舅的指引下去看了鋪面,是個小兩層帶院子,原先也是做茶樓的,鍋碗瓢盆桌凳茶壺水杯都有,廚房,水井。地段不在主要商街上,卻是貨船靠岸並經之地,苦力最愛扎堆的地方,從前茶樓開著的時候,他們得閒也就一文錢買杯茶,坐著侃大山。
這是利也是避,碼頭苦力都是賺的辛苦錢,你東西賣貴了他們就不來了,不賣貴,你賺這一文錢兩文錢的也不景氣。周春光以自己經驗說,這位小哥兒(說的是柳定珠)如果對自己手藝有信心,倒不如再往裡找地方,這商舖店主和收租過日子的村民還是有點閒錢的。
柳定珠對這個地方很滿意,他本就不是想開酒樓,只想開個麵館,順帶賣點小吃,這來往苦力沒錢,這貨船靠岸,船上的人總有兩個錢,柳定珠決定等會在這裡蹲守一下,看下船上的人多不多,怎麼消費的。
柳成涵見他樣子好像對這裡很滿意,他也就不多說,讓他們隨意,他去書局一趟,柳含青本想說去舅舅家幫忙做點事,順便等柳成涵回來後在一起回去,結果還沒進舅舅家門,就被舅舅推去跟柳成涵一塊,「去去去,你們小兩口一塊去,難得上來,在縣裡逛上一逛,哪能一想到來縣裡就到舅舅家幫忙呢。」
柳成涵笑說,「那就聽舅舅的。」
「大郎啊,你上次給舅舅送的那個小孩躺著的那個車,挺好用的,有別人問了要。你還能做多少?或者你乾脆這次也是畫了圖紙賣?」周春光說,這個外甥沒白疼,自己捉摸出什麼東西都想著給他一份,他的晚來子,周金福看的金貴,片刻不離身就好,可鋪子生意好,周金福不能幫手,他可就辛苦了。柳成涵送了那麼個車子來,周金福去哪做事,就把孩子推到哪,一抬眼就能看見孩子,心裡踏實。
柳成涵心裡囧,那個手推車還是他看周紅梅每天抱著元寶進進出出的辛苦,他才琢磨出來的,參照前世的兒童車,搞兩個三角支架,中間放個小木盒子當床,下面一個再定一個四邊固定,再按上個木輪子,就能推著走。看著簡單,實驗了很多次才確定怎麼放才會安穩,一個車要打磨八個小輪子,也是累人。
他自家一個元寶,柳含青原家一個鐘聲,舅舅家一個滿兒,三個車差點沒把他累趴下,見著圓的的東西都條件反射的想用砂尺磨一磨。如今聽舅舅這麼說,只能苦笑說,「舅舅高看我了,我能做幾個出來,做三個算頂天了。這也不是什麼複雜的工藝,讓嫻熟木匠一看就知道怎麼做了,我也懶得畫圖紙賣。」
「照這樣發展下去,我自己都能出一本木工手札了。」柳成涵玩笑說。
「你當個業餘愛好確實也不能太累人,你不能做就別做,讓他們眼紅去吧。」周春光說,「還有人說等滿兒大了再把車讓給他,我沒肯,這以後糕兒心兒還要生小孩呢,以後滿兒也要成親生小孩呢,都能用的著。」
「那舅舅你可悠著點用,我可不確定我的手藝能撐得到那個時候。」柳成涵笑說。
「行了,你們去吧,在外面逛久一點,乾脆在外面吃飯得了。」周春光說,「也是難得的機會,不是舅舅捨不得招待你們,你們也單獨在外吃個飯試試,總要都體驗體驗嘛。」
「舅舅你跟我阿伢一樣操心。」柳成涵笑說,然後拉著柳含青的手往縣裡走了。
兩人先去了書局,柳成涵的書不算精巧,勝在特別,他不是給普通人看的,而是給夫子看的,這可是全新的領域,誰也不是生來就會當夫子,這讀書好的人也不一定就能當好夫子。掌櫃的左看看右看看,不住點頭,「這兩本才是三字經?」掌櫃的問。
「以後自然還有千字文,詩經,楚辭,賦論。」柳成涵說,「掌櫃的若看不上也沒關係,橫豎我都是要寫來自己珍藏的。」
「看的上看的上,公子出個價吧。」掌櫃的說。
柳成涵有點意外,這可是第一次書局的掌櫃要他出價,從前幾次的復刻本,可都是掌櫃報的價,他覺得差不多就成了。
現在讓他定價,他倒有點拿不準了。「我也不知道行情,反正我第一次進的書局就是龍門書局,之前幾次也算合作愉快,我信掌櫃的,掌櫃開多少就是多少吧。」柳成涵說,把主動權又讓回掌櫃。
「公子有大才,這書以後還有系列本,所以這價我會開的高一點,一百兩,以後公子寫的書都歸我龍門書局了,可不能再投別的書局。」掌櫃的爽快說。他復刻一本賣五兩銀子,二十本就回本了,這三江縣大大小小有多少私塾家塾,還有給富人家做私人教授的夫子,三江縣賣了還能賣到外地去,往常都是從別地到三江,現在也有三江到別處去試試。
「一百兩五本。」柳成涵思考一會後說,「今天這是兩本,後續還有三本,千字文和三字經同屬啟蒙書,後面三本我就不寫千字文,雖然單論詩經就能寫夠三本,這樣,兩本詩經,一本楚辭。」
「一百兩五本書,這個價可有點高。」掌櫃的說,
「我觀掌櫃這書局,便宜的一兩銀子一本的有,貴的二三十兩銀子一本的也有,掌櫃既要買書,自然是認同我這書印出來能賣出去,隨便賣幾本就能回本,更何況是五本書。」柳成涵笑說,「這只是這五本的價格,等到掌櫃的把這五本書賣了,到時候再談就又是另外的價格了。」
掌櫃的遲疑一下,倒也爽快的答應了,兩人手簽了文書,掌櫃的先給五十兩,還有五十兩,等剩餘本書都交付了再結清。
出了書局,柳成涵拍拍錢袋,「夫君現在有錢了,想要什麼,我給你買。」
柳含青全程都在後頭聽著的,現在還有點暈乎,「大郎寫寫字就能掙這麼多錢?」這可不是一兩二兩的,可是五十兩啊,能買幾頭牛,還能買好幾畝地了。
「大郎以後可一定要教元寶讀書識字。」柳含青說。




  ☆、第48章 收徒和開業前

柳成涵和柳含青在舅舅家坐了一會,等柳定珠來找他,四個人才一起回家。船上人多,柳成涵也沒問他到底怎麼想的。等到小碼頭下來,柳定珠先說,「我今天先回去想個章程,明天來找你,咱們就把這事定了把。」
「可以。」柳成涵說,「中午以後的時間都可以。」
四人分道揚鑣各回各家。
周紅梅見他們回來就說。「回來了。」
「嗯,舅舅讓帶了些東西給你。」柳含青說。
「今天你弟弟來家裡找大郎了,見大郎不在就說改日再來,也不知道是什麼事,大郎你去找他一下唄。」周紅梅對他兩人說,因為柳成涵最近的身體好了很多,他也不像從前一樣,每次柳成涵外出回頭都要他悶在家裡喝藥休息。
「我弟弟嗎?」柳含青說,「奇怪,會有什麼事找大郎?那我回去問一下吧。」
「我去吧。」柳成涵說,「不是說要找我嗎?」
「那我去叫他來家裡吧。今天也走不少路了,你先休息。」柳含青說。
「那你也不用真走回去,在桑田那碰到什麼人就讓人幫忙轉告一下。」柳成涵說。「想來也不是什麼急事,要不然就會在這等我回來了。」
周紅梅看著他們兩個互相體諒關懷,笑咪咪的逗元寶,總算可以放心了。
托的人轉告,最後來的是鄭百家,柳含青往外看看,柳順真的沒跟著來,大感意外,柳成涵雖然也覺得意外,但還是引他到書房說話。
聽鄭百家說完來意,柳成涵笑說。「這個點子倒不錯,只是我畢竟不是真的木匠,能教你的不多,就怕誤人子弟,成不了你吃飯的手藝。」
鄭百家說,「我這個年紀去學木匠,別說師傅不收,就算收了,等要出師也要好幾年,我就不會考慮這個。也是佔著和涵哥的情分來開這個口,想趕個巧宗,涵哥做的手推車很實用,我在縣裡賣不了推到周邊的村子裡去總能多賣幾輛。就是看涵哥方不方便了。」
「我沒有什麼不方便的。」柳成涵笑說,「縣裡也能賣,我舅舅今天還說別人問他這個車賣不賣,現在就看是你學的快,還是縣裡的木匠琢磨的快。」
「我之前已經砍了幾顆樹在家裡,涵哥說什麼時候開始就都可以。」鄭百家說。
「今天不行,今天太晚了,明天,下午我得預留出來,有人來找我。」柳成涵思索說,「這樣,如果明天我結束的早,我就去你家找你,要是明天下午沒來,那就得後天下午了。」
「我來涵哥家也是一樣的。」鄭百家說。
柳成涵笑著搖頭,「我這太小,又有老又有小,嘈雜一點怕影響他們,去你那吧。」
「對了,你識字嗎?」柳成涵問。
鄭百家搖搖頭。
柳成涵起身往多寶閣上翻找一番,「原還想拿木工手札給你看,既然這樣,這是我做手推車的圖紙,你先看看,熟悉熟悉。」
「謝謝涵哥。」鄭百家說。
送走鄭百家,柳含青問柳成涵他來找他什麼事,柳成涵說了,還感慨說他是個機靈人,腦筋活泛,他都沒想到呢。
柳含青笑,「百家可老實了,想不到這頭上,這啊,絕對是柳順的主意。」
「那他自己怎麼不學?」柳成涵問。
「大概是怕麻煩你了,教一個就夠了,要你沒說不可以,轉頭兩個人就自己教會學習了。」柳含青說。
「這話錯了,一個也是教,兩個也是教嘛。」柳成涵最近正癡迷為人師表的魅力當中無法自拔。
第二日柳定珠來找柳成涵,他原本想寫張紙來著,恢復前世記憶他還是認識字的,可是家裡之前都沒人識字,紙筆都是沒有的,而且他試著用炭筆在地上寫了幾個字,只覺得繁體好多字不知道怎麼,也不能寫簡筆。只能作罷,帶張嘴來吧。
原先在柳定珠的預想裡,開個小麵館,十幾二十兩銀子就夠了,這主要還是鋪面的價格,其餘種種加起來也費不了多少錢。所以他對柳成涵說,周紅梅的鋪面就算他們入股的資金,然後柳成涵再借他二十兩,這個錢會在過年前還給他,至於紅利,柳定珠想這歸到底,也是柳成涵家幫他許多,給少了也不像,咬咬牙就直接說了紅利五五分。
柳含青也在一邊聽著,聽到五五分的時候,嘴張了張,但還是沒說話。
「倒不用五五,這不成了我剝削了嗎?」柳成涵笑說。「二十兩依舊當我出資,不論賺虧,不用你還,紅利就四六分,我四你六。這個店子我不插手,所有都是你在忙,所以每個月你可以領一份管理者的工錢,但是每個月要按市值給鋪面的租金給我阿伢。」
「本就我沾光,怎麼好再佔便宜。」柳定珠說。這個比他提出的條件更有利於他,他先得一份工錢,除去所有成本的錢才是利潤,他再得六成。說是他開店,但全是柳成涵出資,他不用擔風險,只辛苦一些就能白得一個店。
「可以的。」柳成涵說,「開店不是什麼輕省活,人力上我是幫不上忙。」這說著說著,出資占股變成合夥開店了。
「錢放著也是放著,放到你那還能金雞下蛋。」柳成涵說。
柳定珠爽朗的笑說行,兩人草擬了一份合作文書,約定什麼時候去找個中人公證一下,這事就算完了。
送走柳定珠,柳含青坐到柳成涵身邊。「大郎,要不到時我也去定珠店裡幫忙吧。」
「打住,這是不可能的。」柳成涵說。「舅舅家離的那麼近,你有空去外人店裡幫忙,沒空去他那,讓他怎麼想。再說柳定珠開這個店,我只出錢,其餘的一概不管,你要去了,他還以為是我不放心呢。」
「可是咱們什麼都不做,就要分掉他們一半的錢。」柳含青說,「我總覺得心裡不安呢。」
「沒什麼好不安的,你沒看他都說佔我們便宜了嗎?」柳成涵摟著柳含青的肩膀說,「歸根到底,沒有我這個錢,就沒有他的店,或者沒那麼容易就開店。咱可還有二十兩銀子在那裡頭的,那可是沒得還的,再不要紅利,咱們不真成雷鋒了嗎?」
「雷鋒是誰?」柳含青問。
「嗯,一個樂善好施的人。」柳成涵簡單解釋說。
就在開店前夕,柳定珠家又出事了,他阿伢說抱著玥哥兒回原家玩兩天,第二天柳定珠就感到不住的心悸,不放心之下就去外家看看,一到外家沒見著人,才知道他阿伢一大早就跟著經常走街串巷的貨郎走了,還把玥哥兒也抱走了。
柳定珠險些要暈厥,回過神來顧不上哭,問著往哪走了就要去追,他外大大拉著他哭道,「珠哥兒,你就讓你阿伢悄悄的走吧,你爹這樣,你阿伢苦啊,你心疼心疼他。」
柳定珠面如寒霜的甩開他的手,「貨郎給你了不少錢吧?他走就走,但他不能把玥哥兒帶走,那是我柳家的娃。」
柳定珠一直朝前走,走了有二三個時辰了,一直沒看到什麼人影車影,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他的小弟弟,竟真的再也看不到了?
可是他不死心,還是往前走,也不知道要走到哪去,只是本能走著。恍惚間聽到孩子的哭聲,柳定珠趕緊快走幾步,果然一個轉彎處,柳定玥正坐在那哭呢,小聲小聲的抽搭,眼睛都哭腫了,想來哭了不少時間。
「玥哥兒。」柳定珠不敢置信的喊道。
「哥哥,哇哇——哥哥——」柳定玥見到柳定珠,哭聲立馬放到最大,跌跌撞撞的就衝他跑來。
「慢點跑。」柳定珠雖這麼說著,還是一把衝上前把他抱起,「哥哥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嚇死哥哥了,你怎麼在這?啊,你一個人在這多久了?」
「我早上醒來後在車上,阿伢說帶我跟那個叔叔去過好日子。」柳定玥斷斷續續的說,「我說哥哥們為什麼不去,就總是哭總是哭,後來那個叔叔就讓我下車往回走,一直走就能看到哥哥了。」
「什麼,他們把你一個人扔下了。」柳定珠眼睛裡冒著火光,恨的全身顫抖。
「嗯,哥哥,玥兒走了好久,都沒有哥哥,玥兒好怕。」柳定玥哭著說。
「沒事,不怕了。哥哥來接你了。」柳定珠抱著他哄到,「哥哥現在就帶你回家。」
「嗯。」柳定玥環住他的脖子,那個叔叔好可怕,還說再哭就要把他賣了,現在找到哥哥了,誰也不能賣我。
走到半道上碰到匆匆找來的鄒重陽,自從定親後,他是半天沒見著柳定珠就要找,這一聽說他一個人往山路上走了,趕緊追過來了,見著柳定珠他也說不出什麼,只從胸口拿出一包東西,「我阿伢烙的野菜餅,可香了,你嘗嘗吧,也該餓了。」
一聽說有吃的,一直昏沉沉睡著的柳定玥一下子就清醒過來,骨溜溜的眼睛看著鄒重陽,柳定珠放下他,讓他坐在石頭上吃餅,看著他拿著比自己臉都大的餅狼吞虎嚥,柳定珠到底沒忍住,把鄒重陽拉過來,「別動。」把臉埋在他的後背,無聲的痛哭起來。
最後回家也不知道柳定珠和他爹是怎麼商量的,反正第二天柳定珠拿著他爹簽的休書,再借車子把他阿伢的嫁妝,慣常用的衣服被褥盆什麼一股腦裝在車上,往馬家村他外家一送,「我爹顧念夫夫情分一場,不忍阿伢跟著他受苦,如今一紙休書,以後各自婚嫁,再無干係。」
這算是扯了最後一塊遮羞布。
但事實是什麼樣,大家都心知肚明。雖然現如今的風氣並不是很嚴苛,寡夫再嫁大家不會說什麼,可這夫君一出事,夫郎就跟人跑了,無關風氣,這人品就夠壞的。柳定珠他爹之前是怎麼對他阿伢的,大家都看在眼裡。馬家村這下是徹底火了,之前出了個給和別人私相授受的哥兒說親,現在又出了個拋下夫君孩子和人私奔的夫郎。
這往後幾十年,馬家村的哥兒都要外嫁難咯。
柳含青聽到事後去找柳定珠,柳定珠面色蒼白,眉眼倒鋒利起來,再無一絲哥兒的軟綿,反而多了爺們似的殺伐果斷。對他阿伢的事,柳定珠不想談,只對柳含青說,「你回去跟你家大郎說,麵館照開不誤,等我收拾妥當了,他只要等著開業來賀就好。」
晚上睡覺的時候閒談,柳含青枕著柳成涵的手臂說,「從前我過了十八都沒人說親的時候,旁人說起我,末尾總要加上一句命不好,可是現在我看著定珠,這老天怎麼對他這麼壞?」
「你現在不挺好的嗎?」柳成涵說,「他也會好的。」
「我是等著大郎了。」柳含青歎道,「還不知道鄒重陽會不會退親。他可還有阿伢哥哥的,他不在意,他家人也要在意的,這有個出逃的阿伢,總會讓人懷疑兒子的品性。」
「我看他不會。」柳成涵說,「他對柳定珠是情根深種不自知,我猜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能為柳定珠做到哪一步。這就是柳定珠的運氣了,老天對他還不是太壞。」


  ☆、第49章 陌上柳小麵館

所有關於店面的事,柳成涵都是從柳含青每天回來後嘰嘰喳喳中得知的,他上午要教小朋友識字,下午要教鄭百家和柳順木藝,柳老五來瞧過一回熱鬧,之後就每天都來,也不說別的,就在一旁看著。
柳順回去跟廖小豆抱怨說,「爹每天在旁邊呆著就像監工頭一樣,弄的老緊張了。」
廖小豆笑說,「你爹年輕時就想學木匠呢,你爺爺窮,給不起師傅錢,後來成親了也沒那個時間餘裕去學,你就讓他在旁邊聽一會怎麼了,他這麼大年紀了也就過過乾癮。」
柳順和柳成涵這麼一說,得,兩個也是教,三個也是放,柳成涵乾脆把老丈人也教上了。柳順悄悄說他爹是小師弟,被他爹拿著煙槍好好敲了幾下頭。
晚上了柳成涵也得寫寫書,這還欠人家三本書,總不好拖的太久。每當這個時候,他在書案上寫字,柳含青就坐在他旁邊,手裡做點輕省活,嘴上就有一搭沒一搭的和他說著閒話。
柳含青每天把家裡地裡的活計忙完就在家逗元寶,並不是每天都去柳定珠家報到。只是有時是在地裡碰到,有時是柳定珠叫他去家裡試味,所以店面的事他也知道個大概。
『定珠自己去盯的裝修,二樓做雅間,一樓大堂,還在正對著門口的地方隔了半間出來賣包子,定珠還多做了很多桌椅,定了棚子,到時候屋外那一片空地也擺上桌子。』
『定珠的包子餡不知道怎麼調的,可好吃了,鮮的呦,他說素包子賣一文錢,肉包子賣兩文錢,糖包子也賣兩文錢,雖然比別人家一文錢兩個包子貴一點,但要是我走在路上餓了,也願意花幾文錢買他家的包子吃。他要的大蒸屜別人做不了,他自己做,灶也是自己壘的,還定了兩個好大的鐵鍋,邦小子都能在裡頭洗澡。』
『開業後,定珠想把邦小子送到家塾去,再把玥哥兒送咱們來幫忙照料一下,可惜玥哥兒黏他哥哥黏的緊,這會子說要把他送到我家裡,抱著定珠大腿就開始哭。說來也奇怪,讓玥哥兒跟鄒阿伢待一塊,他又待得住。雖說沒退親,但我看鄒阿伢對定珠沒個好臉色,好在對玥哥兒有幾分真心疼愛,讓玥哥兒在中間調和一下,以後定珠進門了,也能和鄒阿伢好好相處。』
『定珠家的面的和咱們在家吃的面做法不一樣,他把面掛成長長的細條在院子裡曬著,到時候賣的時候就直接放進去,不用□面不用切,節省很多時間。他還弄了個大圓簸箕說要做米粉,你說他怎麼知道那麼多東西呢。』
……
柳成涵聽著聽著就淡定了,估計這柳定珠也是個老鄉,不過他可不想來一出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只當不知,不過如果他是穿越來的,靠著後世五花八門的調味和種類,估計這店還真能大火。
那他這次投資就大發了。
柳含青如今被刺激的也點了廚藝技能,除了融會貫通,也開始瞎搭配,定珠都能琢磨出那麼好吃的,他一定也能琢磨出點什麼。廚房每天都飄著香,勾的元寶眼神祇往那瞄,也喜歡伸手要柳含青抱,他身上香香的。
一個店靠柳定珠一個人一定是開不起來的,他也有幾個相好的哥兒,錢財上幫不上什麼忙,人力上還是能出點力。柳定珠問了他們能不能跟他去縣上店舖幫忙,請了兩個家裡沒妨礙的哥兒,他也不讓人白幫忙,一人一天二十文,又請了一個風評好的夫郎一起上鋪子,每天進出的,就不會有人說閒話。再請了堂伯家一個弟弟做跑堂的。
辟里啪啦,立夏那天,陌上柳麵館開張了。
一大早從麵館就飄出了陣陣的香味,周春光起了個大早,叫上周金福和兩個孩子去捧場。這遠遠就見著蒸包子的白煙在店舖上飄蕩,「聞著味就覺得有點餓了。」周春光笑說。
柳定珠有眼色的親自來招待周春光,領他們到大堂坐下,「掌櫃的要吃什麼,咱們這有素包子,肉包子,糖包子,炸油條,炸香腸,白米粥,八寶粥,陽春麵,雞丁面,三鮮面,牛肉麵,打滷麵,還有特色的紅油湯粉,只此一家,絕無分店,掌櫃的要不要嘗嘗鮮。」
「嘖嘖,瞧這嘴皮子,生來就是做生意的料。」周金福稱奇道。
「周阿伢說笑了,說起做生意,周掌櫃是這個,我可不敢在關公門前耍大刀。」柳定珠比個大拇指說。
「行了,我這不用特別招待,你忙著去吧。前面說的那幾樣你就一樣的上一點。」周春光笑說,「面就上一個雞丁面,再上一個紅油湯粉。」
「掌櫃的能吃辣嗎?這兩個粉面都是辣的。」柳定珠貼心問上一句。
「我能吃辣,那給你周阿伢上個不辣的面。」周春光說。
「好勒。」柳定珠說完就走,斷斷續續的就上菜來了,巴掌大的碟子,一個碟子裝一個包子,圓口花的是肉包子,點紅的是糖包子,咧嘴花的是菜包子,油條被切成段放在碟子裡,香腸切片裝碟。圓口粥碗,白米粥上撒著點點紅糖末,八寶粥用勺子攪一攪,就能看見八寶是一寶都不缺。還送了四套碗碟供他們分食。
「東西還是做的挺實在。」周金福說。
周春光打量著,現在天還早,大堂裡只做了兩三桌,不過店外的桌子倒是坐了七八成,更何況賣包子的地方排起了長長的隊,周春光留意到不少是先買了一兩個嘗嘗味,後來又來排隊買的,一次買的還挺多,那一包鼓鼓囊囊的起碼也的五六個。
這麵館裝修的挺簡單,一樓大堂也沒弄什麼裝飾物,就是結賬的檯面上擺了一個絹花扎的搖錢樹。檯面後的櫃子上還空空的,沒賣酒?一個個菜單子掛在上頭,新作的牌子油漆還發亮呢。看那線扯的,這菜牌子才掛一半?早餐能弄出這麼多新花樣來。
「爹,我還想吃一個糖包子。」周心兒吸著手指頭說,他阿伢有了小弟弟就只管小弟弟,好在爹還是一如既往的好說話。
「等會還有面呢,你能吃多少?」周金福皺眉說。「你的粥都還沒喝完。」
「他要吃就給他吃嘛,一個包子他吃那麼一小口當然不夠。」周春光說,「糕兒要不要還吃一個。」
周糕兒搖搖頭。
「你看你能不能跟你哥哥學學什麼叫懂事。」周金福對周心兒說,把碟子裡最後一片香腸夾給周糕兒了。
周心兒做了個鬼臉,突然看到外面,「姑伢,涵哥哥,含青哥哥。」心兒衝出去,讓周紅梅抱,「阿伢只抱小弟弟不抱我了,姑伢可不能只抱小弟弟,不抱我。」
周紅梅把元寶讓柳含青抱著,彎腰把周心兒抱在懷裡笑說,「姑伢抱的可不是小弟弟,是你的小外甥呢,你現在可是姨爹爹了。」
「舅舅,舅伢。」柳成涵和柳含青喊道。
「我想著你們也該來了,來來,咱們並個桌坐在一起吃。」周春光說。
柳含青看見柳定珠就想問有什麼能幫忙的,柳定珠讓他坐下,「你好好坐著吃就好了。」
「怎麼這麼多人買包子啊,那咱們昨天包的夠不夠。」柳含青擔心的說,這包子都是昨天在柳定珠家包好,早上才用柳條筐裝了到店裡再上鍋蒸。
「反正就是兩千個,賣完就拉到,明天趕早。」柳定珠笑說,「我是弄了個買五送一,上不封頂,所有大家都想多買點回去屯著吃。以後肯定不會有這麼火爆。」
「買五送一?」周金福說,「那珠哥兒,趕緊給我包十個糖包子,待會我拎著走。免得我家的心兒少爺說我不疼他。」
「阿伢最好了。」周心兒膩在周金福身邊撒嬌說。
吃了早飯,柳成涵和周紅梅抱著元寶跟著去周春光家,柳含春則留在麵館幫忙,柳成涵笑著對周春光說,「舅舅可別嫌棄今天是愚笨的外甥來幫忙了。」
「行了,說的舅舅盼著你來就是讓你來做苦力的。」周春光笑說,「我最近招了個學徒,鬆快不少了。」
學徒個子小小的,十一二歲的樣子,人倒是機靈,見他們回來就上前幫忙接東西,周春光說,「小林子,這是給你打包的,你拿過去和你順子哥一起吃。」順子就是從前就請了的雜役。
周糕兒瞄他一眼,默默上樓去了,周紅梅覺出味來,等那叫小林子走了後就說,「你這也弄的太早了,糕兒才九歲呢。」
「他們兩相差兩歲,青梅竹馬,挺好。」周春光說,「我尋思著教個徒弟出來,觀察他幾年,人品過的硬我就把糕兒嫁給他,我再出資讓他們小兩口去另外開個點心鋪子,也不用遠了,就開在三江城裡就行。小林子家裡兄弟太多了,這半招贅性質的他家也不在意。」
「如果糕兒實在不喜歡,那也沒辦法,他也別想著自立門戶,我另外開個店,他去給我當大師傅。」周春光說,「如果他學了手藝要叛師,那就最好跑的遠遠的,只要還在我知道的範圍內,我就報官讓他去坐牢,他一大家子都在這,他背井離鄉的賺錢了也不好過。」
中午吃飯的時候,柳成涵也去看了一下麵館的情況,外面,大堂都坐的差不多,二樓也坐了幾桌,有吃麵的,有吃飯的,還有經濟寬裕的小孩子,手舉著竹籤簽的炸香腸,像將軍一樣耀武揚威的走過,身後跟著一幫小孩子,「給我聞聞。」「給我舔舔。」「我就咬一小口。」
進去的時候,柳含青和柳定珠正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見柳成涵來了,柳定珠擠擠眉,把地方讓出來了。柳成涵坐下,「辛苦嗎?」
「還好。」柳含青說,看了下四周,悄悄對柳成涵說,「這套餐的菜都是先炒好的,客人點單,再裝到碟子裡端出來就是了,不費勁。就是這一個套餐就有三個碗,兩個碟,洗碗太辛苦了。」柳定珠原想著做蓋碼飯的,柳含青聽到他的主意就給否了,這鄉下人家稍微講究一點的都不願意把菜飯放在一個碗裡吃,覺得和牲畜吃食無異。柳定珠只能退一步想,飯是飯,菜是菜,湯是湯,小菜是小菜,一個人點一個套餐也是滿當當一桌,這個到後來反而成了最受歡迎的方式。
「還讓你洗碗?」柳成涵說。
「沒有,我沒洗,不過我看著椿哥洗也挺累的,椿哥人好,說哥兒手嫩,他自己負責洗碗。賣了包子就一直坐到後院水井那洗刷。」
「那就讓柳定珠加工資。」柳成涵說,「他們忙的過來你就回來,免得到時候他還得開你工錢。」
「原本就打算吃了飯就回去的。」柳含青乖順的說,「大郎,今年我想再多種一點蔬菜,還多養幾隻雞。你看定珠開個麵館,這些東西反正要買,咱們多種了賣給他,也是多一項收入。」
「你自己看著辦吧,只是不能太累著自己。」柳成涵說,「柳定珠讓誰給他去採購?」
「鄒重陽吧。」柳含青說,「定珠可算著呢,他只是去村裡人家有的去收,比在外面買的便宜。不過他覺得鄒重陽有點呆,擔心他被別人騙,說等回去就掛個長期收蔬菜,雞蛋的牌子在家門口,他爹在家沒事,就幫忙收點這個東西也成。」
柳成涵哦的一聲,「他們每天早上來,晚上回去是坐的誰的船?」他問。
「這個我沒問。」柳含青說,「怎麼了。」
「柳順是個坐不住的,我看他每天在那被丈人敲腦袋也挺可憐的,不如讓他做點別的事。」柳成涵說。「柳順有船,可以每天接送他們。他人又機靈,去別的村採購的事也可以交給他。」
「這樣好嗎?」柳含青說,「我去問問定珠。」
「急什麼,先把飯吃了。」柳成涵說。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的更新延遲是這麼回事,我昨天晚上回家,按說昨天就要碼好今天的更新,但是因為昨天沒什麼靈感,我就決定早點睡,然後早上起來碼字更新,然後我就睡了。今天早上鬧鐘是四點半的,我想我按三下,十分鐘一下,等到五點,估計清醒的差不多的,就可以起來碼字了。前面兩下都按的好好的,最後一下我不知道我按到什麼地方去了,一醒來就七點四五十了。按說這個時候起來,我還能拼一下,十點鐘出門都是可以的,但是偏偏今天我要提前去超市買油,SO,更新就變成這個時候。
明天還是早十點更新,話說全勤真不是人幹事,如果這次能完整的得到一次全勤,我決定到時候加更一章以示慶祝。QAQ
話說我今天才知道,我買的油一直都是轉基因大豆油,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我也不能去買地溝油,要正五六十的油,小本生意又來划不來。SO,大家在外面吃小吃還是要少吃一點,實在想吃就回家自己做,這真的不是開玩笑的。
哎,明年不做吃的了,再也不想做吃的了。太考驗良心了!!!

  ☆、第50章 給豆腐個交代

柳含青總是從柳定珠那拿新鮮的吃食回來試味,久而久之,周紅梅和柳成涵都習慣了。可是這天,柳含青端回來一碗豆花,柳成涵就有點神色莫名了。
「大郎,這是定珠新琢磨出的豆花,放點糖挺好吃的。」柳含青說。「柳定珠說還可以放菜放辣椒做鹹味的吃,也很好吃。」
「這東西不就白玉方凝固前的那種形態嗎?」周紅梅看一眼柳成涵說,「定珠做沒做出白玉方?」
「我看定珠好像不知道要把它們撈起來再用石板壓制。」柳含青說,「我也沒和他說。」
「不和他說,他也早晚會琢磨出來。」柳成涵說,「罷了,反正你們都不放心我用白玉方賺錢,這樣也好,別人琢磨出來了,我也不用賣了。」
「這樣也好。」周紅梅說。「你寫寫書賺錢挺好的,真要磨豆漿來做白玉方,倒要累的夠嗆。」
「是啊,到時候累也是累你們兩,還是現在好。」柳成涵說。
晚上睡覺的時候,柳含青看著柳成涵躺在床上發呆,就鑽進他的被窩,環著他的腰問,「大郎在想什麼?」
「在想自己蠢。」柳成涵說。
「大郎才不蠢,大郎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柳含青說。
「那我就是聰明反被聰明誤。」柳成涵苦笑說,「自找麻煩,自討沒趣。」
「大郎還在想白玉方的事?」柳含青說,「橫豎現在定珠還沒想到壓製成白玉方,咱們告訴他,不賣錢就不賣錢,反正到時候還是大郎做出的這白玉方。」
「我就是不想讓別人知道是我發明出這個東西的我才去的道觀。」柳成涵苦笑說,「如果我告訴你在去道觀前,我就知道白玉方的做法,你也要說我蠢了。」
柳含青語塞一下,然後問,「大郎為什麼不想讓別人知道是你造出的白玉方?」
「大概是人怕出名,豬怕壯。」柳成涵笑說,「也怕木秀於林風摧之。」
「那就這樣吧。」柳含青笑說,「現在這樣挺好,家裡有了進項,又沒有太大的改變。我可不希望大郎出名,大郎長的這樣俊,若是出名了,那哥兒夫郎都撲上來,我擋不住就要出大事了。」
「覺得我長的俊?」柳成涵翻身壓在柳含青身上,他倒是第一次說他帥。
柳含青伸手拂過他的眉毛鼻樑,「大郎本就長的俊麼,沒有一處是不俊的,我站在大郎旁邊就要覺得慚愧,都說我配不上大郎呢。」
「我覺得你長的也很帥氣。」柳成涵偏頭咬住他的手指,「別人怎麼說管它作甚,只要我覺得你和我配就好。」
「大郎——」柳含青情意綿綿的喊道。
之後就是一夜鴛鴦戲水,水乳交融的溫存。
之後柳定珠賣了不到兩天豆花,就被來往的客商買走方子,柳定珠忐忑之餘問了原因,客商說,「我在京城吃了一兩銀子一盞的賽猴腦,跟你這十文一碗的豆花味道有異曲同工之妙。我是回南方賣這個,倒不會有太大干係。小哥兒倒是要懂得藏拙就好,像我這樣靈敏的舌頭也不是沒有。」說來也是不想柳定珠再賣這個被第二個識貨的人買走方子。
柳定珠連連道謝。送走了客商,柳定珠反身就把甜豆花,鹹豆花的菜牌子扯下來,放進爐火裡燒了。
柳含青跟柳成涵說的時候,柳成涵無奈苦笑,「這也是我連累的他,要不是我往道觀裡走一遭,他如今也能好好賣他的豆花。」
「也不一定呢。」柳含青說,「定珠說第二天就城裡的大酒樓的掌櫃來吃東西,目的就是豆花,見沒有了還問,定珠一口咬牙說他是碰巧亂做出來的,後來有人吃了肚子痛,他就不敢賣了,掌櫃的要問他做法,他就胡亂攀扯說記不住了,大約是一點米漿,一點麵粉,一點鹽做出來的。掌櫃的將信將疑的走了。」
「白玉方到底不是尋常的東西,旁人也知道他的好呢。」柳含青說,「不管你走不走這遭,定珠他都不能安穩的賣豆花,這城裡大酒樓大商戶要方子,定珠還是要給,胳膊擰不過大腿。」
「白玉方第一個人弄出來那是精奇,後面的人嘗著味道要做出來,卻也不難。」柳成涵說,「白玉方在京城賣了這麼久,應該也有人琢磨出味了,在京城不敢賣,到別的地方倒是可以賣。一兩銀子一碗的賽猴腦,想來那買方子的人也早已賺夠本,之後再賺錢,不過是各憑本事。」
「白玉方夏天容易壞,等夏天過完我去和柳定珠說。」柳成涵說,「他負責做,我負責賣,利潤分成好商量。」
被豆花風波驚起一聲冷汗的柳定珠,眼見著天色越來越好,柳定珠想著燒烤和宵夜,被賺錢的腳步追趕著,就說先和鄒重陽把親成了。
成了親他們兩個就可以睡在店裡,晚上宵夜,白天早餐,鄒重陽可以做送人來上班的船回去,柳定珠就每天午餐過後的時間回家裡一趟。柳成涵做了兩根枴杖,一個木輪椅給柳定珠他爹,他爹在家能活動後,漸漸的飯也可以做了,衣服也可以洗,拿個磨子給柳定珠磨麵粉,一天也能磨一口袋。
柳定邦早上做了早餐去上家塾,把還在睡的柳定玥抱到大床上,衣服給他放在邊上,他起來就能自己穿衣服,在家陪爹也好,出門找鄒阿伢玩也好,都隨他。柳定邦中午回來,下午就能幫著處理家事,練一下子,背誦一下書。
柳定珠回家看到柳定邦家事嫻熟的時候,有點心酸,原本想著住在店裡的打算又改了,還是請人吧,他要是不回家,這家裡可怎麼辦,他怎麼能就把家交給八歲的定邦。
柳定珠突然說要成親,兩家人都不慌亂,鄒阿伢想著他兒子是已經陷進去了,左右都是給他打白工,還不如早早成了親,也算有了名分。柳老爹則慶幸,之前再艱難,也不讓柳定珠動他的嫁妝,到時候過門子,總還有幾個挑門樑的。
鄒重陽紅著臉沒說什麼,自己忙活了兩天,把家裡的院子修整一新,娶夫郎的錢他阿伢一直給他存著的,柳定珠說,費那個錢幹嘛,自己家就是開館子的,就請店裡的人幫忙做一頓得了。
把店裡的大鍋大蒸屜拿回來,店門口貼上店家有喜,歇業三天,柳定珠自己定的菜式,自己和鄒阿伢,鄒立夏忙活了大晚,第二天只要上鍋蒸熟,幫忙的人再幫著炒兩個菜,再上菜,就算齊活了。
柳定珠忙活完回自己家休息了,鄒立夏一邊收拾一邊對鄒阿伢說,「阿伢,看定珠還是手腳麻利,做事是一把好手呢。之前以為他被家裡養的嬌慣,沒有這麼能幹。」
「那有什麼辦法,他家裡這個情況,他不能幹,留一家老小去吃西北風啊。」鄒阿伢淡淡說。
「阿伢,這都要成親了,你還這麼不高興。重陽就喜歡他,要不是他家出了事,重陽哪裡有可能娶到他,你就看在兒子得償所願的情況下,高興一點吧。」鄒立夏說。「不然重陽現在也不讓說親,著急的不還是你。」
「你看,酒也是在咱家辦的,婚房也是佈置在咱家,你看他陪嫁的傢俱,一水的酸枝木,我家那個大哥夫郎因著進門陪嫁了幾件榆木傢俱,在家得瑟那勁。」鄒立夏說,「重陽又不是入贅,只不過是定珠家裡這兩年不方便,去他家裡住兩年,等以後還是要回來住。孝順你。」
「阿伢沒本事,你出門子的時候也沒給你置辦幾件像樣的嫁妝。」鄒阿伢感慨說。
「阿伢你別這麼說。」鄒立夏說,「就那樣也挺好的,夫家來提親的時候又不是不知道我家的情況,我這一進門就生了個小子,君伢對我並沒有和大哥夫郎有差別待遇。」
「你家大哥的夫郎還沒開懷呢?」鄒阿伢問道,那大哥夫郎早鄒立夏兩年入門,現在還沒個消息,雖然佔著原家有錢,沒少在鄒立夏面前抖威風,但看著鄒立夏抱著兒子玩耍,也沒少嘔酸水。
「過年時鬧過一次動靜大的,又吐又吃不下的。一家子圍著轉,結果等出了十五,請了大夫來看,只說是甜食吃多了,克著胃了。」鄒立夏笑說,「把君伢氣的躺在床上直說腦殼疼。」
「所以啊原家有都不算什麼,嫁人了還是要看肚皮爭氣。」鄒阿伢說,「要是柳定珠也能進門就給我懷上大胖孫子,他要住自家,我跟著去他家伺候他去。」
「那這得靠家傻小子努力啊。」鄒立夏捂嘴笑說。
柳定珠成親當天,簡單也熱鬧,鄒家人心齊,都來喝喜酒,倒和柳家人的熱鬧不一樣。柳含青之前還幫忙著跑前跑後,開席了還是到柳成涵身邊坐好。柳成涵在席下捏著柳含青的手,「可惜我記不得你成親那天的樣子了。」
柳含青笑著說,「肯定沒有現在好看,都說我成親像是變了個人,之前就是個總愛低頭的黑高壯,你忘記了最好。」
「你哪裡壯了,還要再胖一點好。」柳成涵笑說,這樣壓上去就會彈回來,才舒服呢。
「你要是不胖,我也不敢胖,現在我們看起來差不多,我只比你胖一點,但要是我再胖,你不胖,等我走在你身邊有你兩個寬,那還能看嗎?」柳含青笑說。
柳成涵笑著和他的手在席下十指交握,喜歡他爽朗的笑容,越來越喜歡啊~
作者有話要說:一切如題,當初說要去道觀給豆腐度個身我是認真的,但是寫完後我突然又換個角度想,其實自己弄出個豆腐也沒多大事。
但作者是親媽,親媽蠢就算了,不能連帶兒子也蠢,QAQ,就算勉強給他的道觀之行圓個場。我還是認為豆腐是不一樣的,至少和普通民間創造的美食不一樣,要不然怎麼說起豆腐是淮南王,而不是別的什麼地方的道觀。
淮南王手底下的道士弄出這個,淮南王敬獻給皇上,然後流傳下來就是淮南王的名了。
評論很少啊,一條都出現了,真是人人搖扇我心寒,什麼都別說,乾了這杯酒
關於防盜這個事情,某參已經很淡定了,他盜歸他盜,對我而言,在123言情花個幾塊錢支持某參的才是我可愛的讀者們,值得尊敬的衣食父母。為了看盜文的人來傷害我親愛的讀者們的感情,我是不願意的,這不是本末倒置嗎?所以我是不會放防盜章的,我希望大家隨時點開最新更新都是新鮮的更新。)拍飛,你懶就直說。
我是不會承認我懶的。(摳鼻)

  ☆、第51章 轉眼就是兩年

「元寶,你又帶著人去爬桑樹,小心我告訴你阿伢,他打你屁屁。」一個夫郎扯著嗓子說道。
「風緊,扯呼。」元寶回頭看一眼,連忙小聲說,身後跟著的小蘿蔔頭立馬就四散開來,一看就知道是時常訓練的。
跟在他邊上的一個小子傻頭傻腦的擔心,「元寶,你回去你阿伢不會打你吧?」
「不會。」元寶滿不在乎的說,「我阿伢昨天被診出有小弟弟了,爹不讓他下床呢。」
「那你爹來處罰你不是更慘?」小子想到學堂上的柳夫子,不由打個寒戰,明明柳夫子也不凶,怎麼看著就那麼可怕。
元寶顯然沒想到這一層,被小夥伴提醒了,就刷白了小胖臉,想到爹創造的一系列體罰,小睫毛就不安的顫動。「不和你說了,我先回家了,得先纏著大大當護身符。」
晃眼兩年過去了,柳成涵已經二十一歲了,褪去少年的青澀,散發出成熟男人的魅力。走在上柳裡裡看的人還少,要走在別處,偷瞄他的哥兒夫郎不在少數。對此,柳含青心裡酸酸的,但也沒辦法,柳成涵總要去外頭走動的。
好在經過堅持不懈的努力,柳成涵的身體得到實質的變化,過二十歲後他也不用太克制了,尋常的親親摸摸都不克制,有感覺了就來一發,所以兩人總是大被同眠,有足夠的肢體接觸,柳含青對柳成涵的安全感高了不少,兩年的辛勤灌溉終於開出了花,剛過了二十四歲生日的柳含青又被診出有身孕。
這個孩子的到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柳成涵早年被大夫診出不利子嗣,元寶已經意外之喜了,沒想到現在還能再多一個。周紅梅喜不自勝,又開始往柳含青原家送東西,這是他表示感謝的方式,謝謝你家的好兒子。
「大郎今日去請人澆地了嗎?這插秧到現在還沒下過一場雨,再不澆水,今年的收成就算沒有了。」柳含青有點焦慮的說。
「沒有就沒有,現在也不看著地裡這點莊稼吃飯。」柳成涵不以為意的說,「瞞著我偷偷去澆水累暈倒的事我還沒跟你算賬呢,等孩子生下來了我再好好收拾你。」
「哪裡有瞞你,這不是正常的農活嗎?」柳含青說。
「行,你再說,再說,以後你就每天把要做的事都要跟我一五一十的報告。」柳成涵說,「你心也夠寬的,怎麼就沒有一點夫郎的自覺,每次懷孕都要累暈倒了才知道。」說著竟是有點生氣了,這從來不病的人,突然有人到學堂裡說你夫郎在地裡暈倒了,差點沒嚇死他。
「大郎——」柳含青討好的說道,拉著柳成涵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因為他在肚子裡太乖了,我就沒察覺到。」
「元寶那會在肚子裡也老實,你看他現在那樣,也不知道學了誰。」柳成涵無奈說,兒子跟個皮猴似的精力旺盛,「說起他,他又到哪去了,回來沒看見他。」
「大大,阿伢,我回來了。」院子裡想起響亮的童聲。
「哎呦元寶,你這是從哪跑來的,怎麼出這麼多汗,慢點跑,擔心摔著知道嗎?」周紅梅的聲音幾乎是在柳元寶話音剛落就響起。
元寶乖乖仰著頭讓大大給他擦汗,「大大,我爹回來了嗎?」
「回來了。」周紅梅朝他們的房間望一眼,示意他爹在屋裡陪他阿伢了,又悄悄的問元寶,「你又在外頭闖禍了?」
「沒有。」元寶拖長了音說,「我就和小夥伴們玩了會官兵土匪的遊戲,大大,我好餓啊~~」他爹在陪他阿伢,估計不會直接來收拾他。
「行,大大給元寶去弄好吃的。」周紅梅說。
「大大最好了,我最喜歡大大了。」元寶嘴甜的說。
在屋裡聽到這一切的柳成涵和柳含青相對失笑,「這肯定是在外頭惹禍了,回來就巴著阿伢,不想讓我們收拾他呢。」柳含青說。
「你那叫什麼收拾,不痛不癢的,打頓板子還得陪頓肉。」柳成涵笑說。
「那是親兒子,哪能真狠心收拾。」柳含青說。他一直身體都很好,這次估計也是累慘了才暈倒,可是柳成涵非要讓他在家躺三天才准下床,連大夫說胎很穩都不管用。
「就是你和阿伢這麼慣著他,他才膽大包天。」柳成涵說,「正好借你懷孕這個機會,明天就讓他跟我一起去家塾吧,我得好好跟他撐撐筋。」
「他以後懂事的時候長著呢,這幾年就讓他多鬆快一下吧。」柳含青說,「大郎,地的事你可得給我辦好了,要不然我躺在床上都不放心。」
「這幾年光景都不太好,今年這架勢更像是不準備下雨了,稻子長成需要多少水啊,真要靠人力挑,得不償失。」柳成涵說,「我準備請人把地裡的禾苗都扯了,種上地瓜和玉米,明天我去找柳順,讓他去附近村莊採購的時候買點米回來屯著,這米價看著還有漲。」
「都扯了?」柳含青有點心疼。
「現在扯了還能補救,等再過段時間,補救都沒辦法了。」柳成涵說,「這屋裡的蠶你養完這一批就別養了。現在的重任是你肚子裡的這個。」
「懷孕又不是沒做過。」柳含青嘟嚷說,見柳成涵看他,又連忙說,「都聽你的。」
「含青啊,定珠來看你了。」周紅梅突然在他窗口下說。
「讓他進來吧。」柳含青說。柳成涵給他掖一下被角,出去讓他們兩說悄悄話。
這兩年裡因著柳定珠店舖的分紅,鄭百家賣傢俱的分紅,和柳成涵寫書的錢,柳家現在也大小也算個富戶了,只是柳成涵和周紅梅都不是愛張揚的人,除了把家往裡括寬一點,把他爹曾經的小二進的院子建起來,其他和平常無異。
大家只說是柳成涵生病的次數少了,又可以當夫子有進項,倒也不另外說什麼,畢竟周紅梅嫁妝頗豐大家都知道。
如今柳家的房子是這樣,進門依舊是兩邊廂房,大廳和左右廂房,從大廳的走廊往後又有三面房子圍起來的一個小院子,柳成涵和柳含青搬到後頭來住,之前住的廂房就改成元寶的房間。從小院子不住人的這邊又拓出了一個狹長型的院子,養雞鴨羊豬,柳順當年送來的那棵老桂花樹就在院子進口。小院子中間圍了一個花壇,邊上有兩個防走火的大水缸,如今還只是幾片荷葉飄在裡頭。
柳定珠的麵館生意多火爆就不說了,當年投資的那二十兩早回來了不算,這粗粗算下來也有一兩百兩進賬了。去年和柳定珠合夥賣白玉方,先是高價賣給大酒樓,帶著菜譜賣,一塊白玉方賣八百文,後來有人也在三江城賣白玉方,兩人就打價格戰,等白玉方賣到一百文之下的價格,柳成涵就不賣白玉方了,開始賣豆腐,柳定珠把隔壁的鋪子也買下來,做豆腐坊,十文一塊的豆腐,還有諸如豆腐皮豆腐乾油豆腐蘭花干之類的延伸產品。柳定珠還弄出腐乳,一點豆子一點水,兩人賺了個缽滿盆翻。
另外那個賣白玉方的可氣壞了,可是他一打聽,柳成涵的技術是從白雲觀學來的,灰溜溜的也沒理由在人家地盤鬧事,走了。他後來改的那名還挺好記,比這勞什子白玉方順口多了。趁著這個時間再跑幾個地方,說不定還能掙點錢。
鄭百家人不聰明,但教給他的東西他還是能一絲不苟的做好,那手推車著實風靡了一陣子,後來柳成涵又畫出了供一到三歲寶寶的餐椅,也很受歡迎。柳老五卻有木匠天分,柳成涵的那本木匠手札裡頭說的,他還都依樣的做了一個。如今別的不做,只給人做妝屜,也有了遠近聞名的名聲。
鄭百家的錢,柳成涵還是象徵性的會拿一點,但柳老五的錢他分文不要,畢竟這手藝也是他自己看圖紙練出來的,妝屜他都不知道怎麼拼呢。柳順給柳定珠的麵館跑採購,他人機靈又會來事,柳定珠大方的給工錢。可惜如今他家裡都有錢了,為了鄭百家和柳順不娶親的事,廖小豆在家鬧幾回了。
柳成涵寫書也出名了,卻不是寫的別的,而是因為他教的算術好,經他啟蒙的學生,有個年紀小小就幫家裡的商舖記賬,又快又好,大家引以為奇,一傳十,十傳百的,柳成涵就變成遠近聞名算術好的人。如今不僅是帶家塾啟蒙的學生,還開了個半成人的私塾,也不教別的,就教算術,家裡有十一二的小子送到這學半年,到縣裡就能找著活。
龍門書局聽到他這方面的名聲,立即就要求他寫算術書。其實現在的算術已經發展的很不錯了,柳成涵也不過是稍微把計算過程簡化一點,再用現在的語言寫出來。只當是為推廣算術做貢獻了。
從一百兩五本,到五十兩一本,到現在的一百兩一本,書稿的價格上去,柳成涵卻越慎重。一年也就寫那麼一兩本,反覆推敲。
柳成涵到書房裡去校稿了,柳定珠坐在柳含青床前的繡墩上,看著他的肚子羨慕道,「真好。」
「你急什麼。」柳含青說,「孩子是急不來的,你這兩年太忙,等找個機會好好休息一下,孩子就來了。」
柳定珠歎氣道,「立夏哥哥的第二胎都生了,這幸虧是重陽的阿伢成了我的後伢,要不然,早就該對我唉聲歎氣了。」
「你爹和鄒阿伢可還好?」柳含青說,「立夏哥生第二個,估計最急的是他大哥夫郎,你只當喜事就好,急什麼。」
「他們好著呢,眉來眼去那麼久也不開口,非得我們小的開口說他們才肯。」柳定珠笑說,「我爹最近住著枴杖也能走上幾步了,這下半身有知覺了就是好事,要不然他也不會同意親事,我爹那樣的人,生來就是疼夫郎的,現如今對鄒阿伢噓寒問暖的我都羨慕。」
原來柳定珠才成親那年,和鄒重陽把精力都放在店裡,少數的時間回家也是去的柳定珠家,鄒阿伢一個人在家病了一場,沒人問詢了,差點悄沒聲息的去了。把鄒重陽唬得不行,跪在他面前就淚流不止,柳定珠也很愧疚,但是精力實在是照料不到兩家人,鄒重陽已經為他犧牲很多,他也不忍他左右為難。
就乾脆的拍板說,就在我家旁邊再建一個院子,讓鄒阿伢先暫時住進去,他們也住過去。每次回家,他們既能對鄒阿伢盡孝,柳定珠也能順便回家去看爹和弟弟,平常不在的時候,兩家人有個互相照應,也不會出現鄒阿伢一個人在家病倒了都不知道的情況。
後來兩家來往,鄒阿伢和柳定珠他爹就有了一點那個意思,一直沒說破,被柳定玥偷偷告訴了柳定珠,柳定珠想,這也是好事,這徹底兩家變一家了,只要鄒阿伢不嫌他爹現在只能躺著坐著。他和鄒重陽和鄒立夏都說了,那兩人還糾結了一下,最後問了鄒阿伢的意思,還是同意了,舉辦了簡單的婚禮昭告了親朋就算事了了。柳定玥最高興了,他本就喜歡鄒阿伢,如今阿伢阿伢的叫著,歡快的不行。
「立夏哥的大哥夫郎都快把自己作死了。」柳定珠說,「我後來不是請的立夏哥和二哥住在麵館弄宵夜什麼的,也攢了錢,二哥孝順一直給他爹他阿伢錢,偏他大哥夫郎看著了非要鬧著說兩老只看二兒子生了孫子,偷著給錢給他們,鬧著分家。立夏哥一氣,把孩子抱出來養著也不說回去,二老看不到孫子心抓的謊,這時立夏哥又懷孕了,二老乾脆就讓兩兄弟分了家,他們也不跟任何一家過,他君伢就跟著到店裡照料立夏哥,二哥的爹精神迸發的想要給孫子再攢點家底。他大哥如今看別人家閤家歡樂,偏他還膝下淒涼,還家有老虎,嚷嚷著要休夫郎呢。」
「真要因為他沒有生子就把他休了,他也著實可憐。」柳含青說。
「他自己不作,過幾年真要還沒孩子,從親戚家過繼一個也不是什麼難事。」柳含青說,「他原家強勢,大哥也聽話慣了,不會說什麼。偏他作的大哥那老實人都受不了。不過真要休肯定不可能,只怕會讓他再納個小的生。」
「嘖。」柳含青嘖道,卻不知道說什麼好,這哥兒再多,總有爺們娶不著夫郎,這哥兒再少,也有爺們左擁右抱好不快活。鄉下人多半都是一夫郎,除非夫郎去了,或者休棄了才有再娶的可能,有閒錢的或者天性浪蕩的還是少。為了子嗣納小那是最最無奈的。
「不說他了,也跟咱們沒干係。要是我沒生子,鄒重陽敢納小,我就,我晾、諒他也不敢。」柳定珠說,他現在和鄒重陽的感情好著呢,一直沒孕信也開始有些著急。
「呸呸呸,童言無忌。」柳含青說,「你面相看著是個有福人,柳飄絮都能生了一個哥兒,你肯定會生下自己的孩子的。」
柳定珠歎息一聲,艷羨的看著柳含青,手摸著自己的肚子疑惑的說,「這該做的都沒少做,怎麼就懷不上呢?」
「含青,你們是有什麼特殊的姿勢嗎?還是別的什麼,也告訴我吧。」柳定珠懇求說,不管前世種種,他本就接受了他能生育,如今想為愛人生個孩子的願望迫切。
這個問題把柳含青臊的不行,「這個我哪知道,總得是爺們使力。」
「他也很賣力啊!」柳定珠自言自語說。但又想著自己慣常喜歡叫疼喊痛的,也許鄒重陽顧念他一直都悠著來呢。
不管,回家造人。

