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沈許韓楊

蔣曉深死了,又活了……
——這是趕了趟違背十幾年所學所知的科學的潮流的好事。
可是,這對門家小子是腫麼回事?
不知道姐姐我才是能開金手指的牛叉重生人士咩?乃腫麼可以總是搶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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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委屈的對門韓家小子單名楊,認真說:「丫丫,你別生氣了!下回考試我不考第一了,你來得第一!」
重生後的蔣家姑娘名曉深,表示:重生之後身邊還有個大人眼中的「別人家孩子」真是鬱悶透了!

內容標籤:花季雨季 情有獨鍾 青梅竹馬 重生

搜索關鍵字:主角:蔣曉深,韓楊 │ 配角:蔣韓兩家親眷,許東陽,夏雪,孔子悅等 │ 其它:青梅竹馬養成,呆兔子與腹黑狼的愛情



  ☆、第1章

  
  蔣曉深一開始是不叫蔣曉深的,而是叫蔣沈。原因很簡單,她爸姓蔣,而她媽姓沈,這夫妻兩個的結晶集合他倆的姓,是再好不過的,蔣家爸媽在她還沒出生的時候就興哉哉的拍掌決定了。
  而在數年之後會改名字,也是有原因的,因為蔣家老爸到底還是個極其疼愛自家千金的好爸爸。他眼見著對門韓家的那個剛好比自家姑娘晚生二十四小時又九分鐘的小子韓楊,頂著一個和自家姑娘的名字由來太過於一致的名字,和著自家姑娘一天天的長大,到了小學畢業時形影不離得就差進一個廁所……的時候,終於是在一個深夜裡突然的擔憂起來了:他家寶貝姑娘別不是真的要長成一個假小子吧?
  於是,在小學畢業的這個暑假裡,蔣曉深的名字正式的落定了。雖然變動不大,只是由蔣沈變為蔣曉深,——可是瞬間凸顯出了性別的啊!蔣爸爸滿意極了,為此還特意的請了對門的一家三口過來吃了個飯,飯桌上賓主盡歡,除了小少年韓楊貌似有些怏怏不樂的。只是,那個時候,他一個人的心情不好,並沒有引起大家的、尤其是那個彷彿是因為改了名字而剎那間淑女起來了的蔣曉深的注意。
  而一切,也彷彿是在這個時候正式開始劃開了距離。
  青澀而玄妙的青春期的到來,悸動與叛逆,成長猶如竹子拔節一般瘋長,留下一段段莫名的不足為外人道的空虛,更明顯的是一個個的有關成長的鮮明的印記。
  兩小無猜的時光不再,青梅竹馬的背影也褪淡在了歲月裡,再也沒了那種可以不會招來任何有色眼光的親密。兩個人,就此背馳。文藝一點的說法比如:一個猶如蛻變的蝴蝶,變得亮麗而鮮活,另一個卻是因為各種變故而倔強著尚且單薄的身影,一步步的走上了一個危險的獨木橋,並且越走越遠,越走越遠。
  只是,她知道他在一條不歸路上越走越遠的,可是也僅僅只是知道,初中三年高中三年,除開高考考完的那個暑假意外相遇了一次,還要加上一個大學的三年,這樣加起來,九年,就是他們這曾經門對著門一起長大的兩人分開的時間。
  有人說,忘記一個人所需的時間其實最多不過三年,因為三,同『散』,一切前塵都可以化雲煙了。
  那麼九年呢?
  ——足以讓曾經的親密變為見面連口不好開的陌生,足以讓以前的無間拉開難以言喻的距離。
  所以,在兩人分開的第十個年頭裡,再次意外見到韓楊的時候,蔣曉深沒有什麼其餘的感慨,只是在倉促而陌生的一眼對視之後,在心裡淺淺的借用了一句別人的歎息:歲月可真是把殺豬刀!
  曾經那麼多的熟悉,那麼多的情誼,到後來,也不過是成為了時光流逝的淘汰品。而所謂的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最終還是無奈的向時間舉起了白旗,然後,在那一次次的自願或者非自願的選擇中,越走越遠。
  不同的之處的是,她走向了絕大多數人在走的路,而他,卻毅然決然的一個無底深淵上的一個獨木橋上踏足。
  ——她現在是親戚鄰居眼中即將畢業的高校大學生,前途似錦,而他,從混混變成了一個見不得光的「白白」,刀口上舔血。
  白白,在這塊地方,指的是毒販子。
  而大眾意義上的法制道德表明,「白白」是壞人,要受到法律、道德以及良心的苛責。
  ……這個曾經大眾意義上的「別人家孩子」的人,的未來,在哪?
  恍然間,蔣曉深抬眼,心裡卻是為之一怔。她不知道這個依舊出眾的男人,是的,男人,一個已經比她高出了一個頭的肩寬腿長的挺拔男人,是為了什麼而走上這條不歸路的,只記得第一次聽聞他由街頭混混變成了「白白」是在她進大學的第一個寒假裡,她歡歡喜喜回家過年,卻在回家的次日就從周圍人的討論裡聽說這一震驚又郁澀的事兒。