  ☆、第52章 做農民實不易

如果問柳成涵對現在的生活是否滿意?他的答案是滿意。
雖然方便欠缺一點,娛樂欠缺一點,麻煩增加一點,負擔增加一點,但是柳成涵對現在的生活還是比較滿意。
有自己的事業,得到社會認同感,有幸福的家庭,完美的愛人,有可愛的孩子,這個從來不在他的人生規劃中,如今機緣巧合有了親生子,好像也沒有想像中的煩人。
雖然穿來時是個破舊的身子,經過他的努力,也和尋常人沒有兩樣,等他的收入成為家庭收入的大頭,周紅梅爽快的把家裡的財政大權也交給他,讓他成為家裡名副其實說一不二的一家之主。
這種感覺還不賴。充分滿足了他的大男子主義,和好安排的習慣。
此刻他正對著家庭賬單思索,今年的稅收又增加了。時下農戶要交的主稅就是地稅和人頭稅,地稅包括農田和桑田,農田稅中均分田和永業田的稅率又不同。今年開春,縣衙裡的人到柳葉鄉敲鑼打鼓,張榜說明的,每家每戶的旱地也要丈量收稅,還有按照住宅的面積也要攤算收稅。
村裡的老人說怕是又要變天了,這兩樣稅雖然不是新出來的名頭,但平常卻不收的,每每要收這種稅的時候,就是有變化了,之後徭役,兵役也要重很多,一時大家都人心惶惶。柳成涵此刻只慶幸,幸好當初擔心多買了田,柳含青自己一個人就想全種了,並沒有給家裡添置多少田地,只置辦了十畝永業田。如果當初再多買一點地,如今稅收繁重不說,只怕進了有心人的眼,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得出來打眼了。
柳成涵因為在現世的觀念,有點錢就買房買地,村裡供發揮的地方不多,他就在城中買了兩個宅子一個鋪子,如今宅子和鋪子也要按面積交稅,柳成涵開始認真思考是否脫手。柳定珠都關了豆腐店,只在麵館角落裡開闢了一個攤位賣豆腐,因為商業稅比農業稅重的多的多,多一個店舖就多一份稅,反之一個店裡多賣一樣東西,反正是二十稅一,倒也沒差。
隔壁店舖租出去給別人做,收的租金用來交房產稅還是有點餘裕。柳定珠的店開到第三年,同樣的店別處也有了,也學了同樣的模式去,好在柳定珠的店地理位置特殊,又時常有新花樣出來,生意還是能保持穩定,就這樣,過了第一年的興奮期後,柳定珠也訴苦說生意並不好做。這些都是題外話了。
柳成涵拿沒沾墨的筆點著紙上,家裡凡年滿十四,五十以下的人,爺們每年有一個月的徭役,而哥兒夫郎也有二十日的徭役。不服徭役就要支付一定的銀錢,柳成涵家一向來都是用銀錢免的。今年的抵銷徭役的價格比往年直接翻番,柳成涵還沒服過兵役,不由擔心起要賒兵役需要多少錢。
他可沒有直面冷兵器和鮮血的打算。
這才春天,各種稅金就出了大頭,要真如老人們說的要變天,估計下半年還要加稅。前兩年還算風調雨順,今年旱到現在,還不知道會有多少收成。
在古代當個農民還真不容易,正更加堅定了柳成涵另外創收的決心,在土裡刨吃的,老天一個不賞臉,就得全家餓死的節奏,太淒慘太被動了。
柳順在門外喊,柳成涵出去一看,他用獨輪車推了幾袋子糧食來,「最近糧食不好收,這都是沒脫殼的稻米,我都是用的米價收的,不過還是比在縣上米行買便宜。」柳順說。
「沒脫殼的好,可以保存的久一點。」柳成涵幫把手兩人把稻穀倒進倉內,「這有錢不如有糧,今年這麼一旱,明年的米價就得是天價。你就按米價去收這稻米,有多少我都要。你自己估量一下家裡的存糧,多屯一點不是什麼壞事。」
柳順聞言點頭,「那我叫上百家去多收一點,反正他家也可以放。」
「要收就遠一點收,別在附近村子造成恐慌。」柳成涵說,「屯糧最好是偷偷的進行,這要讓別人知道娘家有多少糧,人家不夠就上門來了。」
「這個我知道。」柳順說。正好有名頭躲一下他阿伢的折騰。
柳含青被勒令在床不得下地,柳順在門口看他一眼,兩人簡單說些話,柳順回家還得回他阿伢,「我哥要是沒什麼事,你就讓他下床得了唄,躺在床上還以為有什麼大問題,看著怪心慌的。」柳順說。
「你哥的性格你不知道,真讓他下地了一刻都不得閒。」柳成涵笑說,「就讓他在床上好好休息一下。」
「只怕他不會當做是休息反而是當做折磨呢。」柳順小聲的說,肯定是哥什麼地方又惹著涵哥了,涵哥教訓他呢。算了,別人家小兩口的事他才不攙和了。
「可惜自家的米都做米脂膏賣了,如今還得從外面買米吃。」柳含青對柳成涵說。
「你這麼說倒提醒我了,以後這米脂膏也不能做了,浪費米。」柳成涵說。因為柳定珠第一次吃的米脂膏是在柳成涵這,當他想做一道米豆腐的小吃時,倒也沒自己做,就讓柳含青在家做了給他,每天二十公斤的,也是一比收入。
正好周紅梅因為不愛吃自家種的米,都是在外買的米,這自己收割的米就用來做米脂膏,兩全其美。
「大郎說的山雨欲來風滿樓,弄的我都緊張了。」柳含青說。
「有我在你緊張什麼,還怕我不能護你周全。」柳成涵笑說。
「我可不擔心你不能護我周全,我只怕你辛苦時我幫不上什麼忙。」柳含青說。
「你能幫的可多了。」柳成涵摟著他的肩說,你就站在我身後,我就像有了無窮的勇氣和精力。
周紅梅見柳成涵開始囤米,就說,「那你幫你舅舅也屯一點,他都是買米吃,若以後真漲價了,家裡支出就太大了。」
柳成涵點頭,「你不說,我也打算這麼做的。」
「哎,你爺爺又回山上去了。」周紅梅突然歎息道。「你大堂哥說要在靠近墳山的地方建房子,他帶著夫郎孩子去那邊住,也能就近照顧爺爺。」
當初周東草在柳成涵這一鬧,跟他家秀哥兒說親的人家一來打聽都紛紛說不合適,那一時半會都沒有能出嫁的樣式,偏為了哥兒的婚事,周東草一直壓著二兒子不讓娶親,二兒子在家是想起就鬧。
柳書松最後沒法,求到爺爺頭上,求他下山住一段時間,旁人看他把爺爺接回來住,總有幾句好話說,得先把哥兒和二小子的婚事了了才行。
爺爺不知道是心軟什麼的,還是答應下來了。柳成涵沒說非要讓爺爺到自家來住,只和大伯商議了,爺爺下山住每年的支出一分為二,他也要負擔一半。
哥兒順利嫁出去了,二兒子說不到好人家的哥兒,周東草貪圖一個小寡夫郎的嫁妝,就給他娶了一個寡夫郎。柳成義不滿,藉著酒瘋在家摔鍋摔碗鬧了幾次,弄的周東草也不敢使勁使喚他。
好在那個寡夫郎人溫柔又有耐心,到底哄轉了柳成義,柳成義對他還行,日子就過的下去。至於周東草,嫁進來前他就預想到了,捨棄了明面上大部分的嫁妝,總算還能和他相處過去。
爺爺這兩年在大伯家也沒少幫著做農活,但是等兩個孩子的婚事都了了,小兒子說親還早著呢,周東草言語中又帶出來一些了,他倒不在柳書松和大兒子在場的時候說,專挑沒人的時候去刺老爺子。
當初說了要陪亡夫郎過一輩子,捨棄兩個孩子不管不顧,如今老了又有顏面來要求兒子養老了。
諸如此類的話說了不少,爺爺身體精神都還好,也沒說什麼,收拾行李就還是準備住到山上去。柳書松問他,他也直說,夢見你阿伢怪我了,沒去陪他。
柳書松信了。
送走了爺爺,柳成志在家說要自己墳山附近建房子住,靠近照顧爺爺。周東草不願意,大兒子如今是家裡的壯勞力,農閒時去幫人建房子也能得不少收入,這要分開住了,這錢歸誰。
「爺爺怎麼走的,阿伢心知肚明。」柳成志硬邦邦的說,「我只是不想大郎以後也學了阿伢的做派,到時候不孝敬爹和阿伢。」
「你個沒良心的說什麼?」周東草不肯的說,「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他養大,他敢不孝順一個試試。你覺得我對你爺爺無情,你怎麼不想想,你爺爺對我們又好到哪去。」
「反正你不肯,爹也是會肯的。」柳成志說,「家裡有二郎和他夫郎,還有三郎,阿伢使喚的人也僅夠了。」
「我留你在家是為了使喚你嗎?」周東草心酸說,「到底是柳家的娃,心疼你姓柳的爺爺,不知道心疼你姓周的阿伢,我就是個外人。」
對於周冬草胡攪蠻纏的功力,柳成志領教了二十多年也深有體會,不跟他多說嘴皮子,只得到柳書松的允許後就開始去建房子了。周潔兒知道總算能出去過了,雖然面上不敢顯,但腳步卻輕快了不少。
寡夫郎有些羨慕,一次事後就枕著柳成義的胳膊說了,柳成義昏昏沉沉的說,「等我們攢夠了錢,我們也出去過,阿伢不是疼三小子嗎,讓三小子孝敬他去好了。」
「我明天上山問爺爺能到我家住嗎?」柳成涵說,雖然爺爺可能不會答應。如果他有意向想讓人給養老,就會在去山上前放出風聲來,他就好去請。這會子已經到山上了,卻是無聲的回絕了他。
爺爺自認沒有對兩個兒子盡到多大責任,也是盡力的避免麻煩他們。
也是個強老頭。

  ☆、第53章 貼心夫郎含青

柳成涵去山上看爺爺,元寶非要跟著,他喜歡太爺爺,每次見面都會給他新奇的小玩意。爺爺住回山上還挺高興了,見到柳成涵跟元寶來也高興,從兜裡拿出一個草編螞蚱逗元寶玩。
柳成涵裝作語帶抱怨的說,「爺爺在大伯家住煩了,也該到我家散散心,怎麼不聲不響就搬回山裡。」
「你別說,你的孝心爺爺都知道。」爺爺說,「可是爺爺在這山上住太久了,習慣了和墳堆子說話,和活人說話反而不自在了。再說現在村裡和我一樣年紀的人也少了,其他說話的人又不習慣。我住在人多的地方,反而還不如在山上踏實,我每天和你大大說說話,心裡踏實。」
「可是爺爺,你也要看著你現在的身子,一個人住怎麼行。」柳成涵說。
「我答應過你大大,不作踐自己的身體,我覺得我身子骨還行,說不定還真能當一個老不死。」爺爺開玩笑說,「你大哥說要到山上陪我,帶著夫郎孩子不好住在墳山,就在進墳山前那一個大轉彎處建房子,離爺爺這不過幾步路,你就放心吧。」
「那我以後也帶著元寶多來看你。」柳成涵說。
「行。」爺爺痛快的點頭,「你大哥也是個好孩子,跟你一樣的好孩子,你們兄弟感情平平,可以讓元寶和他家動小子多相處相處,感情深厚一些。」
柳成志的長子叫柳能動,想起這個名字,柳成涵又想起他還沒給元寶起大名,能這個字,真是傷大腦筋了。
轉眼孩子也要上家塾了,也得起個大名了。柳成涵開始把這個問題提上日程。到回家了都一幅思索的表情。
柳含青被允許下地了,看見柳成涵發呆,想起有件事和他商量,「大郎,阿伢的生日不是要到了嗎,我準備了一個禮物,也不知道得當不得當,你給我看看。」
「嗯,你準備了什麼?」柳成涵從思索中回過神來說。「說起來我生日你給我準備了什麼?去年那套衣服我穿著去家塾了,今年還是一樣的衣裳?」
「你生日在八月呢,急什麼?」柳含青笑嗔著推他。從柳成涵書案上的青花矮肚缸裡拿出一個卷軸。經過柳成涵的教導,柳含青也認識不少字。柳老五拿本木工手札,不好意思問柳成涵,就抓著柳含青一字一句的跟他說。
書上的小圖也讓柳含青照著畫出大圖來。畫著畫著柳含青覺得畫畫挺有趣的,閒暇時也開始畫點別的東西。柳成涵樂見他有點別的愛好,教他識字也變成和他一起畫畫。
「我覺得阿伢挺想爹的,每天總要對著爹留下的東西睹物思人,我就畫了這個一個圖像。」柳含青有點忐忑,他也是按照周紅梅偶爾談話間說的對柳成涵爹的形容畫的,也是按照他想想像中二十年後的柳成涵畫的。
當初畫的時候信心滿滿,真畫出來他又有點不安,畢竟從隻言片語中柳含青也瞭解到,周紅梅對柳成涵的爹感情很深,除了他爹下葬,周紅梅竟一次也沒去過他墳前,就怕一個衝動就跟著他爹去了。不是為了柳成涵,周紅梅根本活不到這個時候。
柳成涵打開畫卷,看見一個和自己十分相似,只是年歲稍大的人的畫像,稍愣片刻,「你這是畫的我爹?」
柳含青點點頭,「當初畫的時候是想解一下阿伢的相思之苦,真畫出來我又怕是我畫蛇添足,所以來問你的意見,你說送不送。」
柳成涵捏著畫卷遲疑,腦海中浮現一個在靈堂前哭的連跪都維持不了的人影,那時他雖然小,但也有了記憶,回家會舉高高的人不見了,香香的阿伢也不抱他了。少年時期,周紅梅有時看著他的面容就會無故落淚,雖然他說是沙迷了眼睛,但是柳成涵知道,那是他看見自己長的越來越像爹的面容想起爹來了。
在柳書鶴剛去的那幾年,在周紅梅面前簡直連一個字都不能提,提了就能引發周紅梅幾天幾日的傷心。就是現在,旁人在他面前說起柳書鶴也是小心翼翼。
柳成涵百感交集,看向有點惶惶的柳含青,「你想的很體貼,比起我,你有孝心多了。」
「說什麼呢,你明明對阿伢是一樣的孝順。」柳含青說,「大家都顧念著阿伢的情緒,只我突發大膽。」
「阿伢看到這個應該會高興吧。」柳成涵說,「有時候思戀一個人過久,會突然發現記不清他的面容。阿伢他很想爹,當初爹沒有留下畫像,我也沒想到,你把這個送給阿伢吧。」
柳含青坐到柳成涵身邊,怕他想起亡夫也心情低落。柳成涵抓著他的手,「你畫的很好,我覺得如果爹現在活著,大概就是這幅模樣。」
柳含青把頭靠在他肩膀上,「爹從來都沒有走開,一直在天上看著我們,陪伴著我們,保佑著我們。」
柳成涵捲起畫軸,收起一點傷感,摸著柳含青的手,「如果有一日我走在你前頭,你會怎麼辦?」
「呸呸呸。」柳含青的反應很激動,坐直了身子就要去捂柳成涵的嘴,「不准你胡說。」
柳成涵連忙扶住他,怕他一個激動傷了肚子,「我只是說如果,假設,不一定的。」
「假設也不准說。」柳含青眼眶已經泛紅了,如果柳成涵有朝一日死在他前頭,他想都不敢想,一想心裡就酸的要命。
柳成涵親吻他的眼角,「如果我真的走在你前頭,我不希望你過的跟阿伢一樣辛苦,趁年輕找個伴,不用像枯井一樣過完餘生。」
這下即使是柳成涵的親吻也止不住柳含青的眼淚,「除了你我還找誰?我又能找誰?我為什麼要去找別人?你為什麼這麼說,竟不相信我能為你守住?不,我不會為你守,我不准你走在我前頭。」
「好好好,我不走在你前頭。」柳成涵拍著他的背安慰他說。「我會和你長長久久的生活下去,等到我們都變成老頭了,就手牽手躺在棺材裡。嗯」
柳含青在柳成涵懷裡點著頭,覺得自己因為一句玩笑話就哭了也挺丟人,埋在柳成涵懷裡就不抬頭。
「我知道你是懷孕了敏感,情緒波動大,是我的錯,不該說這些讓你著急的話。」柳成涵拍著他的背說。
周紅梅生日時收到柳含青的畫像果然一愣,隨即感慨萬千的說,「若你爹現在活著就該是這個樣子,你別說,沒看到這畫像,我記憶中你爹的樣子都模糊了,元寶,來看,這是爺爺。」
周紅梅很喜歡這畫像,把佛堂菩薩都撤走了,重新佈置一個香案供奉畫像,在畫像面前也不放置跪的蒲團,而是矮凳,每日坐到畫像前,做著自己的手工活,絮絮叨叨的和畫像說話,竟覺得他爹又活著一樣,看著情緒都高漲了不少,還喜歡帶著元寶去畫像前坐著玩耍。
柳成涵很感激柳含青,柳書鶴去了那麼久,說現在周紅梅還想追隨他去了肯定是不能了,這個時候只需要和他一起追憶他爹就好了。
柳含青沒覺得自己幹成什麼大事,只覺得自己靈機一動沒有造成什麼困擾就是萬幸了。
在現在的社會,宗族有著至高無上的影響力,這份影響力比皇權離百姓更近,比官府的裁決更有威懾力。柳成涵在族裡的家塾當夫子,也漸漸的開始瞭解宗族,在他穿來的地方,宗族的影響力被消弱到最低,導致他並沒有一個正確的認識。
宗族並不像是只處理大事,族親有些雞毛蒜皮的事扯不開,也要到宗祠,請輩分高的族老出來評個理斷個是非。因著成功大堂哥常帶著他在族裡活動,他也見識了不少事。
族外的事務就是和別的村,別的宗族來往協商,在外地族親的一切事宜。族內的事務,爭水,爭地,爭過路的道這都是小事,鬧分家,鬧和離,鬧承嗣這算是比較難辦的紛爭,其中風化問題是處理最最嚴厲的。
柳成涵就親眼見過一次族老逼一個婚前失貞的哥兒的家人,親手把哥兒剃了頭髮,送到庵子裡去。像柳順曾經那個未婚夫郎一樣,被退了親還能和之前來往的情郎成親,那是想都不要想。
柳成涵第一次見時覺得有點過了,柳成功耐心的跟他解釋說。「這婚嫁是所有人的人生大事,怎麼能放鬆一個人的胡作非為,而影響其他的人親事。」
「柳姓是大姓不假,可這十里八鄉的人都想和柳葉鄉的人結親的原因卻是因為柳氏宗族的風氣好,規矩好,傳出去的名聲好。」柳成功說,「這就是為什麼族裡出現了好人好事要宣揚,出現丟臉的事要瞞著又要嚴厲打擊的原因。你看馬家村,如今名聲臭大街了,莫說普通人的婚嫁難,就是馬氏宗族見著其他宗族,也沒有挺起腰桿講話的份。」
「對自己嚴苛,才能挺起腰桿說別人。只有族人都信服宗族,宗族才會有實質的能力。」柳成功說,「你以為馬氏族長不想懲罰那個婚前失貞的哥兒嗎?可是他不能,因為族人能梗著脖子跟他頂。一個連族親都管理不了的宗族,嘖嘖。他那個事他敢發生在柳葉鄉試試,處理不了那個哥兒,族長會把他們一家都逐出宗族。」
「宗族無小事,任何問題從來不是表面上那麼簡單。」柳成功用這句話作為結尾。





  ☆、第54章轉地圖前期事

  這些事情柳成涵聽聽就算了,他沒有什麼風氣問題好苦惱的。可惜話不能說的太滿,一日從家塾中授課回來,就看見周紅梅和柳含青有些焦慮的神情。「秀哥兒哭著跑回家了,說再也不回去了。」
  柳成涵點頭表示知道,有些疑惑的問他。「咱家和大伯家也不親近,怎麼阿伢看起來這麼著急,不回去就不回去唄。」
  「你還沒發現事情的重要。」周紅梅道,「秀兒這麼一回家怎麼算。」
  「怎麼算怎麼算,這出嫁的夫郎回原家一趟都不行嗎?」柳成涵說。「只要柳秀夫君家輕描淡寫的放下就行了。」
  「你好端端的夫郎跑回原家說再也不回來了,你著急不?上火不?」周紅梅嗔道,「就沒有這個規矩,回原家走親戚是走親戚,和離是和離,休棄是休棄,這沒個說法的跑回來就說再也不回去了。怎麼跟他夫君家交代。」
  「也許小兩口鬧矛盾耍花腔呢。」柳成涵不以為意的說。「這些難道大伯和大伯伢不懂?總不會讓秀哥兒胡來。」
  「聽說是在夫君家挨了打。」周紅梅說,「你大伯伢的個性你還不知道,這會鬧著要去秀哥兒夫君家找個說法呢。」
  「不是說秀哥兒的夫君在縣上有些勢力。」柳含青有些擔心的說,「不是普通的莊戶人家,只怕不好辦。」
  「周東草當初想給秀哥兒找個好人家,挑來挑去挑中了縣城裡的項員外,做個填房,最大繼子都只比秀哥兒小一歲。」周紅梅說,「我聽到消息的時候有點晚,他們已經去縣上了,要不然我一定要攔下來。他以為縣上的人家也像村裡人似的,任由他撒潑。」
  「瞧這個意思,他們和秀哥兒夫君家已經協商好了?」柳成涵問。
  「協商什麼啊?協商好了我會這麼焦慮。」周紅梅歎氣的說,「那項員外自然不會承認他打人,你大伯伢逼的急了,他竟然說是秀哥兒為長不尊,和他的兒子搞到一塊去了。」
  「如今項員外不說休妻,只讓你大伯把秀哥兒送回去,他要用項家的家規來懲罰他。秀哥兒聽到消息,都跳了一會衛水,好在被人就回來,吐幾口水,沒什麼大礙。」周紅梅說。
  柳成涵正要說什麼,柳成信到他家門口,別彆扭扭的喊道。「三哥在嗎?」柳成涵比柳成志柳成義小,正是三哥。
  「三郎來了。」周紅梅招呼道,他雖然和柳書松周東草不對付,對他幾個孩子還是能和顏悅色。
  「我爹讓我來請三哥,要是三哥從學堂回來了沒事,讓去一趟我家,我爹有事找他商量。」
  「我沒什麼事。」柳成涵決定去一趟,「我先換身衣裳。」
  換了一套舒適簡單的衣裳,柳成涵去了柳書松家,一院子哀哀淒淒,廂房裡還能聽到哭的聲音,柳書松沉默的蹲在廊下抽煙,眉毛皺成一座深山。柳成志兩兄弟坐在他身邊,表情是一樣的焦慮,柳成義卻有些散漫。
  「大伯。」柳成涵喊道。
  「成涵來了。」柳書松說,招手讓他跟著去大堂坐下,又把柳成信趕回自己屋呆著,大人說話,小孩別參與。
  「成涵你聽說了吧,你秀兒弟弟這是遭難了。」柳書松沒有過多的迂迴,短暫尷尬的沉默後,就直接說道。
  「我聽了一耳朵,只是還不太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柳成涵誠實的說。
  「秀兒嫁過去天天遭打,這打的受不了的才跑回來,結果那喪天良的竟然誣陷秀兒身不正,我只恨我知道得遲,如今也進不得他家門,要不然我非得一鎯頭敲死他不可。」柳成義義憤填膺的說。
  「現在這個都不是問題。」柳成衣說,「怕就怕咱們自己還沒商量出結果,族裡會說秀哥兒敗壞門庭,把他處理了。」
  「成涵啊,大伯找你來就是為了這個,你如今在族裡的家塾教書,和族老們也都混了個面熟,等族老來的時候,你能不能幫你秀兒弟弟說幾句好話,他也沒做錯什麼。」柳書松低聲下氣氣的說。
  「這個當然沒問題。」柳成涵一口應承說道。「其實就爺爺現在還活著,大家看在爺爺的面子上,也不會處理的太嚴,只是大伯還是早早把這事了了才好。」
  「成涵啊。」柳書松百感交集的看著果斷表態的柳成涵,想起過往他對他的種種,再看看他現在在他危急時的表現,眼眶不由自主的都濕了,「謝謝你,太謝謝了,大伯一輩子都會記得今天的。」
  「只是到底怎麼解決呢?」柳成涵問。
  「讓項員外寫一紙和離書是最好的。」柳成義說,「雖然秀兒以後再嫁可能會比較困難,如果是休書,那就坐實了項員外所說,為了族人的名聲,秀兒只能去家庵了。」
  「當初費那麼大功夫幫秀兒找個好夫家,這好處還沒享受到就先倒霉了。這不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最後還是習慣性得刺一下,因為柳秀,他才會那麼晚成親,因為柳秀,他才只有娶一個寡夫郎的選擇。
  「行了。」柳成志板著臉喝道,「只是現在項員外不肯放秀兒,別說和離,就連休書都沒寫,秀兒要總不回去,被安個叛逃的罪名,那更加是任由項員外磋磨了。」
  柳成涵沒接話,氣氛一下又沉默起來。
  「兒啊,我的兒啊,是我對不起你。」周東草突然淒厲的嚎叫起來。「你可不能做傻事,你要這麼走了,你讓阿伢怎麼辦啊。」
  柳書松霍的站起來,匆匆的就走進柳秀的房間,柳成涵他們卻不好進去,在外等著,只聽到裡面的哭鬧聲,喝止聲,不知道裡面的情形就越發著急。
  柳成義的夫郎吳穗花端著茶水進來,細聲細氣的和不知道情況的三個人說明屋裡的情況,「秀兒一時想不開要撞牆,被阿伢攔下來,現在爹和阿伢在哄他,情緒穩定很多了。」
  柳成涵覺得自己這會再待著這也沒什麼用處,反而平添尷尬,就先告退了。
  柳成涵回家周紅梅關切的問情況,柳成涵想了下,除了柳書松拜託他在族裡幫忙說些話外,並沒有什麼實質情況,「說來也不確定,他是不是真的和繼子有染,兩人年紀相差太近,總會有人想到那頭上。所以說,當初為什麼要把柳秀嫁給那樣的人。」柳成涵感歎說。
  「繼子沒有娶夫郎嗎?」柳含青問。
  「這個不太清楚。」柳成涵說,「我明日找人去打聽一下。」
  「是要幫著打聽打聽。」周紅梅說,「雖然往年我們和大伯家並不親近,但到底是姓柳的一家,出了這樣大的事也要盡力幫忙,以後元寶說親,要是別人說起他大伯家有個立身不正的姑伢,也是不得了的麻煩。」
  柳成涵點頭,「我知道了。」
  晚上兩人睡覺時,柳含青靠在柳成涵身上,「大郎,這事能順利了了嗎?」
  「哎,這種事最難辯白。」柳成涵歎氣說,「就算現在項員外出來說當初是他亂說,柳秀沒有和他的兒子有染,已經知道的人不一定全會相信。最省事的方法自然是把他送回去,既然還是項家人,別人再扯嘴皮子也是有限。如果要離開項家,起碼要嚼一兩年的舌根子。」
  「夫君打夫郎的也不是沒有,偏就他忍不住要跑回來。」柳含青說,竟有一絲語帶埋怨。本來兩家關係就平平,周東草也時不時的給他家找不痛快,結果出了事,還是要兩家一起煩憂。
  「我打你你跑嗎?」柳成涵問。
  「我不跑。」柳含青說,「你打人又不疼,再說你也不會無緣無故打我。」
  柳成涵摸摸他的頭,想著柳秀這棘手事,不由長歎一聲。
  柳成涵去縣裡打聽了下,項員外也是名聲在外,柳秀算的上是他的第四個夫郎了,前頭三個都死了,聽語焉不詳的意思,估計也是項員外磋磨死的意思。聽到這柳成涵恨恨的都不太想管這事了,這能怪誰?說起來也是周東草只看著人家家底,看著人家的聘金,一頭扎進這黑洞裡,現在的禍事都是自己惹來了。
  項員外在三江縣已經沒人願意嫁哥兒給他了,他才往村裡去找,他大兒子娶了一個夫郎,年前死了,聽說是被項員外染指,一時想不開投了井。
  這下更有說頭了。父親染指了兒子的夫郎,兒子和父親的夫郎不清不楚。如今這項員外的第四個夫郎逃家了,簡直就是年度大戲,大家都在預測結局。柳成涵聽了一耳朵,發現自己的名字都出現了不少次,畢竟那是他親堂弟嘛。
  柳成涵面色陰沉的回家,這古代的名聲連坐真讓人討厭。
  周紅梅見他面色不好看,也沒多問什麼,只讓柳含青去陪著他。柳含青給他按著肩膀。「今天成功大哥來找你了,你不在就和阿伢說了。族裡的意思是把柳秀送回去,不過因為這事也才發生一兩天,族裡還是想讓大伯自己做決定,先不插手。成功大哥也去大伯家說了,再到咱家說一聲,怕你應承了大伯,梗著脖子跟族裡作對。」
  「不能送回去。送回去成什麼了。」柳成涵說,「若柳秀送回項家死了,雖不是你我把他送回去的,到底一輩子心難安了。」
  「項家的情況這麼壞了嗎?」柳含青不安的問。
  「這事不能善了,得完全勝利才行。」一陣沉默後柳成涵突然斬釘截鐵的說。項員外名聲已經這麼差,不能讓他把柳家的名聲也帶差,這事怎麼著都得被人說嘴,得完全勝利才行。
  不該委曲求全的要和離書,而是非常強硬的要求和離。
  是你項家委屈了柳家哥兒。






  ☆、第55章 心思縝密反擊

柳成涵不打無準備的狀,他既然鐵了心要找回場面,不是為了柳秀,而是為了自己。柳家人可不是那麼軟弱可欺。
先去調查了項家的背景和實力,柳葉鄉在三江縣做生意的也不少,同仇敵愾需要更多的口水,而財帛動人心就簡單的多。
再說服族老前,柳成涵先去和成功大哥通了氣,柳成功聽了柳成涵的話也沒說不行,只點著柳成涵的腦袋,「你小子膽大。」
「如果柳秀沒跑回來,如果大伯伢沒有去鬧那麼一場,此事自然有靜悄悄解決的辦法。」柳成涵坦然說,「此事既然已經不能善了,與其我們委曲求全,不如高調點解決了。柳家人也不是好欺負的。」
「你準備怎麼辦?」柳成功問。
「先去找城裡生意和項家對上的族人,說服他們後,我再去找族老。」柳成涵說,「兩方人馬的說辭都不一樣,我還得去找項員外前幾個夫郎的家人說說,幾家人一起發難,局面更大一點。」
「你想好就去做吧。」柳成功敲敲煙槍,「哥總不會在後頭扯你後腿。」
柳成涵和他舉杯敬茶,算是無聲感謝。
柳成涵這兩天非常忙碌,忙的洗腳的時候就開始打瞌睡了,柳含青有些心疼,卻不敢嘟嚷著讓他別這麼忙。柳成涵做決定的事,沒有別人插嘴的餘地,這點柳含青早就瞭解到,也不會做無用功。
只是做好他的後勤,多燉點肉湯給他補補,讓元寶老實些不要去煩他爹。作為一個賢內助,他甚至都可以幫柳成涵整理好教案。
柳成涵每天忙進忙出的是為了柳秀的事,但對上周冬草,他還是沒有一個好臉色。如果不是聽見別人拿他說嘴,他也不會那麼上心。柳秀這事要是沒辦好,以後不但是他要被說嘴,他的夫郎,他的兒子,都會貼上不好的標籤。所以他對造成這一切麻煩的禍頭子周東草自然沒有什麼好臉色。
周東草怯怯的往柳成涵家送了兩回東西,雖說都是被柳書松逼得。
在口水都說干了的情況下,柳氏族親總算決定在柳秀這事上採取主動出擊,打前陣的自然是柳書松父子,他們出面請了族人一起去,柳成涵就混在這一干人等中當個醬油板。
項員外本來悠閒的待在家中等著柳家把柳秀送回來,小門小戶的農家女,也敢往家逃,沒看見前頭幾個城裡的都只能認命嗎?
然後就被柳家領著三十來個人到府裡討說法,讓項員外給個交代,好好的哥兒嫁到你家來,被打的豬狗不如。不僅要和離,還要項員外給賠償。
項員外在初見的驚訝後,非常不屑一顧,只讓下人去請衙役來,這些個泥腿子,官兵一來就膝蓋發軟。
沒想到柳書松見著官兵雖然腿軟了,但卻是哭嚎著讓官兵做主,他項員外要殺人奪命,還有大夫作證,他兒子要不是好心人幫助逃了出來,就要被打死在項家了,就跟那之前三個苦命的夫郎一樣。項員外一下慌了神,連忙塞銀子給衙役疏通。
衙役這早早也收了柳家人的疏通,如此掂量掂量手裡的外財說這是民事糾紛,不歸官府管,各自找了各自的宗族,協商了事吧。
項家在三江縣算不得大族,其餘幾個姓項的也不過是依附項員外過活,打發了衙役,項員外就色厲內荏的草草打發柳家人走。
柳成涵沒讓他們接著鬧,裝作被嚇到的樣子從項家出來,三十幾號人也不說回家,就在三江縣住下,每天分成三組,一個一個的找著項員外的鋪子去鬧,如今不是他們去找項員外,而是等項員外來找他們。
答應了族親的好處,總要兌現不是。
做生意就是這樣,這麼大的市場,你多吃了我就少了,你要做不成生意,多出來的就是我的了。柳姓人趁機擴張自己,落井下石的打壓項家。
項員外想了各種辦法,可是個人怎麼和一個宗族逗,姓柳的能輪替換人,能無限追加,他哪裡有那麼多人來對付。再說另外請人,別人也不傻,不會這樣貿然槓上一個宗族的怒火。再加上前頭三個夫郎原家遲到的抱負。
不過五天,項員外就撐不住了,主動去找了柳書松,奉上了和離書,和一百兩的歉儀。當眾和柳書松道歉,是他虧欠了柳秀,並且亂說話誣陷了他,如今是自願和離。其餘三家也補償了一些,只是生意已經一落千丈,再想恢復如初,卻是難了。
柳書松也不是不會做人的人,不好拿了錢就在城裡請客,回村後,按人頭,每人送了五斤豬肉,兩斤糖,還有兩百文的賀儀。
周東草有些心疼,「這銀子該留著給秀兒當嫁妝的,他如今也不好嫁,再沒有銀子傍身可怎麼辦。」
柳書松瞪他,「你閉嘴,以後秀兒的婚事你也不要插嘴。今天的事都是你惹出來的,好好反省吧你。」
周東草反射性的就想回嘴,但一看到柳書松的臉色,又頹了下來,如今柳書松和兩個兒子都對他耐心耗盡的樣子,他這邊只有一個和離的哥兒和未長成的小子,還是忍耐一些的好。
終於解決一件事,柳成涵心情舒暢了不少,睡個好覺休息夠了醒來,也有餘裕調戲一下柳含青,讓他用手伺弄了一會才放開他。
柳含青蹲在井邊滿臉通紅的搓著手,完了完了,從前柳成涵在床第間就花樣百出,除了用那裡,手,嘴,大腿,他都想嘗試。之前他害羞,柳成涵每次說想要玩點新花樣他就主動靠過去讓他直接了事,現在懷孕了,前幾個月不方便,少不得就要像他曾經說過的那些一樣。
今天用手,過兩天就要用嘴了。可是他那麼大,他怎麼能?
柳含青想的耳尖紅的都滴血了,明明自己也不是那麼不正經的人。
元寶之前被柳成涵嚴肅的告知要上家塾了,讓他把皮繃緊點,緊張了幾天,後來爹突然忙了起來,每天進進出出的,阿伢也提醒他讓他少在爹面前晃惹他生氣。元寶又鬆懈起來,照舊他上柳裡一霸的日常。
這天他如往常一樣玩的大汗淋漓的回來,卻被他爹抓個正著。隨機抽查讓他背誦論語,雖然現在學堂上才剛講論語,但是私底下按照柳成涵給他的課程,他這會應該熟背論語才是,前頭幾句簡單的還能磕磕巴巴的對上,稍微冷僻一點的,他就只能和他爹乾瞪眼了。
眼見著情況不好,元寶就扯著嗓子喊,「大大,大大。」他早看透了,阿伢只聽爹的話,大大在的話還是有一爭之力的。
「你喊大大幹什麼,我又不打你。」柳成涵和煦的說。
元寶更害怕了,「阿伢,這次爹要動真格的了,你可不能見死不救。」
「該。」柳含青笑瞇瞇的說,「阿伢說話你也不聽,就該讓你爹給你抻抻。」
「我錯了,以後一定聽阿伢話,我保證。」元寶急切的說。柳成涵已經起身讓他去書房了。
柳含青給他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元寶哀怨的看他一眼。磨磨蹭蹭的往書房走,還不忘對柳含青交代,「大大回來了,你要跟他說我和爹在書房。」
柳含青點頭。
元寶在沒入房門的最後一刻,還是朝柳含青大喊道,「阿伢,你還是別等大大回來了,你趕緊去找他去,讓他來救我呀。」
「少廢話,叫你過來就過來,磨磨蹭蹭的想挨揍嗎?」柳成涵不耐的說。
「挨揍可以,文打不行。」元寶討價還價的說。
柳含青在外聽的笑瞇了眼,父子兩感情真好啊。
「哈哈哈哈,不行,哈哈,好癢,爹饒了我。哈哈哈哈哈。」背景樂是元寶淒厲的笑聲。
二胎要生產前夕,柳成涵總算把元寶的大名定下來了,柳能琢,玉不琢,不成器,他是長子,得經得住琢磨方成大器,這也是他對元寶的期望。
柳含青二胎也生的非常順利,凌晨發動,太陽初升的那一刻,二小子呱呱落地。柳成涵取個奶名叫錠子,金元寶銀元寶,金錠子銀錠子。
周紅梅笑他鑽進錢眼了,柳成涵大言不慚的說,如果以後還有第三個就叫銀票,第四個就叫銅板。
周紅梅笑呵呵的,生四個,你也不怕累著你夫郎。柳成涵只笑不說話,私底下卻也問柳含青,他想生四個,柳含青配不配合。
柳含青瞄了他一眼,聲如蚊吶的說,「只要我能生,多少個我都給你生。」
這次在柳成涵堅持不懈的吸奶的行為下,錠子倒是能順利喝上阿伢的奶了,只是柳成涵看了一次他的進食過程,突然覺得自己的範圍被侵犯一樣,於是在之後的日子裡他總是默默的在錠子吃飯前先把奶水吸乾了,錠子沒法,只能跟他哥哥一樣,以羊奶為食。
柳含青緊閉著雙眼,身體不時的顫抖一下,半響準備退來胸前的腦袋,「沒有了,吸的有點疼。」
柳成涵放開可憐兮兮的小ru珠,順勢上去啃咬柳含青的喉結,可憐柳含青被他挑逗的全身發軟,失去清明前的最後一句話就是,「你別在吸了,一直吸一直有,錠子又喝不到,怪難為情的。」
柳成涵的想法是,當然要繼續吸啦,等你過了一個月,我還得試試能不能把你的rtgan出汁來呢。

  ☆、第56章 兵役支邊屯田

「這次的兵役不能用錢買?一定要人去?」柳順急道。
「是的。」鄭百家說,「說這次查的很嚴,縣衙的文書拿著冊子和裡正一家一家的對,要是沒見著人,直接按逃兵論處,抓著就要砍頭的。」
「這麼嚴重。」柳順說,「從前逃兵役的也不過是銷了戶籍當流民算,等過了幾年風頭平息了,再回來補上戶籍,照樣過日子,怎麼現在就要砍頭了。」
「具體為什麼當然不會跟我們說。」鄭百家歎氣說,「偏偏就我們趕上這次兵役了。」
柳順左右扭頭,「涵哥跟我們差不多時候服兵役,我去問他去。」
柳成涵如今也拿著一紙公文發呆呢,這些字他都認識,怎麼組合在一起反而讓他理解不能。
「爹,爹,糖糖。」兩歲的錠子不知道從哪冒出來,抱住柳成涵的膝蓋要糖吃。
「錠子乖,找你阿伢去。」柳成涵回過神來摸著他的頭說。
「爹爹,抱。」錠子不依不饒的說,他很黏柳成涵,元寶如今長到遠遠聽到柳成涵的聲音或者看到他的影子就飛躲的年紀,柳成涵對錠子的黏糊還是頗有耐心的。
柳成涵只能先放下煩心事,把孩子抱到膝上逗弄,逗的他左躲右閃,笑的小臉通紅。
「錠子,又來纏你爹了,阿伢不是說爹在忙的時候不能來找爹玩嗎?」柳含青聽到笑聲進來,見到爺兩在玩就笑著說。「只一眼沒看到就進來了。」
「你在外做什麼呢?」柳成涵好奇問。柳含青帶孩子從來都不會有一眼沒看到的情況。
「沒做什麼。」柳含青遮遮掩掩的說,在柳家這幾年,在周紅梅的教導下,他總算能做出像樣的衣服來了,柳成涵這兩年的衣服也大多是他做的,只是柳含青想著他做的衣服太單調了,雖然柳成涵不嫌棄,穿的挺歡實,但他得對自己有追求。所以這都做夫郎六年了,又開始做哥兒的必修課,繡花。剛開始就是在院子裡繡花,一下子入了神,就讓在他附近玩耍的錠子溜進來了。
只是這樣的事怎麼好意思和柳成涵說。「反正是在家裡。」柳含青說,又輕輕的捏一把錠子,「下次要不和阿伢說一聲就跑開,阿伢就打你屁股了。」
錠子鑽進柳成涵的懷裡,留給他阿伢一個小後背。
「哥,哥。」柳順在大門口喊道。
在房裡聽到聲音的柳含青疑惑的說道,「是柳順,這個時候怎麼過來了?」
「你出去看看就知道了。」柳成涵說。
不一會兒柳含青領著柳順進來說,「如今你這個哥可比我這個哥親,來找你的。」
「我的醋你也吃。」柳成涵笑說。
柳含青瞪他一眼,把錠子抱著出去了,讓他們兩個談。
「涵哥,你什麼時候服兵役啊?」柳順心急的問。
柳成涵敲著桌板,「怎麼,你在這一次的兵役單子上?」
「是啊,不光我,百家也在呢,聽說不能花錢贖,非得要人去。」柳順著急說,「現在家裡老的老,小的小,我要是和鄭百家一去,萬一有個好歹,真是。」
「你急什麼?」柳成涵說,「不可能說不能贖,所有的人就都要去服兵役,總有有能耐的不願意去用別的方式抵的,我明天再去縣裡找人問問。」
「謝謝涵哥了。」柳順說。
「也不光是為你們,我這接了一個通知,上頭鼓勵村名去嘉興關屯田支邊,屯個三年五載,再回來原籍可以免終身的雜役和五年的雜稅,我得去問問怎麼回事,怎麼單獨就給了這麼張紙給我。」柳成涵說。
「再免也不能去,涵哥你可不要動心思,這雜役和雜稅,又不是給不起。嘉興關什麼地方啊,苦寒之地,又是官兵又是蠻子的,去了那鬼知道還能不能回來。」柳順心急的說。
「我知道,等我問清楚了再說吧。」柳成涵說。
柳成涵到縣裡依舊先去周春光那,周滿兒今年六歲,滿了六歲後他就開始每天跟著周春光要去廚房半個時辰,踩著凳子上看周春光做點心,好在他對玩麵粉一事沒什麼排斥的,在廚房半個時辰他也能待的下來。
周糕兒如今也長成亭亭玉立的哥兒了,文靜寡言,但是不管是廚房事還是家務事他都能處理的挺好。周春光年前終於在三江縣城裡開了一家周家點心鋪,讓小林子過去當管事的,除了非要周春光做的點心,其餘的點心讓他就在那邊做了賣了。
這哥兒小子都大了,雖然存著結親的意思,但也得避嫌。好在經過幾年的相處,兩人都有點那個意思,小林子每天還是會到本鋪來一趟,平素也會偷偷塞些小巧的東西給周糕兒。
周金福生孩子的時候本就年齡大,如今也感到精力大不如從前,周心兒嬌慣些,沒有他大哥能幹,周金福私心想留周糕兒到十八歲再出嫁,周糕兒也應了。
周春光和柳成涵聊了會天,知道他到縣城還有事,也沒多留他,只讓回去前再來一趟家裡,他有些東西讓柳成涵帶回去。
柳成涵要見的這個人是在書局認識的,一來二往聊的來倒成了好友,此人是個閒散書生,可是他大哥卻是三江縣衙的主簿,官府的事很靈通,那紙公文就是他托人捎給他的。
「孟兄。」柳成涵上到陌上柳麵館的二樓,果然人已經在那坐著了。
「我就知道涵之你今天會過來尋我。」孟某某笑著說,「若不來找我問個明白,怕你坐立難安。」
「於是孟兄就早早等在這,等著我為答疑解惑。」柳成涵笑說。柳紗麗上了茶水點心,又靜靜的退去,柳紗麗高鼻大眼,肌膚勝雪,也是麵館的一道風景。他本是一個妓子和從南方來的一個商人生下的孩子,那商人也是由本土哥兒和番邦商人生下的,紗麗出生後就像了爺爺的外貌,被妓子視為不祥,扔在外頭,被乞丐撿到養到七八歲,乞丐病重,他一時著急就偷了柳定邦的錢袋,被柳定珠發現後給了錢治乞丐,乞丐去後,他就自動來柳定珠的麵館做工還債。
柳定珠憐他年紀小也沒個去處,就收留著他在麵館。
二樓的大堂空曠曠,桌子隔的也遠,只要小心點音量,就不用擔心被人偷聽。孟某某用筷子夾一塊雪皮南瓜放嘴裡,「涵之是得罪人了。」
「怎麼會?」柳成涵有點愣,「我並無與人交惡,也不曾擋了誰的路,何來得罪一說。」
「當初項員外那事是你攙和的吧。」孟某某說,「我也不瞞你,你的名字就在這次的徵兵書上,而且不能用錢抵,不能用人替,非的讓你本人去不可。」
「項員外如今還有這本事?」柳成涵問,畢竟上次那麼一鬧,他元氣大傷,至今也沒恢復過來。
「有錢能使鬼推磨,項員外縱使別的沒有,錢財還是管夠的。」孟某某說,「你的名聲也不是多難打聽的事,項員外上次輸的那麼難看,自然要找罪魁禍首好好說道說道。」
柳成涵歎氣,「真的不能交錢抵嗎?」
「不能。」孟某某說,「這徵兵的人都是上頭來的,項員外趕了先,咱們後手就不好動。而且確實這一次的徵兵很嚴格,沒有特殊情況都是不准以錢贖役。」
見柳成涵面色凝重,就又說,「你也不要往很壞的地方想。如今皇帝喜佛,三不五時就要鬧一出出出家的消息來,關外的蠻子少不得蠢蠢欲動,讓局勢有點山雨欲來的感覺,但是朝中王爺強勢,我看這戰不一定打的起來。」
「別以為當兵就一定是去送死,如今還沒開始打戰,戰備力量還是充足的,想來這種服兵役的多半也只是併入後勤,不會讓你們去衝鋒陷陣。」孟某某說,「王爺為了戰備糧食的籌集,才呼籲內地的人往邊關遷,做個邊軍屯戶,雖然辛苦了些,但是不用充當軍兵,屯田也有邊軍守護。這是我覺得目前為止最好的解決辦法。」
「你的意思是讓我當屯戶,抵了兵役?」柳成涵問。
「不是,明面上你還是服兵役,但是你再替你一家子申請去邊軍屯田,你家裡實質的爺們就你一個,等到了邊關,你就不用去兵營報到,只去臨了地種田就是。」孟某某說,「種個三年五年的回來,到時候項員外在不在都另說,就算他還活著,也不會找你麻煩,你又減了雜稅雜役,一舉多得。」
「莫非是主簿大人還有邊軍屯戶的指標任務不成?」柳成涵笑著開玩笑說。
「是。」孟某某很爽快的直說,「很多人都不願意挪窩,只能把人頭按任務分下去。但是我建議你這個不光是為了我哥的任務,我哥和我說有人存心讓你去服兵役時我就說讓他想辦法給消了去。」
「我哥也只是一個主簿而已,別人若是偷偷的來,他偷偷的使勁也不是不可以,這明擺著有人要收拾你,明哲保身,我哥也不能為了你就和別人對上。」孟某某說著大實話,「既然改變不了你要去服兵役的既定事實,就想方設法鑽空子讓你能安全一點也是好的。」
「別的不用多說,乾了這杯茶。」柳成涵舉杯說,「也謝謝主簿大人。」
「哎,你這麼一走,我少了說話的人,也要寂寞如雪了。」孟某某說。
「對了,我還有兩個夫弟,也是在這次的徵兵書上,怎麼聽說也不能用錢贖,難道也是因為我的緣故?」柳成涵問。
「那沒聽說。」孟某某說,「這次的徵兵真的非常嚴格,往年還是有兄弟的爺們家才出一個爺們服兵役,這會子連家裡只有一個爺們的也征走了,現在朝廷不要錢,就要人。」
「這樣啊。」柳成涵若有所思的說。

  ☆、第57章 平安夜吃蘋果

兩人喝茶吃著小吃,聊的熏熏的才各自告別回家。才笑顏送走孟某某,柳成涵的臉就嚴肅起來,又另外找人打聽去這次徵兵是否真的嚴苛到針插不進,水潑不進的程度,還有項員外,是不是真的要針對他。
接連拜訪了幾個人,得到的消息都不是很好。柳成涵憂心忡忡的胡家,卻在進家門前管理好自己的面部表情,不想讓他們擔心。
錠子晚上還是跟周紅梅睡,柳含青在柳成涵身邊躺下,「出什麼事了嗎?我感覺你有點心事重重的樣子。」
柳成涵看他,「從哪裡看出來了?」
柳含青伸手去摸他的眉間,「總感覺這裡皺起來了。怎麼,真的出什麼事了嗎?」
柳成涵摟了摟他,讓他靠自己更近一點,「可能咱們要舉家搬到嘉興關去幾年。」
柳含青聞言雖有些驚訝,但也沒什麼害怕的情緒,「怎麼這麼突然?是已經定下來了嗎?」
「還沒正式定。」柳成涵說,「這徵兵的事說了很久,徵兵的官還在首府沒到三江縣。」柳成涵說,「我看還能不能活動一下,要真的活動不開,那就只能去了。好在去嘉興關當支邊屯戶,我身上的兵役可以抵了,不用去軍營報到,等從嘉興關回來,還可以免除終生雜役和五年雜稅。」柳成涵往好的方面說。
「要去幾年?」柳含青說。
「三五年總要。」柳成涵說。
「三五年嘛,一眨眼就過了。」柳含青說。
「你怎麼不擔心?」柳成涵驚訝他的好接受,這時代的人那真是從哪出生就在哪死,很少有離家遠走的,他怎麼能說的這麼輕鬆。
「反正我們都在一起啊。」柳含青輕輕的說,「不管是嘉興關也好,還是去塞外,我們一家人在一起,我就什麼都不怕,也什麼都不擔心。」
「如果你真要一個人去服兩年的兵役,我才真正的要擔心害怕,夜不成寐。」柳含青說。「我捨不得你,又不能讓阿伢帶兩個小的在家裡,那時才是左右為難。如今比我想像的要好多了。」
「有你這句話我也放心了。」柳成涵說,「反正我們先做好最差的心理準備,等結果出來的時候不管是好是壞,我們都能坦然接受。
第二日柳成涵又到縣城去了,這次找的是在城裡的柳姓族人,項員外要報復人,總不會只報復他一個,要是大家再一次抱團,讓項員外膽怯,他再去找關係走門路,沒了阻礙,總能順暢一點。
可惜接連見了幾個都是敷衍了事,最後見的一個族叔拍著柳成涵的肩膀說,「成涵啊,項員外他如今雖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起來,但咱們呢也不能趕盡殺絕逼狠咯,其他人看著呢,要是我們行事霸道,就該他們聯合起來對付我們了。」
「賴漢還有三個幫,項員外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要出一口氣,你就讓他痛痛快快的把這口氣出完,你先去外頭避一陣子,到時候再回來,他也不會再找你麻煩,他也沒能力再找你麻煩」
柳成涵了悟,看來自己成為項員外的出氣筒是他們都樂見其成的,這樣他們就能躲過注意力。柳成涵按按太陽穴,得了,之後那幾家也不用去了。去書局買了幾本邊疆遊記,回家做遠行的準備去。
柳成涵和周紅梅柳含青正式說了現在的情況,雖然竭力的輕描淡寫,周紅梅還是一臉愁色,「這可怎麼得了?好端端的怎麼會有這樣的禍事?那個項員外好生奇怪,和他結親的是柳書松,上門找麻煩的也是柳書松打頭陣,怎麼偏偏就盯上你要報復。」
「許是知道是我在後頭謀劃得了。」柳成涵說,他並不想讓周紅梅這個時候又恨上大伯家,無關聖母,實在一想起就生氣,事已經做下,再生氣懊惱無濟於事只能讓自己鬱悶,不去想,反而好過一些。
「嘉興關在哪啊?有多遠?這錠子還這麼小。」周紅梅擔憂的點很多,「元寶六歲了,要在那邊呆的時間長了,可不能在那邊娶夫郎,我說要守你爹的房子一輩子的。」
「阿伢,對不起,都是兒子惹禍了。」柳成涵跪在周紅梅面前說。
「你快起來,這又關你什麼事?」周紅梅人本來難過著看著兒子這樣又心疼,趕緊拉起他。「我們是坐在家中,禍從天降,大概是命裡就該有這一劫。」
「不會去很久的。」柳成涵說,「我保證,最多五年,我們一定還是會回柳葉鄉來,回到爹建的這個屋子裡來。」
周紅梅點點頭,「好在含青畫了你爹的畫像,讓你爹跟我們一起走,也許就不會怪我們了。」
「阿伢——」柳成涵說。
「如果確定了,你還得去跟你爺爺說一聲,他那個年紀了,請他千萬一定要活到我們回來。」周紅梅說。
「我會去說的。」柳成涵說。
柳順等了兩天沒等到柳成涵的信,就又來找他了,聽他說要全家去支邊屯田,整個都愣了,「這怎麼回事啊?」
等聽柳成涵這樣那樣一解釋,柳順只略思考一陣便說,「那我也全家去支邊屯田好了,正好也不用上軍營,怎麼著活命的幾率都大一點。和涵哥一起上路,相互也有個照應。日後到了嘉興關,兩家人多也能相互扶持。」
柳成涵挑眉,「這樣的大事你做主不算,先回家好好商量一下吧,現在裡正還沒正式通知這事,不要出去張揚,就算定下要走,除了親近的幾家,也別滿世界宣揚。」
「這一去三五年,家裡的田地,房子都要安置妥當,不是個省心事。」柳成涵說,「我是沒辦法,必須得走,如果你們能贖得了兵役,或者不用兩個都服兵役,還是老實在柳葉鄉待著,不要折騰丈人丈伢。」
「這些我都省的,我先回去和他們說下吧。」柳順說。
就算要走,柳成涵也不會灰溜溜的走,他去找了族長,把事挑明了說。當初雖然扛上項員外,是柳秀的因,他策劃的果,但是實實在在的好處是族人賺到了。現如今他果斷答應要舉家遠走他鄉,也不是沒有存了給族人當擋箭牌的意思在裡面,族裡若沒有一點表現,就該讓人心寒了。
最後商量的結果,族裡幫他看著房子看著田地,在他們不在這段時間,把田分給族裡其餘人種,所得的出息,除了給幫忙種地人的辛苦費外,其餘的折換成錢財放在那,等他們回來就給他。
這相當於柳成涵不花錢請了一個看房子了,還有幾個幫忙種地不至於讓地荒廢的人,還不用欠人情。
柳書松家柳成涵沒去過,雖然是因為他家的原因他才有現在的麻煩,但他沒有要他們家報答的意思,從前是相敬如冰,現在能相敬如賓就可以了。他可沒打算和他家來個親親熱熱。
接著要上山去和爺爺說了,爺爺罕見的在柳成涵面前拿出煙槍吧嗒吧嗒的抽煙,「涵小子,你可得早點回來,囫圇個去囫圇個回,爺爺守著這幅老身子骨,要等著你回來才能安心閉眼。」
「爺爺,孫兒不孝。」柳成涵說。
「孝順,你孝順。你爹也孝順。」爺爺拍拍柳成涵的肩膀。「爺爺等著你回來,你的運氣怎麼也要比你爹好一點,我去和你爹說,讓他在天上看著你,護著你,順順利利的去,平平安安的回。」
徵兵官總算從首府到三江縣了,柳成涵又到縣城奔走了幾日,畢竟不到萬不得已,他還是不想舉家搬遷。活動了半天沒什麼成效,項員外活動的人不是最大的徵兵官,是徵兵官手下的一個文書,文書看的戶籍定的徵兵名單。
閻王易請,小鬼難纏,柳成涵也識相的不再去投錢活動,開始正兒八經的準備遷關的事。
周春光那是第一個要打招呼的地方,周春光聽說弟弟外甥要去北邊的嘉興關住個三五年,人就暴躁了,雖然柳成涵都和他解釋清楚了,他還是不信,非要繼續拿錢去給他說情周轉。
浪費了二三十兩銀子後還被警告,若再阻攔徵兵任務的順利,他就要被請進牢房體驗一下。
周春光才頹頹的相信這個事實。
其次要交代的就是柳定珠那了,畢竟還有一份投資在他那,柳成涵招他來了書房,兩人對回帳,柳成涵讓柳定珠再給當初那開店的二十兩,他就算撤資,以後陌上柳就是柳定珠一個人的了,紅利也不用再分給他。
「為什麼?」柳定珠不解,「你們又不是一去不復回,分紅我就先給你們攢在這,等你們回來的再給你們,好端端的說什麼撤資。」
「當初的二十兩如今已經翻了不知道多少倍。」柳成涵說,「我也賺夠了,這個麵館都是你的心血,我除了出錢也沒幹別的,拿了這麼多年紅利也夠了,接著這個機會撤資是最好的。」
「我又不介意你拿一份紅利,你又怎麼了?」柳定珠說,「沒有錢,再多的心血,我也開不起來。」
「行了,我說撤資就撤資,你還非得送錢給人家,你就要和錢過不去嗎?」柳成涵說。「現在銀子多了對我不是什麼好事。」
柳定珠看他一臉堅定只能說。「行行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等你們再回來,我再叫你們投資一起開分店,到時候就又有分紅了。」

  ☆、第58章 出發前的準備

裡正敲鑼打鼓的張貼公文,確定各家各戶都最少都有一個人在場後,他才讓候在一邊識字聲音又大的人大聲的宣讀公文上的字,上柳裡的人識字的還算比較多的,但也有很多不識字的,每每有貼板的時候,都要配一個旁白的人。等念完了公文上的字,裡正還要解釋一番,要是有人有疑問,也得回答疑問。
等裡正再三確認,這次徵兵,每家每戶有適齡的男子都得出一名,不能用錢替後,大家都像炸了窩的蜂群議論開了。這大規模的非要壯丁從軍的,都是十年前的事了,之後一般就是小規模的徵兵,那幾年風調雨順的,家裡但凡手頭松一點的都是用錢贖的兵役。
雖然裡正說現在官府鼓勵沒有地,或者家裡人口多的人去嘉興關支邊屯田。而且只要舉家都前往嘉興關支邊屯田的,家中原本要服兵役的壯年就可以以農代兵,不用上戰場。但是誰能輕易的決定全家去邊關,一個不好,原本死一個的,現在得死一窩。
這一下子就人心惶惶的,但凡有兩個人或以上扎堆的人,討論的都是這事。
柳成涵沒空討論這個,他還得去打聽是誰領他們北上,從哪裡北上,在路上大概要多少時間,嘉興關那個地方的地理人情,氣候等等等,準備工作做的太多也不嫌多。
孟某某在其中還是出了大力,知道柳成涵決心要去嘉興關,就拜託大哥在其中牽線,讓他和這次的押送官見面喝酒。
兩位主押送官,一位是負責去服兵役的青壯,一位就是負責遷關農戶的,還有幾個手下,柳成涵這個時候是從來不會捨不得花錢,一來二去就和他們打好了關係,也得到了不少內部消息。
比如官府會出幾輛馬車來給遷關的農戶來運東西,但肯定不能拖全部人的東西,自己要是有代步工具就更好,主要還是靠步行,行程還挺趕,兩個月要趕到嘉興關,得趕在入秋前到,因為那裡的冬天來的早的多。「邊關苦寒,你得做點準備才好。」一個押送官喝的醉醺醺的對柳成涵說。
嘉興關如今人口並不多,這些支邊屯田的人,只要聽上頭的話,老實種田,就不會有太大的問題。在明年夏天之前官府都給分房子住,但是等明年春耕後,肯定還是要劃塊地方讓他們自己去建房子住。
趕路自然鬆快不到哪裡去,但是他們這次人多,去的路上倒是不用擔心土匪路霸,這次服兵役的人也是去嘉興關,只不過他們走的會更快一些,在前頭掃了路,支邊農戶在後頭走的更輕鬆一些。
柳成涵接連兩天都是渾身酒氣的第二天才回來,柳含青只覺得心疼,倒也沒想過他每夜和別人去楚館喝花酒會不會做對不起他的事。柳成涵早就和他說了是為了和押送官親近才去的,這點信任他還是有。
柳書松家幾個爺們湊在一起說話,短暫的沉默後,柳成義意義不明的嗤笑一下,開口說,「就我去服兵役吧。」
柳成志看著他,「老二。」
「我的夫郎就托大哥照顧了。」柳成義說。
「你現如今也是個男子漢了。」柳書松看著二兒子說,受周東草的影響,他對三小子也是偏疼一點,但他也不是完全忽略二兒子,都是他兒子,但凡能用錢贖兵役的,他不會讓任何一個兒子去,只是現在是沒辦法,三兒子是正好服兵役的年紀,二兒子還是年長幾歲。沒有放著哥哥,讓弟弟先去服兵役的。
柳成義笑一下,拍一下柳成信的肩膀,「你在家要好好孝順爹和阿伢。」
柳成義要去服役的消息在柳書松家也沒掀起多少波瀾,沒說破之前,大家也默認大概會是柳成義去,只不過柳成義自己說出來要去,少了不少紛爭。
周東草更是長吁了一口氣,生怕這個二兒子又和自己頂起來,他可捨不得心肝寶貝三小子去當兵。
吳穗花在知道柳成義的決定後,也沒說什麼,只是默默的收拾行李,柳成義看他收拾他自己的行禮,就問,「你這是要幹什麼?」
「我和你一起去。」吳穗花平靜的說,「我這輩子不會再嫁一次,我跟你去,裡正不是說了也要人去嘉興關種地,到時候你在那邊當兵,我在這邊等你,你生我活,你死我也死。」
柳成義呆看了他半響,最後緊緊的把他抱在懷裡,抱的緊緊的,抱的他兩肋生疼也不放手。柳成義這會是真心的接納了他,關於他曾經嫁過一次的芥蒂是徹底不存在了。
「我一定不會負你。」柳成義說。
柳老五吧嗒吧嗒抽著水煙,和廖小豆商量著今天裡正說的事,上回柳順回來說要他們跟著一起去邊關,他當他是胡扯,閒罵了幾句,兒子不在家,他還有兄弟幫扶,柳順和鄭百家去服兵役,他和廖小豆帶著鐘聲在村裡也不是過不下去,怎麼會一家人都去那麼遠的地方?
今天一說,要是全家都去往嘉興關,服兵役的就可以以農代兵,柳老五又糾結上了,兒子要服兵役,眼看是躲不過,可是能以農代兵,不要舞刀舞槍的上戰場也是極好的。
最後廖小豆拍板說,「若含青那確定要去嘉興關,我們也一起去。我們兩這一生,也就一個哥兒一個小子,平素裡忙碌不都是為了他們,現在他們都要去嘉興關,獨留我們三個在這也沒什麼意味。」
柳老五點點頭,把煙槍收起來,既然有可能要遠走,那還是先把別人訂的妝屜給做好。
發了明榜二十日後就是出發的日子,留給柳成涵準備的時間並不多,動靜大一點,大家就都知道了他家要去支邊屯田的消息,他教過的學生中還是有人來送東西告別,柳成涵也頗受感動,不過東西還是讓人原樣拿回去,他現在往外搬東西都來不及,再送東西來他沒地方放。
如今已是板上釘釘的要走了,名字都在那手冊上寫著呢,柳含青和周紅梅也要抓緊把家裡的東西都收拾好,準備帶什麼東西走。
柳成涵說,家裡的錢不能全帶走,財不露白,身上錢帶多了不是好事,就把家裡的現金一分為三,一份是帶走,一份存到縣上的錢莊,一份一分為二,一部分送到爺爺那讓他保管,一部分送到周春光拿讓他保管。
帶走的錢也一分為三,一份是明面上走動的錢,一份給周紅梅收著,一份給柳含青收著。
家裡的擺設都要裝到櫃子裡,普通的就放在家中,特別一點的貴重一點的也是運到縣城舅舅家幫忙保管。
家裡有兩個孩子,要準備的東西就是翻番,柳成涵是準備自己買個馬車,因為官府給的馬車也是不蓋篷的,他也不好蓋篷,想著路上休息,吃飯,這些事他都交給周紅梅去煩。
柳成涵往周春光家送了一回東西,此刻正走在回家的路上,就被柳成義攔住了。
「柳成涵。」柳成義喊道,他本想喊一句三弟的,但畢竟他們沒有親近過,這一聲怎麼都喊不出,只能叫名字。
「柳成義。」柳成涵說。他當然也沒有一定要喊二哥的覺悟,這附近也沒人,沒必要裝兄友弟恭。
柳成義張了兩次嘴,對著柳成涵那張臉實在說不出口,乾脆直接跪下了,「我有事想請你幫忙。」
柳成涵冷不丁定的被嚇了一跳,趕緊扶起他。「你有事說事,瞎跪什麼?」
「我知道你這次要去支邊屯田,我想求你一件事,我家穗花想跟我一起去嘉興關,但他一個人我不放心,我想讓他跟你一起走。」柳成義誠懇的說,「他自己帶了行禮乾糧,只要麻煩你照看一下他就行。」
「你阿伢肯嗎?」柳成涵說。
「他肯不肯有什麼關係,要當兵的是我,要跟著我去的是我的夫郎。」柳成義說,「我知道我從前得罪過你,我給你道歉,你這次幫我這個忙,以後有用得著我的地方,你直接開口,我絕無二話。」
「跟著去倒不是什麼大事。」柳成涵說,「只是你要在家裡協調好,要是以後有人說是我拐了你的夫郎跑,那我就承受不住。」
「不會的,你放心。」柳成義說,見柳成涵的意思是答應了,忙不迭的道謝。
柳成涵回去和周紅梅說了這事。「是不是成親了真的會不一樣。」柳成涵感慨說,「從前只覺得柳成義是個說話陰陽怪氣的人,看著陰鬱的很,現在也能這麼擲地有聲的說話,明明和我就不對付,為了夫郎也捨得跟我下跪請求,是個真漢子。」
「他夫郎要去,那他可不可以也變成以農代兵。」周紅梅說,「我們照看一下倒是沒問題,但是長久的還是他們自己過日子比較好,我還真不適應咱們兩家這麼親密呢?」
「現在不好說,畢竟他不是全家去的,要帶個夫郎去就能代替,那大家都帶夫郎去了。」柳成涵說,「等到地,我再活動活動,看能不能把他轉過來。」
「今天丈伢來說也要去嘉興關,也是浩浩蕩蕩的一家子了。」周紅梅說。
「他們確定去了嗎?」柳成涵才回來,柳含青還沒來得及和他說,所以他並不確定。
「說是定了去了,在裡正那報了名。」周紅梅說,「他來問我要帶什麼東西呢,我說我也在頭疼,哪個都捨不得不帶,萬一用上了呢,要全都帶上,還不知道要幾馬車。」
「從簡從簡。」柳成涵說。「帶多了是累贅,這麼多人去,看來還要再買一輛車才是,風餐露宿的時候肯定很多,哎——頭疼啊。」

  ☆、第59章 終於正式出發

周紅梅和柳含青第一次打包好的行禮,柳成涵看了連連搖頭。「太多了太多了,這四個車都不一定拉的下,咱們只有這麼多人,車多了打眼不說,咱們也看不過來。」
「那可怎麼辦?」周紅梅愁到,「這都是要用的呀,四個人的衣服,被褥就是一大堆,你要用的筆墨書本,孩子的玩具,廚房裡的工具,洗漱要用的。總還是要帶些布料去,這路上折騰幾個月的衣服還能要嗎?到時候在那邊也買不到好布料怎麼辦?」
「可這也太誇張了。」柳成涵無奈笑說,「木桶你都帶了四個,還有木盆什麼的。布料還用布胚纏著,五匹布撂起來比錠子還高。」
「這個人用個人的桶,兩個小的用一個,木盆是洗臉用的,洗菜也要用,這料子不用布胚,那就皺的不能用。」周紅梅解釋說。
「阿伢,出門在外不比在家,這路上洗澡什麼的都不方便,就先忍耐一下。」柳成涵說,「桶就拿兩個,我和含青用一個,阿伢帶著兩個小的用一個,木盆帶一個,這木盆也笨重,乾脆別帶了,我去看看能不能有別的替代品。布料你就放心的把它疊好帶走,到時候我有辦法讓他變的不皺。」
「帶這麼多瓷水缸瓷碗瓷碟瓷杯乾什麼?在車上搖啊搖的都會碎掉,就帶個大鐵鍋,菜刀就好。吃飯喝水怎麼辦?放心我有辦法,總不會讓大家用手吃喝。」柳成涵翻翻撿撿的說,「這些玩具帶去幹嘛,到地方了我再做就是。元寶這麼大了也不用玩玩具,錠子就給他拿個在手裡玩的玩具就行了。」
「哎呀呀,要按你說的,過了兩個月還能有個人樣嗎?」周紅梅不滿說。「什麼都到時候就有,到時候再說,萬一到時候沒有呢?這些東西不帶走,放在家裡幾年也用不了了。」
「阿伢,那邊冷,咱們現在的衣服不一定頂得住,到那邊還是要做衣服的,那帶那麼多去就沒必要?以後都穿棉麻的衣服,這綢緞布料的用不了。」柳成涵說,「要是你實在捨不得,就把那些舊衣服剪了當尿片,反正真要趕路了,錠子還是要用尿片了。在路上哪還有時間給他把尿洗褲子。」
「你說了提醒我了,錠子的衣服還要多準備一些。」周紅梅說。
柳成涵一幅難道我剛才都是在對空氣說話的表情,周紅梅笑著推他。「行了我知道了,會精簡的,這些衣服被褥只是看著大,又不重。多帶些怎麼了。」
柳成涵歎氣,對第二次的打包結果並不抱希望,他也有的忙。現下雖然有黃銅製品,但普通村人並不用這個,只有大門大戶才用。柳成涵想著錢放著也放著,花了讓自己舒服一點也是好的,就乾脆去訂了黃銅水壺,臉盆,碗。被木桶刺激,柳成涵又去定了兩個黃銅水桶。行商用的羊皮水囊也訂四個大的,六個小的,晚上休息的時候水壺燒上水,灌進水囊裡,第二天要喝的水就準備好了。
讓柳成涵喝生水還是有些心裡膈應。
雖然為了低調,馬車不能搭棚,但是柳成涵還是想琢磨出一個活動的車棚,不用木頭用竹片,像扇子一樣,用的時候就拉起,不用就放下。晚上睡覺沒個遮攔挺不習慣的,而且要是碰上雨天也省事。琢磨的時候又想到,馬車上都擺滿行禮了,哪還有地方睡覺。這睡在野地上,那還得做個帳篷。想到帳篷就又想到睡袋,這個省事了,被子兩邊一縫合,在下面再縫一塊防水的,睡的方便,收拾起來也方便。
琢磨出活動車棚,帳篷已經沒時間尋思了,柳成涵也不含糊,準備了一根粗木頭,在木頭的一邊釘上一個十字,又準備了一塊巨大的油布和一些繩子,四個大木楔子準備到時候要是在野地睡,就把木頭一豎,油布往上一搭,四周用繩子固定在木楔子上釘在地上,就是一個簡易的帳篷。
柳含青忙著把新鮮的蔬菜都曬成乾菜,現在雖然不是做臘魚臘肉的季節,但是為了遷關途中的乾糧,柳含青也得弄,按照柳成涵說的,最好還是全部弄熟的,這樣吃起來只要加熱就可以,節約時間。
柳成涵一會又要給他做農家爺們穿的衣服樣式,一會又讓他把棉被縫起來,一會又讓給錠子做一個三角褲,中間可以替換尿布的那種。
還的抽空關心一下原家的行李準備,再加上對即將到來的遠行還是有一些擔心在,短短幾天,嘴巴里長了一圈水泡,別說吃飯,就是喝水都覺得疼。
柳成涵心疼他,私底下跟周紅梅說讓他幫著多做一點,不讓做事,柳含青更心焦。柳成涵沒辦法,想著接下來的兩個月也不能好好的行房,乾脆按倒爽快的來兩發,別說,柳含青雖然有些腰疼,但是嘴裡的水泡卻消了,能順暢喝水吃飯,又充滿了幹勁。
不止柳成涵家在忙碌著遠行的事宜,親朋好友也在為他們著急忙活著,周春光給他們做水分少的點心,便於保存,柳定珠則拎著一個木箱子,搖搖擺擺的來找柳含青。
「含青,我給你準備了一個這個,你帶著趕路,應該會方便。」柳定珠說。
「這是什麼?」柳含青奇怪的問。
「這是一個便攜的爐子?!」顯然柳定珠也不知道怎麼給這個定位,「外面用木頭做的防風,裡頭底部是釘了一層鐵皮,晚上熄火後可以把炭火放在這裡面,再在上頭擱罐子,用罐子煮點粥煮點湯,燜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就能吃了,這個黑陶罐子是我淘換來的,南方那邊來的,比一般陶罐子好,最小火就能燜熟,保溫效果也挺好。」
「真的?」柳含青眼睛一亮,別的不說,錠子還才兩歲呢,大人隨便吃點無所謂,小孩子脾胃虛弱,總吃冷的怎麼行,要這個真有定珠說的那麼好,那麼晚上弄點早上吃,早上趕路前又在罐子裡弄好,白天一天錠子的伙食就有了,元寶和鐘聲也能搭著吃一點。
「應該可以,我自己在家做了一個實驗了一下,能成。」柳定珠說,「炭火的效果比灶火的效果好一點。」
「那我帶一點白炭上路就行。」柳含青說,「定珠真的謝謝你了,幫大忙了。」
「我也沒什麼能幫的,一想到幾年都看不到你,我心裡也挺慌的。」柳定珠歎氣道,從他家裡出事起,柳含青就幫了他很多忙,他也習慣和柳含青說話,柳含青是個很好聆聽的人,幾年相處下來,也變成親人一樣親密的朋友。
「想想,我們很快就回來了。」柳含青安慰他說,「也許等我們回來時,你的孩子都能滿地走了。」
柳定珠苦笑,「我如今是徹底不著急了,重陽一直都不著急,他覺得沒孩子還挺好的,反正我嫁給他的時候玥哥兒還小,他也嘗試了養兒子是怎麼滋味。也不急迫。他阿伢現在每天被我爹哄的開開心心的,也不好意思催我。」
「你本就小,再過幾年才有也是常有的事,大郎他舅伢不也是七八年都沒開懷,後來開花結果的生了三個。」柳含青說。
「希望如此吧。」柳定珠說,「實在不行,到時候就抱養一個。」
「這個還是再等幾年再說吧,你們現在還年輕,總歸是再多多努力一把。」柳含青說。
柳含青把柳定珠送來的爐子給柳成涵看,柳成涵說挺好的,這個也挺簡單,他都可以做出來,再做幾個,然後帶一袋白炭走,路上吃點熱火的,他還觸類旁通,做了一個四面都包上鐵皮的,中間放著炭火,還能在鐵皮上烙餅子。
吳穗花原本打算就帶些簡單行禮的,他只能背的起這些,柳成涵願意捎帶他已經是很好,他不能再給別人添麻煩。好在周紅梅心細,還是讓柳含青在地裡找到他問一句,他帶多少東西,他好預留一個地給他安置。
吳穗花感動不已,直覺這個沒怎麼謀面的二叔伢是個好人。他也不添多,就添了幾床被褥,聽說嘉興關那挺冷。
行禮都收拾妥當,方便走路的舊鞋也準備好,家裡也安置了,飽飽吃了一頓餃子就出門了,馬車走旱路,就不用到三江縣了,直接到十里亭,等押送官帶著其餘地方集合的人經過這時再合流就可以。
這次柳葉鄉,服兵役的上柳裡八十人,下柳裡一百五十人,支邊屯田的上柳裡除了柳成涵外只有三戶,還都是剛分家的小年輕,夫夫兩個,輕裝上陣,下柳裡除了柳老五,還有十戶人家,那是真正的拖家帶口,沒人買馬車的,都是肩挑著板車走,柳老五為了不顯露,不買馬,就靠人拖著板車走,鄭百家和柳順兩個輪著拖,還不怎麼費勁。
早就商量好的,等出發後柳老五就和柳成涵走一塊,兩家一起走。大家知道他們是親家,只會覺得理所應當。
馬車前頭留有一個凹進去的位置,能容兩個大人坐在那,現在讓三個小的坐在那上面,錠子起的早,還有點睏,這馬車一搖一搖的,他就一頭栽到他哥的懷裡睡著了,手裡還得捏著餃子。
到十里亭,周春光等在那呢,柳成涵上前都不知道怎麼說好,這個舅舅對他,真的沒話說。
「大郎,舅舅敬你一杯踐行酒,等他日你回來時,舅舅再來接你。」周春光說。
「舅舅,你也要保重身體。」柳成涵誠懇的說。
兩人說不了幾句話,押送官一行浩浩蕩蕩的就來了,柳順在這才知道服兵役的人和支邊的人是要分開走的,他可以留在支邊的人群裡,鄭百家卻是要和服兵役的人一起走。
「為什麼呀,他和我是一家啊?」柳順急道。
「你姓柳,他姓鄭,兩人兩個戶籍,怎麼能說他和你是一家呢。你們中又沒有誰是小哥兒。」拿著冊子點名的人不耐煩的說,「走走走,不要浪費時間,今天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呢。」
柳順百般不願,甚至想說那他也跟著服兵役的人一起走,鄭百家攔著他的嘴走到一邊,「你要跟我走了,誰來照顧爹阿伢和鐘聲,那麼一車行禮,你想讓爹一個人拉著去嘉興關?」
柳順理智回籠,悶悶不樂的回到自家位置。他有種不好的預感,現在走都是分開走,之後不會也是分開地方吧,他在後方種田,他在前面廝殺,這樣一點都不好。
柳成涵這會正和押送官交涉,得分一匹馬給柳葉鄉才是,有這麼多人呢。嘴皮子磨破了才好不容易得到一匹馬,柳成涵牽回來後分好一家一天,看見柳順的鬱悶臉問清楚是怎麼回事就笑說,「我以為多大事呢,等到地了,我去活動活動,總能讓一家人團聚的。」

  ☆、第60章 漫漫長路途中

這才剛上路,柳成涵儼然已經成了領頭人,為大家爭取了一匹馬來不說,也表現的和押送官很熟,大家自然而言的信服他,柳成涵卻之不恭了。當個領頭人,表面上麻煩挺多的,但是好處在暗處,大家背井離鄉的本就要擰成一股繩,在小團體上當個說話的人比聽話的人方便。
才開始第一天,押送官走的不是很快,得讓大家有個適應的過程,中午早早的就喊休息吃飯,因為剛出門,大家準備的乾糧還是很多很好。吃了豐富的一餐後還休息了一會才開始走,孩子們也在新奇期,眼睛骨溜溜的轉,要不是大人喊著看著,早就蝴蝶一樣不知道飛多遠了。
柳老五沒買馬,柳成涵也不好第一天就讓公馬拖著岳家的車走,少不得和柳順一起,輪流的拉著車,肩膀火辣辣的疼也得咬牙堅持,好在他拉車的時候,柳含青就會在後頭推,能讓他鬆快一點。
第一晚睡在驛站,驛站的房間是給來往的官兵住的,像他們這種遷關的農戶,只能在驛站外的空地上睡。但是因為是驛站,還是有灶燒水,有茅廁,有洗澡的地方,比野地已是好了不少。
把板車圍成一個圓圈,人就睡在裡面,柳成涵把大家都聚在一起,一個一個簡單的自我介紹,幾個糙漢子哪裡有這樣的經驗,但是被柳成涵鼓勵著說話,大家都算是重新認識,親近了不少「以後咱們就是一個大家,要相互護持相互幫助,等到回來的那一天,咱們一個都不能少,平平安安的回到故鄉。」柳成涵說。
是啊,出門在外不就是盼著能一個不少的回家那天。
柳成涵重新安排了一下,他家有馬車,自然是走在最前頭,公馬拉的車在後面,一天輪一次太辛苦,就以休息為間斷,早上到上午是一家,下午到晚上又是一家,拉完一家的就自覺到隊伍後面去,三對小年輕的行李都很少,每戶一個獨輪車就裝完了,反正一戶一個份額,至於要不要把份子換出去就靠他們自己協商了。
吳穗花今天一天都跟著馬車走,周紅梅喊他到馬車上休息一會,他也笑著搖頭,只有兩個位置,小的要坐,周紅梅和廖小豆要坐,柳含青都沒坐,他當然不會去坐。中午吃飯的時候周紅梅喊他一起吃,說柳老五家也是一起吃的,吳穗花沒有多推辭就去吃了,只是下午上路前,就把自己帶的所有乾糧都拿去給柳含春,「我知道這點有點少,不夠的我用銀錢抵。」
柳含春收下乾糧,「先混在一起吃吧,銀錢什麼的另說。」
晚上做晚飯的時候,吳穗花也挽起袖子幫忙,手腳麻利,行事有度,周紅梅和柳成涵都對他觀感好了不少。
柳含青拿了熱毛巾給柳成涵敷肩膀,柳成涵說,「等到了離城鎮近的地方,還是要再買一匹馬來,要不然這一路也太辛苦了。」
「嗯,阿伢說我爹了,說他是死腦筋。」柳含青笑說,「我說了我來拉你又不讓。」
「我又不是不能動,怎麼能讓你拉,這種苦力活。」柳成涵嘟嚷說。
「你就死要面子活受罪吧。」柳含青總算說了一句大實話。
「你多抱抱錠子,多和他說說話,消除他的緊張和不安,小孩突然換地方容易受到驚嚇的。還有元寶,算了,那傢伙不知道害怕,怎麼沒看他和鐘聲說話。」柳成涵說,「鐘聲一個人坐在那看著怪可憐的。」
「鐘聲害羞,元寶個霸王性子怎麼和他說的來,你沒看到他和前前後後的孩子都玩在一塊去了。」柳含青說。「讓鐘聲帶著錠子玩挺好的。」
「哎,這才第一天啊。」柳成涵捂著臉倒在被子上。這可真是路漫漫其修遠兮。
第二天走到一半的時候,押送官突然停下,朝大部隊說,「現在就算出三江縣的範圍了。」
聞言大家紛紛往後望去,說不出什麼心情,有敏感一點的夫郎都開始抹眼淚。押送官說這個話可不是為了他們傷春悲秋的,說了一句後就又吆喝著往前走,「快走快走,晚上還能在驛站過夜,慢了就只能睡在野外了。
慢慢的趕路的速度快了很多,從累到習慣再到適應,每個人臉上都多了風霜,但也腳步穩健。經過一個縣城的時候,柳順去買了一頭騾子,騾子便宜,趕路瞬間就輕鬆了,不要拉車只要走路。
別的村民看著眼饞,一家買一頭不划算,兩三家混在一起買一頭,再加上公馬,也能鬆快不少。
等適應趕路的節奏了,柳成涵也能空出手來收拾元寶了,這傢伙,都玩瘋了,才六歲就敢帶著大大小小的孩子跟別的隊伍裡的孩子幹架,打完就跑,別人家長找上門來了,還死不承認。
元寶板正的坐在馬車上,還把一直想坐到旁邊的錠子摟在懷裡,錠子一直掙扎,元寶小聲的對他說,「錠子乖,要講義氣,哥哥能不能躲過這一劫就看你了。」
錠子嗯嗯的不肯,柳鐘聲在一邊看了半天,怯怯的說,「你這麼抱著他不舒服。」
元寶看他,眼神的意思是你知道怎麼讓他乖乖的。柳鐘聲看懂了,湊近抱起錠子板正的坐在元寶腿上,有從旁邊的匣子裡拿一塊點心給他,「錠子乖乖的坐在哥哥腿上吃糕糕哦。」
錠子拿著點心瞬間就老實了。
元寶哼的一聲表示感謝了,果然這是一個小哥兒,才會說糕糕。
柳成涵拎著竹條來了,「錠子,到你鐘聲哥哥那去。」
錠子聞言嗖嗖的就從元寶膝蓋上爬下來,元寶被他爹盯著也不能伸手拉,討好的喊道,「爹~~」
「真不是我組織的打架,別人都比我高一個頭呢,哪能聽我話。」柳元寶辯解說。
「我今天不和你說這事。」柳成涵敲著竹條說,「這幾天玩嗨了吧,論語還記的幾條,子曰,學而時習之?」意思就是讓元寶接下一句。
「怎麼這麼突然呢?」元寶苦著臉說。「不得讓我先複習一下再考試。」
「一,二。」柳成涵開始倒數。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元寶連忙背道。爹的竹條可是會真的抽手心的。
「子曰,學而不思則罔。」柳成涵又出題。
「思而不學則殆。」這句元寶也很快就接上了。
「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柳成涵說。
「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吾身,吾身。」元寶支吾了半天,老實的把手心朝上,「爹,我錯了。」
「錯哪了?」柳成涵問。
「不該荒廢學業。」元寶哭喪著臉,「居養體,移養氣,不該因為壞境的變化就得意輕狂。」
「認錯比較深刻,這次我就只打五下。」柳成涵說,「晚上我會抽被論語的學而篇和為政篇,如果背不出,你知道懲罰的。」
「是。」元寶哭著臉說。伸出手板挨了五下竹鞭,找到自己的小包袱,翻出論語,就開始狂背。柳成涵到別處去了,周紅梅來了一次,看他紅通通的小手板,說等會大大去教訓你爹,怎麼能真打呢。柳含青也過來一次,看了小手板,說這次挨打了得接受教訓,下次不要再犯了。最後廖小豆也來了,說可憐的孫孫,外大大去給你煨個雞蛋吃,鐘聲你帶著錠子好好的,不要打擾元寶讀書知道嗎?
柳鐘聲軟軟的應好,廖小豆摸摸他的頭,又摸摸錠子的小臉,錠子天真無邪的看著廖小豆說,「外大大,錠子也想吃煨雞蛋。」
「好,外大大給錠子也煨一個雞蛋。」廖小豆說。
元寶背書並不容易,他才六歲,分散了注意力不是那麼容易就能集中的,只是他每次一跑神,去看路邊的花花草草時就能感覺到柳鐘聲崇拜的眼光,聽到他小聲的哄不安分的錠子要他不能打擾哥哥學習,他就罕見的有些不好意思起來,繼續背書起來。偷眼瞄到他要是念出了聲,柳鐘聲就會很專注的聽。
清清喉嚨,他就從背書變成讀書了。然後感覺到柳鐘聲愈發崇拜的眼神,小胸膛裡滿是自豪,小哥兒就是什麼都不懂,覺得會讀書就了不起。
雖然我真的很了不起,哈哈。
之後了不起的元寶為了小哥兒崇拜的眼神又煥發了第一次學字時的熱情這就是後話了。
這個木框加鐵皮的簡易灶還挺實用,在路上就把飯菜準備好了,休息的時候只要吃就行,別的人看著這個樣子,路過城鎮的時候也跟著去做幾個這樣的東西,只是黑陶罐子難得,用普通的瓦罐還是差一點效果,但總比只能幹啃饅頭強。
押送官一直都是跟著在柳成涵家吃飯,一次飯後感悟道,「這接送了那麼多趟公差,就這次吃的好一點。」
廖小豆拿了三個雞蛋放到木框裡,裡頭黑陶罐子裡熱的就是錠子的口糧,從家裡帶出來的雞蛋早就吃完了,這些雞蛋還是偶爾路過村莊的時候跟當地人換的。有時還能換點新鮮蔬菜。
趕路的食譜很簡單,不是饃饃加鹹菜,就是菜粥,晚上弄點熱湯麵,柳定珠給準備的一百斤斤掛面還挺經吃,直接放進熱水會發很多,還節省了揉面做面的功夫。五天才吃一次米飯,後來柳成涵說把菜和肉和飯一起煮,節省了不少時間,才漸漸的三兩天就吃一次米飯。
趕路正是收穫的季節,有時候走在路上就能踩到栗子或者核桃,押送官不讓進山,但是休息的時候你要在附近轉轉又沒事。他不怕你跑,戶籍在他手上呢,沒有戶籍就是流民,日子並不好過,你要是流落在別處種田,還不如跟著去邊關,待個三年五載的回來還有好處。這麼一跑什麼都泡湯。
摘點野果,野菜,採點野菇子,挖點筍,夫郎們總是絞盡腦汁,讓家裡的老小爺們都吃的滿意,日子已經很辛苦,要再吃的不好,又有什麼可慰藉的。
漸漸的,衣服多加了一件,四周的景象也和故鄉完全不同。錠子第一次被風刮破了臉,摟著柳含青的脖子哭的可厲害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買不著塗臉的油,只能用一點菜油給他摸上,塗的兩個臉頰油光光的,配著兩個淚泡眼,看起來分外可笑。
周紅梅也總是咳嗽,這風刮的厲害,空氣又乾燥,喉嚨總是不舒服,柳順全身起皮屑,那是不能脫衣服,一脫就是大雪紛飛,柳順笑說自己是蛇蛻皮呢,說不定蛻了這層黑皮還能變成美男子。
聽得廖小豆只翻白眼,他也不讓柳老五抽煙了,還抽煙,喉嚨得幹成什麼樣子。
山上的野梨只有三個手指大小,柳含青通通都摘回來,和冰糖一起煮水,一人喝一碗,別的神奇效果沒有,周紅梅說喉嚨舒服了不少,不會總是發癢想咳嗽。
柳含青就晚上煮好了梨子水,白天當水喝,現在走路都看不到山了,一片一片的平原,沒有村莊的時候,道路兩邊就都是這半人高的野梨樹,梨子水還是管夠。
等到大家稍微適應一點乾燥的氣候,野梨樹也不見了蹤影,大風捲起的只有灰塵,路邊的也是倒伏的野草。
「嘉興關快到了。」押送官搓著手說,「都把最厚的衣服拿出來穿上,晚上也不要睡死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天,一場大雪下來,就得凍死幾個。」

  ☆、第61章 作者君氣死了

一行人並不是直接到的嘉興關,嘉興關是重兵駐紮的地方,支邊屯田的人在遠離嘉興關一百里的地方駐紮,這裡是一個人口不足一百口的小鎮子,附近都是是荒山荒地,小鎮歡迎這遠
道而來的人就是一頓餛飩。
錠子高興的用勺子在碗裡翻攪,「爹,吃餃子。」
「錠子,這個是餛飩,不是餃子。」柳含青解釋說。
「就是餃子,餃子才這麼多肉。」錠子堅持說。
柳成涵笑道,「咱們原來的餛飩是吃皮吃湯,這裡的餛飩是吃肉餡,都是一樣的,這地牛羊肉貴,豬肉價賤,大家都不愛吃豬肉,等錠子以後吃多了就知道了。」兩地的不同多的是了
,這還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不同。
天氣已經變的很寒冷,房子還是幾間破破爛爛的,柳成涵吃了餛飩幾乎沒有休息的時間,把房子分給大家,讓大家把房子整理好住進去,到明年春天之前的任務只是適應這裡。
柳成涵和柳老五住鄰居的套房,簡單的幾間大屋,臥房裡就是實在的土炕,柳成涵都不知道怎麼弄土炕,還是柳老五來試土炕能否正常使用。他還是見過這個東西。
周紅梅和柳含青開始規制東西時感慨道,這就是到了?以後就在這生活了?幸好還是多帶了些東西,這裡一窮二白的哪有什麼好東西用。
小鎮的人也在議論紛紛這次的人,餛飩店的老闆斜倚在攤子前啃瓜子,一個樣子彪彪的哥兒過來,「丘老闆,今天來的那個最俊的爺們是誰?」
「你問這個幹什麼,人家可是有夫郎的,孩子都生兩個呢。」丘成真吐著瓜子殼說。
「我知道,他身邊站著那個彪彪的就是他夫郎撒。」袁秋霜說,「我長到這麼大,總算碰到一個喜歡彪彪的夫郎的爺們,怎麼也得追求一下。」
只見袁秋霜身高一米八,衣服遮不住胸膛的肌肉,面色黝黑,高鼻大眼,入鬢的刀眉顯示他是個脾氣和直接火爆的哥兒。
「急什麼,人家在這住下又不是一兩天就走,你自己去打聽唄,我可不干破壞人家姻緣的事。」丘成真繼續吐著瓜子皮。
「切,你以為我不敢,我這就去找他。」袁秋霜說完就往柳成涵選擇的房子走去,真不愧是望嘉鎮最彪的哥兒。
柳成涵正和柳順檢查著屋頂的情況,這時院子外出現一個哥兒,「嘿,你們需要幫忙嗎?我有認識的泥瓦匠。」
「你是誰?」柳順問。
「我是這鎮上保長的兒子,叫袁秋霜。」袁秋霜爽快的自我介紹說,「我爹讓我來問你們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儘管跟我說。」
柳順看著柳成涵,柳成涵溫和的說,「謝謝你,我們暫且不需要幫助,你去別處看看他們有需要幫助的嗎?」
「你們怎麼不需要幫助,我看你們檢查屋頂就夠嗆,我來幫你們檢查吧。」袁秋霜熱情的說。
柳順遲疑的看著柳成涵,柳成涵依舊淡淡的溫和的說,「謝謝你,不需要了,我們兩個大老爺們再沒用,也不會讓你個哥兒來幫忙的。」
「你知道我。」袁秋霜更有興致了,所有第一次見到他的人,在沒見到他腕間紅痣時都不會相信他是個哥兒,第一眼都把他看成爺們。
「望嘉鎮保長如今只有一個哥兒在膝下承歡,這種事情略一問就能清楚。」柳成涵說。
袁秋霜直勾勾的看著他,對他更加感興趣了。
「大郎,你的書桌和元寶的書桌放一塊嗎?」柳含青出來問道,得到柳成涵肯定的回答後,他才來得及和袁秋霜打招呼。
柳成涵再三說不需要幫忙,袁秋霜才帶著無限遺憾離去。柳順調笑說,「涵哥,那個哥兒的眼睛都快長到你身上去了。」
「別瞎說。」柳成涵說,可惜後果已經產生了,柳含青不輕不重的哼一聲後回屋裡。
「這也不是我想找的桃花運,我是招誰惹誰了。」柳成涵無奈的說。
望嘉鎮很小,小到整個鎮也就一條主街,很多店面都沒有,柳成涵組織了人把想要買的東西都統計一下,他好一次性去更遠更大的縣城買來。邊關的冬天就要到了,留給人準備的時間
並不多。
三江縣附近幾個村子的人都停留在望嘉鎮,除去柳葉鄉的,其餘全部人口加來也不少,但一路來爭東西爭位置,都沒能贏過柳葉鄉。因為柳葉鄉的人是凝成一股繩的,領頭的柳成涵聰
明機智又會做人,被他搶了東西也怨不上他。
如今看著他調度有度,柳葉鄉的村民像是回到家鄉一樣的有條不紊,他們也是羨慕的,選了一路的領頭人,在這該有個結果了。
就在柳葉鄉的人忙著收拾,其餘村人忙著選舉的時候,到望嘉鎮的第一天就算過去了。
柳成涵可不信柳順那麼一說,柳含青就真的生氣吃醋了,總算能安穩到屋子裡躺下睡個覺,他就自然的來摟柳含青。
柳含青乖乖的讓他抱,但還是酸酸的說上一句,「他的屁股也挺大的。」柳成涵喜歡他呢,那也一定喜歡和他長的差不多的類型。
柳成涵笑著摸他的屁股肉,「任別人屁股長的再好看,我也只喜歡這一個。」
柳含青這才滿意的回摟著他,「這還差不多。
太陽大,風沙更大,井水是渾濁的,周紅梅洗衣裳被單,掛起來的時候是真傷腦筋,這帶著沙子的風一吹,那衣服不是白洗了。柳成涵帶人挨家挨戶的檢查房屋,「這個房只是給我們
中轉的,春耕過後還是要另外建房子的,大家閒暇時也可以去外面逛逛,選地方。」
「柳隊。」一個老漢吧嗒著煙槍說,這個柳隊是柳成涵讓大家這麼叫的,直接呼名不太正式,但又不是什麼正經管人的官,柳成涵說他是短暫的小隊長,就讓大家叫他柳隊。「荒地咱
們得趁著冬天沒凍上前,把雜草燒了,把地都犁一遍,這都要等明年春天再說,明年的收成就不太好。」
「老丈說的對,我對種田並不精通,疏忽了。那我去問保長哪一塊地是分給我們的,定下界限來,如今時間緊迫,先大家一起粗整一下,到時候再每家每戶具體分哪塊,各自細整。」
保長對柳成涵來問荒地的事,很豪氣的一揮手,「這鎮子外的地方,你想開哪個就哪個,你想開多大就多大。只要你選好地方和我說一聲,我登記一下,以後按地方交稅,咱們這是開
墾的田地越多,收的稅就少,要你只開一畝兩畝地,那你還得另外買糧食來交稅。」
「謝謝保長。」柳成涵一拱手說,「只是咱們開墾種出的糧食是不是都要供給軍隊。」
「那是自然,你們來就是為了做嘉興關的糧袋子。」保長說,「不過也不用太擔心,除去交稅的部分,其餘的糧食官兵還是會用買的,雖然給的價錢比不上米行,但你得知道,這不是
白拿就很不錯了。」
「那是自然。」柳成涵說。
邀了每家每戶爺們去鎮外看地方,荒地是一馬平川,看不到邊,幾個有經驗的老人摸摸土,柳葉大部分種的是水稻,但這裡估計主要要種小麥,小米之類的。「咱們得找水源近一點的
。」
「保長說這地下水豐富,訂好地了,打個水井就出水。」
「這和咱們那還真不一樣。」有人感慨說。
既然荒地隨便開,地多反而稅少,第一年種子都是官府給,大家就都說那就劃寬一點,各家多種一點。劃了烏泱泱一大片,保長跟著插根棍子在邊線上,就等於是宣告這塊地有主了,
幾個爺們伸出手就開始把邊線的野草都扯了,等會一把火燒了,再把地犁一邊,野草灰翻到地裡就是來年的肥料。
柳成涵帶幾個人附近大一點的嘉關縣買修補房子的材料,袁秋霜不請自來的跟著去,說怕別人欺生,他去鎮場子。柳成涵這回卻不和他說話。他對人從來如春風般溫暖,對覬覦他的人
如秋分掃落葉的無情。你喜歡我是你的事,我不喜歡你是我的事。袁秋霜多次和柳成涵搭話無果就有點生氣,他還沒表現出什麼呢,這麼不理人不是目中無人是什麼。
跟著來的一個柳姓小伙,笑嘻嘻的和袁秋霜說,「你不要見怪,我們柳隊對除他自己夫郎外的適婚哥兒都是這樣的態度。他太招人喜歡了,怕別人誤會。」
「他和他的夫郎感情就那麼好嗎?」袁秋霜酸溜溜的問。
「那是當然,這個別人說不出,你看一回他們相處就知道了。」小伙說。
「我上次看了也沒什麼出奇的啊。」袁秋霜嘟嚷著說。
柳成涵在嘉關縣買了修理房屋的材料,還把自家的馬了一頭牛和一頭騾子,馬對農戶沒有什麼幫助,不如換了,等以後要回家了再買一頭就是。柳成涵還在縣城裡問又沒有賣果苗的,
風沙太大,他想在農田邊上種一圈樹擋風沙。現在沒有那麼多樹苗,不過有人跟他說五十里地外有一片野生的棘果林,不少人家都是去那挖的樹種在家附近。柳成涵仔細問了地方,又
問了現在種種不種得活。
今年種肯定是種不活的,等明年開春,雪化地軟再種,要不然秋天也可以種,那種果子牲畜吃了好。
柳成涵問了棘果的樣子。不就是沙棘嘛,那不只牲畜吃了好,人吃了也挺好。




☆、第62章 作者君倒霉了

幾乎是才到望嘉鎮,柳順就去打聽來的服兵役的人現在在哪,要是讓他來望嘉鎮來以民代軍需要找誰去活動。
  吳穗花婉拒了周紅梅說一起住的邀請,選擇在他家附近選了一間房子,安心的安頓下來,算著自己的能力。在柳含青來問他要種幾畝地時,也爽快的說了五畝。
  好在他的田會掛靠在柳成涵門下,會享受開地多的稅收,而不是單獨五畝的稅收。
  「你自己一個人住要萬事小心,有什麼事就向我們開口,沒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在這,咱們也是至親的關係。」柳含青說。
  「我省的,不會和你們客氣的。」吳穗花笑說,「這一路也是靠你們照顧才會這麼順利到達。」
  「親戚間不說這些。」柳含青說。
  邊關的風沙吹的人臉生疼,柳成涵每天在外跑是不能避免的,縱使塗了厚厚的油脂,晚上回家洗練也要皺眉一下,周紅梅是不出院子,柳含青出門也學著這邊關的夫郎一樣,用絲巾把臉都蒙起來。
  這家卻有個例外。柳元寶絲毫不懼風沙,每天風雨無阻的往外跑,塗多少脂膏都擋不了臉上細小的裂紋,風吹的刀子似得,小孩子臉又嫩,看起來格外觸目驚心。
  周紅梅心疼的往他臉上塗脂膏,「元寶啊,咱們明天不出去了好不好,這小臉都刮壞了。」
  「不行,都和小夥伴們約好了,不能做不守信的人。」元寶說。
  「你又趁著你爹這段沒時間管你,仔細等他回過神來又收拾你。」周紅梅威嚇道。
  「不會。」元寶得意的說,「每天交代的課文我都讀熟了才出去玩的,不怕他抽查。」
  周紅梅沒法,後來還是廖曉豆說,現在家裡在糊牆,怕鐘聲在那一個沒看到有了閃失,就送過來讓和元寶做個對。柳含青細細叮囑了元寶,讓他和哥哥好好相處。
  那麼弱的人竟然是我哥哥,元寶不屑的想,偷偷相處時就想威逼鐘聲叫他哥哥。好在鐘聲在這一點上很堅持,不肯叫哥哥,元寶去揪他的頭髮,他就默默爬下炕去找錠子。
  最後還是要元寶去找他,拿著課本臭著臉,「你不是說要跟著讀書嗎,躲在這幹什麼?」
  因為鐘聲到的原因,元寶小霸王還是耐著心思在家待著。要出去玩也是午後最溫暖的時候,讓周紅梅安心了不少。
  這裡的冬天太冷,所以吃臥行動都是在炕上進行的,柳成涵兩夫夫睡小炕,周紅梅和兩個小的睡大炕,吃飯也是在這個炕,周紅梅之前並不適應,但是要是在桌子上吃飯,吃沒幾筷子飯菜就凍的跟石頭一樣,難以下嚥。只能在炕上吃。
  邊關的大雪說下就下,也許第二天出門就被大雪堵了門。好在柳成涵買了不少皮子,做了皮襖皮靴皮帽子,全部穿戴起來,完全就像是本地人的樣子。
  袁秋霜後來也找了柳成涵幾次,柳成涵完全沒有任何回應,他又點氣弱想放棄,但又覺得不甘心。
  柳成涵多好看啊。人又溫和講理,最重要的他還喜歡長的彪彪的哥兒,這根本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夫君,可是他為什麼不生在望嘉關,為什麼他們相遇在他已經成親的情況下。
  他阿伢也鼓勵他去追求柳成涵,袁秋霜養成現在這個個性和他阿伢的嬌慣不無道理。現在哥兒大了還沒嫁,就算覺得自己家哥兒哪裡都好,是別人沒有眼光,但還是有些著急。
  柳成涵他看著也挺好的,雖然是二婚,又有兩個拖油瓶。
  兩父子不約而同的把柳含青都省略掉。
  保長袁大山對兒子的想法不報希望,他也提醒過兒子,柳成涵並不是表面上那麼溫柔的人,你萬事要有個度,要是惹惱了他,到時候丟臉跌份,我是不會幫你說話的。
  袁秋霜想來想去還是覺得有點不甘心,準備再試一次,這次他不準備去找柳成涵,而是去堵柳含青。
  兩人在角落裡不動聲色的互相打量著,最後還是柳含青打破沉默,「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要什麼理由你才會離開柳成涵?」袁秋霜問。
  「什麼?」柳含青不解,等確定袁秋霜說的意思就是他想的那個意思,覺得無比荒謬的說,「他是我的夫君,是我孩子的爹,我為什麼要離開他?」
  「因為我喜歡他啊。」袁秋霜說。
  「難道我就不喜歡他了嗎?」柳含青反問說。
  袁秋霜沉默了一下,「你也沒什麼好的,就是運氣好先碰上他了,如果是我先碰上的,就沒你什麼事了。」
  「可是是我先碰上的,這就是我們的緣分,如今我們都生了兩個孩子,還是感情挺好,在外走他會牽著我的手,晚上睡覺他會摟著我睡。不管是不是運氣,這個男人現在是我的。」柳含青說。「就算如果是你先碰上夫君,他還是不會選擇你,他說過,就算一開始不是和我成親,他還是會等到和我相遇的那天,他只喜歡我。」
  「少得意。」袁秋霜氣呼呼的說。
  「我為什麼不能得意。」柳含青挑眉說,「從我們來這開始,你不就看上我的夫君了,努力了這麼久,有什麼效果嗎?邊關的人雖說是民風彪悍,但是這樣明目張膽看上別人的夫君,明目張膽的追求也是過分了些。莫非霜哥兒你不想嫁在望嘉鎮。」
  袁秋霜想來個隔山振虎,沒想到柳含青牙尖嘴利的他完全沒有佔到便宜,氣的牙癢癢的走開。
  柳含青回家並沒有和柳成涵說,但是柳成涵還是從別處知道了,雖然柳含青再三說沒有讓袁秋霜欺負,咱們初來乍到還是不要得罪保長,柳成涵還是決定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哥兒一點教訓。
  他沒做別的,只寫了一份情真意切的招親書,又謄寫了幾份,貼在望嘉鎮顯眼的角落裡。
  以袁秋霜的名義。
  這把他臊的不行,他在望嘉鎮隨性慣了,如今卻被大家知道他恨嫁的心情,知道後他都好幾天沒出門,感覺自己之前的面子都丟的光光的。
  他阿伢慫恿著他爹去找柳成涵的麻煩,保長老神在在的吸著煙槍,「我去做什麼,這都是秋霜自己找的,我都說了讓他注意尺寸。他之前怎麼胡來,柳成涵有什麼反應沒,這是秋霜找到他的夫郎,觸了他的逆鱗,他才會反擊,我要真做點什麼,咱們家的面子才是丟乾淨了。」
  「再說秋霜不就是恨嫁嗎?」保長說,「自己不好意思說,別人說出來也是幫忙了,我保長的哥兒怎麼能愁嫁呢。」
  「要什麼理由你才會離開柳成涵?」袁秋霜問。
  「什麼?」柳含青不解,等確定袁秋霜說的意思就是他想的那個意思,覺得無比荒謬的說,「他是我的夫君,是我孩子的爹,我為什麼要離開他?」
  「因為我喜歡他啊。」袁秋霜說。
  「難道我就不喜歡他了嗎?」柳含青反問說。
  袁秋霜沉默了一下,「你也沒什麼好的,就是運氣好先碰上他了,如果是我先碰上的,就沒你什麼事了。」
  「可是是我先碰上的,這就是我們的緣分,如今我們都生了兩個孩子,還是感情挺好,在外走他會牽著我的手,晚上睡覺他會摟著我睡。不管是不是運氣,這個男人現在是我的。」柳含青說。「就算如果是你先碰上夫君,他還是不會選擇你,他說過,就算一開始不是和我成親,他還是會等到和我相遇的那天,他只喜歡我。」
  「少得意。」袁秋霜氣呼呼的說。
  「我為什麼不能得意。」柳含青挑眉說,「從我們來這開始,你不就看上我的夫君了,努力了這麼久,有什麼效果嗎?邊關的人雖說是民風彪悍,但是這樣明目張膽看上別人的夫君,明目張膽的追求也是過分了些。莫非霜哥兒你不想嫁在望嘉鎮。」
  袁秋霜想來個隔山振虎,沒想到柳含青牙尖嘴利的他完全沒有佔到便宜,氣的牙癢癢的走開。
  柳含青回家並沒有和柳成涵說,但是柳成涵還是從別處知道了,雖然柳含青再三說沒有讓袁秋霜欺負,咱們初來乍到還是不要得罪保長,柳成涵還是決定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哥兒一點教訓。
  他沒做別的,只寫了一份情真意切的招親書,又謄寫了幾份,貼在望嘉鎮顯眼的角落裡。
  以袁秋霜的名義。
  這把他臊的不行,他在望嘉鎮隨性慣了,如今卻被大家知道他恨嫁的心情,知道後他都好幾天沒出門,感覺自己之前的面子都丟的光光的。
  他阿伢慫恿著他爹去找柳成涵的麻煩,保長老神在在的吸著煙槍,「我去做什麼,這都是秋霜自己找的,我都說了讓他注意尺寸。他之前怎麼胡來,柳成涵有什麼反應沒,這是秋霜找到他的夫郎,觸了他的逆鱗,他才會反擊,我要真做點什麼,咱們家的面子才是丟乾淨了。」
  「再說秋霜不就是恨嫁嗎?」保長說,「自己不好意思說,別人說出來也是幫忙了,我保長的哥兒怎麼能愁嫁呢。」
  

☆、第63章 堅持最後兩天

雪化了,地暖了,望嘉鎮外大片大片的荒地上多了活動的人影和牲畜的蹤跡。
柳成涵如今也是挽起袖子下地,柳含青百般不願,可是家裡沒有別的勞動力,望嘉鎮本就人少,自然也不會有多餘的勞力可以聘請。
柳含青覺得周紅梅養了柳成涵十幾年都沒讓他下過田,他才娶了自己多久,就讓他不得不下地種田,彆扭了好幾天。
這個柳成涵沒辦法說通他,不知道他怎麼想的,一個夫郎想著挑起家裡大郎,除了床上位置他沒想過爭外,其餘的他都想把夫君和夫郎的職責都擔下了。
好在做了木犁,趕著牛犁地,活輕鬆了不少,讓柳含青站在木犁上,犁第三遍地的時候就把小麥種撒地上。都是平地,借用器械還是挺容易。
一邊春耕,一邊柳成涵也組織著人在農田邊上挖坑種沙棘樹,早上去野沙棘林挖幾顆,然後白天去開荒田時休息的時候再種上。
雖然大家對種這個有點奇怪,但是柳成涵說了他們還是乖乖照做,這一路來的經驗告訴他們,聽柳成涵的,有好處的。
其他族的人見柳葉鄉的人熱火朝天的種樹,還小聲恥笑,等到秋天自家地裡的麥子還沒收割就被刮的倒伏在地上,而柳葉村人的地情況則好很多,
到那個時候後悔不及,趕緊趕在秋天把沙棘樹都種上。這就是後話了。
第一次春耕結束後,就該選地方蓋房子了,柳成涵讓大家不要分散住了,房子隨便建,建的差一點以後回去也不心疼,建的好一點,保長說了,可以鎮上出點錢買下來。
柳成涵當個跑腿的,一起去大鎮上買的原料和請的師父回來,中間在裡面賺一點差價,柳老五給大家打木櫃子傢俱什麼的,也賺了一點錢。
柳成涵家就建了三間大房,帶一個大院子,一個廚房一個洗澡間,搭個牲畜棚。這裡的人喜歡養牛羊,也有養奶牛的,柳成涵買了頭奶牛放家裡養,吃點牛奶補人。
柳成義並沒有帶多少錢財出來,他也咬著牙全堅持下來了,知道柳成涵不善農事,他幫柳成涵家忙完農事才忙自己家的田。現如今大家都忙著建房子,他也出去當個小工,每天十幾文的好歹是個進項。
吳穗花看他這樣拚命也很心疼,不止一次的後悔自己怎麼帶錢少了,如今他們還住在臨時中轉的房子裡,他覺得無所謂,反正才兩人,在哪住都是一樣,但是柳成義攢著勁非說要建個新房子給他住。
好在三江縣那邊的繡紋到這還是受歡迎,吳穗花自己繡了花樣,讓柳成義帶到大縣上賣,也能賣上價。
兩人日子過的雖然辛苦,但是卻很踏實,忙苦忙累都是為了自己,春天匯合的,到夏初就傳出吳穗花的好消息,有身孕了,喜的柳成義大方的放了兩掛鞭炮。
柳成涵原想開一個私塾,但是望嘉鎮需要啟蒙的學生還沒能湊成一個班,只能作罷,在家教導元寶就算了,鐘聲也被扔過來受教導。
柳含青自己的繡藝一般,周紅梅也會繡些花樣出去賣,覺得自己沒用的柳含青在徵得柳成涵的同意後,開始在家做豆腐賣。很快就在望嘉鎮賣出名聲來,甚至別的鎮上也聞名過來買,柳含青要照顧家裡,不外出送貨,別人趕著車來買的也有。
總之大家都蒸蒸日上的在望嘉鎮過著自己的小日子。
人人擔心的邊關軍亂並沒有發生,除了氣候有點難忍受外,還算能安心種田。因為屯田戶的到來,這個邊關小鎮也煥發活力,變的熱鬧起來。
雪化了,地暖了,望嘉鎮外大片大片的荒地上多了活動的人影和牲畜的蹤跡。
柳成涵如今也是挽起袖子下地,柳含青百般不願,可是家裡沒有別的勞動力,望嘉鎮本就人少,自然也不會有多餘的勞力可以聘請。
柳含青覺得周紅梅養了柳成涵十幾年都沒讓他下過田,他才娶了自己多久,就讓他不得不下地種田,彆扭了好幾天。
這個柳成涵沒辦法說通他,不知道他怎麼想的,一個夫郎想著挑起家裡大郎,除了床上位置他沒想過爭外,其餘的他都想把夫君和夫郎的職責都擔下了。
好在做了木犁,趕著牛犁地,活輕鬆了不少,讓柳含青站在木犁上,犁第三遍地的時候就把小麥種撒地上。都是平地,借用器械還是挺容易。
一邊春耕,一邊柳成涵也組織著人在農田邊上挖坑種沙棘樹,早上去野沙棘林挖幾顆,然後白天去開荒田時休息的時候再種上。
雖然大家對種這個有點奇怪,但是柳成涵說了他們還是乖乖照做,這一路來的經驗告訴他們,聽柳成涵的,有好處的。
其他族的人見柳葉鄉的人熱火朝天的種樹,還小聲恥笑,等到秋天自家地裡的麥子還沒收割就被刮的倒伏在地上,而柳葉村人的地情況則好很多,
到那個時候後悔不及,趕緊趕在秋天把沙棘樹都種上。這就是後話了。
第一次春耕結束後,就該選地方蓋房子了,柳成涵讓大家不要分散住了,房子隨便建,建的差一點以後回去也不心疼,建的好一點,保長說了,可以鎮上出點錢買下來。
柳成涵當個跑腿的,一起去大鎮上買的原料和請的師父回來,中間在裡面賺一點差價,柳老五給大家打木櫃子傢俱什麼的,也賺了一點錢。
柳成涵家就建了三間大房,帶一個大院子,一個廚房一個洗澡間,搭個牲畜棚。這裡的人喜歡養牛羊,也有養奶牛的,柳成涵買了頭奶牛放家裡養,吃點牛奶補人。
柳成義並沒有帶多少錢財出來,他也咬著牙全堅持下來了,知道柳成涵不善農事,他幫柳成涵家忙完農事才忙自己家的田。現如今大家都忙著建房子,他也出去當個小工,每天十幾文的好歹是個進項。
吳穗花看他這樣拚命也很心疼,不止一次的後悔自己怎麼帶錢少了,如今他們還住在臨時中轉的房子裡,他覺得無所謂,反正才兩人,在哪住都是一樣,但是柳成義攢著勁非說要建個新房子給他住。
好在三江縣那邊的繡紋到這還是受歡迎,吳穗花自己繡了花樣,讓柳成義帶到大縣上賣,也能賣上價。
兩人日子過的雖然辛苦,但是卻很踏實,忙苦忙累都是為了自己,春天匯合的,到夏初就傳出吳穗花的好消息,有身孕了,喜的柳成義大方的放了兩掛鞭炮。
柳成涵原想開一個私塾,但是望嘉鎮需要啟蒙的學生還沒能湊成一個班,只能作罷,在家教導元寶就算了,鐘聲也被扔過來受教導。
柳含青自己的繡藝一般,周紅梅也會繡些花樣出去賣,覺得自己沒用的柳含青在徵得柳成涵的同意後,開始在家做豆腐賣。很快就在望嘉鎮賣出名聲來,甚至別的鎮上也聞名過來買,柳含青要照顧家裡,不外出送貨,別人趕著車來買的也有。
總之大家都蒸蒸日上的在望嘉鎮過著自己的小日子。
人人擔心的邊關軍亂並沒有發生,除了氣候有點難忍受外,還算能安心種田。因為屯田戶的到來,這個邊關小鎮也煥發活力,變的熱鬧起來。
雪化了,地暖了,望嘉鎮外大片大片的荒地上多了活動的人影和牲畜的蹤跡。
柳成涵如今也是挽起袖子下地,柳含青百般不願,可是家裡沒有別的勞動力,望嘉鎮本就人少,自然也不會有多餘的勞力可以聘請。
柳含青覺得周紅梅養了柳成涵十幾年都沒讓他下過田,他才娶了自己多久,就讓他不得不下地種田,彆扭了好幾天。
這個柳成涵沒辦法說通他,不知道他怎麼想的,一個夫郎想著挑起家裡大郎,除了床上位置他沒想過爭外,其餘的他都想把夫君和夫郎的職責都擔下了。
好在做了木犁,趕著牛犁地,活輕鬆了不少,讓柳含青站在木犁上,犁第三遍地的時候就把小麥種撒地上。都是平地,借用器械還是挺容易。
一邊春耕,一邊柳成涵也組織著人在農田邊上挖坑種沙棘樹,早上去野沙棘林挖幾顆,然後白天去開荒田時休息的時候再種上。
雖然大家對種這個有點奇怪,但是柳成涵說了他們還是乖乖照做,這一路來的經驗告訴他們,聽柳成涵的,有好處的。
其他族的人見柳葉鄉的人熱火朝天的種樹,還小聲恥笑,等到秋天自家地裡的麥子還沒收割就被刮的倒伏在地上,而柳葉村人的地情況則好很多,
到那個時候後悔不及,趕緊趕在秋天把沙棘樹都種上。這就是後話了。
第一次春耕結束後,就該選地方蓋房子了,柳成涵讓大家不要分散住了,房子隨便建,建的差一點以後回去也不心疼,建的好一點,保長說了,可以鎮上出點錢買下來。
柳成涵當個跑腿的,一起去大鎮上買的原料和請的師父回來,中間在裡面賺一點差價,柳老五給大家打木櫃子傢俱什麼的,也賺了一點錢。
柳成涵家就建了三間大房,帶一個大院子,一個廚房一個洗澡間,搭個牲畜棚。這裡的人喜歡養牛羊,也有養奶牛的,柳成涵買了頭奶牛放家裡養,吃點牛奶補人。

☆、第64章 大家元旦快樂

五年過去了,錠子也七歲了,每天上學下學和當年的元寶一樣,不過他比元寶好的是他讀書的時候他爹的私塾總算能湊齊人數開班了,他有了同學,能分散柳成涵的關注。但是壞處也在這,有了同學就有比較,元寶只要和昨天的自己比,錠子卻還要在同學中保持高一籌的地位,還是有點壓力。
柳成涵給他取的全名是柳能行。什麼都能行,行也有行走的意思。錠子從小就跟著遠離他鄉,盼他能在這世上都自由行走,無拘無束。
不過現在的錠子還是沒有自由行走的權利,總是在家長的眼光裡待著,現在為了跟著十二歲的元寶出去,正十八般武藝全用上了。
「不是我不帶你去,你現在還太小了,要是讓爹知道我帶你去野外套兔子了,我少不得一頓板子肉,你就當心疼心疼你哥吧。」元寶無奈的說。鄭百家改成屯田戶,閒暇時也會去野外打獵,滿了十歲後,柳成涵考驗了他的體力和耐力後,同意他可以跟著鄭百家去野外見識一下。
這不才見識了兩年,幾個半大小子就敢結伴去野外套兔子。
「你要是不帶我去,我就去跟爹說,你和鐘聲哥哥偷偷親小嘴。」錠子出大殺招了。
「你敢。」元寶瞪他。「你什麼時候看到了。」
「你問的哪次」錠子很無辜的說,「是在房間的那次?還是在學堂外的小路上,還是在……」
「停停停,怎麼哪都有你,合著你什麼事都不幹,天天都跟在我後面偷看是不是。」元寶說,又哥倆好的搭著他的肩說,「你鐘聲哥哥對你還不夠好?你捨得出賣他,他以後可是要當你大哥夫郎的人,萬一你現在說了,他當不成了,換成一個凶的大哥夫郎,到時候要把你趕出去怎麼辦?」
「他要是敢趕我出去,爹就會打斷你的腿。」錠子不在乎的說,「鐘聲哥哥說他才不會嫁給你呢。」
「你聽他說,他要不嫁給我,他能和我親小嘴。」元寶說,「算了,和你小傢伙也說不通。」
錠子不屑的看他,「說的比我大多少似得,反正不管啊,你要是不帶我去,我就去和爹和阿伢,大大說,你耍流氓。」
「哎呀,真是怕你了。」元寶妥協說,「你今天的功課寫完了沒有?」
「早寫完了。」錠子說,「我知道你們今天要去套兔子的。」
「就算今天被爹逮到了,你說別的也不能把那個事說出去知道嗎?」元寶叮囑說。
「知道知道。」錠子催促說,「現在知道怕了,你倒是收斂一點啊,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們兩個有一腿似得。」
「廢話那麼多,擔心我抽你。」元寶說。
最後兩人還是一起去野外套兔子了,柳鐘聲看到錠子有點奇怪,摸著他的帽子說,「今天怎麼出來了,姑爹同意了嗎」
「偷偷來的,回家指不定就是一場暴風雪等著我呢。」元寶訴苦道。
「錠子跟著我吧。」柳鐘聲看故意裝可憐的他一眼說。
「當然是要跟著鐘聲哥哥了,我哥才不可靠呢。」錠子說。
最近大人們在商量上什麼時候回鄉的事,這兩年年景不錯,大家開地開的多,都攢下一點身家,有的人想乾脆在這邊定居,有的人想是不是再等幾年再回去,這不正商量著,都等著柳成涵拿主意。
柳成涵是想回去了,爺爺年歲已高,能活多久誰也不知道,還有舅舅家,聽說中原那沒有河的地就乾旱,有江河的地就內澇,年成不好,有人造反,聽說波及到三江縣,還不知道家裡的人怎麼樣呢。
其他人勸說,光棍的回去也幫不上忙,不如趁在邊關年景還好,多屯一點錢糧,回去後也能幫著家裡東山再起。
柳成涵如今二十八歲,蓄起美須,已經是完全男人的模樣。曾經他三十歲也是面上無須,每日剃的乾乾淨淨,現在卻為自己的美須費心,並且驕傲自豪,覺得自己是個萌噠噠的美男子。
柳含青比柳成涵大三歲,如今已經是三十一歲了,邊關日曬,養白的皮膚又變成小麥色,好在小麥色不顯皺紋,和柳成涵恩愛如初,養的氣色好,身材也依舊保持著柳成涵喜歡的模樣,看不出是三十幾的人。
柳成涵回家仍舊皺著眉,柳含青給他捏著肩,「大伙不願意回去嗎?」
「嗯。」柳成涵說,「也是怕現在局勢未穩,回家也是平添煩憂。再說回家的路不比來時,還有官兵護送,大家是怕折在路上。」
「大郎想回去,我們便先回去就是。」柳含青說,「怕路上不安全,咱們就請鏢局護送。」
「我也是這麼想。」柳成涵拍拍他的手說。「這地方再好,也比不上咱們的家。」
「嗯。」柳含青說,「只不過這一片荒野,被咱們一點一滴的改造成現在的塞上江南,真要告別了,也還有點捨不得。」
柳姓族人的地如棋盤林立,四邊都圍上沙棘樹,每隔上兩百米就有個水井,從水井分散開來的渠道遍佈在田與田之間,平素澆水方便。
整齊挨著農家的小院子散落在沙棘林外,有的人家在自己院子裡種了蔬菜,有的人家在自己的院子裡種了花。柳成涵是在自家院子裡做了假景,假山假水小池塘,種了睡蓮養了鯉魚。
這幾年間,陸續也有別的屯田戶過來,三江縣一起來的人,不拘是姓柳還是姓馬都團結在一起,柳成涵雖然面上攬個總,但他姓人的事他還是很少管,說起來也就是這兩年,以後回家還是姓柳的是姓柳的,姓馬的是姓馬的,不用太大交集。現在掐尖要強,要是被誰在心裡記恨,以後回家亂說就不好了。
做的再好也會有人挑三揀四,柳成涵只求能做到心中無愧就好。當然,還是要避免做了好事還要被說的尷尬局面。
望嘉鎮終於有了和鎮這一行政單位相匹配的面積和人口,柳成涵的私塾也能順利開張,外出行走,大家一句夫子,一句先生,就讓他覺得已經找到人生價值,閒暇時還寫了一杯感慨人生的書,當然這本書的讀者有幸的只有柳含青一個讀者。
柳含青對柳成涵的崇拜一如往初,就算看見這滿紙理解不能的話,他也能覺得大郎實在太厲害了,這簡直就是別人說的文豪。
柳成涵自認對教育也有很深刻的認識。元寶如今已經十二歲,基礎教育已經做好,柳成涵現在就讓他廣泛的接觸俗務和其他職業的人,讓他找到自己該前進的道路,讓他去學怎麼和人相處,讓社會教給他做人的道理。
說到元寶,「我回來不見元寶,他哪去了?」柳成涵問。
「許是又跟百家出去打獵去了,從你同意他可以跟著百家去野外,這兩年來都是他最喜歡並且最經常做的事。」柳含青說。
「當個獵戶不太好吧。」柳成涵有點猶疑的說,該不該出手干預一下,雖然他認為自己是受過平等教育的,該尊重並認同他的選擇。
真輪到自己兒子的時候,才知道並沒有那麼容易。可憐天下父母心,總看的太遠,擔心孩子受挫,就想砍掉一些不好的選擇,讓他能沿著金光大道一直往前走。
「他當不成獵戶,現在只是覺著好玩而已。」柳含青說。
「為什麼?」柳成涵不滿,「難道我的兒子連個獵戶都當不好嗎?」
「你看看你,還說我和阿伢寵孩子,你自己還不是一樣,覺得你兒子哪裡都好,什麼都能做好?」柳含青說,「元寶對殺生並沒有太大的興趣,他的樂趣是抓那一部分,每次都是鐘聲拿回家讓我阿伢處理的,這只會抓不會處理,怎麼能當個好獵戶。」
「鐘聲那孩子呢」柳成涵說,「他也不知像誰,沉默寡言跟個鋸嘴葫蘆似得。也虧得他能忍受元寶那個小話嘮。」
「我阿伢說跟我小時候一樣,我也記不清了。」柳含青笑說,「鐘聲長的可比我小時候好看些,我家也不知道怎麼長的,哥兒都長相平平,爺們卻長的不錯。」
「難怪元寶喜歡跟他玩呢。」柳成涵調笑說,「這兒子的喜好就是隨了爹。」
「又瞎說。」柳含青嗔道,「因為柳順和百家的事,我阿伢還怪緊張的,上次還和我說,元寶和鐘聲是不是玩的太近了,還是隔開一點的好。」
「現在他們倆過日子不是挺好的嗎?怎麼,你阿伢還沒放棄給柳順娶親?」柳成涵問。
「早就放棄了,百家也是親兒子一樣,我阿伢不會那麼對他,既然同意了他們的事,就不會再說一句不是。只是有時候想到不能有親生的孫子,還是有些遺憾,就搭著說兩句。」柳含青說。
「鐘聲多好啊,親兒子都沒這麼好的。」柳成涵,「就讓孩子們順其自然的相處,如果真的以後兩個孩子有點別的什麼感情,我也不攔著,有個貼心的人陪著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我看你到時候是不是有那麼大方。」柳含青笑道,他也不覺得兒子要是看上一個爺們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他家又不是只有元寶一個,指望他傳宗接代。
就算只有他一個,孩子的感受還是比孫子重要。沒有自己的孩子再抱養一個就是,也是子嗣的傳承。

☆、第65章

柳含青最近身體有些奇怪,早上起來總是沒有胃口,晚餐時又像能吃的下一頭牛,吃飽了又頂的睡不著,他本就是脾氣很好的人,年少時為了家裡和人爭過,但嫁給柳成涵後,柳成涵是個事事都想到,都頂在前面的人,他就愈發柔和。只是最近也經常感到心煩意燥。為了不至於對家人遷怒,他只能在覺得心境不穩的時候,就出去透口氣。
偏偏柳成涵這幾天為了要不要回家的事煩心擔憂,柳含青也不好和他商量這些事。
直到第一次在早晨洗漱後不可控制的嘔吐,摸著肚子,也有種不同往日的感覺,這是種很玄妙的感覺。柳含青心頭猛跳,既高興又有些害羞。雖然兩人很恩愛沒錯,但都這個年紀了,兒子再過幾年都能說親了,他還懷孕,總覺得是件很羞人的事。
柳成涵聽到聲音出來,「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柳含青回頭看他,臉上掛著羞澀的笑容。
「怎麼了?」柳成涵走進,「吐了還笑的這麼開心?」
「大郎,好像又要做爹了。」柳含青高興的笑說。
「真的?」柳成涵有點驚訝。錠子之後都這麼多年沒有孕信。
「大郎給我把把脈。」柳含青抓著柳成涵的手放在自己的脈搏上,「這次我總算是自己察覺了,不用累到暈倒才知道。」
「是啊,真不容易。」柳成涵刮他的鼻子,「先回去躺著,還想吐嗎?」
柳含青搖搖頭,「等你診過後再告訴阿伢。」
「我知道。」柳成涵說,「懷孕了可不能再費心思了,萬事有我呢。」
柳成涵自己診過脈確定後,高興的準備再去請大夫來診診,他雖說會診喜脈,但大夫還能診出小孩好不好,大人好不好。周紅梅聽到信後也高興的不行,趁柳成涵出門去請大夫,做了柳含青愛吃的早餐端進去,看著他就不住的笑,又絮叨叨念著要送些什麼東西去他原家。
柳含青笑的很放鬆,周紅梅這樣的行為方式不管是他還是廖小豆都已習慣,大概下午廖小豆就會來看他。
錠子悄悄的溜進來。「阿伢,我要有小弟弟了嗎?」
「是啊,你以後可得乖乖的,當哥哥要做榜樣。」周紅梅摸著他的頭說。
「我一定會做好榜樣的。」錠子保證說,然後骨溜溜的眼睛一轉,「所以為了慶祝我有小弟弟了,今天就不要寫大字了好不好?」
「那你自己去跟你爹說,別想我幫你說。」柳含青笑說。「你怎麼比你大哥那會還不愛讀書。」
「那大哥現在還不是什麼都會。」錠子苦著臉說,「難道有什麼絕招,不愛讀書也能什麼都會?」
「那你問問他去,他是怎麼開竅的?」周紅梅也跟著打趣說。
錠子依著柳含青,撅著嘴說。「爹高高興興的出去了,阿伢和大大也這麼高興,怎麼就不能讓我也高興高興呢。」
「錠子說的是,今天是個好日子,大大決定了,錠子今天不用寫大字,也跟著高興高興。」周紅梅笑說,「等會我跟你爹說去。」
「謝謝大大,大大最好了。」錠子撲上前抱住周紅梅的腰。
大夫來診了脈,「是喜脈不錯,不過,再等等,一個月後我再來複診,大概就能明白了。」大夫說。
「是有什麼情況?」柳成涵問,「你這要是一個月後再來說,我這一家子都要揪心過這一個月了。」
「現在日子還淺,摸不太準,只是約莫著好像是雙胎。」大夫說,「等一個月後脈象明朗,就能確診,現在不用憂心。」
「雙胎?」柳成涵皺起眉,柳含青前兩次生產都很順暢,但這不能表示他可以對生產樂觀。雙胎本就比單胎難生,何況柳含青現在也不是二十出頭的小年輕了。不管在前世還是現在,都是高齡產子了。
現在的醫療又是這個水平,實在是不能安心。
疑似雙胎的消息給這個喜事上添了一份若有若無的陰霾,柳含青倒是沒覺得什麼不好,廖小豆看著他的肚子發愁,「一個一個來的多好,非得一起來。」
「一起來也挺好的,省了我的事。」柳含青笑說。
「這是能圖省事的事嗎?」廖小豆嗔道。「這下好了,也不用再商量回不回去了,你這一懷孕,怎麼也得生下來才能走。」
「爹想著回去見伯伯他們很久了。」柳含青說。
「再怎麼想見他的兄弟們,也沒有你重要。」廖小豆說,「聽到去看木頭了,現在家裡會做木活的多了,到時候寶寶出來有的挑了。」
「大郎都許久沒做木活了,錠子出生都沒做。」柳含青說。
「那他還不是每年都給你雕木簪子。」廖小豆說。
柳含青笑著低頭,摸摸頭上的簪子,『那不一樣。那是柳成涵對他的承諾。』
元寶長到這麼大,煩惱的事大大小小,小時候書背不上來,字沒寫好被罰,和小夥伴玩什麼,大了怎麼去打獵,怎麼攢私房錢,鐘聲又不聽話了,種種煩惱。但真正掛心的事還是最近才有的。
從前元寶對哥兒爺們的劃分並沒有很深刻的認識,大概能玩到一起的就是爺們,扭扭捏捏喜歡玩泥巴繡花的就是哥兒,他和柳鐘聲在北上之前並不怎麼多相處,大約就是知道有這麼個親戚小孩,北上中兩人才熟識,鐘聲性子害羞,元寶就先入為主的把他當成哥兒,情竇初開的時候就拉著他體驗,兩小無猜,青梅竹馬。
只是最近因為柳含青懷孕,他被深刻的科普了一下爺們和哥兒的差別。原來不是害羞的就是哥兒,最重要的是還是腕間那顆紅痣,那是能生育的標誌。元寶看著自己光溜溜的雙腕,後來也抓著柳鐘聲的雙腕仔細細看清楚。
沒有紅痣。
鐘聲和他都是爺們。
爺們和爺們不能成親,只有爺們和哥兒才能成親。
為了這事柳元寶著實苦惱了不少時間。柳鐘聲知道他在煩什麼,他什麼都沒說,只是一切如故。不,還是有一些區別,他在慢慢的疏遠元寶。這種疏遠不是別的方面,只是在不動聲色的牴觸元寶下意識的親密動作。
兩人親密太過,這不是好事。
好像陪他玩過一場家家酒,他想退場,他也就揮揮手目送。

☆、第66章

柳含青這次懷孕,柳成涵很緊張,早早就讓他停了豆腐生意,柳含青倒沒說非要做,只說,「除了許多自家買回去吃的,還有很多是店裡來採購的,咱們這突然一停,也不是停個一兩天,這不是耽誤別人做生意嗎?」
「那你的意思?」柳成涵問。
「從前咱們那不是也有很多人做豆腐賣嗎?」柳含青說。「你說,咱們要真走了,這地方的人就沒豆腐吃了,也可憐不是嗎?這的菜比咱們那少的多,冬天除了酸白菜就是酸白菜。」
「你想讓誰來做。」柳成涵給他按摩著腿說,雖然現在柳含青還沒有抽筋的現象,但他已經決定開始每天給他按摩,爭取把抽筋的現象扼死在搖籃中。
「你覺得保長家怎麼樣?」柳含青問。
柳成涵笑著看他,「如今你和袁秋霜倒說的來,忘記當初他死活要嫁給我,還逼你的事了?」
「這都多長時間的事,你還記得。」柳含青說,「他都成親兩年了,再說,如果不是他已經放下了,我才不會和他說的來。被人喜歡不是什麼壞事,他當初是孟浪些,但也是從小嬌慣過了,你給他一個教訓後,他不是乖乖的再沒來糾纏你,成親前還來找我道歉,說當初他來找我說那些話是豬油蒙了心,讓我別掛懷。就是這些年和我交好,他又何曾到家裡來過,何曾在你面前多逗留了。」
「行行,我什麼都不說。」柳成涵笑說,「我一句話招你一大通,你既然想教他就教吧,他家裡強硬,別人不會欺到他頭上,倒是能安安穩穩的賣豆腐。」
「就這麼說定了,讓元寶去叫一聲,讓他下午到家裡把東西拿回去,明早我再去他家教他。」柳含青說。
「明早吃了早飯再去。」柳成涵說。
想找元寶來跑腿,竟然不在家裡,只能讓錠子去跑一趟,錠子如蒙大赦,歡快的蹦著就出門去了,嗚嗚,早知道就不讓大大去說少一天寫字了,結果爹說昨天沒寫,今天翻倍,更加辛苦,寫了好久都沒寫完。
「元寶最近在忙什麼?」柳成涵問,兒子的私生活他很注意保護的,除了大方向的把握,他並不是事事過問。
「前兩天還心情不好的樣子,窩在家裡不怎麼出去,昨天好像心情又好了,出去了一整天,今天這個時候還沒回來,大概還在和朋友玩。」柳含青說,「你也是摳門,元寶才這麼小呢,你就讓他自己去賺零花錢,你又不是少那個錢。」
「早早培養他的金錢觀,對他沒什麼壞處。」柳成涵說,「經濟是人生一大事,心裡沒本門清的帳,那就是面上聰明。」
「等你把兒子教成一個貨郎你可別後悔。」柳含青說。
「貨郎做的好,我有什麼好後悔的。」柳成涵說,「不管做什麼,只要做到自己能做到的最好,就行了。」
「我想讓元寶跟你一樣,當個教書的夫子就好,清清靜靜,又受人尊重。」柳含青說。
「嗯,那你跟他說說,讓他考慮考慮。」柳成涵笑說。
元寶確實有大事,瘋跑一陣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後,就去外大大家學鳥叫,讓柳鐘聲出來,柳鐘聲秉著伸頭一刀縮頭一刀的大無畏的精神出來,時刻等著元寶劃下的句號,一出來就被元寶拉著跑到兩人的秘密基地,一個廢棄院子的閣樓。
「聲聲,你能說服你爹和大大再養一個孩子嗎?」元寶問。
柳鐘聲滿臉問號的看著他,「為什麼?」
元寶輕嘖一聲,小心的看著柳鐘聲說,「聲聲,我跟你說一件事,你可不能哭啊。」
「我什麼時候哭過了?」柳鐘聲奇怪的說。他雖然害羞了些,但並不愛嬌愛哭。
「聲聲,之前是我搞錯了,咱們都是爺們,不能成親。」元寶說。
「不成親就不成親,我又沒說要嫁給你。」柳鐘聲強聲道,終於要到了。
「聲聲,別傷心。」元寶伸手去摸柳鐘聲的眼睛,那裡頭明晃晃裝著的難過情緒讓他心悸,「你忘記了,你爹和鄭爹爹不也是兩個爺們嗎?爺們不能成親,可是可以結契啊,等我們都長大了,我就去跟我爹說,讓我們結契,也是一樣的。」
「還是能成為一家人,可以在一張床上睡覺。」元寶保證說。
「你爹會打斷你的腿的。」聽到元寶並不是說要和他一刀兩斷,柳鐘聲好過很多,少了那股強著的勁,又變成軟和軟和的。
「我爹我倒不擔心,我下面還有弟弟呢,我阿伢現在也懷上了,還懷了兩,不指望我傳宗接代。」元寶說,「我憂心的是你,舅舅只有你一個兒子,當年舅舅和鄭舅舅的事外大大不是很多年才答應,我怕外大大知道我把你拐跑了,傷心的不能接受。」
「那怎麼辦?」柳鐘聲嘟著嘴說。
「所以啊,要讓舅舅再領養一個小孩。」元寶捏捏他肉肉的臉頰,「有個人來分擔一下,到時候外大大能少生一點氣,鬆口快一點。舅舅自己也是這麼過來的,倒不會太難為我們的。」
「要是永遠不長大就好了。」柳鐘聲歎氣說,「長大了好多煩惱。」
「長大了也會有很多快樂。」元寶說,「來,親個小嘴,煩惱都跑光了。」
「煩惱才不會跑光。」柳鐘聲嘟嚷說,但還是乖乖的在他嘴上印一下,印完舔舔嘴唇,「就算我爹答應再領養一個,哪裡又有小孩子養。」
「這個我去打聽了,有很多人生孩子養不活的都送人的,還有偷偷大了肚子,偷偷生下後扔在鎮外小樹林的,我隔三差五的去碰碰運氣,要是碰到了我就抱回來,我阿伢自己大著肚子一定是不會自己養的,到時候就說讓舅舅家養,你在家再念叨著想要小弟弟,這就成了。」元寶說。
「你想的好多。」柳鐘聲大眼汪汪的看他。
「不想不行啊,兩個爺們想在一起,還傻呵呵的,不是等著別人來拆散我們嗎。」元寶說。從知道他和柳鐘聲不能成親後他就想了很久,覺得不管柳鐘聲是不是小哥兒,他還是喜歡他,想和他在一起。
既然這樣,就得掃平一切阻礙。世人都認為只有爺們娶不上夫郎了才會和爺們湊合著過日子。他和柳鐘聲都不是娶不上夫郎的那種人,所以在一起的阻礙會更大。
柳成涵這會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兒子愛情路上需要翻過的一座大山,他正俯在書案上揮筆疾書,他在給柳含青做孕期計劃,每天吃什麼,吃多少,曬多久太陽,需要做多久運動,做什麼運動。
柳含青拿著這張包含他心血的計劃表,只覺得頭疼,「人的時間怎麼能限制的這麼死,每天必須吃魚二兩,萬一我聞著魚腥味就吐,別說二兩,一口都吃不下,你還逼著我吃下去不成?還有每餐後必須散步一刻鐘,我現在吃飽了就犯困,難道讓我在院子裡打瞌睡嗎?」
「這是個行動準則,做的到的當然要按照這個上面的做,做不到的酌情就是。」柳成涵說,「懷雙胎不比平常,萬般小心都不為過。我都感覺這次比前兩次都辛苦的多,等這兩個下來,咱們就不生了。」
「也不一定能再有呢,再說,真有了怎麼能不生。」柳含青說,像柳成涵的孩子,再多幾個他都願意生。
「那都是以後的事,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肚子裡的這兩個。」柳成涵說。
「我本來都不緊張的,你這樣緊張,我都要跟著緊張了。」柳含青挽著他的手臂說。「如今肚子都還沒大,你先把緊張收一收,好不好?」
「你都說了當然能好。」柳成涵笑說,「比起來,我覺得還是我聽話些。」
「我也聽大郎的話。」柳含青說。
待一個月後,大夫來確診,柳含青懷的是雙胎無誤,柳含青的妊娠反應就來了,比懷元寶和錠子時都要激烈的妊娠反應,起來就是吐,要吐到睡覺,逼著吃東西,吃了還得吐,只吐的小臉蠟黃,除了躺著,沒有力氣下床。
柳成涵憂心的嘴裡也長了一圈燎泡,柳含青吃不下,他也跟著吃不下,四處搜羅東西,但凡說能止孕吐的,他都想辦法弄來給柳含青吃,可是收效都小。每天只喝水,大人孩子怎麼頂得住,可惜但凡是有一點葷腥的湯,柳含青吃了照舊照吐不誤。
柳成涵弄到一點蜂蜜,調成蜂蜜水和柳含青喝,好在喝這個還是不吐。周紅梅觸類旁通,把肉做成甜湯給他吃,也能吃進去。大家的擔心都放下一半,這也是奇了怪了,尋常人懷孕總想吃些酸的辣的,吃點味道重的,誰能想到柳含青懷的這一胎就是喜歡吃甜的。
如此吃了幾天,柳成涵又憂心上了,吃這麼多糖也不是好事,妊娠糖尿病可不是開玩笑的,再說孩子要是吃甜的長的太壯,以後生也難生。
於是乎又奔波在給柳含青找吃的路上。
狠狠吃了一個月甜,柳含青的胃口總算邊變的正常,酸辣鹹口都能吃的很香,肚子像吹氣一樣鼓起來,每每站起來都讓柳成涵心驚不已,「這會不會太大了,不會有事吧。」
「這裡面是兩個呢,當然要大了,要不然孩子在裡面沒吃的好,更加憂心。」柳含青說,他可不想讓柳成涵給他限食。
柳成涵心安不了,請大夫來看了,大夫摸著山羊鬍子說,「現在還是可以想吃就吃,孩子在肚子裡長大的關鍵時刻,需要營養,不過五個月後,最好還是克制一點,孩子要吃的太大,到時候生下來就是夫郎吃虧了。」
「再有,雙胎往往會早產,家裡還得早做準備才好,免得屆時手忙腳亂。」大夫說。

☆、第67章

鎮上有人看上鄭百家身手好,經常邀上他一起走個遠門,尤其是要到遠地方去做生意的,鄭百家農閒的時候也會應著出去幾次,也不用做什麼,就有不少錢進賬,何樂不為。這次他也是跟著鎮上一個商戶去帝都出售皮毛和藥材。
才過了預定行程的一半,他就回來了,柳順奇怪的問他這次怎麼這麼快,鄭百家神色嚴肅的說,「南邊鬧瘟疫了,別說進帝都,離帝都還有遠著的幾個的大城就戒嚴,不讓外人進城走動,掌櫃的怕死,我們就回來了。」
「這麼嚴重?」柳順驚訝道,「你先別急著進屋,我去燒些艾草水給你洗洗。」
「嗯。」鄭百家點頭說,「這身衣服也要用熱水燙過。」
廖小豆看了柳含青後回來,就見他的寶貝小兒子在院子裡洗著什麼。「哎呦今天這是刮的什麼風,我家柳少爺怎麼自己動手洗起衣服來了。」
「你別過來。」柳順說,「這是百家穿回來的衣服,這次出去說外面傳疫了,以防萬一,我用熱水燙一下。」
「外面傳瘟疫了?」廖小豆驚道,「不嚴重吧,會傳到我們這來不?百家他沒事吧。你燒了艾草水給他洗嗎」
「沒事,說是南方鬧瘟疫,應該不會到咱們這邊來,沿途也只是戒嚴而已,現在在洗著呢。」柳順朝洗浴間努努嘴。
「還洗什麼,乾脆一把火燒了。」廖小豆說,「你們還小沒經過事,瘟疫那個一死就一死一大片,別提多快了,我小的時候也是南方鬧了瘟疫,村裡收留了幾個外鄉人,結果也傳染上了,死了半村人,我還死了一個三歲的弟弟。」說起往事,廖小豆不勝唏噓,「我得去找大夫開幾劑防疫藥,還得去跟你哥哥說一身,聽我的,那衣服別洗了,找個偏遠地方燒了,埋了,埋深點。」
「好的。」柳順甩甩手,他真頭疼洗呢,不要洗正好。
柳成涵從柳含青那聽到外面傳疫的消息,皺著眉也當正經事去和保長商量了,望嘉鎮並沒有明顯的城牆,來來往往的人沒個防備,要是傳上疫情就糟糕了,保長去和原住民說,柳成涵去和外來屯田戶說,這非常時刻,大家還是要提高警惕,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鎮上統共就兩個大夫,也被分配任務配防疫藥,人人都得喝。柳成涵把前世的對付流感的宣傳口號也喊出來,勤洗手,勤通風,多喝水,不扎堆。鎮上家家都紮起艾草點燃充當熏香。不能收留外鄉人,如果發現有生臉人也要及早對保長報告。
從聽聞南方起了瘟疫,還不到一個月瘟疫已經蔓延到北方來,北方眾鎮也人心惶惶。此次疫病傳染性極高,只要和得了瘟疫的人說過話都有很大的幾率傳染上,但是得了瘟疫的人病情卻並不複雜,只是反覆高熱十餘日,只要挺過去還是能活。
柳成涵摸不準這是病毒性流感還是類似非典的病,只能讓大家都注意保暖,不要惹了風寒。惹了風寒也不要怕,先自我隔離,一家子都不能出來,有人來送飯食,等七五後其餘家人並無發熱跡象,之前風寒的人也好了就可以解禁。
因為望嘉鎮還沒發現疫情,若不管不顧就把發熱的人集中到一塊,不利於安定。人嚇人能嚇死人的,指不定只是單純的發熱,被當做瘟疫,心智稍弱的人,直接抹脖子上吊都有可能。
非常時刻,也不能在自家收留來投靠的親戚,在離鎮子有點遠的地方尋一個房子規整好了,給來投靠的親友住,每天有人送飯食進去,除了不能出來走動,其餘隨意。柳成涵反覆和大家說不要因小失大,誰家沒有個親戚,因為親戚把自家一家老少搭上,還得連累鄰里,值不值。
如今都安置在一塊,要是覺得於心不忍,就常去陪著說說話,送點好吃的進去,隔著院牆也方便。
各家各戶的小孩都得看好了,不要在外瘋玩,小孩子身子骨弱,沒有抵抗力,家家的孩子都是寶,要出了意外就是挖心頭的肉了。不說旁人家,自家兩個孩子還有一個孕夫,柳成涵恨不得每天都用醋把家裡家外洗上三遍才好。
這醋和水噴灑的點子也是柳成涵提出來的,記得當年非典的時候,學校的教導主任就是用園丁用來澆水打藥的水壺裝好醋水,滿學校的噴,一天能噴四五次。
如此能做的準備都做了,連大夫都感慨說,如今的望嘉鎮想要起大規模的瘟疫都是不可能的。可是萬事都不能說的絕對,不起大規模的瘟疫,總還有一兩個該死的倒霉鬼,更可恨的是倒霉鬼自己倒霉不算,還得拖累別人。
柳鐘聲過了晌午就發起熱來,臉蛋紅彤彤的都可以煎雞蛋了。身子發軟,站不住也坐不住,一鬆手就往地下躺,只把廖小豆急的不行,柳順第一時間把孩子抱進自己房裡,卻不讓廖小豆去照顧他。
「阿伢身子不比我們,還是讓我來照顧鐘聲吧。」柳順說。
「順兒,鐘聲只是風寒了,沒事,我照料他,他才不會是染上了是不?」廖小豆的眼淚大顆大顆的往外滾。
「是普通的風寒,風寒也我照料,沒事的。」柳順兀自鎮定的說,「阿伢你趕緊去把大夫給的藥包煎兩碗藥來。」
「好端端的,怎麼突然會。」鄭百家看著炕上躺著的小人,心疼的說。
背著廖小豆,柳順眼睛裡也有亮晶晶的東西出來,他一邊用溫水帕子擦著柳鐘聲的臉,一邊小聲和他說話。柳鐘聲燒的精神渙散,被他爹吵的慌了,就掀開一點眼皮,漫無支點的看一圈,這個樣子看的柳順心裡更難受。
正巧這時聽到屋外廖小豆和柳老五說話,仔細排查今天是見了什麼人,做了什麼事,怎麼好好的就發起熱來。
「今上午不是王阿伢來了一次,找你借糧食,中間誇鐘聲長的好,還拉著他的手說了好長的話。」柳老五想起說,「可是王阿伢家也沒什麼人發熱啊。」
「沒人發熱,他一定是偷偷收留了來投靠的親戚,要不好端端的為什麼來借糧食。」廖小豆突然激憤的說,「那個殺千刀的,我得去找他算賬。」
柳順聞言,像瘋了似的衝出去,抄著院子裡的扁擔就往廖小豆口中的王阿伢家跑去,王阿伢是嫁到本地的人,他原家就是靠南邊的,平常以自己是南方人自居,對同樣從南方來的廖小豆非常親熱,雖然三江縣遠算不上南方。
「順兒,柳順,你去哪。」廖小豆在後頭跳腳喊道,「你別胡來。」
「我去看看,阿伢你別去。」鄭百家說,出來時把門鎖掛上,把鑰匙也拿走了,就怕廖小豆偷偷去看鐘聲。
「百家啊,你拉著他,指不定他們家現在都發熱了,別讓柳順靠近了。」廖小豆厲著嗓子喊道。他正掉眼淚的時候,看見柳老五偷摸走到兒子門前,卻看到一把鐵將軍鎖門,歎氣,「怎麼著也不讓我見呢,乖孫,爺爺在外頭陪著你啊,一定會好的,別怕啊。」柳老五大聲對屋內說。廖小豆哭的更淒慘了,這是造的什麼孽。
柳順拿著扁擔上門的突然,王阿伢一家還在吃飯,因為有著幾個秘密的客人,只在屋內吃,聽到動靜,也就王阿伢出來。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你自己不想活了收留外來的人,就不該再出門活動,如今我兒子被你帶累染上熱疾,若他好還好,若他不好,我拼著這條命不要,也要你一家老小給他陪葬。」柳順面目猙獰如鬼,所說之言更是讓王阿伢心驚不已。
「發熱,什麼發熱,你不要胡說。我家沒有人發熱,如今你家裡有人發熱了怎麼能賴在我頭上。你家有發熱的人還出來走動,還不快回去。」王阿伢色厲內荏的說。
「阿伢,弟弟發熱了。」從屋裡突然衝出來一個哥兒說,他說的弟弟就是王阿伢的小兒子,今年才五歲。
「柳順,你出來。」鄭百家已經去喊了柳成涵和保長來,保長開口問,「王氏,你家可是收留了外來人。」
「那是我親弟弟,我也不是有意收留,只留他在家吃一頓中飯,下午我就會把他們一家送到臨時安置點去。」王阿伢心焦的說,「保長,你快請大夫來看看,我家小兒發起熱來了。」
「當初怎麼交代的,一刻都不能停留,那是給自家惹禍,給鄰里惹禍。」保長不住搖頭說,「如今也別說去安置點了,你們自己在家好生待著,我會讓人在外頭守著,不讓你們出門,是為大家好。大夫的藥包我給你帶來了,一次一碗,一日三次,餘下的就聽天由命吧。」
「保長,保長,你要關我們家我沒意見,只是我家還有沒發熱的人,你讓他們出去,不去煩擾別家,就是去安置點也好,保長,我求你。」王阿伢哭訴說。
「你們自己在家,把發熱的人安置在一起,沒有發熱的人安置在一起。如今此刻是你咎由自取,我是萬不會放你出來害著別人。」保長搖頭說。
柳順出來後,讓人把王阿伢家的院子用鐵將軍鎖了。高濃度的醋水也沿著他家院子噴灑一圈,對附近看熱鬧的人說,「昨天今天和他家有過接觸的人回家都自覺一點,自我隔離,家有小孩的要格外注意,小孩體弱,比大人更容易傳染上,好在此病只是發熱,好生照料著,不是非死不可。我會派人在這邊巡查,幾戶離著近點的也幫忙看著點,他們要是出來了,就是禍害全鎮人。你們也要以此為戒,不要想著只留人在家裡吃頓飯不會有事,這事是不能心存僥倖,要是萬一出了事,那就是全家老小的事。」
如此來鬧了一場,柳順也沒好過一點,想起家裡發熱的小兒,又是一陣怔愣。柳成涵無聲的拍拍他的肩,「我去給他看看。」
鎮上的大夫都不會看疫病,雖然早早按著醫術開好了很多防疫,退熱的方子,大夫也說了,真要等哪家有起了瘟疫的人,他們不會去看的,他們在外做好力所能及的防疫預防工作,治病就是愛莫能助了。這點保長也是同意了的。大夫治不好疫病,白白讓他們去犧牲也是不行的。
柳鐘聲發熱的信息傳到柳成涵家,周紅梅和柳含青立即就哭了,好端端的怎麼會有飛來橫禍,柳成涵說要去給柳鐘聲看病,周紅梅一愣後也只是說,「讓他去看看也好,免得親家的心放不下,老天保佑只是普通的風寒才好。」
只是又另外佈置了一間廂房給柳成涵住就不提了。以防萬一而已。
一聽說柳鐘聲病了,還要關起來,元寶就坐不住了,無奈周紅梅看他看的緊,他非說要去看鐘聲,錠子也鬧著要去看鐘聲哥哥,周紅梅就說你們是想讓大大把眼淚哭幹嗎?等鐘聲病好了,你們去看他,大大不攔著。這會子要是去看了,有個什麼好歹,大大也不活了。
錠子被周紅梅的哭聲嚇到,連忙摟著他的脖子說大大不哭,錠子不去了。可是元寶嘴上說著不去了,眼睛卻止不住的往外瞟,不去看一次鐘聲,他不甘心。再說,他現在肯定也盼著自己去看他呢。
許真是要經了事才能讓人成長,心智成熟,元寶知道自己現在想要去看鐘聲是不能了,乖乖的喝了苦藥子,回自己房裡看書去了,周紅梅一直在外頭看著他,只看了他半天覺得他老實了就忙著別的事去了,要煮醋燒艾草,他也沒個輕鬆時候。
元寶見周紅梅忙別的去了,連忙把床上弄出一個人躺著的模樣,然後再悄悄的從窗戶那爬出來,一溜煙的就往外大大家去了。
柳老五看見他就問,「你怎麼來了。」
「阿伢身體不舒服,大大讓我來和爹說一聲。」元寶面不改色的說,「爺爺,鐘聲沒事吧。」
「沒事,沒事。」柳老五說,「乖孩子,等鐘聲病好了,再找你玩。」
元寶點頭,站在門口,一幅我不進去的樣子,等柳老五轉頭去找在廚房熬藥的柳成涵時,他一溜煙的就衝向柳順的屋子,輕巧的打開窗戶,手一撐就準備跳進去。
「元寶,你幹嘛呢。」柳順這會正在屋裡,看著半身掛在窗子上的元寶喊道。
元寶機靈的往裡一躍,在炕上一滾就抱住了被子包裹的鐘聲,「反正我進來了,就不準備出去了。」
「你這不是讓你爹和阿伢大大擔心嗎?胡鬧。」柳順跳腳說。
「我身體倍棒,才不會生病。鐘聲有我陪著,也會快快好起來的。」元寶強嘴說。見鐘聲燒的面紅耳赤的,鼻子呼出的也是熱氣,眼睛緊閉,他來了也沒個反應,第一次知道心痛的滋味,抓著鐘聲的爪子就紅了眼眶,「聲聲,我來陪你來了,你快點好起來,要是你快點好起來,我答應你,以後都叫你哥哥。」
柳鐘聲比元寶大幾個月,按說元寶是要喊哥哥的,但元寶怎麼會喊,後來相熟了還給取了個暱稱聲聲叫著,時不時還搗蛋讓柳鐘聲叫他哥哥,柳鐘聲怎麼願意。
柳順看著元寶這情狀也不好受,但是任由元寶在這住著也不行,這可是他哥的寶貝疙瘩,他只能出去請柳成涵拿個主意。
柳鐘聲模模糊糊喊著我冷,元寶聽見了二話不說把自己脫的只剩一件裡衣就鑽進被窩抱住他。抱住的柳鐘聲有了短暫的清醒,看著元寶,扯開嘴角,「你來了。」
「嗯,我來陪你了。」元寶說,「你得快快好了,要不然我就得挨揍了。」
柳鐘聲無言的笑笑,用頭頂一頂他。
「來親個小嘴,痛痛就不見了。」元寶看著他沒精神就說。
柳鐘聲遲緩的搖著頭,「不能親親。」痛痛會傳給你的。
柳成涵跟著柳順進來一看,兩個小的已經摟在被窩裡睡著了。柳成涵歎氣,「如此,也就只能讓他在這陪著鐘聲了,好在他皮實,不一定會出事。」
廖小豆聽說裡面的情形,心頭一跳,不和時宜的想到以後得讓元寶和鐘聲隔開點玩了。
無獨有偶,柳成涵也在想這件事,只不過他想的是只怕是已經晚了。兩小子還什麼都不知道就敢生死相隨,要是硬讓他們分開,恐怕要傷筋動骨了。

☆、第68章

傍晚的時候就傳出和王阿伢有過接觸的幾家中相繼出了兩個發熱的,這發熱的家人如何對王阿伢咬牙切齒不說。王阿伢的小兒子沒熬過當晚就去了,深夜裡王阿伢淒厲的哭聲在鎮子上迴盪,這家裡沒人發熱的聽到這哭聲也心內慌慌,望嘉鎮一片陰霾。
想著還躺在床上發熱的小兒,柳成涵一家和柳順一家都沒人能安心入睡,周紅梅摟著錠子,怕嚇到他連擔心都只能偷偷的哭,柳含青一個人坐在床上手裡拿著元寶的衣裳就默默流淚。
柳成涵此刻也不能進屋去寬慰他,只能遙遙喊道,「你若再哭,等元寶出來,我非得打爛他的屁股不成。」
「你有本事就現在把他揪出來,把他屁股打爛給我看,你有本事讓他別發熱,你有本事讓鐘聲趕緊好起來。」柳含青朝外大吼道,把臉埋在衣服裡,竟是泣不成聲了。『你有本事就現在進來,好好抱抱我,告訴我一切都會沒事的。』
這種束手無策的感覺讓柳成涵並不好受,可是他除了生受著沒有別的辦法,看著柳含青抖動的雙肩,難道他不想好好抱住他安慰他。可是他不能,他現在也是需要隔離觀察的人,如果不是想親口和他解釋說事情還沒那麼糟糕,他連這個院子都不會踏入。
「我去丈人家對付一晚,你好好的,別讓我擔心。知道嗎?」柳成涵喊上一句,見柳含青還是不肯抬頭看他,歎氣一聲,出了院門。今夜是滿月,清輝灑滿大地,希望事情能跟今天的月亮一樣,圓圓滿滿沒有缺憾。
有元寶陪著,鐘聲還是有精神很多,雖然他每天精神的時候也不多。每天比飯還多的苦藥子也能乖乖吃下。一樣的苦藥子元寶也一滴不少的跟著喝了,鐘聲有精神的時候他就陪他說話,鐘聲昏睡的時候,他就拿本書在一旁念給他聽。
除了照料他們的身體,送飯食苦藥進去外,柳順並不常在裡面待著,他怕看著這場景心酸。想當年的他和鄭百家也是如此要好的,但是他和鄭百家不要經受這樣的磨難。不管別人怎麼想,日後等他們長大,若還是想在一起,他一定會贊成,不會阻攔。
這發熱的十日,對兩家人來說都是永生難忘的灰暗十日,好在連綿的黑暗總有過去的那天,第十一天早上,元寶就高興的大喊道。「舅舅,舅舅,鐘聲身上不熱了。」
柳順連跑帶撞的進來,顫抖著手摸鐘聲的額頭,入手是正常的體溫,又去摸他身上,果然沒有熱度了,「鐘聲,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柳順顫聲問。
柳鐘聲搖搖頭,小聲說,「肚子有點餓了。」
「餓了好,知道餓了就好,想吃什麼,我讓大大去給你做。」柳順摸著他的頭說。
「鐘聲喜歡吃羊肉面和魚丸子,要不然加一點香菜的雞肉餛飩。」元寶說。
「行行行,都做都做。」柳順激動的說。
「爹,我還想洗澡。」柳鐘聲小聲的說。
「不行。」柳順想都不想的直接說。「鐘聲乖,等再過幾日,好瓷實了再洗澡好不好。」
柳鐘聲聽話的點頭。
柳鐘聲好了是個喜訊,驅散了兩家的陰霾,其他人也沒有發熱的跡象,望嘉鎮上除了死了一個王阿伢家的小兒子,其餘發熱的人也陸續好了。至於外來的人,也就死了兩三個,在這一次的疫情中算是程度很輕的小鎮了。
大家都說是之前的預防工作做的好,這次才能有驚無險的度過疫情,別人怎麼想柳成涵都不想去想,只說讓大家不要以為發熱的人好了就以為疫情已經過去了,還是要小心謹慎才好。他忙著把膽大包天的元寶給拎回家,仔仔細細完完全全的洗乾淨,換上新衣服,之前的衣服和鐘聲的衣服被褥一起找個地方燒成灰又埋的深深的。
元寶洗完澡,不用柳成涵交代,老老實實的跪到周紅梅身前認錯,周紅梅拍打一下他的肩,把他摟在懷裡,「我的孫啊,你要急死大大了。」
「我好好在這呢。」元寶說。「大大,對不起,讓你憂心了。」
「好好的在這就好,下次可不要這麼嚇大大了。」周紅梅哭著說。
等周紅梅情緒穩定後,元寶出來,又到柳含青面前跪下了,柳含青這幾天為了擔心他,急速消瘦下來,簡直看上去只剩下肚子了。
「阿伢,我知道錯了。」元寶說。
「知道錯了,如果有下次,你還會這麼做嗎?」柳含青問。
元寶沉默了一會,沉默就是回答。
柳含青無聲笑笑,「起來吧,這些天你也受苦了,你做了不會後悔的事,又有什麼大錯,只是下次做事前還是要再妥當一點,你爹,大大和我對你的愛護之情,不比你對鐘聲的少,你不捨得鐘聲,就捨得我們擔心了。」
「我知道這次魯莽了,下次再也不會了。」元寶說。「再有類似的事,我一定會想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柳含青點頭。「我相信你能做到。」
元寶嘴巴動了一下,「阿伢,你真的不要處罰我一下,我怕待會出去,爹要懲罰我的。比起爹罰我,我寧願阿伢罰我。」
柳含青招手讓他上前,摸摸他的頭,「這個阿伢就愛莫能助了,阿伢因為擔心你這幾天沒怎麼吃飯,瘦了些,我還擔心你爹罰我呢。」
「阿伢你怎麼能也怕爹啊,不如咱們聯合起來反對爹的專制。」元寶提議說。
「小心,別讓你爹聽到了,罪加一等,到時候你大大也幫不了你。」柳含青笑說。
「哎,算了,我還是先去吃一頓飽飯,之後爹要怎麼罰我,我都認了。」元寶歎氣道。
瘟疫這事並不算完全過去了,但望嘉鎮的人都已經輕鬆下來,天氣開始冷了,瘟疫傳播就慢了,慢慢就會消散了,總算有驚無險的過了這一劫。可是這個時候偏偏有一大群人來到望嘉鎮,鎮上的人又都繃緊了神經。
鎮上的壯丁不用叮囑,早早的就用棍棒指著他們不讓他們靠近。其中為頭的一個人再三解釋說,他們中間沒有發熱的人,不是從城鎮過來的,是從山上下來避開人煙來的。
一個為頭的人問他,「那你們來幹什麼?」
「尋親,尋親,柳成涵。」老頭說。「三江縣來的屯田戶,柳成涵,五年前來的,是親表哥。」
聽到柳成涵的名,壯漢猶豫了一下,「你們就在這等著,我去找人來。」
柳成涵聽說有人來尋親,雖有點奇怪,但還是去了,為首的老人左看右看都不認識,「這位老丈,不知我們是在哪見過。」
「親家哥哥。」老人激動的說,「總算是找到你了,糕兒,快來看看,是不是你哥哥。」
從人群後出來一個挺著肚子的夫郎,面黃肌瘦的,人也怯怯的,見到柳成涵,好懸沒哭出來,「涵哥哥。」
「糕兒——」柳成涵驚訝說。周糕兒和離別之前的樣子並無多大變化,只是個子高些,面黃肌瘦氣色極差,險些不能認。
「你怎麼到這裡來了?」柳成涵問。
「一言難盡,親家哥哥,不是萬不得已,我們不會來找你,你看是不是找個地讓我們坐下歇口氣喝點水,糕兒懷孕七個月了,一直都沒得吃,可憐呢。」老人說。
柳成涵點頭,這確實不是說話的地方,看了一下身後的人,「我帶他們去安置點住一段時間,等確定他們中沒有發熱的,我會再把他們接出來另外安排。」
鎮上巡邏的人爽快的應好,「涵哥你做事,我們放心,那我們去別的地方看了。」
柳成涵朝一行人解釋說,「這是鎮裡的規矩,外來人不能進鎮,等確定了沒有熱症才行。」
「省的,省的,我們省的。」老人說,「我們一路來都避著人群城鎮的,之前在山裡藏的也挺好的,大人吃苦沒事,就是孩子還在阿伢肚子裡就受苦,實在是可憐,為了孩子我們一家才從山裡出來的,好在事前打聽清楚路線和地點,才找到這,找到親家哥哥你。」
柳成涵看他的年紀比舅舅大多了,一口一個親家哥哥聽著怪彆扭的,就讓他稱呼自己為成涵,一行人都安排到安置點住好,又親自為周糕兒把了脈,好在肚子小是小些,人也憔悴些,好歹大人小孩都平安。
柳成涵轉身到鎮上去買了米糧和肉食送到安置點讓他們自己動手做飯,看他們衣衫襤褸的,又去買了新布料和新被褥來讓他們替換,老人感激的就差沒涕淚雙流了。柳成涵看他們這個樣子也是於心不忍。
他想若周紅梅來看到周糕兒現在這幅模樣,少不得要流淚心傷了,但是不告訴他又不可能。只能讓他自己收拾整齊一點,到時候姑侄二人相見不至於太狼狽。

☆、第69章

周紅梅知道周糕兒來到此地,果然一刻也沒停留,匆匆的就來尋他,見到枯瘦一個人,也不避諱是不是身有熱症,上前一把摟住,就哭嚎道。「我的兒,何至可憐如此。」
「姑伢——」周糕兒伸手抱住他,同樣嚎啕大哭,他和柳成涵雖親近卻不親密,可對著周紅梅就不一樣,這是親親姑伢,雖是幾年沒見,周紅梅口中喚的一聲我的兒,這其中的隔閡就沒有了。見著柳成涵只是心下大定,見著周紅梅,這一路的顛沛流離,擔驚受怕,總算有個出口可以宣洩。
「姑伢在上,都是小婿無用,讓糕兒跟著我受苦了。」小林子看著糕兒如此哭泣也心裡不好受,自打他跟著他上路,從無怨言,上山下山不叫苦也不叫累,爹和阿伢誇他是個好夫郎,難道他就能忘了,糕兒他本是富戶出生,衣食無憂,天真爛漫。如果不是嫁給他,他一生都不會有這麼淒慘的經歷。
周糕兒哭著上氣不接下氣,見小林子跪下了,還是伸手把他拉起,「姑伢,這是小林子,爹的徒弟,姑伢從前見過的,三年前我們完婚的。」
周紅梅用手帕擦淚,看著小林子,「姑伢今日來的匆忙,見面禮日後再補上。」
「姑伢客氣,小婿愧不敢當。」小林子說。
「愧不敢當又有什麼用,好好的孩子許給你,你看看現在。」周紅梅說,到底還是心中不忿。
這會他們就在院子裡,其餘家人也在一邊看著,周紅梅這麼一說,當家的人就把頭低上,實在不是不想,是沒能力啊,家裡這麼多口人,一睜開眼就是張嘴要吃,顧得了這個顧不了那個,下面還有幾個小的,大人總要虧欠一點。
好在周紅梅並沒有深究下他們面子的打算,安置點是個大院子,房間很多,周紅梅扶著周糕兒進他的房間準備好好說話,小林子識相的不進去打擾,他爹還看著他讓他去和大舅子打招呼,這找到人了,之後該怎麼辦也得拿個章程。
「外頭那麼多人都是一家子?」周紅梅驚訝道,看這一夥人三十餘人,還不算小孩,他還以為是小林子宗族都一起過來了。
「君伢一共生了五子三哥兒,除了小哥兒還未出嫁,其餘兩個哥兒嫁了人還是住在自家,幾個哥哥也各自娶親又各自生子,人就看著多了。」周糕兒說,「當初為了躲避疫情離開三江縣,倒是整個宗族一起,只是逃入深山後才發現我懷上了,在山上苦熬了幾個月,缺油少鹽,又吃不飽,小林子心疼我,就說要帶我下山,後來爹說一家人就是要在一起,分散了就不是一家人了,所以我們就下山了。其餘族親還在山中。」
「疫情就那麼嚴重,非的躲出來?」周紅梅心驚,那周春光一家還在三江縣呢。
「我們走的時候,瘟疫還沒有爆發呢。姑伢遠走北方後,年景就一年不如一年,兩年旱來一年澇,澇後還有一年蟲,三江縣災情還好,只是新來的縣令貪婪無數,苛捐雜稅數不勝數,收成本就很少,還的交這麼重的稅,不少人家都砸鍋賣鐵傾家蕩產了。南邊災情更加嚴重,有無數流民往北邊走,易子而食常有耳聞。因為縣令的不作為,三江縣也被北上的流民衝擊過幾次,爹爹早就把城裡的店舖關掉,本家也掛了歇業的牌子,但流民衝擊時,還是被闖入家中搶了一回。」周糕兒想起往事心有餘悸的說。
「後來爹爹和族叔一起聯合族人形成自衛隊巡邏,安全是無憂的,只是商船已經不來三江城,拿著錢也買不到糧食,好在當初涵哥哥收購了些稻穀放在家中暗倉,不至於去啃樹皮。」周糕兒說。
「南方來的人越聚越多,就幕天席地在城外住下,小林子的宗族長,見遊民那時不時有人死去,屍體被拋入江中,擔心怕有瘟疫,和族裡人商量,就把要走的人集合在一起,一同外出躲瘟疫,也是存著心思往北方來看看有沒有一線生機,北方這邊不遭災的,只要肯干還是能活下去。」周糕兒說。「小林子爹和阿伢是要跟人走的,我便和小林子一起出來了。」
「你爹也捨得讓你前途未明的出來?」周紅梅不信,「當初說小林子也是招贅性質的,你和小林子不走又怎麼樣?你爹還沒有養你們兩個的口糧。」
「是招贅興致的,到底不是招贅,住在原家名不正言不順。」周糕兒苦笑說,「心兒喜歡上南邊來的一個爺們,非得要嫁給他,爹不同意,他偷偷的和那人有了首尾,最後大著肚子,爹只能認了。那爺們家一窮二白,除了他下面還有兩個弟弟一個哥兒,上頭還有一個哥兒一家,爹爹同意後,他們就拖家帶口的住到家裡來,我就和小林子出來了,少兩張口,阿伢到底還是少煩憂一點。」
「還有這樣的事?心兒真是太不像話了。」周紅梅氣道,隨即又摸著周糕兒的頭說,「你也是太懂事了,從小就讓著他。你阿伢要煩憂那麼多張嘴,還顧不了你們兩張小嘴?」
「阿伢很辛苦,每天指桑罵槐的也沒少生氣。那些人也不知道是不是顛簸怕了,自打住下,什麼脾氣都能忍的下,什麼事都搶著做。」周糕兒笑著搖搖頭,「我出來除了辛苦一些,並沒有旁的,小林子對我很好,他是家裡最小的爺們,爹和哥哥們也挺照顧他的。姑伢這些年過的可好,爹爹一直念叨著你呢。」
「我過的還好,只怪我,書信不通也沒想到別的地去,要早知道就讓你涵哥回去一趟,把你們一家接上來,這些年,北邊還算平靜。」周紅梅說,「如果不是你含青哥哥懷孕,本來我們都打算今年回去的。」
「幸好沒回去,要是在路上碰上瘟疫,真是進退無門了。」周糕兒說,「以清林為界,南邊是哀鴻遍野,北邊只是戒嚴,氣氛緊張了些,人卻是死的少。」
「現在到了姑伢這,你就安心養著,別的不用擔心。」周紅梅拍拍他的手說,「等過了這幾天,你就住到姑伢家來。」
三江縣來人了,之前的屯戶都手裡拎著東西過來看望,當然主要還是想打聽一下三江縣的情況,若能聽到一耳朵親戚家的情況就最好了。聽小林子的家人說了三江縣的情況,都很沉重,天災人禍,苦的總是老百姓。林家人在瘟疫初始就是離開三江縣,也不知道三江縣疫情怎麼樣,家裡的親戚是不是都安然躲過這一劫。
因為柳成涵和周紅梅都和人有過接觸,為了保守起見,柳含青得自己下來做飯吃,好在瘦了一些,活動也方便一點,還能陪著錠子讀書寫字。廖小豆自己和元寶說不出讓他少去找鐘聲,只讓柳含青拘著他在家看書。
柳含青和元寶直說了,元寶有點小鬱悶,「你們都看出來了?其實我和鐘聲只是單純的兄弟情,我們是好兄弟。」
「嗯,好兄弟好啊,只你現在說的一番話,等你長大後還算數不,到時候阿伢給你娶個小哥兒,你會乖乖的不。」柳含青說。
元寶歎氣,「小哥兒還是留給錠子吧。」
「小小年紀知道什麼是愛?難道你現在就認準了?」柳含青覺得好笑的說。
「大大一直說姻緣天注定,被注定的人遇到對方就會知道,就會確定。阿伢你若是十一二歲碰到爹,也會知道,這就是你未來的男人。」元寶故作老成的說。
柳含青被逗笑,「這樣的話你也就在我面前說說吧,要是讓你爹聽到了,這屁股上的舊傷還沒好,就又要添新傷了。」
元寶聞言摀住屁股,無奈的說,「爹的懲罰從來都是攻心為上,怎麼這次改體罰了。」別說,這巴掌寬的竹條打在屁股上還真是很疼的。
「那是被你氣狠了,說也不聽,打一頓看長不長記性。」柳含青說。
「我長不長記性現在還不知道,錠子是長記性了。」元寶嘻嘻哈哈的說,「錠子這兩天讀書多乖啊!」
「你還好意思笑。」柳含青說,「你別想著你以後和鐘聲在一塊,不綿延子嗣,不承繼家業,就可以玩世不恭,吊兒郎當。如果你真的想和鐘聲在一起,你就得比以前更努力,更發奮,讓你爹滿意。要不然,你就等著你爹棒打鴛鴦吧。」這是知道元寶知道他們知道他的心思了,也不知道是放鬆還是怎麼的,這幾天很鬆懈,要在他爹收拾他之前敲打敲打他。
元寶神色變了變,「反正不是鐘聲,我就不要。」
「哼,你以為這樣就能唬住你爹,到時候給你乖乖讓步。」柳含青說,「你做了你爹十二年的兒子,他的性子你還沒摸透,不娶親就不娶親,他一定會說,沒本事娶什麼夫郎,活該一輩子單身。」
元寶臉色刷的變白了,「我想著我還有一篇策論沒做,我現在就去寫去。」
柳含青笑著看他著急忙活的回屋看書寫字去了,笑夠了去廚房看著灶上的湯,這肉沒補回來,也別想柳成涵對他有個好臉色了。

☆、第70章 最近更新

過了十餘日,小林子一行人都沒有發熱的跡象,柳成涵便讓他們搬了出來,在鎮上租了一間房子給他們住,對他們說,「你們要在這久住就尋個地方自己建房子,不過現如今靠鎮上的地都被圈了,你們再圈就要往更外的地方了,如果只是短住,那租房子住也挺好的。」
「親家哥哥以後就在這邊扎根了?」不管柳成涵怎麼說,小林子的爹老林還是一如既往的叫他親家哥哥,包括他一家阿伢,幾個哥哥夫郎都是這麼叫的,柳成涵後來也習慣了。
「當然不,本來是準備今年回去的,今年不回去,等我夫郎這胎生下來,小孩長到可以趕路的年紀也是要回去的。」柳成涵不諱言的說,「葉落歸根,總是要回去的。」
「那我們也租房子住吧,到時候就跟親家哥哥一起回去。」老林拍板說,「那這耕地親家哥哥也給我們出個主意吧,這一大家子老少,也得有個生計。」
「現在田也是只有外圍才有無主的荒地。不怕多走幾步路就往那邊去開墾吧。」柳成涵說,「我家的地很多,現如今家裡沒有人力種了,可以分二十畝先給你種著,荒地出產畢竟不會一開始就很多。」
「那怎麼使得。」老林連連擺手說。「就按市場價租給我們,等秋天收穫了我就交租子。」
柳成涵推脫兩下也應下了,本來就該如此,親戚相幫是情分,若總是大喇喇的接受,情分總有一天會淡的。兩人說起來這還是第一次見面,柳成涵做的已經夠多了。
這麼多人關靠種田只能夠溫飽,柳成涵可不願意讓周糕兒在他家吃苦,便和小林子商量讓他去附近大的鎮上開個點心鋪子,前期投資他出。小林子有些猶豫,畢竟他是學徒出聲,這沒問過師傅就在外開店,他怕到時候周春光怪他。
「現在是我提議的,這不是事急從權嗎?男子漢養家餬口,你也不願糕兒跟著吃糠咽菜吧。」柳成涵說,「要不你回去跟糕兒商量一下,日後回去舅舅要是有問起,就說是我的主意。」
小林子點頭,回去和周糕兒怎麼商量的不說,只是轉頭就和柳成涵說他會在家裡做了點心擔到附近城鎮上去賣,自來這裡,已經受大哥幫助良多,其餘的就讓他們自己來吧。
「實在不需和我如此客氣,糕兒就是我的親弟弟。」柳成涵說,「給錢你們不一定會要,這些前期投資等你賺了錢再還給我就是,糕兒如今快要臨盆,孩子落地,大人小孩都要補,那都是錢,等你擔著賣要到什麼時候才有錢。」
小林子想了想還是應了,他吃苦沒事,實在是不願糕兒跟他一起吃苦,也不願他們的小孩生下來就吃苦。
騎馬到附近最大的鎮-廣信鎮只要一個時辰,在家做好了拿到那邊賣,一個人來回就行。就在那尋了一個臨街的飯店,在他那租一塊地方當檔口早上去,下午賣完了就回來。定好地方就是做旗子招攬,柳成涵還在柳老五那定了一個櫃檯,階梯式的櫃檯,便於展示。
磕磕絆絆的小林子一家總算也在望嘉鎮安定下來。
周糕兒的產期在柳含青之前,周紅梅如今灶上是從早到晚都沒有熄火的時候,補湯一天的要燉上幾盅,周糕兒,柳含青兩個孕夫在前頭,元寶,錠子兩個小孩在中間,柳成涵在末尾,每天也得喝上一盅。
周紅梅不好把周糕兒接到家裡來住,只能每天往他家送吃的,前兩天送到那就走,偶爾發現那補湯竟先被他幾個哥哥夫郎舀一點去餵了小孩,雖然周紅梅不是什麼小氣的人,但是知道自己特意給外甥燉的補湯,外甥到嘴只有一兩口,他還是有些生氣。
孩子要吃沒錯,但也不是我害的你們家孩子沒吃的,我外甥都瘦成什麼樣了,還懷著孩子呢,孩子在胎內沒吃好生出來還不知道怎麼可憐。於是後來周紅梅也就言笑晏晏的進屋,看著周糕兒吃完了他才回去。
周糕兒畢竟嫁進這家時間短,君伢難免偏袒一些幾個大夫郎,趁小林子回來就跟他說,這姑伢是什麼意思,每次送來東西還得看著吃完才走,家裡幾個再沒錢,難道還能盯著他那點吃的。小林子看著他阿伢,雖然小兒子大孫子,老人心頭寶,但他這個小兒子在家裡實在沒什麼地位,要不然也不至於出嫁的哥兒都帶著夫君住在原家,而他卻要去做那個明顯帶入贅傾向的學徒。
「阿伢在家照顧幾個侄子也確實辛苦,照顧一個孕夫也忙不過來,姑伢家反正有一個孕夫,照顧起來也方便,明天我便讓糕兒去姑伢家住幾天。」小林子說。
「那怎麼行,我們林家的夫郎,怎麼能去別人家生產。」小林子只說去姑伢家住幾天,林阿伢直接開口就是說送去姑伢家待產,真這樣,少不得小孩滿月前都得住在姑伢家了。
小林子氣息一窒,但還是說,「姑伢和大哥都對糕兒猶如親生,想來不會介意。」他想的是自己白天不在家,糕兒在他家肯定不如在他姑伢家自在,自己格外貼補了錢,也不確定能有多少能到他嘴裡,到姑伢家,至少他給了錢,姑伢總要多給幾分給他。
說服了阿伢,小林子就回頭和糕兒說,讓他收拾收拾東西,等他去和姑伢說了,他就到姑伢家去住兩天。
周糕兒擔心的拉著他的手,「我去和姑伢說吧,你又不熟。」
「沒事,我去說吧。」小林子拍拍他的手,「我知道我在家中做糕點,大哥夫郎總想辦法要偷看,等生意穩定了,我就另外租個房子做點心,到時候我也不在家住,賺的錢給一點給家裡,大部分給你,你收著,給咱們兒子攢著。」
周糕兒看著他,「都聽你的,只不過都要阿伢同意才行。」人都有親疏遠近,一樣的父母和孩子,總有中指長小指短的,這個都靠心裡要想開。
此刻林阿伢的大兒夫郎也在問林阿伢,怎麼讓糕兒出去住,周紅梅也不會堅持每天都進來,他不進來的時候,那些好東西他家幾個小的到底還能沾沾味道。那樣的補湯,就算還在三江縣也很少吃到,家裡人多,林阿伢精打細算的,哪裡能吃到這麼多好料的補湯。
「生孩子請大夫不要錢啊,孩子生下來的紅雞蛋也不要準備啊。」林阿伢瞪他一眼,「你們幾個也做的太現行了,現在又不是沒吃的,餓著你了,還去貪他那兩口吃的,你小孩要緊,還是肚子裡的孩子要緊。你們這麼教導孩子以後會吃虧的。」
「知道了阿伢。」大兒夫郎說。
小林子去和周紅梅時說還有點忐忑,再三保證說了他會額外給錢的,哪成想周紅梅早就等著呢,確認他爹和阿伢都同意了,就催促說讓他趕緊帶著糕兒來,房間他馬上就能收拾好。
柳含青努力把自己吃到小圓臉的狀態,柳成涵對他才有了笑模樣,然後又開始限制他的飲食,被撐大胃的柳含青只能有情飲水飽。
早起的時候,柳成涵洗漱後照常給柳含青按摩小腿。柳含青靠在床頭還有點困頓,「糕兒今天要搬進來了?」
「嗯,阿伢都收拾妥當了,你只要露個面就成,你要做些什麼,別人看著你這肚子也要害怕。」柳成涵玩笑死的拍拍柳含青的肚子。
「既然來了怎麼也得在咱們家生了孩子過了滿月再走,喜蛋什麼的你得早早準備好了。」柳含青說,「只是我這個肚子,也不能幫阿伢什麼忙,讓阿伢受累了。」
「這個我自有計較。」柳成涵說,他決定去官衙買個伺候的人,這在三江縣就想好的,一直沒實現,現在不買不行了,家裡兩個孕夫,兩個孩子,轉眼又要多三個孩子,只靠周紅梅肯定是不行的。
周紅梅和柳含青高高興興的迎接周糕兒在家住下,每天閒暇時坐在一起說說話,做做小孩衣裳,小林子沒有在家住下,但他每天回來也是必要到這來走一趟,看看糕兒,經常還提些豬羊肉來。
柳成涵買來一個三十多歲的夫郎回來,因為夫君貪污一家子被貶為罪奴,夫君兒子都死在途上,就他一個人還苦苦煎熬著,柳成涵看他雖然歷經大變,但眼神依舊清明,問了他的意願,就買下他來,在家裡幫傭,日後柳成涵幫他送老。
柳成涵冷不丁買這麼一個人回來,大家都挺不適應的,好在周紅梅最近感覺自己精力有限,也沒死撐著說不要,讓他做點閒散活,好歹能分擔一二,因著這個竹阿伢也是個厚道人,慢慢相處也能融洽起來。
六月底,周糕兒痛足了八個時辰,生下一個孱弱的小小子,事後有氣無力的看著自己的兒子,留下心酸的淚水,寶寶,都是阿伢對不起你。小林子在外頭等候的時候都暈厥了兩次,好在最後抱著自己的兒子又恢復了精神,高興的不行,連忙放起準備好的鞭炮,我也有兒子了。
柳成涵柳含青都為著周糕兒這八個時辰的呼痛白了臉頰,周紅梅心驚之餘對他們兩的表情嗔道,「現在知道你夫郎生孩子是多麼順暢了嗎?糕兒這好歹是一天生下來的,有的人得痛上三天兩夜才能生出來。」
「這不科學,三天兩夜才生出來,孩子還能活嗎?不活也得是個傻子了。」柳成涵下意識的反駁道。
「呸呸呸。」周紅梅說,「我只是讓你知道夫郎生子的不易,你胡說什麼呢。」
八月十五上午,周紅梅按柳成涵的提議做的月餅還才剛上爐烤,柳含青在屋裡捧著肚子,感覺身下濕了,就高呼要生了。
這次雙胎不比前兩次順利。柳含青在房裡也足足痛了一天,只等到圓圓的月亮掛在天上時,哇哇的孩子聲才響起,這次孩子聲響起,大家都沒能放鬆,還有一個呢。
再過了半個時辰,另一聲哭聲才響起。在外頭等候人的心才放下來。生下孩子後周糕兒也一直住在周紅梅家,今天本來是要去林家過節的,柳含青這一發動,周糕兒直接說在這候著,哪都不去,需要人手幫忙時也能幫把手,小林子摸摸鼻子也隨他在這等候。
「恭喜恭喜,先得一個小哥兒,後頭出來的是小子,父子三人均安,哥兒長的漂亮極了。」大夫出來說。
柳成涵連忙奉上準備好的大紅包,進去看柳含青,柳含青抱著一個,看著柳成涵欲哭無淚,「三個小子都長的像你,偏偏這個哥兒長的像我,長大以後可怎麼辦啊?」
柳成涵抱過小哥兒,「我看長的挺好的,不要瞎擔心,哎呦我的寶貝哥兒,你就叫康裕了,不跟你哥哥們的小名一樣,俗氣。」
元寶錠子聽到這話要傷心的浮一大白了。
明明是你自己取的,現在又說人家俗氣,你不是說接下來的弟弟要叫銀票銅板的嗎?敢不敢叫一個?

☆、第71章

三個小子一個哥兒,這個哥兒怎麼會不萬千寵愛於一身,元寶和錠子如同柳成涵一樣,對這個弟弟格外上心,錠子已經像模像樣的拿書到搖籃邊上給康裕弟弟講故事,那個交子弟弟就順帶跟著聽吧。
沒錯,柳成涵的小兒子,行四,大名柳能定,小名就叫交子。交子就是現在這個時代銀票的叫法,總算還是有一個按照原來想法來。
廖小豆也喜歡這個外孫哥兒,摟著他笑的眉眼彎彎,「除了皮膚白一點,跟你生出來一模一樣,可招人愛了。」
「阿伢,像我有什麼好。」柳含青還是有些憂心,「大小三個都像大郎,長的多俊,元寶這會子出去也有哥兒偷偷喜歡了。」
「你也長的不差,看我們康裕,長的也多好看。」廖小豆說,「你們有本事,到時候別讓康裕下地,也別讓他曬太陽,長大了也差不了。你當初就是我身體不好,總讓你下田,做的多,吃的多,不留神就長那麼大只,我們康裕以後肯定也是個美哥兒。」
「那就希望他長大後也能好好長。」柳含青說,他如今都不在柳成涵面前表露出這種擔心了,因為他一說,柳成涵就有大把的好話等著他,只把他誇得天上有地上無,哥兒像他再好不過。那話當然聽著舒服,但是萬一覺得他是故意想聽好話才這麼說,他就臊的沒地藏了。
年紀大了生孩子不比年輕時,再加上這次生的時間長了些,也損了元氣,柳含青沒說非要下地活動之類的,只按照柳成涵說的,安心在床上休養起來,畢竟他比柳成涵大三歲,但他還是想陪著他一直到最後。
在胎裡出來,康裕就長的比交子壯,這出來後康裕長的也比交子快,咕咚咕咚的喝奶蹭蹭的就長肉,臉也長開了像白麵包子一樣,交子吃飯有點挑,羊奶,牛奶他都不吃,米糊豆汁心情好的時候喝一點,就是壓碎了果汁他能多吃一點,柳成涵笑道,這是不是兩個人在胎裡弄混了性別,吃點果汁就能活,這不是神仙哥哥嗎?
交子除了吃飯有點讓人頭疼外,其餘時間很好帶,乖乖的軟綿綿的寶寶,從小就能看出性子好,康裕時不時伸手在他臉上撓一下,他都不在意。康裕就活潑的多,柳含青還笑錠子給弟弟講故事,弟弟還不會聽,結果康裕就真的被錠子養成這個習慣,睡覺時沒有人在旁邊跟他講故事,就要哭鬧。而且不是要哄他睡覺,而是他睡覺中的背景樂,睡著睡著講故事的聲音沒有了,他皺皺眉作勢就要哭。
這可為難錠子了,偏爹還說是他給弟弟養成的習慣,這個任務就交給他。讓他在弟弟搖床邊上,口水都講干了,不過要是弟弟美美的睡覺醒來衝他露出一個口水滴答的無齒笑容,他又把辛苦,抗議都拋在腦後。
帶小孩的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好像只一眼,從前還抱在手裡的寶寶,現在已經能滿院子亂串,抓貓逗狗。從前元寶和錠子,元寶是個霸王性子,現在新一代的霸王出現了,兩歲的康裕已經顯露霸王性子,偏他長的高力氣又大,欺負了多少想要找他玩的哥哥弟弟們。不過康裕有一點難得,他欺負誰,也不欺負跟他同胎瘦弱的交子,誰要是欺負交子,他的拳頭就出去了。
被他打傷的孩子家的大人上門來,最後總要說一句,這是養的哥兒還是爺們。
錠子依舊乖乖的綿軟的,因為挑食,長的偏孱弱,柳成涵有點憂心,這個小兒子不會也是嫁到別人家的貨吧?而柳含青憂心的則是,康裕這個霸王性子,果然要多準備一點嫁妝才能嫁出去了。
為了挑食的交子,柳成涵早就琢磨出暖棚來,冬天裡賣新鮮蔬菜和水果的就他一家,倒也在北方諸鎮有了不少的名聲。暖棚建在柳成涵家和柳老五家中間,前後都用院子圍上,除了自家人進去外,別人想進去一探究竟都不可以。
不過柳成涵早就放話出去,他們一家遲早是要回去的,等他們從北方回家後,這暖房的技術就會轉讓給人,於是想要知道這技術的人對柳成涵都客客氣氣的,怎麼著也要先打好關係,到時候他也不好漫天要價不是。
本來柳成涵想等孩子們兩歲就啟程回老家的,周紅梅抱著交子不讓,這個小孫子跟小時候的柳成涵一樣,瘦瘦小小讓人心生憐愛。「錠子兩歲那長的多結實,就那樣,他到望嘉鎮也瘦了不少,交子這樣的,怎麼能趕路,我跟你說,不要心存僥倖,萬一真的出什麼事了,你一輩子也安心不了。」
柳成涵只得作罷,正好這一年,那個愛念佛的皇上終於逃家剃度成功,如今他的王弟越過他一乾兒子登基上位,因著實幹派的蕭王爺等的支持,朝野上下也沒給說別的,新皇帝上任也不輕鬆,這一場大疫,國家元氣大傷,只能休養生息。
柳成涵考慮到這樣的情況,就想著等局勢在穩一點,起碼等皇帝坐穩位置再啟程回家。這皇帝不靠譜,王弟上位也不是什麼善茬,皇帝還有幾個兒子呢,最大那個也有十四五了,有母家支撐,未必沒有一戰之力,他們要這個時候回去,在路上碰到王子造反,那就遭殃了。
這裡顧慮,那裡考慮,轉眼柳成涵一行人到望嘉鎮就已經過去十年了,從二十一歲到三十一歲,也許青壯年還不明顯,但周紅梅卻比當初老了不少,縱使精神頭還很好,但兩鬢染雪卻是遮擋不了了。
所以這次等柳成涵宣佈說等秋收後就回家,大家都沒有反對,一起來的人大多都是要一起回去。少時離家老大回,也是時候了。
想當年北遷不是容易事,如今南歸也不是什麼容易事,人多了,東西也多了,好在就是心態不同了,大家歸心似箭。只不過家業大了也得收拾規整齊才能安心回去。
柳成涵這次還是當個牽頭的,他們這一走,以後就不會回來了,這建好的房屋,這些上好的熟地都得往外賣,先去問了大家的意思,要是私底下已經找好買主他就不管,沒門路的又信的過他,他就幫著一起賣,告訴他一個心理價位,地什麼價,房什麼價。
望嘉鎮雖然繁榮了不少,到底是小鎮,本地人要想全部吞下這些地和房子還是很有壓力,而且難免價賤。柳成涵決定去附近城鎮上去找買家,也能賣的上價格。他家的房子地要賣,還有暖房,都是大買賣,這個時候不搭著賣,傻啊。
小林子因為柳成涵早早說過要回去的,所以就算有錢建房子也沒建,也沒買地,一家子住在周紅梅家裡,按月交生活費,這會子說要回去也光棍,把店面一退就是,只是他家裡人多東西多,麻煩事一大堆。
他大哥竟還想聯繫人賣他家的地,其餘的還好說,還有二十畝是柳成涵家的呢,說起這,他大哥還振振有詞說,荒地的價能跟熟地的價比嗎?這些地這些年不都是咱們在種嗎,這肥沃的土地裡沒有我們一份功啊。
好吧,他大哥的意思很明顯的,這麼賣別人家的地他是沒膽,但他想這地肥了也有他一份功勞,也想得些便宜。
小林子氣的不知道說什麼好,直接朝他爹嚷嚷,「你看這怎麼辦吧?你要真開這個口,以後還有臉面見這門親戚不,還說跟他們一起回去,哪還有臉。」
「你看你把人都摟在家裡有什麼好處,日子都過成什麼樣了,個人有個人的小心思,還不如分開過爽快的多。」小林子衝他爹吼道。
老林吸著旱煙,臉色萎頓,揮揮手。「這事我跟你大哥說,你別管了,回去吧。」
這事到底不了了之,小林子是一點口風都沒有往柳成涵面前露,這要露出去,涵哥該怎麼想他們,一窩的白眼狼。
柳成涵經手賣的房子地都賣出不少的價錢,這讓自己聯繫買主的人知道後後悔不已,這都多一半了,能幹多少事啊,不過現在這麼說也晚了,只暗自打定主意下次要有柳成涵牽頭的事,一定要跟著上。
房子地都提前賣出去,只等秋收後交接,把糧食賣完就走,北地的秋收比一般地方都早,等秋收後趕路,也能趕在入冬前到達三江縣。這次回去沒有軍爺護行,為了保險起見,柳成涵還是去大鏢局請了幾個人高馬大的北方大漢,護送他們回去。
來的時候只有一個馬車,這會子家裡條件還不錯,孩子又多,柳成涵想把牲畜賣了後,就置辦兩輛馬車,一車拖東西,一車拖人。去問一下馬車的價格,柳成涵乾脆的只買了四匹好馬回來,家裡有木匠,搭個棚子有多難。這有兩匹馬是給柳老五家的,至於老林家,這個就不歸他管了,也沒有親戚的事也要一手包辦的道理。
從望嘉鎮往回走,家裡都是用舊的東西,沒什麼好帶的,柳成涵和柳順通了氣帶夠在路上用的就行,再留一兩件做紀念,其他的東西能不要的都別帶,這北邊的皮毛和藥材,有多少就帶多少,這些帶回家都是錢,僅夠買新的了。還有耐寒的麥種,等回家了秋收了還能種一季小麥,多划算。
柳順也按照他說的收拾行李,鄭百家到這邊來,每到秋天就像魚兒入了水似的,可勁的在外面打獵,兔皮都穿的大家不愛了,狼皮,狐狸皮,還有說不出名的動物皮,賣了不少,家裡還剩不少好的。柳老五做木匠賺了不少錢,柳成涵在外頭收購了大張的皮毛和人參,也幫他帶一份,他只管給錢就是。
周紅梅這兩年也從家裡的第一線退下來了,尋常只動嘴,動手的事都是柳含青和周糕兒帶著朱阿伢做的。事前柳含青問朱阿伢跟不跟他們回去,朱阿伢笑說,東家都說了給我送老,不跟著東家走,我一個孤老夫郎還要往哪去,再說我也捨不得康裕和交子。
幾年的相處,朱阿伢說是幫傭,也和家人無異。他帶小孩細心,康裕和交子都很黏他。
柳含青笑笑,放心下來收拾東西,有過一次趕路的經驗,許多事都不是一抹瞎,睡袋,隔潮墊,柳成涵說弄一個馬車出來坐人,那馬車上的坐墊,蓋腿的小被。固定一個包著鐵皮的炭爐,可以烤火也可以在上面煨個雞蛋,紅薯,土豆什麼的當個加餐。
其餘吃的也要早做準備,風乾的肉乾不好切,乾脆把鮮肉都切成薄薄的一片,調好味後再在火上烘乾水分,做好後拿一塊在嘴裡試味,又香又韌,越嚼越有勁,吃著吃著柳含青都笑了,這個當菜不成,誰能吃飯光嚼一塊肉,但是當個零食打發嘴還是不錯的。
柳含青把肉片都收好,又老實按老家的辦法把肉魚都弄熟,把鹹菜也調好味在鍋裡炒了,放點肉,多放油,盛在罐子裡也不容易壞,夾饅頭,吃飯,挖一勺都好吃。康裕早就和大人一樣吃什麼就吃什麼,只交子,挑食的厲害,葷腥什麼的一點都入不得嘴,每天頂天能吃一個雞蛋,豆腐青菜倒是喜歡吃。
不是沒想過糾過來,柳含青下不了手,柳成涵狠餵了幾頓肉粥,結果孩子吃了就吐,吃了就吐,幾次都一樣,柳成涵也不忍心再餵了。不吃肉不會怎麼樣,這要是吐出毛病來,他該傷心死了。
想到這,柳含青拍拍手,準備去定做一個小的石磨待在路上,給他家交子少爺做豆腐豆漿吃。
厚實的衣服一人穿在身上的一身就夠了,越往南走就越不冷,穿個裌襖就夠了。裡衣可以多帶幾件,不能洗澡,用熱水擦了身子再換上裡衣,好歹能舒服一點。鞋子合腳的要多做幾雙,提前都要熟腳,趕起路來才方便。
準備衣服時想起,康裕和交子今年雖說是五歲,實際也是剛過四歲生日沒多久,這路上也不知道能不能及時喊人如廁,萬一弄身上了,這衣服就得多準備幾身。周紅梅坐著手裡的繡活,「這有什麼難的,當初錠子來的時候用的是尿褲,讓康裕和交子也穿上就是。」
周糕兒比康裕交子大兩個月的大兒子,和後來生的才兩歲的哥兒都穿上姑伢說的這種尿褲,兩人都挺適應的,大兒子乾脆就晚上穿著睡,省了晚上起夜的功夫,把小林子都氣笑了,也不知道像誰,懶的像豬一樣。
康裕卻堅決不穿尿褲,他不僅自己不穿,也不讓交子穿,「這是小孩才穿的,我們已經不是小孩了。」康裕咬字清楚的抗議說,這個明明一歲時穿的,兩歲生日滿了就不穿了,現在又讓他們穿是幾個意思。






  ☆、第72章

十七歲的柳能琢已經是個大小伙子了,走出去也能讓人稱讚一句,有乃父之風。柳成涵是公認的能幹人,被這麼誇讚的他自然差不到哪去。
這不都忙著收拾東西回家時,他也去尋摸了一車東西帶回去,自己買的馬,再讓爺給他做個馬車在後面掛著。
同年的柳鐘聲也長成不遜色於柳能琢的好伙子,個子高,身形挺拔如白楊,他不像柳能琢是個笑臉迎人的主,尋常在外面都是板著臉酷酷的,但架不住眉眼長的好啊,板著臉也不耽誤小哥兒們偷偷守在他經過的地方偷偷看,就覺得他這樣的人夠味。
可惜啊帥哥是早就被人扒拉到碗裡的。自從兩人的關係在家人那過了半明路,柳能琢就大喇喇的來,越是長大越是露骨,對柳鐘聲佔有慾強烈,恨不得栓褲腰帶子上。外人說起聊天,連說一句兩人兄弟情深都覺得酸牙,這特麼都好的兩人跟一人似的,誰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看出點門道的人回家敲點自家的小哥兒,柳家的兩個小伙別惦記了,人家自己內部消化了。小哥兒嘟著嘴嚷嚷,不打主意,看一眼過過乾癮也好。
「元寶,你這麼先斬後奏的弄這麼多東西,姑爹不會說你吧。」柳鐘聲幫他整理東西說,這會子他們還在鎮上,剛結束採購。
「放心吧,不會說。」柳能琢說,「誰家十六七的大小伙子不能自己摟錢了?這次回老家,咱們把結契的事辦了,就有自己的小家庭了,我現在是為小家庭積累資金,到時候我爹也能少給點,他有什麼不願意的。」
「結契的事還是再緩緩吧。」柳鐘聲說,「這麼些年你也沒幫我撿個弟弟回來,結契以後我搬出來,爺和大大該多寂寞。」
「不是說了我搬到你家住嗎?」柳能琢說。
「說的輕巧,你是長子,住到別人家算什麼回事。」柳鐘聲說。
「說的你好像不是長子一樣,再說你還是獨子呢。」柳能琢說,這些事情他並不在意,但因為他爹的關係,不管是柳鐘聲還是順舅舅,外大大,都認為以後只能柳鐘聲住到他家來,他不能住到柳鐘聲家去。
「要不咱們出來住,然後你家住十日,我家住十日,還有十日過咱們自己的小日子,多快活。」柳能琢說。
「這樣爺和大大還是會寂寞啊。」柳鐘聲歎氣說。
「你就心疼你爺和大大,也不心疼心疼我,我晚上一個人睡被窩,也是孤單寂寞冷呢。」柳能琢混不吝的說。
柳鐘聲聞言只翻一個白眼,轉到一邊做自己去的了,柳能琢眼睛轉了兩圈,「聲聲~~~」聲音要多甜膩有多甜膩。
「不去。」柳鐘聲不能他把話說完就一口回絕了。
「去嘛去嘛。」柳能琢圍在他身邊說,「我保證這次不痛了,我是認真學過了。」
「不行。」柳鐘聲說,他見過柳順塌著腰叉著腿的鴨子造型,所以和元寶打打鬧鬧的,就沒弄過真格,要讓大人看出來了,就不要見人了。上次被他誆著喝了幾杯酒,半推半就就讓他進行到最後一步,只是因為太疼的,只進去半個頭就把他痛的酒都醒了,又痛又委屈又酒勁上頭的哭了半宿。之後自然就不了了之了。
「那不進去,只摸摸總行了吧。」柳能琢提議說,現在到了想這個事的年紀,一天到晚心思都在這上面。
「趕緊回去吧,這些裝不滿一車,拉回去,讓姑伢看看,說不定還能裝點別的。」柳鐘聲當沒聽見。
柳能琢撇撇嘴,只能先把東西運回家再說。別人都看著他比較強勢,好像柳鐘聲都得聽他的,其實恰恰相反,他想做的不一定能做成,柳鐘聲發話的那就是一定要成。小混蛋,不就仗著他疼他嗎?
說來,你才是小的那個忘記了嗎?
柳含青正在院子裡頭疼呢,就看見柳能琢和柳鐘聲兩人抬著箱子進來,往後看看,門口還堆著幾個箱子,「哎呦,我的小祖宗,我正愁這些東西怎麼放的下,你還往家裡搬東西,是想愁死我啊?」
「我自己買了一匹馬,也跟外大大說了讓他給我做一個馬車,拉這些還有餘地,阿伢要有什麼放不下的就放到我這來。」柳能琢說。
「你什麼時候買的馬?你這些是什麼東西?你哪來的錢?」柳含青連聲問完,也不等柳能琢回話,他就揮揮手,「算了,我也不問你,你自己心裡清楚就行,你自己有個馬車,那你的東西都放你自己車上去。」
「行啊。」柳能琢說,看了看柳鐘聲,又嬉皮笑臉的對柳含青說,「阿伢,趕路一個人睡太冷了又沒個炕,你給我整個大一點的睡袋,能睡兩個人的,暖和。」
柳鐘聲和柳含青同時狠瞪他一眼,柳鐘聲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姑伢,我先回去了。」柳鐘聲說。
「別急著走啊,姑伢今天燉了黑豆豬腳,你去廚房幫姑伢看看,火候好了沒?」柳含青拉住他說。柳鐘聲點頭往廚房去。
柳含青揪一下柳能琢的耳朵,「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沒臉沒皮的東西。這事你外大大還沒鬆口呢,你做的過頭了,小心你爹收拾你。」
「這事不鬆口又能怎麼樣,事實已經這樣了。」柳能琢討好的對柳含青說,「阿伢,你多去給外大大吹吹風,外大大最聽你的話了。」
「哼。」柳含青輕哼一聲,沒說同意也沒說沒同意。晚上和柳成涵兩人在睡前聊天時說道還輕笑,「轉眼兒子都要成家了。」
「這個意思是感歎我老了?」柳成涵翻身壓著他,居高臨下的看他。
「大郎不老。」柳含青伸手摸著柳成涵的眼角,「只是我比大郎大三歲,如今看著老了。」
「我覺得你還如初見的樣子,不,比初見的時候更迷人了。」柳成涵定定的看著他,三十四歲的柳含青眼尾處已經有了皺紋,更有男子氣概了,身體即使生了四個小孩也依然保持如初,緊致彈性,讓他欲罷不能。
柳含青被柳成涵的眼神看的起火,但如今的他不會像從前一樣羞澀的躲開,成親十餘年,他對他,還有那麼大的吸引力,該自豪才是。柳含青輕輕一笑,雙手摟著柳成涵的脖子,「大郎,這馬上就要趕路……」言下之意,不做點什麼嗎?
當然要做點什麼。男人三十,如狼似虎啊。
到了正式出發那一天,柳老五也不聲不響拖了一輛馬車來,車上沒裝別的都是木頭,頂著夫郎和兒子的目光,柳老五訕訕的說,「咱們那沒這好木頭,眼看著孫孫們都長大了,成家的時候不得一人打一套新傢俱啊。」
這要出發了還能怎麼著,柳順把馬車拉到自己家的位置,廖小豆剮他一眼,把他拉到一邊,「你哪來的錢?」
「不是後頭還有好幾個活嗎,結了就有錢了,賣木頭那人是老相識了,連馬帶車裝木頭,都給我搞定了,這真是好木頭,那人還給了好價錢。」柳老五偷偷摸摸的說,「咱們佔大便宜了。」
「馬車是你自己買的還是他送的?」廖小豆問。
「馬車當然是自己買的了。」柳老五說,「但是木頭便宜了不少。」
「那有什麼佔便宜的。」廖小豆說。這要回家的好日子他懶得和他多掰扯,等到家後再和他算。
柳老五見他不準備追究的意思,背著他鬆一口氣,果然還是要這麼做才行。
出發的隊伍是這樣的排列的,柳成涵的三輛馬車在前頭,緊接著是柳順家三輛馬車,小林子和周糕兒一輛馬車,老林捨不得買馬車,只家裡一頭騾子,柳成涵家不要的一頭騾子給了他,其餘還靠人力拉了一輛車,騾子拉車慢,一家子就排到隊伍的最末去了。柳成義和吳穗花一輛馬車,其餘人家再按親疏遠近自己找了伴的一戶一戶排下去,走起來也是很長一路。
柳成義這些年埋頭苦幹也掙了不少錢,他夫郎到了北地,不知道是不是這地方旺他,柳成義改屯戶那年就開懷生了哥兒,之後更是接連生了三個小子,相差兩年一個,如今最少的一個還得抱在懷裡呢。
柳成涵見他只準備了一輛車也有些奇怪。這些年他們處的不錯,坐在一起也能聊會天,等上路了柳成涵就晃到他這來聊天,雖然這次回去家家戶戶都有車,但壯年勞力都還是走路,只夫郎帶著小孩坐在車上,有的車小的,只有孩子坐在車上。說著話呢柳成涵就問他了這不帶點東西回去倒騰。
柳成義搖搖頭,「你知道我阿伢那人,要是大車小車的回去,讓他以為我在這邊掙了錢,非得把我這一身油皮都刮了去,我如今養著四個孩子,不為自己打算,也得為他們打算打算。」
柳成涵點點頭,「可是如今你家裡有沒分家,你這錢能瞞的住?」
「先瞞著。」柳成義笑說,「指不定他一看我家裡多了四張吃飯的嘴,不等我說就先說要分家了。」
「這孩子大了還得分開過,你看老林家,一家子大大小小,過的有什麼意味。」柳成義說,「要是自己有錢有本事,那就算了,什麼都沒有,大家在一起吃苦,磕磕絆絆沒個順心的時候。這還虧小林子是個明白人,要不然你那表弟遭罪的時候還多著呢。」
「哎,一家子在一起有在一起的好處,這要是對上別人,別人一看你家人多勢眾,也會轉頭去撿軟柿子挑。」柳成涵說。
「誰還時刻準備著和別人干仗啊。」柳成義說,「我說你請的那幾個鏢師花了多少錢?別自己扛著,說出來,大家一人湊一點,這幫人你對他好,他當理所應當,你收點錢反而他們還感恩戴德。」
「不礙事的。」柳成涵笑若春風說,「咱們自家幾輛車太多了,這幾個鏢師我不會讓他們往後頭去。」
柳成義呵呵笑兩聲,他八歲大的哥兒旺嘉護著懷裡一個小籃子顫顫巍巍從馬車下來,走到兩人身邊,「爹,三叔,吃點水果。」
「乖乖,怎麼下來了。」柳成義對這第一個哥兒當真是疼到骨子裡了,八歲了也經常抱來抱去的,這會子抱著籃子不好抱,就摸摸他的頭。
「阿伢看爹和三叔在說話,讓我送點橘子來給爹和三叔潤潤嗓子。」旺嘉說。
「真乖。」柳成涵拿一個橘子說,「要是康裕以後長大也有旺嘉這麼乖,我就知足了。」
「康裕也不錯,性子厲害,誰也欺負不了。」柳成義說。
「欺負是欺負不了,只怕到後來也沒誰理他了。」柳成涵說,「旺嘉啊,在車上無聊了就上三叔的車上去,找康裕玩啊。」
「我得幫阿伢看弟弟呢。」旺嘉說。
「沒事,把弟弟一起帶過去。」柳成涵說,又對柳成義說,「這幾天就算了,才上路,小孩離了熟悉的地方難免會受驚,等過幾天熟悉了就把孩子領前頭去,我幫你看著點,你和你夫郎也能有個喘氣的時候。」
「放心,到時候絕對不跟你客氣。」柳成義說,「這些橘子你帶回去給交子吃,他不就愛吃這些。」
「那行,你別說,你家這橘子還挺甜的。」柳成涵說。難道他家沒有橘子嗎?當然有,但是這麼說大家都舒服。時光在人身上留下印記,柳成涵如今也是地道的老農民一個,攏起袖子和人話家常,沒有一絲違和。

  ☆、第73章

行路中小孩子在大人的目光範圍內互相追逐嬉戲,偶爾跟大人說一聲去別人家的馬車上做客也是常事,拿了一兩塊點心,或者一兩瓣橘子回來,大人心裡都有數,下次別人家的小孩來自家玩時也有小點心招待。但像從末尾成群結隊七八個走到隊伍頭中的一戶去玩耍還是少見。
馬車才這麼大,哪裡能招待這麼多人。這一行孩子,最大的看著有十歲了,最小的才三四歲得牽著手才能走的穩,看見的人都背過身去小聲議論。老林家的大哥夫郎是早就想好了,讓家裡幾個小的成群結隊去找小叔家的孩子玩。早上去,晚上回,中間休息三次,兩次飯點,節省多少糧食。
小林子看著七個侄子一起來顯然也有點懵,「你們怎麼都一起來了?」
最大的那個牢記阿伢的話,只說來看思鄉,周糕兒聽見聲了把簾子撩開,幾個小的看見他就眼睛亮了,「叔伢,叔伢,要吃點心,好吃的點心。」
小林子不知所措的看著周糕兒,周糕兒輕笑一聲,把簾子撩開固定好,讓小林子把幾個小的先抱到馬車上,馬車能坐多少人,四個就坐滿了,周糕兒歉意的看著三個大的,「你們就先跟著小叔走一段,等一會再換著坐。」
拿出點心匣子,每人分了一塊點心,就把點心匣子放回原處,一個哥兒見他把點心匣子收起就撒嬌說,「叔伢,還要吃點心。」
「小六,那明天還吃不吃點心?」周糕兒問。
小六猛點頭,「那後天呢?」周糕兒問。小六也是點頭,周糕兒說,「咱們在路上可不能做點心,這之前做的點心都是有數的,小六今天多吃一塊,明天後天就沒有了,那今天還吃不吃了?」
小六看著手裡的點心,想了想,還是每天吃一塊吧。一邊吃一邊看著思鄉手裡的點心,這個弟弟不喜歡吃點心,他記得的。
走了沒多遠,在走路的八歲的小五,非得擠上車,周糕兒只能把小兒子抱在懷裡,兩歲的思周嘴裡嚼著自己的那塊點心,手裡拿著哥哥給他的點心,警惕的盯著這些哥哥們,在他心裡,這些人簡直就是舅舅說的蝗蟲,所過之處寸草不生,他們所到之處,片點心都不留。唔,他要快點吃完。
到中午落腳的時候他們也沒說要回去,圍在一起看著周糕兒要吃的,周糕兒煮了一大鍋麵條,就放點鹹菜,有小子挑著麵條抱怨說一點肉都沒有,周糕兒當沒聽見,柳含青中間送了一碗雞蛋羹給思周吃,他先餵了思周吃。好在一向挑嘴的思鄉,這會不說鹹菜面不好吃,去姑大大家吃好吃的,捧著自己的麵條吃的認真的模樣讓周糕兒貼心不已。
吃了午飯休息,林家的孩子一陣風似的都跑到馬車上坐好,只有坐一個人的地方了,周糕兒讓思鄉去車上坐好,他從馬車後頭拿出背簍,把思周背在背後,小林子連忙把背簍背過來,歉疚的捏捏周糕兒的手,「委屈你了。」
周糕兒笑著搖搖頭。
前頭的馬車上,周紅梅往後看了兩眼,周糕兒在地上走著,就跟柳含青說,「去把你糕兒表弟叫過來坐,這麼走著不辛苦啊?」
「這會子叫來不好吧。」柳含青說,「那孩子有了七八歲就精怪的厲害,要是趁表弟不在在車廂裡亂翻就不好了。」
「那你把兩個小的帶過來,別讓他們受欺負了。」周紅梅說。
柳含青說好,就掀開簾子準備出去,柳成涵問他要去哪,柳含青說了,柳成涵說。「先別去,他現在沒把孩子送過來,表示他還帶得住。」
柳含青回頭看周紅梅,周紅梅走到馬車門口對柳成涵說,「老林家欺人太甚,你待會去找他們家說說,哪有把那麼多孩子都往小兒子家趕的道理。不吃他的不穿他的還得幫他們孩子?這算盤子也打的太精了。」
「這次我可以去說,他們也可以把孩子叫回去,但是下次呢?」柳成涵苦笑著對周紅梅說,「阿伢,這些事得糕兒自己想辦法解決,在望嘉鎮我能護住他,以後呢,讓他們住到柳葉鄉來?」
周紅梅語塞,半響後歎氣說,「我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但看著他這樣辛苦我又心疼的很。罷罷,日子是他過的,他要是軟趴趴的立不起來,靠山再強大也是被人欺負的份。」
「咱們先看著,要糕兒真解決不了,倒是我再出面就是。」柳成涵寬慰他說。
每次落腳的時候,七個孩子就張嘴要吃的,周糕兒拿點饅頭出來,小孩子不幹了,「叔伢,我阿伢說你家裡有好吃的,你為什麼不拿出來給我們吃啊?」
「你們現在不就吃著麼,上午還吃了點心,叔伢家裡哪裡有好吃的。」周糕兒說。
「我不信,我去翻翻看。」一個虎頭虎腦的小子就去翻馬車後面的行李。
「林小五,找抽是不?」小林子一把把他掀回來,「老老實實吃你的,不吃就回去。」
「嗚啊啊啊——」小五賴在地上大哭起來,好像小林子狠打了他一頓,一邊哭一邊在地上滾,「我要吃好吃的,我要吃好吃的。」
小林子一個頭兩個大,「你阿伢怎麼教你的,教你這麼賴皮,老林家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周糕兒溫和的看著其餘六人,「你們還吃不吃,不吃我們就要趕路了。」非飯點的落腳時間都很短,就供馬吃個草料,大人放個水的功夫。
林小五還在地上嚎哭,前面的人不會來問,後頭愛熱鬧的人湊上來問怎麼了,周糕兒苦笑說,「嫌大白饅頭不好,要吃好吃的,我又還有什麼好吃的,這饅頭是留給孩子他爹走路累的時候吃一個,七個饅頭,夠他吃兩天呢。上午還吃了一頓點心,留著給小兒子磨牙的蜜餞都被他們翻出來吃光了。」
「嘖嘖,大白饅頭還不好吃?」那人往地上一看,果然邊上還有一個佔了灰的饅頭,「這種鬧你任他去鬧,讓他爹和阿伢來管教,這要是在我家,好好的饅頭敢往地上扔,屁股都要扇腫。」
「別人家的孩子,哪能下手去收拾。」周糕兒苦笑說,「我都不敢靠近,生怕別人說我打他,乾脆任他哭,等他阿伢來總不會讓他哭了。」
打聽了八卦的人心滿意足的往回走了,周糕兒站在馬車邊上,依舊溫和的看著拿著饅頭在觀望的六人,「來的晚的人就沒有馬車坐了。」
其餘人看著周糕兒,叔伢還是一貫的溫柔,可是又好像哪裡不對?怎麼能不哄小五呢,好吃的呢?眼見著周糕兒坐上馬車,小叔也像要趕車的樣子,連忙跑到馬車上坐好,再往後看,林小五已經從打滾改成坐到地上了,臉髒兮兮的,掛著兩泡眼淚,驚愕的表情分外可笑。
之後每過一個車,都有人說兩句,『真不把別人家的糧食當糧食,在你自己家,這會還啃紅薯呢。』還有人指著他教育自己的孩子,『敢學這樣的敗家行徑,老子打死你。』
好不容易等到老林家的騾車,林小五扯著嗓子大哭,「爺,大大,小叔打我。」他爹上前就是一個耳光,「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沒用的東西。」
二哥夫郎趕緊抱著孩子,「你打他幹什麼,本來就驚著了。」
老林沉默的走到那個饅頭面前,拍了拍灰,對林小五說,「小五啊,這饅頭還不是好吃的啊?」
林小五被他爹一個耳光打懵了,又扯起嗓子嚎啕大哭起來。
「現在去把孩子叫回來,下次不去了,還能留個臉面,等別人把孩子送回來,以後就是扯破臉皮,以後小林子日子過的再好,也和你們沒什麼干係了。」老林說。
「爹說什麼呢,咱們是打斷骨肉連著筋的親人,只為了幾個侄子去家裡玩,他還要翻臉不成。」大哥夫郎不以為意的說。
老林歎著氣搖頭,背著手走到前面去,他老了,不該也沒有那個能力把孩子拘在家裡,是時候讓他們離開家。
六個孩子還是留在周糕兒那吃了晚餐再走,晚餐周糕兒準備的稀飯,裡面放點鹹肉丁,打兩個雞蛋下去,再放一把切碎的蔬菜乾,吃的他們嗷嗷叫,煮的一大鍋吃的底兒不剩,還摸著肚子說餓,周糕兒又煮了一鍋,直把他們吃到捧著肚子躺在地上直嚷嚷,「走不了了,走不動了,今天就在叔伢家睡覺了。」
周糕兒的溫和的說,「別說渾話,叔伢家可沒有這麼多被子,再說今天住在野外,叔伢也看不過來這麼多人。」一個個叫起,他送他們回去。
「我去送吧。」小林子說。
「不用,我去送,你在家看著點孩子。」周糕兒說,讓大的牽小的,他走在最後頭,碰到別人問起就說天黑了不放心孩子回去,他跟著送一趟。有好些夫郎跟他說,「你就是太善心,這樣的滾刀肉你就該晾著,要不然他看你好說話,以後還有的麻煩呢。」
「不會的。」周糕兒的笑容在明明滅滅的火堆映襯下帶著一絲冷意。
到隊尾時,老林家也才剛才吃完晚餐,「爺,大大,爹,阿伢——」孩子見著阿伢,就鬆開手只奔阿伢懷裡了。
「哎呦,糕兒,怎麼還讓你送這些小崽子回來,下次讓他們自己回來就是,實在不放心,讓小叔送也是。這晚上孩子離不得阿伢,思周找不到你該哭了。」大哥夫郎招呼周糕兒說。
「因為我來有些話想說,小林子不好說。」周糕兒笑說。「爹,阿伢,你們也別走,一起過來聽聽。」
「有什麼好說的。」大哥夫郎有些緊張。
「爹,你當初送小林子去周家餅鋪學徒,中人是怎麼說的?」周糕兒問。
「哎呦你想說這事啊,可是當初說是入贅,小林子到底沒上你周家的族譜,上次遭災,你們回來,那麼艱難的情況下,我們還是一起過來的,不就是親親一家人嗎?」大哥夫郎說。
「我當的首飾當做一家人出行的路費,一路上小林子沒少出力,從到望嘉鎮後,我姑伢和我哥對老林家的幫助加起來夠不夠抵平我們在家住的這一年。」周糕兒平靜的說,「你說我們是親親一家人,小林子不是入贅,那麼我和他成親,老林家要有什麼表示。」
「糕兒,你看這麼那麼多年過去了,你再說這個是不是不合適。」大哥夫郎說。
「為什麼不合適?」周糕兒反問說,「總有人佔便宜沒夠,把別人當傻子,既然話說不清楚,帳總算的清楚。小林子自十一歲到我家後就再用過老林家一分一厘,每月的例銀都是送回去的,直到我們成親。我們成親,你們家沒說給聘禮,也沒說給嫁妝,席面自然是沒準備了,一家子老少拎著一點爛布頭就來吃席面了。洞房的時候小林子哭著說委屈我了,他也沒想到他往家送了幾年的錢,成親也只得了一點布頭。」
「成親後就不說了,照樣是吃我家的,喝我家的,起災的時候,因為我家有一些麻煩,暫時住到林家去,大哥夫郎當時那話可不是說我們是親親一家人,直到我把首飾當了,你們才同意讓我們跟著你們去的你們忘了嗎,這會倒是說的像頂著多大壓力收留我們的恩情。」
「在山上發現我懷孕了,是誰說左右生下來也是受苦不如打掉的。你們都個個育有兩個以上的孩子,卻說要打掉小弟的第一個孩子。」周糕兒音調不高,語速也不急,他說話間總會打量所有在聽的人,他就讓他們知道他們說的親親一家人,他根本就不稀罕。
「在望嘉鎮上如果不是我哥,林家能那麼快在鎮上站穩腳跟,我哥還把自己種熟的田以低價租給你們,現在那頭騾子還是我哥給的吧。」
「我保胎生子都是在姑伢家,連孩子的紅雞蛋都是姑伢準備了,孩子的親爺爺,親大大背著手來參加孩子的滿月宴,逗弄一下孩子說長的好就夠了?」周糕兒問老林,問阿伢,問大哥夫郎,問躲避視線的二哥夫郎,三哥夫郎,哥兒……
「大哥夫郎你要不要說說,你長子滿月是個什麼章程?長子長孫我們比不了,大哥兒,你的長子滿月是個什麼章程?」周糕兒問,「用的著的時候是親親一家人,用不著的時候,誰還記得。小林子不在你們身邊,你們有點偏心我不介意,但你們不能心中的情誼不付出分毫,張嘴說幾句好聽的,就讓小林子做林家的搖錢樹。」最後兩句對老林說的。「不是你們默認,大哥夫郎也不會這麼囂張,一家子從上到下不知道感恩,只知道理所應當。」
「我不樂意。不樂意小林子做你們的搖錢樹。」周糕兒說,「要做親親一家人,就丁是丁卯是卯,欠我的,欠小林子的都補上,以後你們上門我有個笑臉,孩子們要來我也歡迎。不然,大家做個各安無事的名頭親戚就成,我有事不會煩擾你們,你們尋常也不要登門。再這麼不打招呼就把孩子送過來,不要怪我打發叫花子,不留情面。」
周糕兒確定他們都聽進去自己說的,就果斷甩甩衣袖回去了。走到半途見到小林子在等他,「我不放心,讓含青哥幫忙看著孩子,我來接你了。」
「我說的你聽見了。」周糕兒問。
小林子點點頭,上前握住周糕兒的手說,半響後說,「親疏遠近我分的清楚。」
第二天果然不見林家的人上來打秋風,周紅梅放心的對柳含青說,「糕兒雖然心善還是有些章程的,這要到家了,有些事是要掰扯清楚,就算小林子不入贅,我也希望他們兩個另外立門戶單過,這要在老林家,就會被拖累完了。」
回去的時候雖然沒有官兵催促,但是因為大家歸心似箭,腳程不算慢。只不「打尖的時候,除非是真的沒趕上城鎮才會在野外,多餘時候,柳成涵算計好的還是在城鎮裡落腳過夜。花費自然比在野外要高,但是安全舒適都比野外好很多。
這裡的許多人如果不是這次屯戶,大概一輩子也不會離開出生的地方。人就是這樣,如果一直在一個地方,他生不出想要去外面看看的念頭。但只要他走出來了,再遇到新地方,他也有興趣去逛逛。
所以沒有人反對柳成涵的決定,落腳在城鎮的時候就三五成群去外面,體會一下當地的風情,小吃,等湊在一起聊天說說這裡竟然竟然是這樣的習俗,又說說自己家那邊的規矩,大半夜的談資就有了。等以後到了家鄉,對鄉鄰,對後輩,大半輩子的談資都有了。
整個歸鄉隊伍氣氛很和諧。
新皇帝借舊帝大皇子造反的借口,把舊帝所有兒子都貶的貶,發配邊疆的發配邊疆。老百姓不會去感慨這些天家情薄,新皇帝上位後國泰民安,老百姓有好日子過就感念他是個好皇帝。讓京醫下鄉,免費藥材,開倉接濟,減免賦稅,雖然老天爺還是接連兩年的不賞臉,但是經過幾年人民到底休養生息過來。
車隊一路經過,城鎮人民富足安康,鄉村人也人人有田種,地裡生機勃勃還有牛哞哞叫,趕路的人看見了這樣的景象只覺得腳步都輕快很多,這裡那裡都恢復了,家鄉肯定也錯不了,親人們肯定也過的不錯。
懷著這樣的心情趕路,一天一天的,秋天過度到冬天,厚棉襖卻換成裌襖,風不再像是能在臉上刮出口子,空氣裡不再是讓人喉嚨眼發癢的乾燥,而是濕潤的水汽,當年啟程的地方十里亭到了。柳葉鄉的從小路走,三江縣城裡的和縣城那邊村子裡的要繼續從大路走。
柳成涵請的鏢師的任務就到此為止,不過鏢師不會就此轉頭回去,而是決定去三江縣城修整兩日再往回走。柳成涵把尾款給了,又對周糕兒說,「我明日就去看舅舅。」
周糕兒點頭,隊伍從這一分為二。
越離柳葉鄉越近,隊伍中的人愈發彆扭起來,許是近鄉情怯,一邊激動的看著四周的土地風景,腳下的速度卻不見快,甚至有放緩的趨勢。柳成涵往後看一眼,沒打算和他們也感慨一下,只叫回和鐘聲膩在一起的元寶,「丈人,我們就先走一步了。」
「行行,你們先去。」柳老五正偷偷抹眼淚了,見柳成涵叫他連忙一擦眼睛應道。
一路上只碰到幾個人,見到他們都有些驚訝,周紅梅乾脆下了馬車,見到人就打招呼,還招呼他們過幾天到家裡玩。
宅子鐵將軍鎖門,周紅梅哆哆嗦嗦的從荷包裡拿出鑰匙鎖眼幾次都對不准,真的回來了。
院子裡有種久不住人的生氣,角落裡石板夾縫處也有野草叢生。門窗俱安在,柳成涵掃顧四周,看來族裡真的有認真幫他看房子。穿著大紅滾毛邊衣裳的康裕牽著穿著松綠滾毛邊的交子進來,「這就是我們家啊~」
「是啊,這是爺爺建的家。」周紅梅說。「喜歡嗎?」
「喜歡。」康裕點頭,然後看著柳含青說,「可是阿伢,院子裡怎麼沒有小池子?」
「因為村外就有一條很大很漂亮的江啊,等春天阿伢帶你去看。」柳含青說。
康裕點點頭。
柳含青手快腳快的把所有的房門窗戶都打開,柳能琢和柳能行幫著柳成涵把三輛馬車都趕進院子,把車卸下來,讓馬在院子裡自由的吃草,「阿伢我先去山上看爺爺。」柳成涵說,他早就問了,他爺爺如今還好好的活在山上呢,「你在家歇著就行,別收拾,等我們回來再收拾。」
「我知道,這是我家。」周紅梅笑說,「你們快去吧。」
打一桶井水上來洗個臉,沾濕整理一下頭髮,柳成涵才帶著柳含青,柳能琢,柳能行,康裕和交子往墳山上走。
除了柳能琢還有些童年記憶,從柳能行往下,各個都是到新地方一樣的稀奇。這裡冬天還有綠樹,還不少呢,在望嘉鎮一到冬天便是漫天的黃,下雪了就是漫天的白,綠色倒是稀奇事了。交子捏捏康裕的手,「我喜歡這裡,你呢?」
「我也喜歡。」康裕點點頭說。「就像爹說的,因為這是我們的故鄉,所以即使是我們第一次踏入這片土地,也會喜歡上它。」
「我好傷心,我跟康裕說了那麼多,康裕只記得爹說的。」柳能行一直默默的走著他的路,突然嚎上一嗓子,柳含青回頭問他怎麼了,柳能琢在他後頭給他一拐子,他扭曲著笑說,「沒事阿伢,我是要去看太爺爺太興奮了。」
做老二果然不好玩。

  ☆、第74章 周糕兒回家

柳成涵一行人上到墳山,看到愈發佝僂但身體還強健的爺爺,兩方都不由熱淚盈眶,從大人到小孩一個一個給爺爺磕頭請安這些先放不提。看另一面周糕兒和小林子從三江縣南門進城,繞城門走了半圈,從偏門出去就是周家村碼頭。
縣城裡商舖林立,人潮如織,周家村也恢復了不少,雖比不上幼時的繁華,比起六年前他們走時卻已經是好太多了。周糕兒一直催促小林子快點,再快點,臉上不由自主就掛上笑容,回家了。
快走到周家餅鋪在的街,周糕兒乾脆把馬車簾子板起來,從口子那往外望。左右的街鋪都開著門迎客,周家餅鋪卻緊閉著大門,招牌和大門都透著一股陳舊久未有人氣的氣息。小林子心裡一咯登,不會是發生什麼事了吧?
周糕兒才沒有心思想這些,如十七八歲的小哥兒,捏著褲腳就三步兩步的跳下馬車,跑去敲門,「爹,阿伢,我回來了。」
門碰碰的響,大門還沒開,隔壁店舖的人出來看了,「哎呀,這不是糕兒,糕兒你可回來了,你阿伢想你想的眼睛都快哭瞎了。」
「宋阿伢,我爹和阿伢不在家嗎?怎麼店也不開,敲了半天門也沒開。」周糕兒問。
「你家餅鋪都多久沒開過門了,哎,這些不該我說。你爹和阿伢現在也不從前門走,你去後院敲門去,他們看到你全須全尾的回來了,好歹也有個高興事。」宋阿伢說。
周糕兒不解,但現在也不是和他寒暄的時候,小林子趕在馬車在後頭,他走在前頭饒到後院去敲門。「爹——阿伢——滿兒——」
敲了片刻後有個蒼老的聲音喊道,「誰呀?」
「阿伢——」周糕兒聽出是周金福的聲音,眼淚就出來了,哽咽著越發大聲的敲門,「是我啊,糕兒,糕兒回來了。」
原本坐在院子中間發呆的周金福扶著桌子站起來往門邊走,嘟嘟嚷嚷的說我真的聽到糕兒在叫我了,老頭子就是不信。
大門一開,周糕兒看到滿頭白髮皺紋滿面的人,幾乎不敢認,「阿伢?」
周金福來開門也沒有預料到真的能看見周糕兒,這一兩年他總是出現幻聽,聽見周糕兒在門口叫他,白天就算了,有時候晚上睡著睡著就要翻身下樓去給周糕兒開門,周春光都說了他多少次了。
「糕兒,糕兒,真的是你。」周金福摸著臉,衝擊太大,一時竟沒有哭。
周糕兒淚流滿面,「是我,阿伢,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怎麼老的這麼快。
小林子這會才趕著馬車到後院門口,把馬車拴在門口,把思鄉思周抱下來,「去叫大大。」
「大大——」思周邁著小腿就往周金福那跑,穿的圓滾滾的,下台階一個不注意,骨溜溜的就滾到周金福腳邊了,自下而上的看著周金福驚愕的眼睛,覺得大失臉面,就近抱住周糕兒的小腿就嗚嗚大哭起來。
思鄉走到周糕兒身後,朝周金福喊道,「大大。」
周金福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突然朝裡跑去,「老頭子老頭子,你快來看看,我是不是眼睛也不好使了,我怎麼看到糕兒帶著兩個小的回來了。」
「你整天就弄這些吧。」周春光的聲音從樓上傳來,「你又放誰進來了。」
「爹——」周糕兒見周春光從房裡走出來,咬著下唇喊一聲,他爹也老了很多。
「糕兒——」周春光快走兩步,按著周糕兒的肩,「你真回來了。」聲音都有點顫抖。
「回來了。」周糕兒點頭道。
小林子自動自發的在一邊跪下了。「師傅,不孝子弟把糕兒帶回來了。」
周春光眼睛都不掃他一下,笑著憋回眼裡的淚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滿兒,你大哥回來了,快下來看看。」
「爺——」思鄉喊道。
周糕兒把思鄉推到前面,又把坐在地上假哭的思周提起來站在思鄉身邊,「這是大兒思鄉,今年四歲了,這是小兒思周,兩歲。老天保佑,我們往北邊很順利就找到了姑伢和涵哥,這幾年我就住在姑伢家,這次也是一起回來的,涵哥說明天過來看你。」
「好好好。」周春光連說三個好,卻不知道是說哪個,回頭對周金福說,「你看你,糕兒沒回來你天天念著,現在回來了你離那麼遠幹嘛。還有乖孫孫。不行,我得去外頭買點菜。」和藹的彎腰對思鄉說,「乖孫,要不要跟爺爺去外頭看看。」
思鄉看著抱著哭的阿伢和大大,跪著的爹,慎重的點點頭,「爺,我想去。」
「我也想去。」思周不甘示弱的說道,阿伢一時半會也顧不上他,哥哥想一個人先逃,沒門。
「好,爺爺都帶去。」周春光像是年輕好幾歲,一手抱起思周,一手又牽著思鄉,出去買菜去。
周糕兒上前抱住周金福,周金福摟著他委屈的哭道,「糕兒啊,你怎麼才回來,阿伢想你啊。」
「我也好想你,阿伢。」周糕兒說。
周滿兒也從屋裡走來,見到周糕兒就靦腆的笑笑,周糕兒看到他就眼鏡亮了,高興對周金福說,「滿兒如今長的又高又俊,定親了沒有?」
不說這個還好,一說這個周金福把頭轉到另一邊去了,周糕兒沒深想,上前比比周滿兒的身高,「比元寶還高一些,不過元寶可比你壯一點,你要見到這個侄子可不要嚇一跳。」
周滿兒笑著看著他,眉眼沒有郁色,看來大哥這幾年過的不錯,這樣爹和阿伢的心裡能輕鬆不少吧,拿出懷裡的紙筆,他寫到,『元寶從小就比我壯。』
「是啊。」周糕兒說,「他性子可比你霸道的多。」說完才反應過來,猶疑的看著他,「你為什麼用筆寫?」
周滿兒寫到,「發熱把喉管燒壞了,沒什麼大事,幸好當年還識了字,現在交流沒有問題。」
見周糕兒想哭,他連忙又寫到,「哥你千萬別哭,阿伢這些年為了這個事已經哭壞身子了,你一哭,他也要跟著哭了。」
周糕兒連忙三兩下抹去眼眶裡冒出的眼淚,深呼吸後轉頭對周金福說,「阿伢,你別說,滿兒的字現在寫的多好看,小時候寫的那字多難看,私塾夫子罰他練字,那些大字還是我幫他寫的呢。」
「糕兒,阿伢當初是引狼入室啊。不是那喪天良的一家人,你弟弟也不會染上疫,高燒不退燒壞了喉嚨。」周金福說起這個事就咬牙切齒。
「怎麼說?」周糕兒皺眉問。周滿兒連忙寫著什麼不想讓他阿伢說,大哥要知道這件事最好是從爹那裡聽說。
「疫情都退了。那家大哥兒從城外死人堆裡翻了幾件衣服放到你弟弟的房裡,你弟弟就染上了。」可惜周金福已經說出來了。
周糕兒火冒三丈,「真的?那家人了,這都沒個說法?」
「他們家人多啊,你爹說要報官,心兒跪在你爹面前求啊,當時我又為了你弟弟的病情憂心。你爹怕惹惱他們,我們三個都得交代了,就只把他們趕出去就算了。」周金福說,「他們打的好算盤,你當時不在,你弟弟要有個三長兩短,這周家就是那家人了的,可惜心兒看不透啊,像是被鬼迷了心竅,一心只向著那家人,你爹都心寒了,說就當沒這個兒子了。」
「他們還住在周家村?」周糕兒問。
「像是在碼頭那邊租了房子住,滿兒雖然好了,卻再也不能說了,那家人就上門說要把他家的小哥兒嫁給滿兒,我和你爹都不願意,他就在外造謠,這周家村沒有哥兒願意和滿兒結親的,你爹一開店,他們一家幾口就舔著臉坐到門口,一定要幫著招呼,別人說起就是親家幫著招呼。你爹一趕人,他們就在街上打滾哭喊,說周家嫌貧愛富,當初看中他兒子人高馬大好護家,現在災情過了,就翻臉不認人。」
「你爹一氣之下乾脆就不開店了。」周金福說,「好在你弟弟聰明,想了個法子,給城裡的酒樓客棧供貨,晚上做點心,凌晨送出去,好歹能保住家裡的生計,又不招來那些豺狼。剛才你爹和弟弟就是在房裡補覺呢。」
「他們在鬧的時候,心兒在哪?」周糕兒問。
「這樣的兒子,你還想要?」周糕兒問,怒火積累到一定程度,周糕兒反而平靜下來。
『大哥,二哥他已經是人夫郎,又有自己的小孩,他也身不由己。』周滿兒寫著紙條給周糕兒看,周糕兒沉默的看著他,他的小弟弟,還不會走他就背著,會走了他也是時刻牽著了,寫字的時候也是他握著筆一比一劃的教的,可這麼一個好孩子,現在卻變成一個啞巴。
周糕兒扶著周金福在凳子上做好,「阿伢,我出去找爹,他頭一回帶兩個小孩。」
出了大門,周糕兒拿出帕子把眼淚擦乾淨,尋了一個鄰居問。「知道周心兒現在住哪裡嗎?」
周滿兒看著他哥氣勢的背影,寫道,『阿伢,大哥是去找爹了嗎?』
「八成去找你二哥去了。」周金福疲憊的說,上了年紀的人,心緒波動太大就會覺得累。
『不會有事?』周滿兒寫道。
「不會,最多扇他一個耳光。」周金福說,「你爹當初捨不得打他,才把他慣成這樣。讓你大哥去教訓一下也好。」
『小林哥還在跪著呢,不要叫他起來?』周滿兒瞄著還一動不動跪在那的小林子。
「讓他跪在那,不是他自作主張,我們家也不用父子兄弟分隔這麼久。」周金福想想又傷心了,「我缺我自己一口吃的,也不會少我兒子一口吃的,他拾掇著糕兒回林家存的什麼心。」
小林子老老實實的跪著,當年一個衝動,如今卻是造成了不可彌補的傷害,那一大家子是外人啊,他和糕兒這麼一走,周家的平衡不就沒了,才會有這樣的禍事。
周糕兒問到地址,急急往那邊走去,走進就見到周心兒在房前掛漁網,他是正經嬌養大的哥兒,連廚房都少進,如今粗糙的手,粗糙的臉,挺著大肚子做活,時不時還大聲喝止旁邊坐著的一個小孩讓他別往嘴裡塞沙子,如所有為溫飽掙扎的農戶夫郎一樣。
周糕兒就冷冷的站在那邊看他,片刻後周心兒似有感覺,往後看去,見是周糕兒,眼睛一亮,連忙走前去,「哥哥,你什麼時候回來了?我好想你啊。」
周糕兒打開他伸過來的手,周心兒神色一變,哀切的說,「哥哥,阿伢還在生我氣嗎?當初大哥他也是想為家裡減輕負擔,去撿些舊衣裳回來,本來洗乾淨後再用熱水燙燙就沒事了,哪想到滿兒會都收回去,大哥,夫君他們都很自責,要不然也不會說把小哥兒嫁給滿兒,小哥兒長的可好了,我叫他出來給你看看,他性格好,繡工也好,和滿兒也挺相配的。」
「你說的這些你自己信嗎?」周糕兒問。
周心兒咬著下唇站在原地,周糕兒冷冷的說,「本來我來是想扇你一個耳光的,看能不能讓你清醒些。現在我不想了。」
「周心兒,你現在幸福嗎?」周糕兒說,「拋棄寵愛你的爹和阿伢後,捨棄兄弟情後,你現在過的幸福嗎?我猜你肯定很就久沒去見爹和阿伢,你不知道他們已經滿頭白髮,眉眼間是散不去的郁氣。我猜你肯定沒和不能說話的滿兒交流過,你不知道會笑的溫暖的弟弟拿著紙板和你說話是個什麼感覺。」
「爹和阿伢不想見我。」周心兒喃喃道。
「所以你就可以心安的不去見他們,拿著你跟我說的那些理由一天一天的催眠著自己,你夫君家那些人鬧的爹不能開店,你知道嗎?或許你知道,讓我猜猜他們會怎麼說,爹和阿伢對你們有誤會,所以你們要去解釋,爹和阿伢帶著個啞巴兒子生活不易,你們要去幫助他們。是嗎?」周糕兒問,周心兒猛的抬頭看著他。
「周心兒,我希望你這麼過下去,真的。你好好的活著,永遠不要為自己的選擇後悔。爹和阿伢都有我呢,你好好的過自己的生活。」周糕兒說,「我希望永遠沒有那一天,你跪在門口乞求原諒,因為我不會原諒,永遠不會原諒你。」
周糕兒說完就走,只留周心兒在原地發呆。
「心兒,你在外頭幹什麼?快點把紅薯干翻一翻。」屋子裡有人喊道。周心兒下意識的哦的一聲,然後看著那間屋子,又低頭看看自己手,指甲縫裡是永遠洗不掉的黑色。
我過的幸福嗎?

  ☆、第75章 回歸柳成涵視角

說到半道的時候,柳成義也帶著夫郎和四個孩子上來給爺爺磕頭了,他大哥柳成志跟著,眼圈紅紅的,顯然沒少哭。爺爺拍著柳成義的肩,「好小子,一下子生了四個,比你大哥有出息。」
「爺爺快別臊我,生的多算什麼本事。」柳成義不好意思的說。
「生的多怎麼不算本事。」爺爺說,轉身回到自己房裡拿出一個匣子和一個布兜,先把一個遞給吳穗花,「這是獎勵你給二郎開枝散葉的,他們都有,你安心收著就是。」
吳穗花見柳成義點頭,就說謝謝爺爺,把匣子收起來。
爺爺打開布包,裡頭全是首飾,還有許多小孩的鈴鐺手鐲,「旺嘉先來,這個帶珍珠的是你的。下一個……」
柳成涵看他那一兜子東西笑說,「爺爺哪裡有那麼多小孩首飾?二哥,你得趕緊生啊,你看爺爺那還有多少,不能浪費才是。」
「怎麼光叫我生,你也加緊啊。」柳成義笑著回道。
柳成志說,「多虧了爺爺,荒年的時候我們一家子也沒餓著,發瘟疫的時候,我們靠著墳山,人少,也熬過去了。我現在總算知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是什麼意思。」
爺爺活的長啊,他經受過的荒年也多,看著收成不好,他就帶著柳成義坐船到上游的大盃山去,也不摘別的,就摘蕨菜,摘了很多很多蕨菜回來,磨成粉,做的蕨菜粑粑,比野菜比樹皮抗餓的多。
疫情控制的時候,縣城裡有錢都買不到吃的,爺爺懷揣著蕨菜粑粑去縣城了,誰也不知道他幹什麼去了,不過現在看到他這一兜東西還有什麼不知道的。柳成志笑笑,不過他知道歸知道,回家也不會多說二話的。
那是爺爺的東西,爺爺愛給誰就給誰,誰也別惦記著。
爺爺大驚大喜過後看著就有些疲累,他們就先告退,說到時候再來看他,下山的時候,柳成涵就問柳成志,「爺爺還是堅持要在山上住嗎?」
「是啊,災年的時候下來和我們住了一段時間,後來又搬回去了。」柳成志說,「好在我就住在下面,我夫郎每天一日三餐的送上來,髒衣服也拿下去洗。和住在一起也不差什麼。」
「那大哥夫郎也太辛苦了。」柳成涵說,「這樣吧,咱們兄弟排個班次,一人上山陪爺爺住幾天,陪爺爺說說話也好。」
「我看這樣也行。」柳成義說。「大哥,你過幾天幫我喊些人,我就在你家附近建個房子。」
「你也要搬出來住,阿伢同意了嗎?」柳成志問。
「不同意又能怎麼辦,我這拖家帶口的,再擠在一個房間裡,不方便,旺嘉都八歲了,該有自己的房間了。」柳成義說。
這些他們家的事,柳成涵就沒插嘴說話,經過柳成志的家門時,柳成志邀他進屋坐坐,柳成涵搖頭說,「家裡還什麼都沒弄清楚,阿伢還一個人在家,下次一定來。」
柳成義還有事和他哥說,他家大大小小就進柳成志家了,三戶分道告別。
快到村子的時候,柳含青就看見一個眼熟的人,笑著迎上去,「定珠。」
「可算回來了。」柳定珠是特意來等他的,握住他的手說,「知道你忙,我先過來看你一眼,等過幾天你收拾妥當了,可得來我家,我們哥兩好好說說話。」
「那是自然。」柳含青笑說。回頭讓自己的四個孩子叫人,「這是定珠阿伢。」
「定珠阿伢。」四人異口同聲的說,柳定珠笑著點頭應道,「等哪天到定珠阿伢家來,阿伢給你們做好吃的。」
柳定珠和柳含青挽手走在前頭說悄悄話。柳成涵只能帶著四個小的走在後頭,康裕看看前面的阿伢,又抬頭看看他爹。
柳成涵低頭,「康裕,看什麼呢?」
「爹。」康裕的聲音裡滿是糾結,「那是阿伢的舊情人嗎?」
柳成涵笑看著他,「康裕知道什麼是舊情人?」
「知道。」康裕說,「二哥說了,夫郎在夫君之外還有個關係特別好的人就是情人,這很久沒見的當然就是舊情人咯。」
柳成涵看一眼柳能行,柳能行覺得後背的寒毛都豎起來,暗暗叫苦,康裕,沒你這麼坑兄的,好好說話的你都不記得,哥哥隨便胡謅開玩笑的你就當真的聽。
柳成涵和康裕解釋說,「二哥是用錯詞了,在夫君之外還有個關係好的人,那是朋友,這很久沒見的就是老朋友,定珠阿伢是你阿伢的老朋友,就像雲片是你的朋友,等你們多年後重逢就是老朋友見面了。」雲片是康裕在望嘉鎮的小夥伴,他阿伢特別喜歡吃雲片糕,生了哥兒後死活要叫孩子雲片,這個名字和糕兒一樣,無力吐槽。
康裕聞言低頭有點傷感,「爹,我還有和雲片見面的那一天嗎?」
柳成涵摸摸他頭上的包包,太聰慧早熟就是這點不好,「一定會的。」
快到家門口的時候,柳含青才和柳定珠依依不捨的告別,在原地等柳成涵走近,「今天怎麼走的那麼慢。」
「這不是要留給你和老朋友敘舊的空間嗎?」柳成涵說,讓早不耐和他慢慢走的柳能琢和柳能行帶著康裕和交子先走到前面去,這次輪到他和柳含青慢慢走了。
「和定珠說話也不行啊。」柳含青說。
「沒說不行啊,這不是很配合嗎?」柳成涵說。
柳含青衝他笑,笑容意味深長。柳成涵同樣笑著回看他,最後還是柳含青先敗下陣來,挽著柳成涵的手,催促他快往前走,「趕緊的,回去還要收拾呢。」
「下次早點這麼自覺不就成了。」柳成涵笑說。
「你以為都像你臉皮厚,孩子們都看著呢,像什麼樣。」柳含青說。心裡卻甜滋滋的,柳成涵任何需求他的舉動都會讓他感覺甜蜜。
「那我把孩子送出去算了,打擾他爹和阿伢親熱的,留著幹嘛?」柳成涵故意說。
「越說越沒邊了。」柳含青說。
回到家後,周紅梅已經收拾好半邊屋子了,柳含青趕緊讓他陪著康裕交子午睡去,剩下的活他來。
柳能琢和柳能行都大了,該有自己的屋了,柳能琢還是他原來那間大屋,柳能行就把後院的書房改成他的臥房,好在當初房子建的大,當臥房後也能隔出一間小書房來。康裕和交子還是跟周紅梅住。
先用長掃把把廊下牆壁的蜘蛛網都掃下來,然後就是打水把所有傢俱都擦乾淨,最後才來打掃地面,柳成涵帶著柳能琢和柳能行收拾庫房,柳能琢為了早點做完,今天還能去下柳裡見柳鐘聲一面,手腳麻利的很,柳能行拿著雞毛撣子就有明顯磨洋工的嫌疑。
「柳能行,你對你爹安排你搞衛生有什麼不滿的嗎?」柳成涵進來幾次都看見他磨磨蹭蹭的這裡游游那裡蕩蕩就有些不滿的說。
「爹,這事都是夫郎的事,哪有大爺們搞衛生的,多丟份,我寧願去除院子裡的野草。」柳能行說。他是在北方長大,那邊以夫君為天的觀念很嚴重,家裡的大老爺們除了忙地裡的活,回到家都是甩手當大老爺的。
「你爹我在家不也搞過衛生嗎?我不是爺們?」柳成涵說,「或者你覺得成為一個老爺們,就是看著你阿伢累死,看著你夫郎累死?」
「我不是這個意思。」柳能行嘟嚷著說,「這不是也沒多少活嗎?」
「沒多少活,是不是你做一點,你阿伢就能少做一點。還是你覺得,你阿伢做這些就是應當的,你阿伢不會累。」柳成涵說。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錯了,我這就去做。」柳能行說。
「站住。」柳成涵說,「你根本沒知道自己錯在哪,現在只是為了不聽我囉嗦,就借口知錯了。我是這麼教你的嗎?你現在的心態很有問題你自己知道嗎?」
柳能行老老實實的站在原地聽柳成涵給他上思想教育課,如果他生在現代,就會知道像柳成涵這樣的行為有個人群經常做,那就是傳說中的教導主任。
柳能琢早就在他爹開始說的時候就溜出去了,馬車上的行李先不去管他,去整理一下牲畜棚,把馬牽進去,前院一下空了不少,柳能琢找個筐子,準備去扯些草回來餵馬,柳含青叫住他,「今天先不去外面割鮮草,車上還有點乾草料,加點豆子餵了就是,等下幫阿伢把那些櫃子搬到個人屋裡去。」
「知道了。」柳能琢掙扎一下還是應了,把筐子放下,「阿伢,外大大家好遠啊。」
「這會功夫就想念了?我看你們平常也不是總黏在一起。」柳含青笑說。
「大概第一次離的這麼遠,就有些不安。」柳能琢歎氣道,「什麼時候能朝夕得見,定了名分我才會徹底安心下來。」
「且等著吧。」柳含青一點同情心都沒有的笑說。
柳能行被柳成涵教訓的懨懨的,還得自己一個人把庫房弄乾淨,晚上見到柳含青特意給他弄的糖醋小排,簡直感動的要流下眼淚,迎著柳含青關切的問候,他哽咽著搖頭,「幫阿伢做事一點也不辛苦,我喜歡幫阿伢分擔。」
「真是謝謝錠子了,錠子今天幫阿伢大忙了。」柳含青摸著他的頭說,「阿伢已經幫你把屋子收拾乾淨了,等吃了飯就去洗個熱水澡,然後好好睡一覺。」
柳能行搖頭,「我還得寫會字。」
老爹可是發話了,要把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寫百遍。
為了不浪費,還說就用毛筆沾清水在書案上寫,一百遍全靠自覺。
太折磨人了有沒有。

  ☆、第76章 酒後訴衷腸

收拾到大半夜,第二天又要早早醒了,把準備送去舅舅家的東西整理好,只等吃了早就去縣城。要說這家裡現在精神最好的就是康裕和交子了,梳洗後就眨巴著眼等著,大大昨天說了,今天要坐船去舅爺爺家。
第一次坐船耶~~~
昨夜睡前燜的參片雞湯已經可以吃了,撇了浮油,另下了麵條進去,放點蔥花,再另夾一碟子辣蘿蔔,一碟子糖蒜頭,早餐就可以了,一家人坐在一起很快就吃完了。給兩個小的裹上披風,駁回他們想下地走的請求,柳成涵抱一個,柳能琢抱一個,餘下東西就歸柳能行提著,鎖了門往小碼頭走去。
小碼頭已經恢復熱鬧,柳葉鄉的人昨天就知道之前去邊關屯戶的人都回來了,他們運氣好,到北邊沒有外族犯邊和兵禍,反而年成好,疫病又不嚴重,許多人都紛紛後悔,早知道當初就去屯戶了,現在回來這以後的雜役就免了。這會在碼頭上的人看到柳成涵一行人也紛紛上來搭話,都說柳成涵在那邊掙了錢,自己家三大車不說,丈人家也是三大車,別的用布蓋著看不清楚,但有懂行的人說,柳老五拉的那一車木頭,就夠在縣城裡買個三進的大院子了。
這會子來套個近乎也不錯。
見人多,交子就把臉埋到他大哥的脖子處,柳能琢幫他把兜帽帶上,讓他看不到也聽不到。很多人不動聲色的打量著柳能琢,也是個好小伙了,有沒有可能和自家說親。
坐船到周家村碼頭下,和那些人告別後,柳能行摸摸自己的耳朵,「這些人真能說,嘰裡呱啦的我都沒聽懂幾句。」
「你要聽懂這些夫郎間的碎嘴子幹什麼?」柳能琢說。
「哥,我真佩服你,他們看你那眼神就跟餓狼看肉似的,虧你還坐的住。」柳能行說。
「我怕什麼,反正我知道只要我有對象的事傳出去,以後他們就該看你了,我一點都不在意。」柳能琢說。
柳能行驚恐的瞪圓眼睛,「看我?我還是一株小幼苗,誰那麼喪心病狂要看我?」
「早點看中早點安心嘛。」柳能琢呲牙笑說。「咱們在北邊那會,不也有很多十一二歲就定親的。」
「我可不想這麼早成親。」柳能行陷入惶恐中碎碎念道,柳能琢顛顛懷裡的交子,小聲跟他說,「你二哥是笨蛋。」
柳成涵現在還不知道舅舅家發生了什麼事,也就依舊是朝大門走去。好在周春光知道今天外甥就來,早早就把前面的門打開了,鄰里早就知道他大兒子昨日回來了,今日見他開門就紛紛上門來道喜,周春光乾脆就做了幾板點心擺在門口,誰來道喜就讓他們拿塊點心同喜同喜一下。
柳成涵他們到的時候就看見這樣一幅熱鬧場景,柳成涵心裡放鬆,高聲喊舅舅,周春光扒開人群就過來,「大郎,好小子,總算是回來了。」
「舅舅。」柳成涵扶住他雙臂,兩甥舅執手相看淚眼,一時激動,竟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舅舅。」柳含青叫道,讓幾個孩子叫人,「舅爺爺——」
「哎,好好好。」周春光回過神來,「都回來了,走,進屋說去。」
「哥,你怎麼老了這麼多。」周紅梅走到周春光身邊說,眼睛激動的紅紅的。
「你都老了,哥哥還能不老啊。」周春光拍拍周紅梅的手說。「回來了好。」
周糕兒手腳麻利,昨晚就把家裡都收拾的乾淨整齊,前頭久未開店的店舖他也都抹的乾乾淨淨,想從前他在家時一樣。小林子晚上和周滿兒一起做糕點,讓周春光晚上休息,都上年紀的人了,總是熬夜怎麼能行。
周金福說要帶兩個小的睡覺,周糕兒不放心,就在他們房間外的榻上瞇著,怕兩個小孩起夜他也好幫把手。結果兩個小孩躺在爺爺和大大之間睡的是呼呼的,倒是周金福一個時辰總要起一次,「糕兒,你在嗎?」
「我在呢。阿伢,快睡吧。」周糕兒忙應道。周金福聽到他聲音後才會放心又睡下,周糕兒咬著拳頭忍住哭聲,這輩子,他再也不會遠離爹和阿伢了,他發誓。
「金福哥。」周紅梅進來見到周金福的樣子也驚到了,怎麼老成這樣了。
周金福自從糕兒回來人高興,精神看著好了不少,周紅梅的驚詫他也不當回事,招手讓他帶著兩個小孫過來,「讓舅大大看看雙胞胎孫孫。」
兩方人一見面互相打了招呼,周滿兒的事就掩不住了,周紅梅頓時就來了眼淚,「這是怎麼了?」周紅梅一哭,周金福也忍不住了,周金福忍不住了,周糕兒也哭了,周滿兒看著這一屋子夫郎都哭有些不知所措,相勸誰卻不知道怎麼勸。
柳成涵看著周春光,見他笑容下掩飾的苦澀,知道他這些年心裡積了不少郁氣,便拉著他的手臂說,「舅舅,今天高興,咱們喝上一杯。」這是想和他喝酒散郁氣了。
「行。」周春光說,「正好舅舅那還有一壇上好的竹葉青,今天和舅舅一醉方休。」
「滿兒也來,大小伙子了。」柳成涵說。
「那我也喝。」柳能琢說。
「你湊什麼熱鬧,你差輩了知道嗎?」柳成涵笑說,「好生帶著弟弟們玩。」
「那小林子也來。」周春光說,「爺幾個好好喝酒聊天。」
柳能琢不滿的說,「滿兒比我才大幾個月,怎麼他能喝我不能喝。」
四個人上了二樓,柳含青去廚房快手弄了幾個下酒菜,交子跟著他的後面去廚房,看見木桶裡有許多手掌長的蝦,立馬蹲下看的認真。等柳含青做好了下酒菜送上去,轉頭來尋他,「交子,這是蝦。」
「吃的嗎?」交子眨巴眼問。
「交子想吃嗎?」柳含青意外的說,交子可是很少想要吃什麼東西。
交子非常認真的點頭道。
「那阿伢先做兩個給交子嘗嘗鮮。」柳含青挽起袖子說。
周金福和周紅梅兩個怎麼哭訴不說,四人喝了兩巡後,柳成涵問周滿兒的喉嚨是怎麼了,周春光說是發瘟疫時,發熱燒壞的,柳成涵,「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喉嚨試過針灸沒有?」
「試過了。」周春光說,「說是沒辦法。」
柳成涵拍拍周滿兒的肩膀,「不能說話雖然有些遺憾,但是老爺們立世不靠嘴皮子。」
周滿兒笑著點頭,他飛快在紙上寫著,『我現在糕點做的很好,大哥也回來了,以後大哥在前頭賣,我在後頭做,大哥現在已經有兩個孩子,等大哥再生一個就讓他姓周,完全不用擔心我。』
柳成涵看著紙,笑道。「怎麼,你自己不準備娶親生子了?」
周滿兒靦腆的搖搖頭,『他們看不上我,我也不想和他們在一起。我也不願意看阿伢為了我去和那些冰人說好話。』
「那是他們沒眼光。」柳成涵說,「你長的斯文俊秀,性格好又讀文識字,有家傳的手藝,總有好哥兒能發現你的好。你哥我當初都傳病的要死了,你含青哥哥還是嫁給我了,現在我們不是過的很好。」
「姻緣都是天注定的。」周春光說,「那些人跟你沒緣分,索性你也還小,再等兩年也是等的。」
幾人又碰杯喝了一輪,周春光對小林子說,「你弟弟說要你一個孩子姓周,你怎麼想的。」
小林子下意識握緊手中的酒杯說,「這個聽憑師傅打算。」
「別說我的打算,只說說你心中的想法。」周春光問。「當初我只以為你不想入贅了,所以帶糕兒回去,我沒說什麼,結果你們一聲不響跟著林家就去北方了。後來我一直在想啊,是不是一直都是我說,我決定,沒聽過你說,所以我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你說說,心裡是不是怨我?」
小林子放下酒杯,刷的在周春光腳邊跪下,「師傅,我十一歲就來拜師,這些年來承蒙師傅不棄,悉心教導,不嫌棄我身無長物,把糕兒許給我。我感恩都來不及,又怎麼會對師傅有怨。當初是我想的簡單,只是為了減輕家裡負擔,就帶著糕兒出去了,在北方的那幾年,我們無時無刻不在想回來。」
「起來說話。」周春光拉他,「那這個事你怎麼想的。」
小林子蠕動兩下嘴,「入贅這個事按說沒有我說話的地。當初我來拜師的時候,師傅就說過,要做好入贅的準備,所以我對入贅自然是沒有任何異議的。但是家裡有弟弟,這家業應該是弟弟的,不該我來插一腳。我和糕兒私底下商量過,在弟弟挑起大梁前,成親前,我們還是留在家裡幫弟弟一把,等弟弟成親後,我們再出去。」
「當然我們不會回林家。」小林子誠心的說,「我們就在周家村再立個戶,單獨過。」
小林子說完忐忑的看一眼周春光,補充道,「當然我的想法不重要,凡事師傅做主就行。」
「什麼不重要,這事關你的事,你的想法不重要,不就會結怨嗎?」周春光說,不過他對小林子說的話還是比較滿意。「我希望的不過是在我百年後,你們兄弟能夠互相扶持,相親相愛。但就一條,你要是想回林家過活,我是不會讓糕兒跟你回去的。你家裡兄弟太多,如果不是你自小就在我身邊,也說了願意入贅,就你家那情況,我都不會把糕兒嫁給你,你就算有點本事,但也沒有本事到能負擔起一大家子生計還不用拖累自己的,糕兒跟著你回林家,只有吃苦。」
「我有自知之明的。」小林子說,「我也懂親疏遠近,師傅拿一顆真心待我,我不是白眼狼。」

  ☆、第77章

酒喝到半醉,小林子和滿兒就先下去了,只留下周春光和柳成涵兩人對坐對飲。柳成涵提壺給周春光滿上,「心兒如今和他夫君也是出去單過了?」
周春光長歎一聲,「他如今在江邊搭個草廬當家。我有這個兒子像沒有。」
周春光說了因周心兒而起的點點後感慨道,「這些年沒人的時候,我總在想,如果不是我對他寵溺過度,養成他無法無天不管不顧的性子,他長大後不會非要嫁給那個南方人,糕兒就不會遠走,滿兒也不會有這一劫。」他只是不想讓哥兒覺得有了弟弟爹就不疼他了,哪承想會寵出這麼個結果。
「這都是個人的因果,一樣的寵愛,糕兒不還是好好的嗎?」柳成涵說,「那南方人有那麼厲害的手段?」
「厲害倒算不上,一家子生計背在身上總有些狠勁。只是心兒一顆心撲在他身上,我想做點什麼總有點束手束腳。」周春光苦笑道,「孽子,孽子,我卻還是狠不下心。雖然把他趕出去,卻沒有把他從族譜除名。南方人大概就是看準這一條,才肆無忌憚。」
「舅舅的不忍心怕會給以後埋下隱患。」柳成涵說,「說真的,族譜上去個名字再添個名字雖有些麻煩,但也不是不能。但等你和舅伢百年後,如果那南方人找上來,心兒族譜上有名,要分周家的產業是名正言順,糕兒和滿兒都是心善之人,只怕日後被拿捏住少不得要傷筋動骨。」
「我何嘗不知道。」周春光歎氣道,「當初我開店那家人上門來攪合,彪子就來跟我說過,狠心不要這個兒子,就從族譜上劃去又如何,他們收拾那家人就不用畏手畏腳。哪裡容得下他們現在就生活在不遠不近的地方,膈應人。」
「可是周心兒他能心裡不管不顧他爹和阿伢,不顧他兄弟,我和你舅伢卻不能真的狠心不管他。」周春光慘然說,「南方人一家子在這生活都靠著周心兒是我兒子,如果我把他從族譜除名,我不知道那些人會怎麼對心兒。」
「如果那男人轉眼不認人,心兒總該要醒悟了,等他醒悟了再把他接回來就是。」柳成涵說。
「可是如果那個南方人帶心兒回南方,這個兒子就是真的沒了,等到死的那一刻,他不在身邊我又怎麼能閉眼。」周春光說。現在他想著這個兒子還是咬牙切齒,但等他老了那一天,想著親生骨肉不在身邊,也是一塊心病。
「舅舅束手束腳,端看如何取捨了。」柳成涵又倒了一杯酒,「舅舅不還說,那家人還打主意要把哥兒嫁給滿兒,所求不小。」
「如今糕兒回來了,你也回來了,我再想想。」周春光說,心兒是他兒子,糕兒和滿兒也是他兒子。舉杯對柳成涵說,「大郎,以後舅舅家這幾個還是要托你照料。」
「不說照料不照料的話,大家守望相助。我看滿兒雖羞赧了些,卻是個心裡有章程的,未必用得著我照料他什麼。」
說道滿兒,周春光面上總算有些笑容,「滿兒從小就文靜,我還擔心他知道自己不能說話後會一蹶不振。結果他只消沉了幾天,之後見他阿伢傷心太過,就變成活潑的性子了,拿著紙筆寫字也不會覺得不適應,好像完全接受了。對點心上也比從前上心了不少,這一年來,家裡的點心大多都是他做主力做。」
「他是至純至孝的人,舅舅能有這麼一個兒子繼承家業,勝過其他人無數。」柳成涵說。
這句話說到周春光心裡去了,周心兒的事出了後不是沒人背後說笑,他前半輩子只得了兩個哥兒,都做好入贅的打算了,結果一個養熟的徒弟帶著大兒子走了,小兒子又看重一個滅家的東西,中年得的寶貝兒子還沒正式在大家面前露面就遭了禍,就算灑脫如周春光,聞言也不免鬱鬱。好在自己知道自家事,近年來漸漸看著周滿兒有挑起家業的能耐,就不太在意外頭那些人說的話。
「等給滿兒找個爽利的夫郎,重新店面弄起來。舅舅就安心逗養孫兒就好。」柳成涵說。周心兒這事在他看來完全不是事,只要周心兒在周家族譜上除名,那他們在周家村就會舉步維艱。不是他對當初那個活潑跟在身後叫哥哥的弟弟冷情,在他看來,這種為了情愛就把腦子和親人都拋在腦後人,就該狠狠的治他,他為所欲為不就是仗著家人的疼愛,若家人把疼愛收回,他才會知道哪些是可以辜負的,哪些是不可以辜負的。
就像他說的,在族譜上抹掉一個名字,或者再添上一個名字,雖然麻煩,卻不是什麼難事。
這天周春光喝的大醉,中午吃飯的時候也喝了不少酒,飯後就直接躺床上睡了。見狀柳成涵便和周滿兒說,「都才回來,有許多沒收拾的。舅舅既然醉了,我們就先回去了,左右以後再來也就是一個時辰的事。」
周滿兒寫道,『吃完晚飯再走吧,爹醒來見你不在,該生氣了。』
「哈哈,舅舅不到明天是醒不來了。今天高興,喝的過頭,以後可不能怎麼喝了。」柳成涵笑說,「我提過來裡的東西有一支老參,上百年的好東西,隔三差五切一片兩片下來燉了湯補補。你就少吃點,這還沒夫郎呢,補出鼻血可不好。」
周滿兒被說的紅了臉,見柳成涵去意已決倒也不再挽留,拎出周金福準備的東西,讓他們帶回去,有來有往方為人情。
柳能琢說要逛逛三江城,柳成涵允了,孩子大了,拘在家裡就是個沒用的。柳能行也想申請同行,被無情的駁回,他最近還是留待查看的節奏,表現不好,什麼都不要想。
周紅梅往碼頭走去,卻時不時往右邊看去,柳含青輕聲問他,「阿伢?」
「哎,你說,我們要不要去看看心兒。」周紅梅說,「罵一頓也好,原來也是好好的孩子,怎麼長大了這麼牛性。」
「罵他幹什麼?」柳成涵不同意說,「別理他,讓他自己醒神,醒不過來,就當緣淺。」
「那是你親表弟。」周紅梅說,「你是事不到你頭上你不知道。」
「阿伢,你想去見表弟的心我們自然能理解,但是舅伢剛才也說了,那家人並不是好相與的,舅舅舅伢都四年沒講過表弟了,阿伢你去見了表弟,萬一被那家人又順勢纏上來了怎麼辦。」柳含青說。
「阿伢,你要關心那個,還不如在村裡走動走動,看誰家有沒有好哥兒,說給滿兒合適的。」柳成涵說。
「那也不知道你舅伢看不看的上鄉下哥兒。」周紅梅說。不過多在村裡走動走動是要的,元寶是定下來了,錠子還沒著落呢,這哥兒沒有三年兩年的相看,怎麼相的好。
康裕是天生的交際人,喜歡和人打交代,也非常逗人喜愛,在望嘉鎮周紅梅就喜歡帶著康裕出去玩,這當天下午就帶著他去隔壁鄰居家玩了。交子喜靜,自己就能玩一個下午。柳含青見他喜歡吃蝦。回去的時候買了一點蝦,給他放兩個在臉盆裡,讓他用筷子逗著玩。
柳能行在書房背書。
柳成涵提了些東西,去拜訪裡正族老家。柳含青在家東刷刷的西刷刷的,不一會兒有人敲院門,柳含青抬頭,「定珠,你怎麼來了。」
「在家呆著悶,想著你這個時節回來,也沒個新鮮菜吃,給你送些菜過來。」柳定珠說。
「趕緊來坐。」柳含青招呼說。「怎麼沒把你的雙胞胎小子帶過來。」
「小子現在長大了一點也不可愛,尋常在家都見不著人影。」柳定珠笑說,「哪裡有交子乖乖可愛。」
「定珠阿伢——」交子認得他,昨天的定珠阿伢。
「真乖。」柳定珠說。
柳含青笑著讓柳定珠先坐,他把蝦盆端到書房,讓交子換個地方玩,囑咐柳能行看著點弟弟。他又去抓了點點心零嘴放在盤子裡,再泡一壺茶,兩人坐到廊下聊天。
「定珠你現在不用去店裡?」柳含青問。
「定邦成親後,我就把店面給紗麗管了,我在家躲躲閒,盡盡孝心。」柳定珠說,原來柳定邦近水樓台的看中了柳紗麗,十七歲就成了親,如今柳紗麗在城裡管店,柳定邦在縣衙做個文吏,只有休沐時才會回柳葉鄉。
而柳定珠把原來給他君伢建的小院子擴大後,在柳定邦成親後就搬了出來。如今雖然家還是他在管,但是錢財已經是兩家分開記賬,柳定玥的嫁妝則由柳定珠出大頭。柳定珠現在就想把城裡的鋪子給弟弟,他自己再找個營生。
「玥哥兒可曾定親了。」柳含青問。
「快別提了,就是為了這個煩呢。」柳定珠說,「本來好好都到了要訂親的時候,那個人突然回來,在家門口一哭一鬧的,之前的親事就黃了,中間擱置了一段時間,現在在家裡強呢,說不嫁人了,在家待一輩子。」
「誰?」柳含青先是不解,等看了柳定珠的神情,「難道是你阿伢回來了?」

  ☆、第78章

柳定珠的阿伢早就回來了。是在瘟疫過後,所有事情重新回到軌道後回來的。一大早的就不聲不響的站在柳家門口,柳方早上準備去地裡看看被嚇的夠嗆。匆匆轉回去去問柳十文。柳十文不願意出去見他,柳方沒法子,只能穿過院牆的門去找隔壁的柳定珠。
不是鳩佔鵲巢,這後來的見著原配總還是有些不自在。
柳定珠聽說他阿伢回來了,沒說什麼敘舊或者是抱頭痛哭,轉頭就讓鄒重陽去套車,他出去見人,他阿伢見著他自然是熱淚盈眶,後悔不已,又說這些年過的多慘,又多想他們,可是身不由己不能回來看看,說道情緒激動時,白眼一翻暈倒了。
暈倒了真好,省的動武力讓你上車。柳定珠神色平常的和夫君把他阿伢送回原家。路上碰到人問,他也直說一個夫郎魔怔了,找錯地方了。明白人自然明白,這人出去是容易,想回家就難了。
柳定珠的外大大看見柳定珠把他阿伢又送回來了,連忙作揖求他,「珠哥兒,你阿伢犯了大錯,但他到底是你的生身阿伢,你不能看著他去死啊,他如今要是留在馬家村,族人非要抓了他去沉塘不可。」之前馬家村發生了幾件醜事,哥兒都砸手裡嫁不到外面去,馬家村人生氣又著急的,現在對風化問題就看的特別重。
「這是你家的哥兒,再做主嫁一遍就是,私相授受,無媒苟合都弄過,再嫁一遍,不難吧?」柳定珠說,「如今他和我家又有什麼關係,我可沒有管別人家私事的愛好。」
他阿伢從暈中轉醒,聽見柳定珠說的刻薄,刷的站起就往院子裡的井口奔,說是不活了,自然有人去攔他,柳定珠說,「尋死簡單,但要你真顧念一點父子親情,就別死在我面前,免得我再膈應一回。」說完就準備和鄒重陽回去。
「你不顧念親情,總要為玥哥兒想想。」他外大大拉住他,「你阿伢死的容易,但是現在他回來了別人都知道了。你真要把你阿伢逼死了,這名聲也不好聽,你為了討好你君伢,就不管親生阿伢。玥哥兒可還沒嫁人呢。」
柳定珠聞言看著他外大大,又看看那個還坐在井邊尋死覓活的人,「出門在外倒是長了點本事。行,到底是生我一場,我也不會太過涼薄,你現在在家住著,等我安置妥當再來接你。」
柳定珠回去後就和鄒重陽兩個人把村裡一個荒廢的房子修整修整,安了新大門,就把他阿伢安置在那了。他阿伢也不安分,總是過來晃蕩,不是找小的談感情,就是來裝柔弱訴苦,還指桑罵槐的罵柳方不要臉,鳩佔鵲巢,直鬧個雞犬不寧。
直到柳定珠發話說,如果你再鬧就會馬家村去,要死要活隨便。怕名聲不好?還怕什麼,有你在,我家的名聲就好不了了。
「真不知道還需要經歷多少劫難才能報了他的生身之恩。現在真的一想到玥哥兒我就心疼。」柳定珠苦笑說,「現如今冰人見我上門都直說,不是他們不願意給玥哥兒說親,條件差不多的人家,他們如果開這個口,怕主人家說他們看不起人,什麼香的臭的都給他介紹。要是條件太差,又怕我們看不上。」
「要是人上進的話,家裡差些也沒事。」柳含青說。
「我也是這麼說的,可是介紹的都是什麼人啊。」柳定珠搖搖頭不想細說,「今天一個四十歲的人,因為窮一直沒娶到夫郎,也不知道從哪打聽的,就請人上我家來提親,玥哥兒大哭一場,紅著眼就說不嫁了,只要哥哥不嫌棄,他就在家過一輩子。玥哥兒翻年都二十一了,我自然可以養他一輩子,但大好的年華這麼虛度我又怎麼忍心。」
「你看我,你明明忙的不行,我還來找你說這些話。」柳定珠不好意思的說,「平常也沒個說這些事的人,我一煩心,就作我們家重陽,現在你回來了,我就找你來不吐不快了。」
「說出來好,都堆在心裡該堆出病來了。」柳含青說,「這姻緣天注定,你也不用太憂心,總有人不在意那些。」
「哎。」柳定珠歎氣不說話,柳含青看他這樣子也不免為他憂心一二,兩人又坐了一會,柳成涵回來了,柳定珠才告辭歸家。柳含青打了水來讓柳成涵洗漱,「他看起來有為難事,找你幫忙嗎?」柳成涵問。
「不是,找我來倒到苦水。」柳含青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舅舅家擔心娶不到夫郎,定珠家擔心哥兒嫁不出去。」
「嗯?」柳成涵看他,腦海裡過了一遍,「他家小弟弟,今年該很大了吧?還沒嫁出去。」
「翻年二十一,但那是虛歲,實歲才二十。」柳含青說,「也算是很大年紀了。」
「那不就正好比滿兒大三歲。」柳成涵說。
「大郎,你的意思?」柳含青希冀的看向他,如果能和定珠親上加親自然好了。
「這個等阿伢回來我們再商量一下。」柳成涵說,「柳定珠是個精明人,他弟弟應該也差不了哪去,如今滿兒就是需要一個厲害人,只是這人厲害了心底還得仁厚。」
「玥哥兒從小也可以說是柳方阿伢帶大了,柳方阿伢可是方圓百里都知道的和善人。」柳含青說。
太陽開始西斜的時候,周紅梅牽著康裕回來了,康裕兜裡都是旁人給的乾果點心,讓柳含青給他擦了臉擦了手,就去找交子分享他的戰果去了。
周紅梅坐在椅子上,喝一口醇茶歇氣,和柳含青閒談道,「哎,早幾年瘟疫,村裡還是死了不少人,說起來真真是心酸。」幾個圍坐在一起話說當年事,說到走了的人,總要忍不住紅了眼眶。
「定珠他阿伢竟然回來了。」周紅梅似有不屑的說,「當初只顧自己一走了之,就該永遠不回頭才是,他存在就是三個孩子一輩子揮不去的污點,現在好不容易孩子們的日子過得蒸蒸日上,他又回來了,這不是提醒別人,孩子們有個立身不正的阿伢嗎?玥哥兒十六歲後這附近的冰人都快把他家門檻踏破了,結果他阿伢一回來,轉眼玥哥兒都要二十一了,這親事還沒有著落。」
「嗯,今天定珠來找我聊天都說了。」柳含青心有慼慼道,「我是二十歲出嫁的,這風言風語就聽了不少,玥哥兒現在聽的恐怕比我當初還多。還記得他笑瞇瞇的小模樣,哪曾想會有這一遭。」
「定珠還能搭個房子給他阿伢住,還負擔他的生活,承諾給他送老,那人就該知足。後悔有什麼用,做下的錯事就是錯事。」周紅梅說,「他就是前半輩子過的太順暢,才會這麼恣意妄為,如今也該是他嘗苦果的時候。」
「只可惜玥哥兒了。」柳含青說。
「定珠為人處事大家都看在眼裡,現在是他阿伢鬧的風頭太大,等他阿伢消停了,玥哥兒的婚事未必沒有轉機,聰明人總還是有的,當初定珠的影響不比現在小,鄒重陽還不是就看中他。」周紅梅說。
「阿伢,滿兒不也是被那家人傳出的謠言影響到親事,柳定玥如今也是被謠言影響了親事,都是好孩子,不然,把他們湊到一塊去。」柳成涵笑道。
「那怎麼行,玥哥兒大很多呢。」周紅梅下意識的說。
「大三歲算什麼,含青不也比我大三歲,卻是我的福祉。」柳成涵說,這是大實話,當初心神穿越到這陌生世界,如果不是一個他喜歡的類型在吸引著他,他沒那麼快接受現實,也沒那麼快融入到生活中。
柳含青聞言有些不好意思。周紅梅卻點點頭,「娶了含青確實有了很大的變化。」
柳成涵見周紅梅不應也沒說別的,只說,「阿伢再好好想想吧,我也是一時靈機一動想起的,要真不行也沒什麼。」本來柳定玥和周滿兒是不合適的,年紀不合適,家庭也不合適。柳定玥的硬傷是他的阿伢,但如果他阿伢不回來,他也會早早選個好人家嫁了。周滿兒若不是啞,周春光自然會為兒子找個稱心如意的夫郎,城裡人。
可是偏偏現在一個未嫁,一個因為一些原因已經不好在縣城裡找夫郎,真要說,也有說在一起的理由了。
「我想想,這還是要看你舅伢的意思。」周紅梅說,說完又笑道,「要他們兩事真的成了,那還真是天定的姻緣。」
「開始我只是隨便一想,後來越想越覺得兩人挺配的。」柳成涵說,「阿伢你要覺得合適就去和舅伢說,如果舅伢說要考慮,就讓含青去跟定珠打個招呼,兩邊大人先偷偷相看了,要覺得合適再按流程來就行,要覺得不合適,偷偷的說了也不傷兩家臉面。」
「我看這樣行。」周紅梅說。「元寶呢,還沒回來?」
「大概是摸到他外公家去了。」柳含青說。
「我回來了。」說曹操曹操到,柳能琢提著一筐東西回來,「回來時看到有人在賣這個,我見長的好玩就買了些回來。」他買了些螃蟹回來
「這麼多年沒回來,你還知道你外公家門是往哪邊開嗎?」周紅梅笑道。
「這有什麼,一問就知道了。」柳能琢說,看著大人充滿笑意的眼神難得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掩飾性的朝屋裡喊,「康裕,交子,看哥哥帶什麼回來給你們玩。」
周紅梅看到螃蟹,伸手去顛了顛,「這個時節的螃蟹比不上九,十月的螃蟹,大郎以前就喜歡吃螃蟹,後來好像不怎麼吃了?」
柳成涵頂著周紅梅疑惑的眼光,只笑不語。吃螃蟹過敏啊,怎麼敢吃。
相當於第一次吃螃蟹的柳家四兄弟都很喜歡吃,原本抱著一碗蝦子吃的交子,嘗了螃蟹肉後,就左手巴著一碗蝦,右手巴著一碗螃蟹,全家上下第一次看見他這麼對吃的有欲求,都紛紛拿螃蟹肉逗他,看他的眼睛骨溜溜的從這邊看到那邊。哈哈大笑。
吃螃蟹吃的爽了,之後過敏也過的欲仙欲死,四個都有反應,柳能行的反應最嚴重,胸膛脖子上都是紅疹,腦補自己得了什麼絕症,唬的臉都白了。柳成涵說沒什麼大事,以後不吃螃蟹就好了。
交子聞言悄悄把脖子縮起,他才沒有起紅疹,他喜歡吃螃蟹。

  ☆、第79章

送走了大伯伢,柳順回來時臉色並不好,柳老五抽著旱煙也沉默不語,「這事你看怎麼辦?」柳老五說,「那是你兒子,我煩了我兒子的事,沒道理連兒子的兒子都歸我煩。」柳老五的意思是這事他不管。
「挺好的,親上加親。」廖小豆說,「等我去打聽打聽,要是人物品行都可以,咱們就定下這門親吧。」
「訂什麼,元寶那個性子,你是想看他去把對方家砸了,還是希望他帶著鐘聲一走了之。」柳順沒好氣的說,幾年了他阿伢都不願意接受元寶和鐘聲好上的事實,沒明說他就當不知道,還存著讓兩人各自婚嫁的心思。
「這事關元寶什麼事。」廖小豆說,「鐘聲的親事定下了,以後元寶也會說個好夫郎,兩個人當個親兄弟,不好嗎?」
柳順煩悶的歎氣,鄭百家在一旁說,「鐘聲是咱家的孩子,按理,他的親事輪不到他伯大大來說和。」
「他說的也不是別家,是他親阿伢原家的表弟,他原家既然有這個意思,一口回絕也不好。」廖小豆說。
「有什麼不好的,平常也沒走動過,哦,他們記得是小梨子和鍾奎的舅舅家,就不是鐘聲的舅舅家?從來就沒走動,像個陌生人一樣,不存在親上加親的說法。」柳順說,他的意思也很明確了,他不同意這門親事。
「你伯伢好聲好氣的來和你說,那你告訴我你怎麼回吧。」廖小豆說。
「實話實說,鐘聲和元寶定下了。」柳順說。
「你要這麼去跟你伯伢說,以後我都沒臉去見他了,我自己兒子不爭氣跟個爺們過,養個孫子也沒養好。」廖小豆說。
「阿伢,到現在你還是這麼想的。」柳順說,站起來,「那就沒辦法了,我也不在家給你丟臉了,百家,我們收拾一下,帶著鐘聲住到你家去。」
「順兒,阿伢只是一時口快。」鄭百家拉著他說。
「一時口快就是心裡真實的想法。」柳順說。「我們當初是怎麼過來了,我絕對不會讓鐘聲跟我受一樣的苦,面子,比孩子的幸福重要嗎?」
「你走就走,了不起,我現在在家不能說話了,你縫上我的嘴我就不說了。可惜就算我不說,別人也會說。」回到柳葉鄉哪哪都好,就是人多嘴碎,看個結契的看戲似的。
柳鐘聲在屋裡看書,聽到他大大越發激動的聲音,才從窗戶邊上往外瞄,大大和爹再吵架呢,大大是刀子嘴,就算早已接受了爹和鄭爹爹的關係,嘴巴上時不時還要刺上幾句,而爹最討厭的就是大大這樣說,十次裡忍九次,還有一次是要和大大吵架的。
而這次,戰火的起源在他。
柳鐘聲很早就知道自己不是親生的,但是兩個爹爹,爺爺和大大都對他很好,在他心裡,這就是他的親生家人,所以見到今天上門這個據說是他親大大的人,他並沒有多大的感覺,見了面叫了人就往自己房間去了。
聽爹說的意思,這個伯大大是上門說媒的,他親身阿伢的哥哥有個哥兒,比他小一歲,想和他結親。
柳鐘聲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成親,和一個陌生的哥兒。
合上窗,閉著眼,假設窗外廖小豆的哭訴聲不存在。柳鐘聲長吁一口氣,覺得胸中悶悶的,他現在很想見到柳能琢,見到他,看到他那雙堅定的眼睛,好來驅散心中那絲對大大的不忍。
柳能琢最近有些忙,才回來連地都沒認熟呢,他爹就讓他把家裡三匹馬給解決了,回到家,出行坐船,馬就用不上了。柳能琢跑縣城,跑附近的村子,最後兩匹賣給城裡的商戶,那商戶家有馬隊,賣給他比賣給馬販子價格高了一點,還有一匹就拉到附近村裡,換了一頭帶崽的母羊和一頭牛犢還有一窩奶狗,牛算是馬以下最貴的牲畜了,雖說是牛犢,等明年春天也能下地了。奶狗帶回家哄康裕也不錯。
對這個成績,柳成涵覺的還湊合,又拿出一批從北方帶過來的貨物,讓柳能琢去解決掉。柳能琢呲牙,這城裡商戶都知道北方去的屯戶回來帶了不少好東西,離三江縣近的那幾個村的早就把東西出清了,現在城裡的掌櫃不說壓價,但也叫不出高價,如果他按照那個價格解決了,想都想得到他爹的表情。
不過還是得想辦法去解決,他的夫郎本也還在等待解決呢。正在沒頭緒想去找鐘聲找找靈感時,院子外面響起三長兩短的鳥叫聲,柳能琢笑的花一樣的跑出去了,自回來,柳鐘聲先來找他還是第一次呢。
出門左拐,急走百餘步,有一個小樹林,柳鐘聲這會子就在那等著呢,柳能琢悄悄的走近,從後抱起人就往上扔,「劫色劫色。」
「劫你個大頭鬼。」柳鐘聲攬著他的脖子固定住自己,就往他頭上敲爆栗。
「一個爆栗一個親吻,來。」柳能琢仰起頭撅起嘴索吻。
柳鐘聲無語,乾脆不說話,只伸手去掐他的臉皮。
「哎呦呦,疼疼疼。」柳能琢說著,只是抱著他的手不鬆,臉也不動。
「聲聲,誰惹你不高興了?」柳能琢用被扯的變形的嘴巴問。
柳鐘聲不捏他了,改用手環著他脖子,緊緊的抱著他。
「聲聲?」柳能琢問。
「有人來給我說媒,我那個親生阿伢的哥哥的孩子。」柳鐘聲說。
「什麼?」柳能琢掙扎著就想去他家問個明白。
柳鐘聲死死的抱住他,不讓他走,「爹說了不同意,這門親事不會成的。」
「你怎麼想的?」柳能琢充滿暴虐的語氣問。
「我不想和除你之外的任何人在一起。」柳鐘聲說。「可你能做到嗎?你曾經說的,就算我們不在一起,彼此也不娶親,單身孑然的過完一生。」
「你心疼你大大了是嗎?」柳能琢痛恨自己這麼瞭解柳鐘聲,連裝不明白都做不到,「你準備妥協了,不和我在一起了?」
柳鐘聲環著他的手臂縮緊,卻說不出一句是或不是,柳能琢先是沉默,後來竟然是笑起來,只是這笑容苦澀的讓人流淚。他把緊緊抱著他的柳鐘聲扒下來,看著那張已經無聲流淚的臉,柳能琢心疼的去擦眼淚,「我當然能做到,這輩子就算我們不在一起,你不娶,我就不娶。」
停頓過後,柳能琢笑道,「就算你娶了,我也不娶。」
「元寶——」柳鐘聲顫聲道,「你想要我嗎?」如果真的不能在一起,他不想讓柳能琢遺憾,他一直想要的,他都能給他。
柳能琢笑著搖頭,「我從來不要你的犧牲和彌補,所有一切都是我自己心甘情願。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接受。」
兩個人在小樹林裡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夜幕降臨,最後還是柳鐘聲先走,一步一步,開始兩步是緩慢,到最後就是快走,不一會兒,再怎麼睜大眼睛,那個人影也看不見了。
掙扎了一下午的眼淚終於從眼眶裡滑落出去,柳能琢苦笑著罵自己活該,人人都知道你是個霸王性子,偏你要把最重要的事最重要的決定交給別人,現在好了,自嘗苦果。
柳能琢並沒有哭多久,眼淚擦乾沒事人一樣,回家柳含青問起他也只說出去約會去了,照吃吃,照樣逗弄柳能行,所有人都沒看出來,這個人失戀了。
柳鐘聲回家也沒露什麼馬腳。柳順依舊和廖小豆冷戰中。伯伢那柳順已經親自去說了,大堂哥夫郎說了幾句不中聽的,柳順當場就回過去了,「鐘聲是我的兒子,是我一點一點養大的,我做爹的不願意委屈他的幸福,你這個親戚是不是管太多了。」
族譜上記的是他的兒子,情感上也是他全心付出,這會子你要站在生身爹的身份上對柳鐘聲指指點點,那就太不要臉了。自己不要臉,就別怪別人不給臉。
二哥冷了臉,他對亡夫郎顧念很深,所以那邊說要結親,他就同意了。本來一樁親事沒什麼的,哪想到柳順不願意,說柳鐘聲以後只會和他喜歡的人在一起,其餘的人都沒門。小梨子如今也嫁人了,偷偷的規勸他爹說,「順叔又沒說錯,鐘聲是你的侄子,是我的堂弟,他的親事五爺爺和順叔都沒開口,大大就去說,說的又是舅舅家的哥兒,這不合適。順叔不同意就不同意,以後別提了。」
「他阿伢拚命生下他,他連他舅舅家都不顧念,那就是個孽子。」二哥說。
「爹,以後這話別說了。」小梨子喝道,小時候他不懂事,阿伢生了弟弟後就去了他也怨過弟弟,如今他卻是明白了。「鐘聲沒欠我們什麼,阿伢拚死生下一個兒子,可這個兒子終其一生不會在阿伢墳前叫一句阿伢。還不夠嗎?」
明面上這件事就算過去了,柳成涵那邊甚至都沒聽到風聲。周紅梅去和周金福說了後,周金福偷偷去陌上柳外見過柳定玥,按說他這會子日子應該不好過,但他還是明媚的笑著,周金福看著就對他心生好感。
也拾掇著周滿兒去看,周滿兒不願意,周春光就說,「他見過的,定珠的弟弟,有時去他家吃飯不也碰上過,現在倒不用特意去看。」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現在玥哥兒長的愈發好看了。」周金福說。
「你先別剃頭擔子一頭熱,先去問問他家的意思再說。」周春光說。
於是又迂迴的通過柳含青去聯繫柳定珠,柳定珠一時也有些吃驚,周滿兒,那個文靜的弟弟,他可猜不准柳定玥會不會同意,只含糊的說了他回頭再考慮考慮。
柳含青和周紅梅為這件事忙碌,自然就不會關注柳能琢的沉默。柳能行倒是敏銳的感覺到他哥哥最近越發恐怖了,可他不敢說啊,只想著什麼時候偷偷去找鐘聲哥哥來說。他現在在他家就是底層的人物,誰都得罪不起,簡直心酸。
柳能琢和柳成涵商量的,是不是去傕都跑一趟,那是府城,商業繁華開的起價,柳成涵問他見他條條框框都準備好了,也不攔他,「你想去便去吧,路上小心。」
柳能琢只拿了些樣品去傕都,他一個人帶著大宗貨物出門那就是挨宰的樣,帶了樣品去談妥了價,到時候再把東西運過去就成。
柳鐘聲每天幫家裡做完事後只待在屋子裡,柳老五和廖小豆都習慣了他這樣的性子也不以為然,只鄭百家有次問他,元寶好幾天沒來找你了,是不是兩個鬧矛盾了?柳鐘聲笑著搖搖頭,鄭百家看著他說,「你和元寶的事不要急,再怎麼的,我和你爹擋在你們前面了,你爹不會讓你委屈的。」
柳鐘聲還是笑著搖搖頭。廖小豆最近和他聊天都會若有若無的說起誰家的好哥兒,說人家夫郎體貼順心。他都會溫順的聽著,應和著。假裝胸口那空落落的疼痛不存在。
柳能行來找柳鐘聲,為了引起他的重視,刻意說的很誇張,說柳能琢最近都黑臉的能止小兒夜哭了,不聲不響還一個人跑傕都去了。
「他不在家,去傕都了嗎?」柳鐘聲的全副心神都被這句引去了。
「是啊,一個人去的,背個小包,都不提前和我說,我還是問了阿伢才知道的。」柳能行不滿說。
「他還會回來嗎?」柳鐘聲困難的嚥一口水問。
「應該會回來吧,沒說不回來啊?」柳能行說。
「好,我知道了,沒事的,等他回來再說。」柳鐘聲不知道自己說的什麼,反正是把柳能行送走了。轉回身倒在床上,柳能琢會走啊,如果他一走再也不會來了呢?一輩子見不到他了呢?
柳鐘聲揪著胸口,幾乎不能呼吸,如困獸一樣嗚咽,腦海裡一下子是柳能琢撅嘴索吻的樣子一下子又是廖小豆欣慰的說他是好孩子。
他不是柳順親生,大大對他好是恩情,他要報恩,他要是好孩子。

  ☆、第80章

柳定珠和柳定玥說周滿兒時,柳定玥怔愣片刻後哈哈大笑,簡直是笑的直不起腰的程度。柳定珠看著他,「這有什麼好笑的?」
「周掌櫃家的兒子?叫滿兒的?」柳定玥確認問。柳定珠點點頭,拍他讓他別笑了。
柳定玥又哈哈大笑一會後說,「行啊,什麼時候讓我們見一面,嗯,就讓他送一次點心到店裡來,我在店裡等著他。」
「關鍵你是個什麼意思,你要是沒那個心思,把人叫來了,你說看不上,這不是兩家結仇嗎?」柳定珠說。「我可事先說清楚,他是個啞巴,還比你小三歲。」
「小三歲有什麼的,總比大二十幾歲的好。」柳定玥說。
柳定珠看他那意思,是有那麼點意思,就去跟柳含青說了,讓周滿兒送一次點心到陌上柳,讓兩人見一次。
周滿兒送點心去陌上柳,柳定玥就坐在掌櫃的位置上等他過去拿錢,周滿兒不看柳定玥,偏偏柳定玥還要笑,笑的周滿兒耳根都紅了,拿了錢用落荒而逃的速度離開。
回去後周金福問他看著怎麼樣,周滿兒搖頭,表示自己根本沒看,周金福問他那讓他做你夫郎好不好,周滿兒紅著耳根走了,不說行還是不行。
柳定玥回去跟柳定珠說行,就他了。柳定珠再三確認後,才喜氣洋洋的去找柳含青,這下他心頭的大石就挪走了。周滿兒挺好的,人長的斯文俊秀,身高也夠,下一代不會差,有手藝有孝心,不會說話也沒多大事,正好不用擔心他和柳定玥吵架,柳定玥那個爆脾氣,越跟他吵他越凶,不理他他自己就好了。
周家這邊收到柳家的表示,就請了冰人上門去說,拿了柳定玥的生辰八字去和周滿兒合,大吉大利,八字很合,一切就按照程序來。
周滿兒知道柳定玥答應議親後又去了一次陌上柳,這次他鼓足勇氣寫道,『我不能說話,一輩子只能這麼交流,你確定了嗎?』
柳定玥看了紙,「字寫的還挺好看的。」
周滿兒舉了舉紙,柳定玥笑道,「不會說話就最合我的胃口,我是個話嘮,最喜歡說話了,所以不喜歡身邊的人多話,只要聽我說就好了。」
周滿兒第一次正面的看他,看他的神情不似作偽,翻了一張紙又寫到,『我二哥的夫君家放話說我要娶他家哥兒,就算做不了夫郎也要做小。』
「你會嗎?」柳定玥看了紙後說。「你會娶那個人嗎?或者讓他做小。」
周滿兒頭搖的撥浪鼓似的,柳定玥笑說,「這不就結了,旁人說的話你在意什麼。就像別人都說我阿伢跟別人走,我也會跟別人走,你相信嗎?」
周滿兒又是一陣搖頭,柳定玥笑了,「呆子。」
周滿兒又不好意思了,唰的一下,又走了。
柳定玥和周滿兒正式議親了,柳含青覺得辦成一件大喜事,閒來無事總算可以回原家坐坐。和廖小豆扯了會子閒話,柳鐘聲進來時他驚倒,「鐘聲怎麼瘦成這個樣子了?」
「姑伢。」柳鐘聲叫道。「沒什麼,大概在長個子吧。」
「我也納悶,吃飯吃的挺香的,又沒風寒又沒哪裡痛,也沒累著,每天也睡的好好的。就是看著往下掉肉。」廖小豆話語裡有些心疼,「吃肉吃魚都沒用,人參燉雞都給他吃了兩隻了。我說叫大夫來看看,又不讓。」
「沒什麼大病叫什麼大夫。」柳鐘聲笑說,他看著人消瘦了,但是說話這時候看著精氣神挺好了,所以誰都信了他的話,沒人知道他已經持續了好幾天都是晚上發熱,早上起來又好了的狀況。
「等元寶回來,讓你們確定了房屋樣子,今年是來不及了,明天春耕後就在家邊上建個院子,兩家中間用門打通,院子有獨立的門出入,以後你們就住在隔壁,還可以在家吃飯。」柳含青閒聊笑著對柳鐘聲說,「你姑爹畫了幾個院子樣子,都挺漂亮的。」
「說什麼呢,你家建房子還能要鐘聲看什麼樣子?」廖小豆說。
「阿伢——」柳含青不解的看向他,不是都是心知肚明的事嗎?廖小豆想不讓他繼續說,就換個話題。你舅舅家下聘下了多少?兩人又開始新一輪的閒談,柳鐘聲的面上掛著笑容,可只要一低頭,那笑容就變成比哭還難看的苦澀。
柳葉鄉的冬天也冷,但是比北方好很多。半個月後柳能琢回來了,風塵僕僕的,已經有一個男人的模樣,讓誰也不能繼續把他當小孩。
「我把舅舅家那幾車貨也賣掉了,過兩天,那家就下船過來拿東西。」柳能琢向他爹匯報到,所有東西的賣價他都標在一張紙上,讓柳成涵能一目瞭然。
「那你去你舅舅問一下吧。」柳成涵說,拿著紙看著賣價再想著進價,最終確定他們會是非常大的一筆錢,不由滿意的點頭。這才是他辛辛苦苦從北方帶回來的價格嘛,若按照三江城現在的價格,那不就是為他人做嫁衣裳。
說要去舅舅家,柳能琢到底還是洗了澡換了衣裳,整理了儀容再去的,那個小沒良心也不知道想他了沒。想著又把買給他的東西整理出來。他也想通了,這家裡無非就是外大大不同意,鐘聲也顧念著他,那他就等好了,他總活的比外大大長,等外大大去了後,鐘聲總能答應和自己一起。
他能等的。
去舅舅家並沒有看見柳鐘聲,和柳順說完正事後就開始往屋裡瞄,「鐘聲不在家嗎?」
「大概你外大大讓他出去幫忙跑腿了,在舅舅家吃了飯再走。」柳順說。
「不了。」柳能琢想了一下還是拒絕了。「那家掌櫃的明天就派人來取貨了,我得先回去把這些都準備好。」
「行,舅舅這些東西你就不用操心了,明天我會拉到小碼頭去。」柳順說。柳能琢已經和那商行說好了,他們家有大船在三江城,到時候再派兩條小船來柳葉鄉碼頭運貨過去。
柳鐘聲回來時只看到柳能琢遠去的背影,他覺得自己好像起了幻影,進院子後問他爹,「剛才元寶來過了嗎?」
「來過了,他幫忙把家裡的東西賣了個好價錢,今年能舒舒服服過一個年。」柳順說。
柳鐘聲卻像一下子失語了,心裡像破了個洞,不停的往下沉,他來了為什麼不等他就走了,他不想見到自己嗎?為什麼?他生他的氣了嗎?
是啊,他為什麼不能生氣,他有一往直前的勇氣,是他猶豫彷徨,是他傷了他。他生氣是應該的,也許會徹底放棄他,曾經打也打不走,罵也罵不走的人會給他一個輕蔑的眼神,然後留給他無止境的背影。
他不要我了。
柳鐘聲如尋常站著,但心卻像走進一個死胡同,渾渾噩噩轉不出來,當晚如期來臨的發熱後,他沒有在早晨好轉清醒。
做個好孩子太累了,他快要撐不住了。
等柳順來叫他的時候,他已經發熱到昏迷不醒。一家人被嚇的不行,急急忙忙去找大夫來,大夫診脈後連連搖頭,「這孩子心思鬱結嚴重,怕是自己存了死意。」
「胡說什麼,他每天好好的,怎麼會存了死意?」柳順當場就叫了出來,「你不會治就不要亂說。」
「我亂說什麼。」大夫面色不好的說,「這是一條人命,我怎麼會草率對待,你要不信,我開副藥,你去煎了,看喂不喂的進。做爹的不知道兒子心裡想什麼,等到這個地步來怪別人,你怎麼不自己反省反省。」
柳順連連搖頭表示不相信,鄭百家心急如焚,他問大夫,「大夫你想想辦法,有沒有辦法把他救醒,求求大夫,你的大恩大德我們永世難忘。」
「現在除非他自己能清醒過來,這樣用藥還有一線生機,若不然。」大夫沉重的說,「你們可以在他耳邊呼喊他,激起他的求生欲-望。還才這麼大的孩子,有什麼事想不開要求死呢。」
「我的心肝——」廖小豆一直坐在柳鐘聲床邊,眼淚都淌成河了,「這是要挖我的心肝啊——鐘聲,大大的心都要碎了,好孩子,快點醒來。」
柳順不相信的搖頭,面色蒼白,鄭百家固定住他的肩膀,免得他對大夫做出什麼過繼反應,「我去找別的大夫來看。」柳順像想起什麼,掙開鄭百家就往外跑。大夫也沒說什麼,只開了方子留給鄭百家。「若他醒了再來找我。」
鄭百家送他出門口,身後還是廖小豆的哭聲和柳老五的歎聲,鄭百家的眼睛沒有焦點的落在遠方,這是他的報應嗎?獵戶傷天和,柳叔和阿伢對他恩重如山,他卻拉著他們的獨子結契,這輩子都不會有親生的孫子。
可是有什麼報應衝著他來就好了,為什麼會報應在鐘聲身上?
柳葉鄉的大夫都是姓鄒,剛才那個就是鄒大夫,柳順不願意再去找鄒家人,這會去城裡也趕不及,他一扭頭跑去柳成涵家想讓柳成涵去幫著看看。
柳能琢正在往板車上裝貨物,等會就自己拉去碼頭那,柳成涵在幫忙。柳含青在廚房裡忙活早餐,周紅梅在幫兩個小的弄洗漱,柳順狀似癲狂的衝進來,把大家都嚇一跳。
柳順拉著柳成涵就往外跑,柳含青聞聲出來連忙追問怎麼了,什麼事,可惜柳順已經拉著柳成涵跑遠了。
柳能琢收起心底的那一絲不安,對柳含青說,「阿伢,我去看看。」
柳能琢到柳老五家時就聞到一股藥味,聽到柳成涵喝道,「胡鬧,我這半吊子水平怎麼治人,現在趕緊把鄒大夫請回來,要是不放心,就馬上划船去縣城請個大夫回來,孩子病的這麼嚴重,一刻都耽誤不得。」
柳能琢還沒進屋就猜出來,大概是柳鐘聲病了。呆站了片刻,想起來這會子他該傷心或者憤怒才是,偏偏他心如止水平靜的可怕,他一步一步的走向那個房間,柳鐘聲的房間。
所有人好像都不存在了,他只看得見床上躺著的那個人,只是一個多月沒見,他就有本事把自己弄成一幅瘦的只剩下骨頭的樣子。
真醜,柳能琢想,走到床邊,床邊的廖小豆像是對他說了什麼他一點都不在意,蹲下,摸到被窩裡握住他的手腕,一隻手可以完全握住的手腕,手腕上拴著一條紅繩,紅繩上串著一個小銀塊,打磨成元寶的形狀,中間打孔像珠子一樣串起來。他還記得他第一次看見這個紅繩的驚喜表情。
什麼心思鬱結,什麼高熱,什麼昏迷不醒,什麼求死,他彷彿都聽進去了,又彷彿都沒聽進去。
看著緊閉著雙眼神色灰暗的柳鐘聲,柳能琢現在心裡很平靜,手下一個用力,紅繩被他拽下來,他把那個小元寶緊緊攥在手裡,靠近了柳鐘聲,用情人間喃喃親暱的聲音說,「你想死,那就去死吧。」
柳鐘聲似有所感的睜開眼睛,眼睛上蒙著一些灰霾,不知道他看不看的見柳能琢,柳能琢彎起嘴角輕笑,「你對自己夠恨,對我更狠。既然已經決心去死,又有什麼捨不得的。放心,我會好好活著,我會忘了你,我會娶夫郎,我會生七個八個小孩,等我百年以後,去了地下我也不會去找你。」
柳鐘聲神色有痛苦之意,柳鐘聲說完自己想說的就想起身走,偏偏一起身,就聽見他聲如蚊吶的聲音喊道,「元寶,別走,別走。」或許他以為自己是拼了命吶喊,可出來的聲音卻像是蚊子音,可就是這樣讓人看著不忍。
柳能琢告訴自己應該提腳走的,柳鐘聲對他已經無情至極,他心裡想著他又有什麼用,但腳就像生了跟在床邊走不動。廖小豆連忙靠過去跟柳鐘聲說話,但他的眼神祇看著柳能琢,高熱讓他眼底一片模糊,已經看不出人的樣子,但他知道,元寶就在那。
「元寶,我好疼,好疼,你抱抱我。」柳鐘聲看著那個模糊的人影說,不要對我失望,不要放棄我,不要。
柳能琢垂頭站立了片刻,鄒大夫又被鄭百家請回來,給柳鐘聲搭脈,柳能琢順從的往旁邊一站,感覺到柳能琢走遠了,柳鐘聲發出尖利的不,不的聲音,鄒大夫以為他是不願意看病,就示意讓柳順和鄭百家制住他。
柳成涵走到柳能琢身邊,這才直觀的發現,柳能琢已經長到可以和他比肩的位置,是個大小伙子了,柳成涵問他,「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知道就說出來,鐘聲這是心病。」
柳能琢沒回答,只問了一句,「爹,為什麼我這麼痛苦?」
柳成涵看著他,跟兒子交流愛情什麼的並不在他的設想內,這個問題比較突然,他要好好想想怎麼回答。
好在柳能琢也沒有非要他回答的意思,只抬手蓋住胸口,「這裡太疼了,如果能挖出來就好了。」
「為什麼?」柳成涵問,「你和鐘聲早戀的事,大人雖然沒明說,但也默認了,等你們十八歲就讓你們結契。為什麼要挖掉會疼的心,鐘聲為什麼有心病?」
「既然十八歲就讓我們結契,那也只有幾個月了,我現在就把鐘聲帶走吧。」柳能琢放下手,好像剛才那個說要挖心的人不是他,神色平靜,他不是在徵求誰的意見,他在說他的決定。
柳能琢上前,一直掙扎的柳鐘聲平靜下來,柳能琢用被子把他抱緊,橫抱在胸前,「勞煩鄒大夫跟我換個地方診治。」
大夫摸著他的山羊鬍子,拿起醫箱先走一步,人家家裡的事他不好聽太多。
「舅舅,我把鐘聲抱到我家養病。」柳能琢說。
「為什麼?」柳順問。
「舅舅不想知道他心思鬱結是為了什麼嗎?」柳能琢說,「我告訴你,因為你總和外大大爭執,他聽的多了也就想的多了。你們可以說不是他親身爹,把他養歪了,對不起他親生爹。他自然也能想他不是你們親生的,你們對他好,撫育他長大是恩情,他要當個好孩子來回報這份恩情。」
柳順白著臉站在原地,顯然沒有想到鐘聲的心結是這個,柳能琢說,「他在這裡養病沒有用的,養不好的。」
柳順已經完全呆住了,鄭百家衡量一二,還是神情複雜的揮揮手,讓柳能琢帶他走。柳能琢帶著柳鐘聲走了,大夫走了,柳成涵也走了,屋子裡只剩下四個人,鄭百家看一眼同樣怔愣的廖小豆,喟歎一聲,摟著還在發呆的柳順走了。
廖小豆維持坐在床邊的姿勢很久,很久,突然伸手抽自己嘴巴,「我這張嘴,我這張嘴,鐘聲啊——鐘聲——」
大大錯了,你好起來怎麼怪大大都行。

  ☆、第81章

只剩下一幅骨頭架子的柳鐘聲讓柳含青和周紅梅都心驚不已,柳能琢把他放在自己床上,讓鄒大夫給他搭脈。
「現在脈象平和了許多,我開了藥方子按方吃藥,吃上三天就差不多了。」大夫說,「只是他這一病傷了元氣,須得慢慢調理,身體才會恢復如初。剛開始不要給他大補,虛不受補。」
「謝謝大夫。」柳成涵說,柳能琢沒讓柳含青插手,所有關於柳能琢的事他都親力親為,還特意把柳能行拎出來教訓一會,在柳鐘聲養傷期間,幾個小的都不准進去,柳能行進去他就揍他,如果康裕或者交子進去他也揍他。
柳能行護著頭怒目而視,雖然柳能琢只比他大了四歲,但就武力上來他完全沒有一爭之力,只能認了。
安置妥當後,柳能琢用剛打上來的井水洗把臉,冷靜一下,繼續準備把貨物拖到碼頭去,和人家約好的不能失約。柳成涵看他的行為,很欣慰的對柳含青說,「咱們家的大郎長成了。」
柳含青卻還是在皺眉,柳成涵剛剛跟他說了柳鐘聲的心結,心裡又氣又惱,「上次我回原家見他消瘦的厲害就該問的,也不至於到這個地步。」
「這又關你什麼事?他自己不願說,你去問了也不問不出什麼。」柳成涵不甚在意的說,「只是你阿伢的性子確實是不討好,明明都同意了,這柳順和百家結契也這麼多年了,每次還說那些傷人的話,這要不是百家覺得虧欠他們了,怕早就帶著柳順遠走高飛了。」
「說了他多少遍了,下次還會繼續說,有時候說了也後悔,就是控制不住那張嘴。」柳含青對他阿伢也很無奈。
「反正鐘聲要到咱們家來住的,乾脆這次住進來就別走了吧。」柳成涵說,「幸好元寶那屋還大,可以住到新房子建好的時候。」柳成涵對柳能琢選個爺們沒什麼意見。他本身就是同-性-戀來著的,雖然到這個時代,變成合法合理的夫夫關係,但在他心裡爺們喜歡爺們根本就不是什麼大事,孩子喜歡就好。
「等鐘聲喝了這碗藥,我還是回原家看看。」柳含青不放心的說。按說長子喜歡男人他不應該接受的這麼快的,只是最初知道的時候柳成涵就非常淡定的接受了,所以柳含青和周紅梅都受他的影響,沒什麼負擔的就接受了,孩子喜歡就好。
如今柳鐘聲把自己折磨成這樣子,他作為姑伢心疼,作為他以後的君伢也心疼。但是他畢竟是弟弟的兒子,費勁心思養到這麼大,就這麼到他家裡來也不行。
柳含青回去後怎麼說的這就不說了,柳能琢完成了自己的那一份事,把錢交給他爹,又交了另外一個錢袋子給他,「這是鐘聲在家的吃穿嚼用。我的人我自己能養活。」
「如果你堅持。」柳成涵沒說不行,反正這個錢放在他這,以後也是要用到他們身上的。
柳鐘聲的情況並不好,雖然大夫沒說他還有那什麼無從查證不知道怎麼看出來的死意,但他還是每天都發熱,每天喝了藥汁,就再也吃不下其他的。若不是柳成涵從前也是這樣的情況,周紅梅和柳含青都有這方面經驗,柳能琢早就帶這他四處去找名醫了。
就這樣病情反覆到臘月,家家戶戶都有了年意,柳鐘聲總算穩定下來,不再發熱。他沒有問自己為什麼到了元寶的房間,只是從睜眼開始就不錯眼的看著柳能琢,除了柳能琢離了他的視線。
柳能琢見他病好了,就冷臉進出,絲毫不見他病重時焦急心疼的神情。晚上兩人各睡各的被窩,柳鐘聲悄悄躺到他的被窩裡,柳能琢要去推他,他就手腳並用巴在他身上,柳能琢摸到他身上明顯的骨頭,總會心軟,閉眼收手,眼不見為淨。
柳鐘聲緊緊抱著他,柳能琢不理他,片刻後就感覺到胸前濡濕了一塊。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掰開他的臉。粗魯的用自己的衣袖給他擦眼淚,「哭什麼哭,不准哭了,你這是求仁得仁,有什麼好苦的。」
柳鐘聲眼淚掉的更凶了,「現在越來越像個小哥兒了。」柳能琢故意說,他知道柳鐘聲不喜歡人說他像哥兒。柳鐘聲依舊淚眼婆娑,他只能放軟了音調哄到。「別哭了,你病才好,哭傷身,真要心疼死我啊?」
「你說你忘記我,你會娶夫郎,會生七個八個小孩,就算到了地下你也不會來找我。」柳鐘聲哭道,「柳能琢,你好狠的心。」
「那是氣話,不是真的。」柳能琢拍著他的背說,「只准你氣我,不准我說兩句氣話。現在換成我躺在床上病的這麼嚴重,你怎麼想?」
「我不想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病的這麼重。」柳鐘聲更委屈的說,「我吃了那麼多苦藥子,現在舌跟都是苦的,你也不知道心疼我。」
「肯定是不好好吃飯,不好好休息,所以才會生病。」柳能琢說。
「我怎麼能好好休息,一閉上眼就看夢見你娶別人了,或是遠走他方了,每次都嚇醒,胸口疼的不行。」柳鐘聲說,「結果你回來了到家裡來了也不見我就走,我一時怒急攻心才會病的。」
「好好,都是我的錯。」柳能琢冷了聲說,「那你還巴著我幹什麼,明天回你大大身邊做你的好孩子去。什麼時候需要我了我就在你面前露個臉,不用了,我就自己找地方待著去,橫豎都是你的道理。」
柳鐘聲又開始抽搭起來,柳能琢這次堅持了一炷香時間,還是要煩躁的去給他擦眼淚,只是表情是嫌棄,手勁卻沒放重一分,「如今這夫郎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本事,你是學了十成十了。」
「你煩我了。」柳鐘聲說。
「不煩,哪裡敢煩。」柳能琢說。
「我如今在你家了,大大那怎麼辦?」柳鐘聲的眼淚說停就停。
「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柳能琢說。
「要不咱們就不沖外面說了,以後你家住半個月,我家住半個月,旁人問起我們只咬死不承認就是,反正我們都不娶親,久而久之大家也會心知肚明。等大大百年後,我們再對外說,好嗎?」柳鐘聲說。
柳能琢聞言盯著他,嘴角卻彎起,「這次改主意了,不要大大,要我了?」
柳鐘聲蹙起眉,有點憂傷的說,「就算我做個壞孩子,大大還是大大,不會不要我。不要你你就會走,而我就會走。」
「我只是那麼一說,又不是已經決定了要分開,結果你就真的不來找我。開始我還生氣,後來就開始擔心,開始每天都想你,每天都在等你來找我,可你都不來。然後還要別人告訴我你去遠方了,你知道我有多害怕。結果你回來了,到家也不等著我,我回來時就看到你一個背影,不要狡辯,我就是被你氣病的。」柳鐘聲委屈的說。
柳成涵抱住他說,「是我錯了,我認錯,下次再也不敢了。以後你說什麼我都不聽,就要黏著你,別人不同意,我們就做對野鴛鴦。」
「死過一回才知道,我不想死,我也不想離開你。」柳鐘聲說,「我為了你辜負了大大,你以後敢對我不好,我就上吊給你看。」
柳能琢笑道,「你是我小祖宗,我敢對你不好嗎?」
「不是說吃藥吃的舌根都苦了嗎,張開嘴我看看。」前途光明,柳能琢又起花花心思了。
「哼,你不是還說我醜來著了嗎?」柳鐘聲傲嬌道。
「太瘦了,要養肥一點,等過年就好吃掉了。」柳能琢語帶雙關的說道。鐘聲緊緊抱住他,卻不再言語。
柳鐘聲恢復了精神,身體就好的很快,到底是還年輕。他在柳能琢家養病時,只有鄭百家和柳老五過來看了他,柳鐘聲問爹和大大呢,柳老五說,「他們兩在家反省呢。」
「什麼反省比我還重要,都不來看我一眼。」柳鐘聲說。
「你多吃一點,長胖一點,他們就過來看你了。」鄭百家說。
可是直到臘月二十四,過小年,送灶爺,廖小豆和柳順都沒來看過他。今天是柳鐘聲要回家的日子,一大早起來,柳能琢就給他穿衣服。柳含青給他做的新衣服,大紅的衣裳上繡了白色的仙鶴,領子上還圍了一個毛邊,和康裕和交子的衣服一樣。
柳能琢幫他整理好衣裳,捏捏他好不容易又養了點肉粉嘟嘟的臉頰,「好看。」
「我回去過年,你等過了元宵再去說啊。」柳鐘聲不忘叮囑說,「我先回去讓他們有個準備。」
「知道了。」柳能琢說,「來,親個小嘴。」
柳鐘聲回去家裡倒是都佈置好的,菜也是準備的他喜歡吃的,只廖小豆有點想和他說話又怕和他說話的樣子,柳鐘聲迷茫道,「大大這是怎麼了,不樂意我回來。」
「樂意,樂意。大大每天都想你回來。」廖小豆說著眼圈都紅了。
柳鐘聲攬著他的肩去一邊說悄悄話去了,雖然不知道說什麼,但見廖小豆很快就恢復成以前的樣子對他,想來是說的好話。柳順就更簡單了,見柳鐘聲在家活蹦亂跳的,再加上鄭百家在一旁勸說,很快也過了心中那道坎,一家子開開心心的過了一個年。
元宵過後,柳能琢上門來說以後鐘聲和他就兩邊各住十五天,結契的事不會對外說,起碼在廖小豆和柳老五百年前不會對外說。
柳老五敲敲煙槍,「有什麼好瞞的,結契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當初順兒和百家的是簡略辦的,這會在家,就大辦一場,再請上一個戲班子,熱鬧熱鬧。」
柳能琢眼睛發亮的看著外公,他是慣喜歡場面的人。柳鐘聲則憂心忡忡的看著廖小豆,廖小豆面上的笑容不像作假,「那就大辦一場,咱們家好久沒熱鬧熱鬧了。」廖小豆摸著柳鐘聲的頭說,「大大想通了,只要你高興就好。」
「那感情好。」柳能琢見大家都同意,立即笑裂了嘴說,「不過現不急,怎麼也得等我滿兒叔叔成親後再說,他們的婚期定在春末,春耕後,就按我爹說的,在我家邊上再建一個院子,結契也在新院子裡請客。」
「那咱們在家把鐘聲那房間也重新整一下,三家都是新房,隨便你們住。」柳順說。

  ☆、第82章 完結章

過完年,周家餅鋪就大肆裝修,他們也沒瞞人,春末的時候周春光的兒子要成親,等成親過後,周家餅鋪也會重新開張。程招弟聽到消息後回家對程大郎說,「你岳家也太不給面子,小弟配他家啞巴兒子綽綽有餘,竟寧願選一個大三歲的哥兒,也不選小弟。」
「那就另外給小弟說親吧。」程大郎說,他劍眉星目,高鼻皓齒,算是個美男子,要不也不會迷的周心兒為了嫁給他什麼辦法都想了。
「其他有什麼好人家。」程招弟不滿的說,他就滿意周滿兒,性子好,小弟拿捏的住,等那兩個老的去了,以後周家還不是小弟說了算。他們背井離鄉來到這裡,討生活並不容易,沒有田地,他的夫君和大郎二郎都是在碼頭幫人搬貨,累死累活也只顧著溫飽。可恨就是周心兒,被家裡趕出來後就真的不回去,沒有他爹的貼補,娶他又有什麼好處,還那麼會生,如今都是懷的第三個了,怎麼養的活。
「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我早就跟外頭人說了,以後小弟要嫁到周家去的,周家這樣處事,以後小弟還怎麼能說道好親。」程招弟說,「實在不行,就讓小弟到周家當個平夫郎,周滿兒左擁右抱,享齊人之福,算起來還是他佔便宜。」
「再說吧,為什麼要小弟去給人做小。」程大郎說,「平白比別人矮了一個頭,那日子也不好過。」
「你知道什麼,你看如今二郎說親都是什麼人家跟他說,不是孤哥兒,就是家裡窮得叮噹響的,你就可以知道以後小弟說親時會有什麼人家。」程招弟說,「什麼日子叫好過,吃穿不愁就是好過。」
「二郎有看中的哥兒了,只等攢點錢建個房子就好成親了,只要踏實,總能過好日子的。」程大郎說。
「看中的那個妓子生的孽種?我不同意。」程招弟說,「我最近打聽出城北邊,有個雜貨鋪家的哥兒年方二十了,還沒出嫁了,他爹準備給他坐產招婿,二郎樣貌長的也不差,讓他去試試。」
程大郎沉默不語。
「大郎,你不要感情用事,我們當初埋了爹和阿伢北上時怎麼說的,我們會活的好好的,活出個人樣。你看我們現在活的叫好嗎?」程招弟說,「當初如果不是讓心兒迷上你非要嫁給你,我們早就在餓死在城門外了,更不要說在瘟疫中活下來。如今讓二弟娶那個雜貨鋪的哥兒又怎麼不行,至少我們家能換個環境。如今家裡孩子多了,又大了,以後用錢的地方還多的是,只靠你用肩膀提,你能養的起嗎?」
程大郎沉默不語。程招弟又絮絮叨叨說了很多,最後還是他的兒子大哭著找阿伢才走開。程大郎回到他住的廂房,周心兒背坐在床上。
「怎麼一個人在屋裡,老大和老二不用看著?」程大郎問。
周心兒不回答,程大郎奇怪的走到他面前去,這才發現他滿臉淚痕。「怎麼了?」程大郎問,「大哥他又說什麼了嗎?他說什麼你別往心裡去,他就一張嘴厲害。」
「恐怕不是嘴厲害吧。」周心兒冷笑說,隨即盯著程大郎,「程大郎,我要你一句實話,你哥說的是不是真的,你娶我,不是為了喜歡我,而是為了你家人不被餓死?」尾音有些發顫,甚至有些泣不成聲。
程大郎沉默不語。
「哈哈,哈哈哈。」見程大郎沉默不語,周心兒心沉到谷底,最後卻笑起來,只笑聲那麼苦澀,那麼悲哀。
「你去寫休書吧,我們過不下去了。」周心兒說。「孩子你既然養不活,就都歸我了吧。」他是愛情至上的人,要不然當初也不會為了他跟家裡作對。因為愛情至上,所以對愛情的要求也很高,他可以有情飲水飽,卻不能容忍這份感情有不純。
「你要帶著孩子回原家?」程大郎問。
「呵呵,我沒臉回去,再說回去幹什麼?給你那個好哥哥有理由纏上來嗎?」周心兒說,「不依靠原家,我也能把孩子撫養大。這個不用你操心。你不是個好哥哥嗎?二郎有了心儀的哥兒,你大哥說的那個雜貨鋪的哥兒你就自己頂了去,也是一段好姻緣。」
「就算剛開始有點目的不純,這些年我對你的好總不是作假。」程大郎紅著眼的說,「如果不是,我也希望能光明正大追求你,我也希望能讓你過好日子,我也希望能在你爹面前站得起來,像個堂堂正正的爺們。可是不行啊,一家子老少逃難到這裡,底子太差了,不靠你,我們根本就活不下來。可是如果不是逃難到此,我又怎麼遇到你。」說著竟也留下男兒淚來。
周心兒冷眼看著他,雖然心裡告訴自己他是在演戲,但他的血沒有冷的那麼快,看他在面前哭泣,他還是有些不忍和心疼。
「程大郎,如果你還想跟我過一輩子,我們現在就搬家,不在這三江城周家村待了,我們去上游的村莊去,租些別人的田地,總能把日子過下去。」周心兒說,心裡道這是給他最後一次機會,如果他不同意,他就徹底死心。
程大郎有些心動,周家村根本沒有可以耕種的地,就算有也輪不到他一個外來人種,作為一個農戶,伺弄田地是刻在他骨子裡的養家餬口方式。「可是,大哥他不一定會同意。」程大郎猶豫的說。
「我早就想說了,這出嫁的哥兒沒有總是巴著兄弟住的道理,他的兒子可不是姓程。」周心兒說,「程大郎,我嫁給你時答應你了,會幫你二弟成家,送你三弟出嫁,但沒說要跟你大哥混著過一輩子。你如今也有三個兒子了,你看看你自己養活多少人吧?」
「阿伢去世前讓我們兄弟和睦,守望相助。」程大郎說。
「說讓你們守望相助也不是說讓你們一輩子在一起生活。先不說你大哥,你只說你願意跟我走嗎?」周心兒說。「你大哥願意跟過來就跟過來,如果他不願意,也賴不上你,就算兩家混在一起住,也沒有一個外嫁的哥兒來管程家的家務事,這要是你爹活著,你問他同不同意?」
「那我們去哪呢,這家裡大大小小的。」程大郎說,「萬一到別人的地方上,地沒租到,一家人就要斷了生計。」
「只要你答應了,這些事我會去聯繫好,我有一個好哥兒外嫁到上游劉家莊的,那地外姓人多,我們去也不會受到多大的排擠。」周心兒說。
程大郎還是猶豫,周心兒冷笑說,「如果你還是算計著我爹家那些家產,我就勸你趁早打消主意,不說我大哥一家回來了,我姑表哥可也回來了,當初我弟弟沒出生前,我爹可是想著把家業給姑表哥的,就算弟弟出生後,我爹時不時還有這樣的想法。我姑表哥是個能耐人,你若要跟他對上,什麼結果我就不管了。」
「我並沒有算計你爹的家產。」程大郎說,「連累你被家裡趕出我已經很愧疚,每年總有兩天你情緒很低落,我知道,那是你爹和阿伢的生辰。等日後我們過的寬裕一點了,我再陪著你去你爹面前磕頭請罪。」
「程大郎,我再信你一回。」周心兒說,「若我知道你再騙我,我就拖著你去跳江,我說道做到。因為你,我已經變成一個笑話,你就別想著全身而退。到時候就沒有什麼結局比死更適合你我了。」
程大郎怎麼說服他哥的不知道,反正一大家子還是在春天開始的時候舉家搬遷到劉家莊,周心兒還是有些壓箱底的銀錢,偷偷買了幾畝地,再讓他朋友假裝是他的把地租給他們,再建了一個茅草土胚房住著,也算是安定下去了。
五月十八,大吉,宜婚嫁,今天是周滿兒和柳定玥成親的正日子,周金福摸著一幅繡著栩栩如生的鴛鴦披掛出神,這是周心兒托別人送過來的,給周滿兒賀喜用。不過這忙碌的日子,周金福也只感慨一下,還是把它包好收起來放進箱底。
他能過好他自己的日子就行了,其他的,總歸是回不到過去了。
柳成涵一家也早早來幫忙,周春光這些年雖然沒有開門做生意,但底子還是有的,請了獅虎隊,也擺了十里宴席,請所有周家村的人赴宴。這讓有些觀望投機的人心裡還是暗暗可惜,早知道把哥兒說給他了,不會說話也不是什麼大毛病,有家底有手藝,嫁過去不要為吃穿發愁,以後還能繼承這偌大的家業,也算是門好親了。
柳能琢也幫忙跑腿,精神抖索的也惹了不少人在悄悄打聽他是誰,可惜柳能琢把柳鐘聲也帶在身邊,兩人眼裡的情愫除了瞎眼的都看的出來,除了可惜也沒有什麼了。
柳定珠早早為柳定玥準備好了豐厚的嫁妝,這因為嫁到城裡來,怕別人看輕,和柳定邦商量了一下,又給他加了兩成,浩浩蕩蕩的嫁妝隊伍從上柳裡出發時,有些人含酸說道,這也就靠嫁妝撐場面了。
看熱鬧的人說,人家能有嫁妝撐的起場面也不錯了。
柳定珠他阿伢也鬧過要去參加柳定玥的婚禮,柳定珠無情的駁回了,怕他作妖,還請了在店裡幫忙的夫郎幫忙看著他,至於外家,他也沒請。高堂那就是他爹和柳方坐著,對他來說,柳方有一半是君伢,另一半才是他後伢,而對柳定玥來說,柳方悉心照料他長大,早與親伢無異。
給柳定玥梳妝的時候,柳定珠還是沒忍住哭了,他的小弟弟,總算也要成家了。柳定玥心情放鬆,見柳定珠哭還開玩笑說,「嫁我又捨不得,乾脆留我在家裡好了。」
「渾說什麼呢。留你在家幹什麼?我養你二十年已經是虧本了。」柳定珠敲他的頭,「以後到你夫君家,可不能這麼隨意,嘴巴上沒給把門的只能自己吃虧。」
柳定玥扁扁嘴,「我這一走,爹和阿伢指不定多寂寞了,紗麗哥帶著孩子住在城裡,哥,乾脆你再生一個陪他們玩吧。」
「這些不用你操心,你顧好你自己就可以了。」柳定珠說,「孩子這事不用急,心情放鬆他自然就來了。」
「我才不急呢,周滿兒才十七歲,就像帶兒子一樣。」柳定玥呵呵笑道。
「紗麗,快拿針來,我把這張嘴縫上,免得到別人家裡也亂說招人嫌。」柳定珠說。
兩人笑做一團,送嫁的傷感到底消散了。
周滿兒在柳成涵的陪同下來接親,在大堂拜過爹和阿伢後,才背起柳定玥到花轎上。大家都擔心周滿兒單薄,但見他背著柳定玥下盤穩扎,知道他並不是看上去那麼瘦弱,總算能放心。柳定玥家這邊送親的就是柳定邦和兩個堂兄弟。
柳定珠在家得擺了幾桌宴席,宴請了一些人。
這裡的夫郎成親時並不蓋蓋頭,所以新夫郎一下轎大家都能看到。柳定珠當年號稱上柳裡一支花,柳定玥自然差不到哪去,明眸皓齒,眉心中那一點硃砂紅,與大紅的婚衣相得益彰,辮在發中的珍珠,在陽光下閃耀光芒。光彩奪目。
大家都紛紛稱讚是一個好夫郎。
「我們結契的時候,你也點上一點硃砂,我覺得肯定好看。」柳能琢悄悄對柳鐘聲說。
「想都別想,那是小哥兒才點的。」柳鐘聲說。
「那就在屋裡點給我看。」柳能琢說。柳鐘聲沒應聲,顯然在考慮中。柳能琢在桌下握著他的手,只覺得心中歡喜。
周春光今天也是歡喜的不行,端著酒杯,從長街的這一頭走到那邊一頭,精神煥發的就像又年輕了二十歲,人人都知道他對這個兒夫郎滿意的不行,也就沒人不識相的說這個夫郎有兩個阿伢,一個和人私奔了,一個竟然是他大哥的君伢。
柳定珠擔心柳定玥的種種都不需要擔心,柳定玥在家裡是有些嬌慣,但他也不蠢,新婚第一日,忍著身子的不適,還是早早起了床,和周糕兒一起做了全家人的早餐,給周春光和周金福請安斟茶後,他還準備了小禮物送給周糕兒的兩個小孩。態度擺的端正,一家人相處其樂融融,並無生分。
周滿兒則整天都是笑盈盈的,做點心開店都滿是勁。周家餅鋪成親那天就開張了,不過那天都是白送,不收錢,第二天就是正式營業了。柳定玥還是規矩的沒有去前面,只是時不時送些水去給在廚房做事的周滿兒。兩人相處柳定玥主動些,周滿兒雖然羞澀,但也照盤全收了,兩人間也有了點如膠似漆的感覺。
等到五天後回門後,柳定玥才去前面幫忙賣糕點。他笑臉迎人,又爽快麻利,賣起糕點來又快又好,周糕兒仔細觀察了他一個月後,才去和他爹說,如今店裡就滿兒和定玥就好了,我和小林子還是去把城裡那家店開起,思鄉送去私塾,思周就放在老店,阿伢幫忙看著。他們晚上回來住。
周春光想這樣也好,兩兄弟兩個地方,掛的牌匾都是周家餅鋪,不算分家,但又各自管家,以後不會發生什麼矛盾。
周滿兒的婚禮後,柳成涵一家也回到正軌上生活,家裡的田地依舊是租出去,只留一兩畝地給柳含青種著玩。柳成涵回來後繼續在家塾裡當夫子,不止是啟蒙,更大一點孩子的讀書他也包了,不是為了別的,就是為了愛好,這說教會上癮,當夫子可以盡情的說教還受人尊敬,實在再好不過了。如今他在族裡也排上號了,有什麼事也能喊他過去商量一二。
柳能琢在周家村包了一個倉庫,做掮客,南北貨來貨往的,他舅舅給他牽線認識了周家現在的族長,周春彪,更是混的如魚得水。
柳成涵並不覺的他行商賈事就是下作了,再說他這也不是行商賈事,倒是像個職業買賣人,賣的是眼光和手段。
他給畫的院子,柳能琢說要自己賺錢建,本來就存了些底子,如今全投到倉庫裡,好在還要一個月才開始間房子,到那個時候也有銀錢周轉了。
鄭百家現在是絕對不會回山上打獵了,之前重新修整的老房子,如今沒住在那,收拾出來當他和柳老五做木工的地方也不錯。一個人做木匠,累死也賺不到多少,他就收了兩個徒弟,幫忙打雜什麼的,晚上也能住到院子裡守著東西。
柳老五現在的頭等大事就是給柳能琢和柳鐘聲的新房打傢俱,用的他從北方拖回來的好木頭。
如今陌上柳是柳紗麗在管,柳順也不去說繼續讓他做採買,就伺弄著家裡的田地,柳鐘聲對木匠也興趣不大,跟著柳順種田。閒暇時兩人就坐著小船去江上釣魚。住在柳能琢家時,柳鐘聲就幫他做賬,然後在廚房裡幫忙做飯菜。
柳鐘聲天生點了廚藝技能,一樣的菜做出來他就是好吃些,柳能行和兩個小的簡直比柳能琢還渴望柳鐘聲能天天住在自家。
康裕和交子也跟著上私塾,交子注意力集中,學習倒也容易,康裕讀書就有點不行了。一家子學霸總算出了一個學渣,柳含青不好意思的跟柳成涵說,「康裕不是學了我的愚笨吧?」
「你哪裡愚笨?不是還有人找你求畫嗎?」柳成涵笑著說,「康裕不喜讀書,就教他別的,只要識字明理,其餘大部頭不讀沒有關係,又不考狀元。」
「錠子跟定邦聊了幾回天,錠子說也要去參加官試,當個官吏。」柳含青靠在柳成涵胸前,如年輕時一樣,「定邦好耐心,也願意陪著錠子這半大的小子聊天。」
「那是他知恩圖報。」柳成涵說,「當初你還說柳定珠命苦,如今看他如何?」
「我看他幹什麼?」柳含青笑說,「當初也人人說我命苦,我今日過的快活,別人又怎麼能想像。」
柳成涵總是被人偷看,這一點他已經很適應了,只不過這次又不同,按說他人到中年後,偷偷看他的夫郎哥兒就少了很多,但最近總感覺有一道炙熱的視線在偷看他,柳成涵撞到過幾次,一個乾瘦的中年夫郎,眉目倒是依稀可見清秀,只是一臉苦相總讓人看著不喜,見柳成涵看他,他也不閃躲,只是定定的看著他。
這更奇怪了?這別人家的夫郎敢這麼含情脈脈的看著別人家爺們的,還真少。這種情況還不是一天兩天,持續了七八天,每次的地方都不一樣,倒像是特意守在他會經過的地方偷看。柳成涵改了幾次回家的路線,時辰,他一向潔身自好,可不想臨老還惹上一樁爛桃花,徒增晦氣。
可惜這爛桃花能躲過去的,就不叫爛桃花了。一日柳成涵走到回家的路上,因為族裡有事繞路去族老家再回來,路過一個水溝,雖然是水溝,但是是從江邊挖過來,供汛期分擔壓力,所以也一米寬,兩米左右深。尋常人都不往這邊走動,也嚴加勒令不准小孩子往這邊走。
柳成涵正想事了,就聽見前頭撲通一聲,柳成涵驚詫的抬頭,一閃而逝的衣角有點像偷看他的那個夫郎。那個,這麼明晃晃的在我面前跳溝真的好嗎?
柳成涵原本想當沒看見直接往前走,既然這麼設計的,大概不會淹死吧。可往前走幾步,原本掙扎兩聲的人也漸漸沒聲了,到底心不安穩,回到那人跳水的地方,「喂喂,你還好嗎?」
沒人響應。柳成涵想找個棍子挑一挑,但左右看看都沒有,片刻後,只能捏著鼻子跳進水溝裡,全身濕透後才把人撈上來。
那人緊閉著雙眼,面色蒼白,只有胸口還有微微的起伏,柳成涵全身濕透,一陣風出來不由自主的打個寒顫,道一聲晦氣,這附近也沒什麼人走動,只得轉回去去族老家,說自己在走在水溝邊救了個人,他身體這樣的情況自顧不暇,請人去料理一下。
又借了一件衣服披著回家,柳含青看他這個樣子回來嚇一跳,「這是怎麼了?」說話間趕緊去拿了衣服來給他換,還有熱水,又去廚房煮了薑湯。
「看見有人落水了,就幫一把。」柳成涵說。
「誰落水了?」柳含青問。
「有點眼熟,但不知道是誰。」柳成涵說。
「下次再遇到這種事你回頭叫人,別自己去,這濕了一身又吹風回來,萬一病了怎麼辦。」柳含青說。「等會我熬一劑藥,吃了再睡會。」
「嗯。」柳成涵應道,隨即笑說,「其實現在也沒有以前那麼容易病倒了。」
「小心為上。」柳含青說。
許是邪了門了,柳含青和柳成涵都認為他自己不會生病,結果就詭異的病倒了,也不發熱也不怎麼的,就是昏睡,無力,一天只有一兩個時辰是清醒的。請大夫來看也是束手無策,一家人急的團團轉。
偏偏這時那救的人還有上門來搗亂,一進院門就哭,跟嚎喪似的,柳含青聽了就氣血上湧,這會一點不吉利的都聽不得,就想出門去趕他。
「柳飄絮,怎麼是你?」柳含青問。
「涵哥哥為了救我才這樣的,我死不足惜,要是涵哥哥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柳飄絮情真意切的哭訴道。
「你多想了,他不是為了救你,就是阿貓阿狗掉下水,他也會去救的。夫郎感激可以,還需自重。」柳含青說。
「做人要知恩圖報。涵哥哥為了救我,我是斷不會就此不管的。」柳飄絮說。這是他的機會,他必須得把持住。
「那你想怎麼管?」柳含青冷著臉問。
「我也沒有別的報答,就讓我留在這燒點熱水,熬個藥,至少做點什麼,我的心才不會這麼煎熬。」柳飄絮哀切的說。
「啪——」柳含青直接一個大耳瓜子扇過去,柳飄絮被打到一邊,人都懵了。
「你是故意跳下水的,你是故意跟著大郎,然後跳水,你故意要借此纏上大郎。」柳含青冷聲道,「你太下作了,現在就給我滾,滾的遠遠的,如果大郎真有點事,我必要你十倍償還。」
「你憑什麼替涵哥哥做決定,涵哥哥是還記得我,所以才救我的,他憐惜我,不想讓我死。我來報答的是涵哥哥,又不是你。」柳飄絮捂著臉說。
柳含青不欲和他多說,在門頭找了一個掃帚出來,就用掃帚趕柳飄絮,「你要見你涵哥哥,就等他清醒後再來,現在我是他的夫郎,我說讓你滾,你就給我滾。」
柳飄絮被掃把連趕帶掃的出來,丟臉至極。卻也沒別的辦法,跺跺腳,在被人圍觀之間走了。
躺在床上的柳成涵,真實情況出乎人衣料,在一個白茫茫的空間了,兩個柳成涵正面對面的坐著。
「你一直都存在我的腦海裡?」柳成涵有些微妙的膈應,想到他和柳含青床事一直有人在圍觀,就有些不爽,不希望柳含青的身體被別人看到。
「我並不是一直都有意識,你身強體健的時候我都昏睡著,只有你病了才會有短暫的意識。」柳成涵本事是個文弱的人,性格從眉眼中帶出來,兩人就算長的一樣,別人一見也知是兩個人。
柳成涵看他,不知道為什麼出現兩人這樣見面的情況,只能先試探的說,「說來還是我要說對不起,不知哪來的孤魂,佔據了你的身體,害的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本身虛弱的笑道,「當時我已經斷了生計,如若不是你的魂魄到這來,世上早沒有柳成涵這個人了。說來,也是的魂魄進來,我這一縷意識才會留在體內,也能看到你怎麼對阿伢,對爺爺,對條兒。」
柳成涵聽到這,知道這人是對自己沒惡意的,臆想中的兩個魂魄決鬥,二去一的場面大概不會發生,頓時鬆了一大口氣,「也沒什麼,也是我的阿伢,爺爺,和我的夫郎。」
本身笑笑,「最近我常常覺得有消散之意,就想著在消失之間見你一面,表示感謝。」
「不用這麼客氣。」柳成涵說。
「條兒很好。」本身突然說,「如果不是我一時想不開,我想和他相處到後來,我也會喜歡上他的。」
柳成涵看著他,什麼意思?
「別緊張。」本身突然又笑道,「我沒別的意思,你比我有本事,他們跟著你沒吃苦,換成我,肯定要操勞不少。」
「也許他們為你操勞也是心甘情願。」柳成涵說。
「你是我,我就是你,沒有什麼不同。」本身看著他,然後在柳成涵的注視下如煙霧一般消去了。
柳成涵皺一下眉,封閉的五官好像又開始工作,帷帳垂下,床形成一個獨立的空間,柳成涵望著帳頂發呆。周圍沒有人在,有種今夕何夕的恍惚感,畢竟才見到柳成涵本身的靈魂那個時候,他是做好要你死我亡的準備,他可不是聖父,即使這具身體是本身的,他用這個身體經營了這麼多年,早就覺得是他的爺爺,他的阿伢,他的夫郎和孩子。
所有想要掠奪這一切的都是他的敵人。
不過片刻,屋裡就進人了,熟悉的腳步聲走到床邊,帷帳被拉起,一張熟悉的臉出現,柳含青見到柳成涵是睜開眼的,非常驚喜,「大郎,你醒了。」
「嗯,我好了。」柳成涵笑著朝他伸手,好在,一切都還在。

  ☆、第83章 番外一

柳飄絮之前改到別人名下嫁到附近一個莊頭家,主人家並不是三江城的,所有莊頭頗有點天高皇帝遠的意味,柳飄絮嫁過去不說別的,吃穿不愁,比莊戶人家的日子好過很多。雖然只生了一個哥兒,好在生的哥兒長的好,深得爺爺大大的喜歡,在家裡的地位還是比較牢靠,不會被夫君在外的花花草草取而代之。
年成不好時,柳飄絮還能偷偷送些糧食回原家,瘟疫的時候,莊頭把大門緊鎖,也安然無恙的度過那兩年。危機出現在新皇登基後,莊子的主人好死不死就在新皇要清算的名單下,皮之不存毛焉附之,主人都不在了,這個莊子又豈能安然度之。莊子易主,莊子裡的奴僕都是罪奴,得歸到當地官府再做分配。
莊頭事先得了消息,把兒子一家都上報在瘟疫中死亡,按照流民算花價錢給兒子他們重新辦了戶籍,所有家財也給了大半給他,讓他們自己去過日子。
兒子雖然風流混賬些,對他爹和阿伢來說還是一個孝子,得了大把的錢財並沒有按照柳飄絮建議的去他原家的柳葉鄉買房子置地。只在一邊看著他爹和阿伢被拉到官府,等官府說有一批罪奴出賣,他才請人用錢把他爹和阿伢買回來。
這一家人再見面自然和樂融融,柳飄絮卻不太高興,畢竟這一落戶籍,一買罪奴,家底也用的差不多了,他們尋常也是不做事的,這離了莊子也不知道有什麼活路。再者他們知道現在再在三江城住下來如果被人舉報,一家子都得玩完,就決定全家搬遷到北方去。
背井離鄉柳飄絮不太願意,再加上本來以為可以當家作主了,爹和阿伢一回來,他又是個被使喚的命,而且省吃儉用和從前完全不一樣,柳飄絮受不了這個苦,又自怨自艾自己命苦。一路上這種不滿一直累積,直到他夫君半路上領回來一個夫郎,這種不滿到達巔峰,他偷了夫君的錢,自己一個人偷偷回柳葉鄉去了。
他不怕他們回去找他,回去找他也是兩敗俱傷的場面。
他們果然也沒有回去找他,或者說,他的離開是早有預料。除了他生的哥兒有點悶悶不樂外,其餘人還是照常往北方走。
「你阿伢這種人是可共富貴,不可共患難,你看他受不了苦就自己一個人走了,何嘗想過你一分一毫。」莊頭並不在孫子面前詆毀他阿伢,只是跟他說事實,讓他自己去想。十歲的哥兒自己會懂事了,再者這個哥兒從小就是被他大大帶著,和爺爺大大的感情深的很,莊頭自信這個孫子不會幫著他阿伢,還怪他們。
「爹對阿伢好一點,阿伢就不一定會走了,爹在外頭還有相好的,還要帶他回來,阿伢肯定氣不過。」哥兒從另外一條說,他阿伢做的不對,他爹也不是什麼好人。
他大大摸著他的頭說「這爺們和夫郎相處都是有學問的,你如今只旁觀著,看這個阿伢怎麼跟你爹相處,你再看看你爹有沒有變化,再想想從前你阿伢怎麼做的,你自己會明白的。好賴都是自己過的。」他兒子是風流,柳飄絮何嘗不是放縱他,如果他管了夫君,他兒子何嘗會這麼不給他臉面,把外頭的夫郎接回來。
莊頭年輕的時候也花花,還不是給他鎮壓住了。
他爹帶回來這個夫郎,姿色比不上柳飄絮,但人溫溫柔柔的,對一家子老少都很周到,一路上就沒閒過,不做事的時候也在繡花,貼補家用。他是個寡夫郎,原家不爭氣,死了夫君後就被君伢家賣了,這家兒子買了他,把他養在外頭。家裡出事後也給了他一點錢,讓他自己去找活路。
他想了想,還是把家財都揣在身上,遠遠的跟著他們上路了。他一個寡夫郎過的太辛苦的,沒有人庇佑,說不定什麼時候又被人賣了。雖然他和這家兒子是不正當的關係,但他對他還不錯,想著跟過去,以後繼續當個外室也不錯,他自己能養活自己,只要他偶爾來陪陪他就好。
被發現,被帶回來,然後他的夫郎一走了之,寡夫郎心頭狂跳,卻告誡自己平常心,平常心。行事周到卻不謙卑,不專權,對夫郎留下的哥兒也不過分討好,也從不對這家兒子說要轉正的事。如此相處,人心都是看得到。哥兒趴在他大大的膝蓋上,「光比對爺爺和大大的孝心,我阿伢就差的遠了。」有點哭腔的說,實在不想承認,兩個人比較,他阿伢實在比不過。
「好孫兒,你要真不喜歡他就不喜歡他,大大總會好好的把你養大,再送你出嫁的。」他大大摸著他的頭說,好在這個孫兒沒白疼。
一行人在北方一個小鎮上落腳下來,租了一個小院子,莊頭在官府羈押時,學了做豆腐,就帶著兒子做豆腐養家,寡夫郎就繡花,幫別人漿洗。哥兒十歲了,別的不會做,繡工還是了得,就跟著寡夫郎繡花賺錢。兩人處出感情來了,那夫郎懷孕的時候,還是哥兒第一個知道的,哥兒去跟大大說了,讓爹娶了他吧,以後就有小弟弟了。
這家兒子和寡夫郎成了親,夫郎懷孕期間,這家兒子本身就是花花腸子,加上手頭又鬆了,就又去外頭沾花惹草的,夫郎察覺到苗頭,就哭著對他說,「夫君還是休了我吧,我寧願夫君把我養做外室,外室不敢奢求夫君一心一意,只要夫君偶爾垂憐就開心不已。如今當了夫郎,才知道夫君在外頭有別人,這心裡有多難過。」
夫郎又哭又鬧的,加上肚子懷著孩子,這家兒子到底熄了心思,等八個月後夫郎生下一個小子,他驚喜若狂,日後自然是被管的服服帖帖不說。
哥兒看到他爹在娶了這個夫郎後居然沒有再外處處留情,有些驚訝也有些理所當然。原來男人不是天生花心不可改,原來男人是可以管教住的。這些年柳飄絮的臉在他記憶裡已經漸漸模糊了,如今他們一家雖然沒有在莊子上過的舒服,但好歹已是良籍,出門也能抬頭挺胸。阿伢,他過的好嗎?他後悔過嗎?
柳飄絮回到柳葉鄉,說那家人被主人家叫道別處去了,他故土難離,就讓他脫了賤籍自己回來了。他兄弟的夫郎想說些什麼,他拿出一些銀錢,那夫郎就消聲了。柳飄絮自己回來,沒有想過在原家住一輩子,自然還是要再嫁的。只可惜他已不是當年年少美貌的哥兒,如今想嫁人,哪能找到稱心如意的。
就這麼一天拖一天的,原家的兄弟阿伢雖沒說趕他走,但話裡話外的擠兌還是讓他心生煩憂,讓他隨便嫁人他也不願意,正左右為難時。柳成涵回來了,脫去了病容,挺拔俊朗,氣度非凡。人人都說他在北方賺了錢,柳飄絮偷偷看了他,心裡不是不後悔的。
當初那個給他提鞋都不配的柳含青,不,柳條兒,如今因著生活富裕,保養的好好的,人到中年也看不出來,生了四個孩子,身材也保持的沒有一絲贅肉。眉眼和睦,顯然和柳成涵的夫夫生活也很和諧。再看看已經榮華不在,夜守空閨的自己,這讓他怎麼不恨,柳成涵本該是他的夫郎。
他回到柳葉鄉,第一個不願意見的就是柳定珠,兩人從小比到大,中間他險勝一籌,現在卻是敗的一塌糊塗。第二個不願意見的就是柳條兒,只要見到他,他就會想到自己錯過的是一個怎樣優秀的夫君。
旁人都說柳成涵對柳條兒如何看重,柳飄絮卻不以為然,他自信自己對柳成涵是不一樣的。初戀情人總是難以忘懷的。柳成涵心軟又善良,只要讓他看到自己的苦楚,他不會管的。
於是他就在柳成涵路過的地方若有似無的用情深深的眼神看著他,雖然柳成涵看向他是狀似陌生的眼神,但他自信,等他給柳成涵足夠的梯子,他就會踩著下來的。
跳下水溝,被柳成涵救起都是他預料之中的,柳成涵果然對他有舊情,他明明知道自己會游水的,本來準備順桿子爬上的,柳成涵卻病倒了,這是意料之外。聽說病的很詭異,也許好不了了。
柳飄絮有些猶豫,如果柳成涵真的病好不了了,他去了不是還是要繼續守寡。還是他兄弟夫郎慫恿他說,「不管柳成涵如何,先去柳家住著,他家家大業大,養活一個你總算不得什麼事,好歹吃穿不愁。」
柳飄絮這才上門來,原想著周紅梅不喜與人爭執,柳條兒聽說也是個逆來順受的,他捨了臉皮總能以報恩的名義住下,哪想到柳含青心緒不平,一時暴怒,就用掃把把他趕出去了。
丟臉自然是有的,但是柳飄絮如今能忍常人不能忍的,心裡發狠道有朝一日我成了涵哥哥的夫郎,到時候再與你一一分說。
柳成涵清醒後,柳飄絮又上門來了,柳成涵懶洋洋的靠在床靠上,讓柳含青拿勺子一口一口的餵他吃藥,時到今日,苦藥也能被他當做兩人情意綿綿的載體。聽到外頭又傳來哭滴滴的聲音,柳含青沒好氣的瞪他一眼,「你的桃花又上門了,你說怎麼辦吧?」
「夫郎說怎麼辦就怎麼辦,我沒意見。」柳成涵笑說,「我覺得你之前用掃把掃出去的主意不錯,你覺得呢?」
這個應對還算合柳含青的心意,於是臉上又有了笑意,「還是要想個別的辦法,這一天一天上門的,煩都煩死了,怕的是他打的輿論主意,倒是別人真的以為你對他做了什麼,他才這樣死纏爛打。」
「等我再躺幾天,休息夠了就去處理這事。」柳成涵說。本來想讓元寶幫忙走一趟的,但是想想,讓兒子來管老子的爛桃花,有點不地道,還是自己去吧。
他也不去見柳飄絮,逕自去找了當初柳飄絮掛在他家名下出嫁的那家人,讓他們出面把柳飄絮嫁到遠方去。柳飄絮雖然夫家脫籍了,但他既然現在孤身回來了,他戶籍掛著的這戶人家可也是賤籍。柳成涵隨手扔出一點碎銀,那家人點頭哈腰一定把事辦好。
人有人道,鼠有鼠道,那家人去了一次柳家,兩日後,柳飄絮就不在柳葉鄉了,有人問他阿伢,他阿伢也只是僵著臉,「有人做媒,給飄絮說了個好人家,嫁過去了。」
那人又問怎麼都沒聽到動靜,他阿伢擺擺手,「又不是第一次嫁,不整那些蛾子。」
柳含青好奇的問柳成涵他嫁到哪去了。柳成涵脫著他的衣服說,「你關心他嫁到哪去幹什麼,反正他這一輩子也回不來柳葉鄉。」病好就開葷,現在已經是習慣了。
「想當年你叫他什麼,飄絮弟弟,絮兒弟弟,絮兒?」柳含青突然有些好奇。
「不太記得了。」柳成涵說,「不如商量一下我叫你什麼,條兒,含青,青兒,心肝,寶貝,心肝寶貝兒……」
柳含青紅著臉瞪他,身下被他突然進入塞滿,雖說大腿自己有意識分的更開纏上他的腰,好讓兩人更貼合,嘴上還要嘟嚷,「好不知羞。」
「什麼是羞,是心肝寶貝兒,還是現在。」柳成涵笑著衝撞,看柳含青隨著他的衝撞上下晃動,眼睛不復清明,滿滿的倒影都是他。
「大郎——」柳含青伸手摟住他的肩膀,讓他低下頭來,好讓他吻住這張嘴,不要再說羞羞的話。
事後,兩人依偎在一起,柳成涵揉著他的腰,突然想到什麼就問,「含青,如果我不是我,這個身體還是這個身體,但是身體裡面的人卻換了一個,你還喜歡嗎?」
「嗯?」柳含青不解,雖然柳成涵總說些奇怪的話,這個話顯然已經奇怪出新境界了。
「沒什麼。」柳成涵看他疑惑的眼神,輕輕在他額頭印上一吻,越來越覺得這個本身的意識在消散前來見他根本不是為了感謝他,而是記恨他把日子過的太好,給他添堵來的。柳含青和本身不過是新婚見過一面,之後昏昏沉沉,就算短暫的清醒,兩人又能培養什麼感情。
他可還記得他當初睜開眼時,柳含青可怕他的很,現在兩人水乳交融的狀態可都是他一點一滴的成果累積的。他有什麼不自信的呢?柳含青愛的必然是他這個人啊。
「不管身體,還是靈魂,我知道是你就好了。」柳含青說,靠在柳成涵胸口的位置,「過奈何橋的時候,我不喝孟婆湯,來世也會找到你。」
「嗯,我等你。」柳成涵說。

  ☆、第84章 番外二

柳能琢柳鐘聲篇
還有一個月就是兩人結契的日子,其實結契沒什麼說的,只請了雙方家長,講究點的請族裡的老人出面,兩人寫一份契書,就和婚書一樣的就完事了。柳鐘聲緊張的不是結契,而是那天擺酒,很多人會來,一想到要站到眾人面前供人家看,柳鐘聲就有些呼吸不上來的感覺。當然這樣的緊張也是小事,更大的緊張是當天晚上的事。
洞房花燭夜啊!
這一個月柳鐘聲都住在自己家,甚至還有點逃避柳能琢的意思。這說出來有人不相信,從今年起柳鐘聲就和柳能琢兩個同床了,從前急色鬼一樣的柳能琢非說要等到正式結契了再來洞房花燭夜。所以就算柳能琢把柳鐘聲都上上下下舔遍了,這最後一道防線還是沒跨過去。也就是因為他對這個花燭夜很期待,柳鐘聲才連帶著有了淡淡的緊張。
柳能琢察覺到他的這種緊張,不知道從哪鼓搗出幾本書,偷偷塞給他,「好好學習,學會了就不緊張了。」柳鐘聲直覺不想要,柳能琢早就快手塞到他懷裡,還在他胸口摸了一把,然後哼著小調走了。
他最近可是春風得意馬蹄疾,得意的很。
柳鐘聲回去後等到大家都睡覺了才拿出來一看,看第一頁就啪的關上,扔到床裡面去了。這人,這人,柳鐘聲恨恨的說不出話,捶兩下床板洩憤,從來就沒個正行。說來這樣不正經的書他也給自己看過,兩個人邊看邊學,想到這柳鐘聲的臉已經熱的可以蒸雞蛋了。
羞窘了片刻,還是爬回床裡面把扔的書再撿回來,就著油燈看。這些書倒是和之前那些書不一樣。從前看的那些主要還是口舌,手足之類的,現在的卻是兩人真刀真槍的描畫,放大的那處,相接的地方,和兩人臉上的快活。
做這種事真的那麼快活嗎?
柳鐘聲看的面紅耳赤,呼吸急促,身體也有些反應。有點羞又有點對自己的反應生氣,又把書壓在被子底下了。
第二天突然想到,他和柳能琢都是爺們,也沒說非得他在下面啊,他也可以學習了技能,壓柳能琢嘛。至此後才真的秉承鑽研學習的精神,認真對待這幾本書。
柳能琢賤兮兮的過來問他看了書嗎?
柳鐘聲回了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當然。」
柳能琢更興奮了,用柳成涵的話說每天都跟脫了韁的野馬似的。
終於到了正日子,一大早柳能琢就意氣風發的穿戴一新迎客,主宴席就擺在新院子裡,因為是大宴賓客,所以柳鐘聲那些堂爺爺堂叔伯堂兄弟都來了,包括他的親身爹和兄弟,柳能琢特意抽出一份心思看著他們,怕他們做些說些不合時宜的讓人生氣。
好在這些事並沒有發生,那個梨子堂哥,還做了兩身衣裳送給他們,絳紅色,倒好日常穿著。柳鐘聲收了道聲謝,卻不說別的。有什麼好說的,不過是一個不太熟的堂哥。
柳能琢高估了自己的酒量,仗著年輕,來者不拒,有心想讓他少喝點,晚上還有正事,他胸脯拍得響,沒事,我沒醉,晚上綽綽有餘。
結果到晚上,柳鐘聲才給他脫了鞋,他呵呵傻笑兩聲,往後一倒,睡的人事不知。柳鐘聲覺得好笑,給他擦了臉手,脫了衣服,並排躺在他身邊。想起什麼又悄悄把兩人的一縷頭髮打結後再剪下來,放在盒子裡收好。
柳鐘聲沒有醉,想著之前緊張的洞房花燭夜是這個樣子,又呵呵的笑著,想到柳能琢明天早上的神情又是一陣呵呵,不是沒想過就有他來洞房好了,但是親親摸摸了一下,覺得對方沒反應,實在是無趣,也就打個哈欠,拉著被子熟睡去了。
柳能琢一覺醒來,已經是大天亮了,柳鐘聲穿戴一新坐在桌子邊上等他,見他醒來了便笑說,「快起來,去給爹和阿伢斟茶了。」
「不——」柳能琢從喉嚨裡吐出一句長長的哀鳴,跪坐在床上就捶床板,「我的洞房花燭夜啊——」
「呵呵,快起來吧。沒事,咱們兩個爺們,本來也稱不上是洞房花燭夜。」柳鐘聲輕鬆的呵呵他一臉。
「不行。」柳能琢餓狼一樣的看著柳鐘聲,「反正我現在還在床上,洞房花燭夜變成洞房花燭日也不錯,一日一天。」
「休想。」柳鐘聲起身準備往外走,「我才不跟你瘋,今天不出門,以後見著爹和阿伢你好意思嗎?反正是你自己錯過的,也不能怪別人。」
「我自己反省是日後的事了。」柳能琢餓虎撲狼的撲向柳鐘聲,連拖帶拉的把人扔到床上。
「我生氣了,柳能琢。」柳鐘聲連忙護住衣裳,開玩笑,真要讓他如願,以後就不要出去見人了。「元寶,元寶,咱們打個商量,等去給爹斟茶後我們回來再補上好不好?」
「不好。」柳能琢說,「你乖乖的,哥哥疼你。」
「誰是哥哥?」柳鐘聲條件反射的回問道。
「你是我哥哥,我是你情哥哥。」柳能琢桀桀笑道,從床頭一番,先用一條布帶把柳鐘聲嘴巴綁上,再用兩條布帶把鐘聲的雙手綁住,大腿壓著大腿,柳能琢舔吻他的耳垂。「乖乖的我等會就把你鬆開,不乖的話,待會把腿也綁上。」
「嗚嗚——」柳鐘聲劇烈的搖頭,特麼,他昨天睡在床上怎麼不知道還有這機關。可憐的鐘聲,在床上從來都是不要臉者勝啊。你還是太單純了。
「乖乖,這是情趣,可不是為了傷你,看在我這麼想要你的份上,你就從了我吧。」柳能琢怕他掙扎傷了哪裡便說,手下不停,不一會兒柳鐘聲就赤-條條如待宰的羔羊,起先還能掙扎,之後就只能身體急促的起伏跟著柳能琢的節奏。
柳成涵看看日頭,對柳含青和周紅梅說,「咱們該幹嘛去幹嘛吧,少年心性。」
「元寶就是莽撞,含青啊,你去你原家走一趟,免得他們還等著。等會回來還燉兩盅補湯給他們。」周紅梅說。
「知道了。」柳含青說。
當天,柳鐘聲自然沒能出房門。晚上他半躺在床上喝補湯,腰以下完全痛麻,稍一動就疼的瞪一眼角落。角落裡柳能琢老老實實的撿了兩塊瓦片,跪在瓦片上。
周滿兒柳定玥篇
出嫁前柳方給柳定玥分析過,他嫁到周家有兩點需要注意的,第一個,周滿兒是他爹和阿伢中年得子,必定看的嬌慣,柳定玥的性子對人好看起來是在欺負人似的,一定要多加注意,不要踩雷。第二個就是家產的問題,周滿兒的大哥都住在家裡呢,大哥夫君是他爹的徒弟,在敏感問題上不要多嘴。
柳定玥聽在耳裡,也就聽在耳裡。在他看來,這為人處世最是不能裝,日久見人心,他倒是可以裝的溫柔,但他不確定能裝一輩子,如果到時候裝不下去了,他們反而覺得上當了又何必。只要心是好的,些微個性應該在容忍的範圍內。
至於第二點更不要在意,受柳定珠的影響,他對銀錢的看重遠遠在兄弟感情後,如果兩兄弟感情好,以後就是周家餅鋪都給了大哥又如何,他就不信憑他的聰明才智還不能另外置辦一份家業。
所以柳定玥是非常輕鬆的嫁到周家。至於他選擇周滿兒的理由也很簡單,周滿兒長的白淨順眼,看起來也好欺負,這樣就夠了。不說是矮個裡挑高個,就算現在有幾個條件好的擺在一起供他選擇,他最後可能也會選擇周滿兒。
兩個人過日子,順眼很重要。
周滿兒瘦歸瘦,但是因為常年做點心,還是很有力氣的,羞澀歸羞澀,該怎麼做都還是知道。洞房花燭夜很順利的進行了,本來想著周滿兒要太害羞了,他就做上位搞定洞房的柳定玥揉著腰表示,好吧,最後一個擔心項也搞定了,兩個人大概能好好相處下去。
喂,還沒成親你就擔心對方的床上能力,會不會太超前?
之後柳定玥就按照每個夫郎該做的做,周春光和周金福並不為難他,時不時就問他累不累可以回去休息。大哥和大哥夫君都是好交道的人,大哥家的兩個孩子也很可愛。柳定玥覺得嫁過來什麼問題都沒有。
周滿兒雖不會說話,但他說話時他總聽的很認真,隨聲拿著紙筆,只要他一喊他或者問他什麼,他都會很快做出回應。為了表達心中的歡喜和對柳定玥的中意,柳定玥過門一個月後收到他寫的情書了。
柳定玥笑的燦爛,卻珍而重之的把情書收起來,「以後你給我寫的信我都要放在這裡面,等我們老了,我就跟我們的孫子說,當年他爺爺是怎麼愛我的。」
周滿兒不好意思的笑笑,筆下卻寫到,『我以後會常常給你寫的。』
柳定玥抱著他的頭給他臉上啵一下,周滿兒臉紅紅的看他,然後羞澀的扯扯他的衣角,撲倒,吃掉。
等大哥和大哥夫君去城裡開分店後,周春光把店就交給周滿兒,說自己只管吃喝玩樂,帶孫子頤養天年,周金福把管家權也交給柳定玥,他老了,讓柳定玥管家去。他跟周滿兒兩人商量後,又請了兩個人來,一個幫著在前面賣糕點,一個幫周滿兒打下手,這樣老店的營業額就能翻上兩番。
柳定玥受柳定珠的影響,頗有些生意頭腦,去定做了華麗的食盒,裡面擺了四種點心,每種點心兩個,兩甜兩鹹,做成禮盒賣,銷量還不錯,除了老式的點心,後來還創造出幾個新鮮點心。無論是小林子創造的還是周滿兒創造的,兩家店技術互通有無,並無隱瞞。只有柳定珠幫柳定玥想的幾種點心,只由周滿兒做了,放到城裡店去賣,卻不教小林子做法。這個大家也能理解。不過小林子更加發奮的研究新點心,柳定珠一個開餐館的做的點心都比他這專門做點心的賣的好,實在太給師傅丟臉了。如此良性循環,周家餅鋪算是在三江城地上坐實了糕餅第一家的地位。
柳定玥時不時也去陌上柳打包個菜,有時候柳定珠會偷偷的去看他,見他風風火火的,臉上總是掛著笑容,他心才能放下。不過又有新的煩憂,他當初就是太忙太累,成親許久都沒懷孕,所以他也偷偷指點了柳定玥,讓他不要傻忙,注意休息,早日懷孕,他君伢希望他懷孕可比希望他能賺錢更迫切。
柳定玥對懷孕這事順其自然,不過他早看不過周滿兒每天都守在廚房苦幹了,陌上柳從來只管採購和研發新品,其餘的都是請的人,掌櫃的不累,周滿兒這樣家庭式做法太累了,柳定玥就已太累不能懷孕為由去磨周滿兒,讓他再請人。
各司其職,交叉管理,各人只知道一部分,核心的還是周滿兒掌握著,簽了契約,待遇給的足足的,胡蘿蔔加大棒也不用擔心他們被誰挖攏去。磨了小半個月,周滿兒才同意去跟周春光說。
周春光覺得不錯,擔心周滿兒頭一次管不了這麼多人,就幫著他把這些事捋順,過程中也發現了一些疏漏,好在早作反應,沒造成什麼很大的損失。周金福嘀咕過兩句,這不是沒事找事嗎?但是在柳定玥查出懷孕一個月後他馬上說改的好,早就該這麼做了,難怪當年我那麼久沒懷孕呢,估計都是累的。
周心兒笑他,擔心他又要照料孕夫又要照料思周不容易,就準備把思周帶在身邊,柳定玥攔住了,「大哥那又沒請人,就兩個人做,都沒有停歇的時候,把思周帶在身邊,哪裡看顧的過來,就放在家裡,正好阿伢現在也不讓我做事了,我在後頭帶思周最好不過了。」
周心兒被他說服答應,心裡想以後城裡的店也要請人,要不然他和小林子兩個沒日沒夜的賺錢,兩個孩子卻和他不親,那不是本末倒置嗎,他們賺錢不就是為了孩子嗎?而且可以的話,他還想多生幾個呢。
周金福看他們兩說話,心裡安慰不已,周滿兒自然和他大哥感情好,但是以後還是要夫郎和他大哥感情好兩家人才能更緊密。一高興,就對準備去柳家報喜的周滿兒說,「禮再多兩成,定玥是好孩子,親家教的好,感謝他教了一個這麼好的哥兒嫁到我家來。」
得,周金福和周紅梅的思考回路是一樣的,我對你兒子滿意,我就可勁的往你家塞東西。
柳能行篇
柳能行在家是個逗比,號稱食物鏈的最底端,走在外頭,卻還是人人稱讚少年英才,年輕有為。十五歲就考過官試,在縣衙當一個文吏,端上金飯碗,吃上公家飯了。
柳含青不放心他一個人住在縣城,他又不願意長住在舅爺爺家,只能每天通勤,早上坐船來上班,傍晚坐船回家。好在他哥如今掮客生意做的挺大,置辦了船,覺得周家村倉庫貴了,在柳葉鄉小碼頭上自己建了個大倉庫,早晚都有貨物往來,柳能行時刻都能有順風船坐。
「二公子,回去啊。」船工熱情的招呼說,「巧不巧的,大老闆剛坐前面的船回去了。」
「沒事,你們該什麼時候走就什麼時候走,不用特意遷就我。」柳能行有點懨懨的說。在船頭找了個位置坐下,似有心思萬千。
回家後,他那日進斗金的大哥正坐在他的位置上喝湯,像是幾輩子沒吃過飯似的,柳能琢感覺到柳能行鄙視的眼神後說,「回家後你鐘聲哥哥從來沒想過給我做飯,我得到這邊來才能嘗到他的手藝,恰好碰到一次容易嗎?你還是我親弟弟嗎?佔你個座你就用白眼翻我,看,哥哥我還特意給留了一碗湯。」
柳能行看了旁邊那孤零零可憐兮兮的一飯碗湯,再看看他哥面前那個巨大的湯碗,呵呵兩聲,回自己房間換衣服去了。
柳含青端菜進來,見柳能琢這樣的吃法,敲他的頭,「每次只有你和錠子吃飯,你就欺負他。」周紅梅吃的早,在家的人早早就吃了晚飯,只有柳能琢和柳能行兩個晚回來的另外吃。
「沒有啊,他應該是另外有心事。阿伢,還有什麼菜嗎?讓鐘聲也過來吃吧。」柳能琢說,柳鐘聲晚上不會吃飽,等他回來會陪他吃一點,這是兩人的習慣。
「還有一個你弟弟喜歡吃的葫蘆鴨。」柳含青說,「吃完了你自己把碗收了,鐘聲在家做這做那的也累。」
「知道了。阿伢。」柳能琢說。「順便去叫一下你的二兒子,讓他出來吃飯,要不然他大哥保不定嫉妒成恨,把葫蘆鴨毀屍滅跡了。」
「不像樣。」柳含青輕揪他一下,但笑著去叫柳能行。柳能行現在住的是柳能琢原先住的房間,家裡最大的房間,兩套間的。柳含青敲門進去,柳能行穿一半的衣服在發呆呢,是不是還呵呵兩聲,柳含青奇怪的看他,柳能行回神來,匆匆忙忙穿了衣服,出來吃飯了。
柳能琢正和柳鐘聲鬧著玩呢,讓他喂自己吃飯,兩人挨做在一塊,黏黏糊糊的,見柳能行出來,柳鐘聲就拍柳能琢一巴掌,讓他恢復成人型。哪想到柳能行打過招呼後,就自掛拿起碗吃飯,划動半天,一口菜沒吃,柳鐘聲夾了一塊鴨子給他,關切的問,「怎麼了?」
「哼,」柳能琢從鼻子裡哼一聲,「那個少男不懷-春。」
「錠子有意中人了。」柳鐘聲驚喜的說。
「沒有沒有,單相思呢。」柳能行連忙擺手說。
「不是喜歡一個爺們吧。」柳能琢關切的問,他可還等著過繼柳能行的孩子呢。
「我生七個八個也不過繼給你。」柳能行說。
「七八個你養的活嗎?」柳能琢問。
「那,我過繼給鐘聲哥哥。」柳能行說。
「那不是一樣。」柳能琢問。
「不一樣,鐘聲哥哥的柳和你的柳不是一個柳。」柳能行說。
「你跟我一個柳就行的。」柳能琢說,「真的不要讓我幫你出出招,追人我可是很拿手哦。」
「呵呵,你一輩子也就追了一個鐘聲哥哥,怎麼追的,小時候每天在他面前讀書,長大後每天在他面前賣蠢。我鐘聲哥哥就是太善良了,才會接受你這個禍害,解救普羅大眾。」柳能行嘲諷臉說。
「行,你成親時的小三院沒有了。」柳能琢說。
「我怕你啊,爹給我買個小三院的錢還是有。」柳能行絲毫不軟的說。
「嘖嘖,這有了事業就是不一樣,現在說話挺大聲的。」柳能琢說。
「別理你哥,跟鐘聲哥哥說說,你看中哪家的小哥兒了。」柳鐘聲做到柳能行身邊去了,柳能琢不高興的敲桌子,「喂喂,你男人在這,辛苦一天回家,你不要多陪陪他嗎?」
「趕緊吃了把碗拿廚房去,我跟錠子說說話。」柳鐘聲說。
「哥,我們去裡面說話。」柳能行說,走之前把桌上的葫蘆鴨端走了,柳能琢看著桌上空的湯碗,一盤小菜,一盤炒苦瓜,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可憐了。
柳能行最近很煩惱,明明只是在上班的地方碰到一個可愛的哥兒,兩人偶遇幾次,聊了幾次天,柳能行正少年春心時,準備問他是哪家的,可有定親時,一道五雷轟下,可愛的哥兒竟是頂頭頂頭上司的兒子,知縣的兒子。
他一個小小的文吏豈敢染指。
這幾天唉聲歎氣食慾不振的,結果那哥兒倒來找他了,說最近怎麼碰不到他了。柳能行欲言又止的,那哥兒卻問他,你想那麼多幹什麼,我們只做一對聊得來的朋友,不行嗎?
這就是他今天失常的原因,他巴拉巴拉說完後就眼帶期待的看著柳鐘聲,「他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大約是讓你勇往直前吧。」柳鐘聲猜測說。他與柳能琢結契後,柳能琢並不喜他多與外人接觸,他尋常見的最多的就是家裡幾個哥兒阿伢大大,久而久之,對哥兒的心理也頗有體會。
「那我怎麼才能讓他爹同意把哥兒嫁給我呢。」柳能行問。
「首先哥兒心裡有你,你還是有很大優勢的,但你可千萬別糊塗,在他爹同意之前,你們得恪守本分,不能越線。」柳鐘聲給他提議說,「之後,就是好好的和哥兒相處,把他家人也劃到你需要尊敬討好的範圍,最最重要的是你得讓他爹看到你在工作上的表現。你現在才十七歲,一定在一年內靠自己再往前升一級,等十八歲再去提親,這樣他爹看你年輕有為,說不定就把哥兒許給你了。」
柳能行若有所思,隨即又對柳鐘聲說,「鐘聲哥,這事你先別和別人說,等我有點眉目了再說,要不然以後沒成,我就羞死了。」
「行,等你的好消息。」柳鐘聲說,「不過如果不成,也沒關係,大丈夫,何患無夫。」
柳能行點頭,頗有壯士扼腕的悲壯。
和哥兒好好相處,容易,尋常都是上班前兩人碰見,說上幾句話。直接討好他的家人怕不容易,正好偶爾聽到哥兒說他阿伢和大大都喜歡吃周家餅鋪的棗仁糕,每次都派的家丁早早的去排隊買。
他就去和滿兒叔叔說,讓他每天給他準備一個大禮盒,裡頭裝十六塊的,四塊棗仁,四塊核桃,四塊果醬,四塊火腿的,以後除了四塊棗仁的不變,其餘的按照店裡有的款式換著來。他早上來拿了去上班。
柳定玥問他是不是拿去送禮,要不要把食盒搞的再高檔一點。柳能行搖頭,不是送禮,是討好未來丈伢。柳定玥哈哈笑著,行,這事包在你嬸頭上,我幫你搞定。
柳定玥就是細心,食盒精緻,點心安排合理外,還準備了一束鮮花,不是什麼很出名的花,勝在精神,柳能行第一次送點心盒和花給那哥兒時,哥兒紅了臉頰,拿著東西轉身就跑了,柳能行哀怨的想,他不會就是想讓自己給他拿點心吧。
柳能行也挺執著,兩人一點意思都沒表露,他點心一送就是兩年,如今他十九歲,算的上大齡剩男了,他也不急,那哥兒比他小兩歲,十七也可以說親了。
他也沒請別人說媒,就請柳定邦去幫他說和,柳定邦如今是通判,在知縣面前還是有些顏面。柳定邦很爽快的答應,拎著東西就去知縣家說和。
「平常就看你對他很照顧,這會子幫他說親你也願意,他家可配不上,你也不怕我用掃把趕你出去。」知縣聽完柳定邦的來意後笑說。
「他父親是我家的恩人,但凡我能幫忙的我從不推卻。」柳定邦笑說,「再說也是覺得柳能行是真不錯,堪為良配。外頭打聽他親事的人很多,難為他看中了貴哥兒,沒有回應也矢志不渝。」
「那你說說他到底哪裡不錯?」知縣說。
「工作上就不說了,知縣比我看的明白,從當初一個小小的文吏,到現在的主簿,四年間升了三級,實不算慢。做事紮實,舉一反三,只怕不要幾年就能坐上通判之位。」柳定邦說,「這還是他家在官府並無人脈的情況下,假若以後有岳家相助,扶搖而上也不是空談。」
「他父親是大家,家風嚴謹,大哥取財有道,耕讀傳家,兄弟和睦,這些都是實在的。」柳定邦說,「我來之前,他阿伢也給我透了風,他並不拘兒子留在身邊,若親事能成,他家會在縣城置辦房產做小兩口的家,尋常不用回家,貴哥兒嫁過去依舊是住在城裡,上無阿爹阿伢管轄,來回原家也方便。」
「你這麼說的好像我不把哥兒嫁給他倒是我可惜了。」知縣說。
「你個老頭子,怎麼這麼多廢話。」知縣夫郎讓人端了茶水點心上來,他對柳定邦說,「這親事我們同意了,你讓他們請冰人上門,咱們合了八字,就能好好謀劃親事了。」
「還是大人爽快。」柳定邦對知縣夫郎拱手說。
「他吃了人家兩年的點心,能不爽快嗎?」知縣摸著鬍子說。
「說的好像你沒吃似的。」知縣夫郎毫不留情的拆台說,「哪個有事沒事就去偷偷張望柳小子的,還說什麼考察夫婿。」
「你這人。」知縣說。
知縣家算是個小望族,答應把哥兒嫁給柳能行也是小小的冒險,純粹是為了人好,又哥兒自己喜歡。親朋好友自然不滿意,這不是下嫁嗎,各個嫌棄的來參加寒酸的婚儀,結果被打臉啪啪的,地段好的三進宅院,這個算不得太好,但古董擺設,字畫什麼的看著就不像凡品。
新郎官一家各個氣質非凡,哪裡像種地的,奢華聘禮,豪華婚宴,再加上意氣風發帥氣的新郎官,親戚們紛紛改口,這門親事結的好,不知道新郎官家還有沒有未婚的小子。
洞房裡,柳能行衝著哥兒呵呵笑著,「等明天咱們得單敬鐘聲哥哥一杯,若不是他出的主意,咱們還不一定能成呢。」
哥兒羞澀的點點頭。「聽你的。」
柳能行聞言心裡美滋滋的,哼哼,大哥可是標準的軟耳朵,怕夫郎,自己總算可以做一個想爹一樣的夫綱為上的美男子了,吼吼。
康裕交子篇
康裕十歲的時候便說了,他以後要和交子嫁到一家去,要不然以後交子被人欺負就沒人幫他了,交子拿著書迷茫的看著他,「並沒有人欺負我。」
「你看,呆到別人欺負他都不知道,叫我怎麼能放心他一個人去別人家。」康裕大人一樣的歎氣,把眾人笑的不行。
交子是繼承柳成涵衣缽的人,一直跟著柳成涵學習,後來乾脆就在家塾當個啟蒙夫子,也有模有樣。交子不喜與人打交代,孩子勉強還能接受。當個夫子,也算是找到人生方向。
柳葉鄉的家塾早就名聲在外,時常有人把孩子送過來讀書,家塾擴建了幾次,如今也有不小的規模。柳葉鄉附近有幾個莊子是城裡老爺的,所有經常也有身份顯貴的孩子在家塾出現。
交子班上來了個插班生,小小的年紀,氣勢滔天了,惹禍也叫一個驚天動地,交子不常體罰學生,但學生都怕他,覺得惹夫子生氣是最討厭的事了。
谷耒晏仰著頭,他就不怕這個夫子真的能拿他怎麼樣。交子只讓他在一旁站著,然後照舊講課。下課後送谷耒晏到接他的下人手上,並對下人說了今天谷耒晏在私塾的表現,讓人一定要轉告給他爹。
谷耒晏一路上威逼利誘下人,不准告訴他爹,下人點頭哈腰的,回去後見了古俊川,一五一十的把谷耒晏賣了。
古俊川聽後瞄他一眼,「你若是不想去,就不去了。反正我們只在這陪你小叔養病,待他病好後,我們就回去了。」
「我想去。」谷耒晏小聲說。在家時和那些人玩,有什麼意思,都巴結他。在這裡大家才都是小夥伴,一起玩一起鬧的。
「既然想去,就不要惹禍,再讓夫子帶話給我,你就小心你的屁股。」谷俊川說,對唯一的兒子他管的並不嚴,打架鬧事只要不過分,他都隨他去。
可惜他兒子沒有那麼精準的把握住他爹的度,第二次惹怒了交子夫子,夫子寫了一份情深意切的建議書給谷俊川。谷俊川看著紙上的瘦金體出神,好字,左右無聊,就去家塾會交子去了。
這一會面便如天雷勾地火,寶塔鎮河妖。
很久以後谷俊川還會說交子先用一手字把他勾引過去了,之後才有他窮追爛打的故事。交子從沒想過嫁,但被谷俊川哄著結契後,家裡大大小小都沒一個覺得意外,反而覺得理所應當。還白得一個調皮兒子,交子嘔血都說不出的傷。
話說回來,康裕在察覺到交子好像戀愛了,打聽清楚後便殺到谷俊川的別院中,「你可有還別的哥哥弟弟?」
彼時,谷俊川正和他小弟弟下棋。聞言後,康裕和谷俊川的視線都落在他身上,谷俊流皺眉,捂嘴咳嗽一下,他有哮喘,人多花多的地方都待不得,動輒就是要命的節奏,柳葉鄉這除了春天外別的時間倒是待著沒什麼反應。
「你可有婚配?」康裕問他。
「未曾。」谷俊流說,他身體弱,都城裡人家並不願意把哥兒嫁給他。
「那你娶我吧。」康裕說。
谷俊流見鬼一樣的眼神看著他,這個哥兒好生奇怪,今天他們才第一次見面吧。長的好好的,可惜是個癡的,谷俊流面帶可惜的看著他。
「不要這麼驚訝,怪就怪你哥哥為什麼去招惹我哥哥。」康裕說,「雖然你看著好像不命的樣子,算了,我吃虧一點好了,反正我只要能就近照顧交子就行。」
雖然哮喘沒發,谷俊流也有了喉嚨發癢的衝動。
這哥兒,有病吃藥萌萌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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