  心裡猛然一澀,也罷……蔣曉深慢慢的吐出了一口氣,因為剛才的失神而微微頓住的腳重新拾起,只是在和男人迎面走去的時候不自覺的撇開了目光。
  她承認了,她現在做不到直視這人。沒有前一次相遇時的勇氣,也沒有自我說服的辦法。
  男人也沒有開口,只是沉默的直走過來,腳步聲不大,卻是很沉穩。這種沉穩,如果不是在這片熟悉的小區,是絕對不會有人會認為他是一個不務正業的「白白」。
  於是,兩人之間除了熟悉而又陌生的一眼對視之後,再沒有其他。擦肩而過的瞬間,冬日的寒風呼啦而過,卷落了路邊梧桐樹上的一片枯葉。枯黃的葉子打著旋的飄落,唯美得好似電影裡的特寫鏡頭。
  但也許只有當事人明白,其中滋味。
  或許,只有蔣曉深一個人在充滿文藝氣息的揣摩著其中酸澀而又讓人懷念的味道。
  畢竟,曾經這個人,她是那麼那麼的親近而熟悉……
  ——那份熟悉裡無關情愛,只是最初的親近,以及熟悉。從出娘胎開始,一直到豆蔻花開,十三年。
  只是,現在,也終究是陌生了。
  「真是沒辦法呢!」
  冬日的老街道有些冷情,聽著微微的腳步聲毫不遲疑的遠去的同時,蔣曉深沒什麼意思的扯了一下嘴角,然後慢慢的呼出了一口熱氣,也將心底的那絲有些複雜的失落與歎息吐了出來。隔著四百多度的眼鏡,她漫不經心的掃了一眼熟悉而又陌生的周圍,在看到前面不足百米處的有些老舊的冷飲屋時,才恍然的眨了眨眼,眨回了從心底湧到了眼底的酸澀。
  難怪那小子徹底的不理人了!
  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在很早之前,也許那個時候他倆還沒這麼生疏!也是這條街道,以及相似的位置,她曾在這裡撞見過一起混混持械鬥毆事件,並且,在一秒的怔愣過後,她基於在學校裡所學到的各種意識而進了前面那家剛開不久的冷飲屋,然後用裡面的電話撥了個110……幾分鐘後,神速趕來的警|察叔叔神速的將所有人都押進了警車裡。當時,那小子在最後,在被壓著進去前那麼偏頭的看了一眼……
  蔣曉深收回打量的視線,小小的赧然了一下,好吧,她確定,那個時候,那小子是看到了躲在冷飲店的窗邊小心翼翼的偷瞄的她的。
  所以,嗯,對於一個無論是出於什麼原因而讓自己去號子裡凍了幾天的人,要是她,她也不會理人的!沒有報復一下估計已經是看足了童年好友青梅竹馬的情誼吧。
  蔣曉深完美的自我解釋了一番剛才兩人冷淡到陌生的重逢,然後繼續朝前走,手機在手裡漫不經心的輕拋著。她知道她這是在找一個借口真正放開,可是,知道又如何?她馬上就要離開這個地方了,從前的美好,以及不美好,該成為記憶的就記下了,該放開看淡的自然也就得放開忘淡了……這回的相遇,對視一眼,擦肩而過,從此真的是兩個世界的人了,公用的童年時光真的都遺失在歲月裡了,而曾經的那個有著一雙明亮漂亮的眼睛的男孩終究還是在她的生命裡褪淡了身影,只剩下一絲陳舊而模糊的記憶片段。
  所以,早該想開了的,借助這次意外的相逢,倒是更好了……
  就像書裡寫的,生命之中,不總是這樣嗎?不斷的有人加入,又不斷的有人離開。而在她身上的,所謂的青梅竹馬,嘖,到最後還不是就這樣了。
  蔣曉深壓下心頭的那一絲懷舊似的的觸動,想通了一般的呼了口氣,繼續朝著回家的路上走。她走得瀟灑而又自如,也就完全留意不到身後的遠處,在拐角的地方,有一抹身影,平靜的注視著她的身影走遠,直至她的身影被轉角所阻斷。
  彼時,離蔣曉深二十三歲生日還有一天時間。她應父母所求,特意從另一個城市趕回來,和他們一起在這個即將搬離的地方過這次意義不同尋常的生日。
  彼時,離韓楊二十三歲生日還有兩天時間。他回來看一眼這片留有他太多美好與不美好的記憶的地方,然後他會離開,離開這裡,封塵有關這裡的所有記憶,也許,還包括被他掩藏在心底的、一段越來越無望的感情。
  只是,兩個分開了太久有著太多陌生的人,都沒有想到,他們的這次擦肩成了永別。兩個都是永遠的離開,共同點都是因為意外,區別只在於,一個是橫禍,一個是人禍。


  ☆、第2章

  
  「砰,轟——」
  從噩夢一般的睡夢中驚醒坐起,蔣曉深捂著劇烈跳動的心口,耳邊似乎還能聽到那一瞬間震耳欲聾的爆炸聲,身上也似乎還感受到了那陡然而來的劇痛。那是一種怎樣的痛苦呵!驚懼的顫抖著的睫羽猛然垂下,將幾乎快化為實質流瀉而出的懼意擋了回去。
  手,依舊緊緊的抓著心臟處。
  時間,在這種靜默中慢慢流走。
  然而,在呼吸尚未平復的下一秒,那雙緊緊的閉闔著的雙眼又猛然睜了開,然後視線震驚的下移,直至看到了還緊抓著左胸口衣服的——嗯,沒錯,就是小手!嫩呼呼的白潤潤的小手!
  睜開的雙眼裡的詫異,在隨著那雙小手自如的伸開捏緊的動作後瞪得圓溜溜的,裡面盛滿的都是難以置信。
  天啊!她不是在一場只能說是莫名其妙的爆炸中暈死過去了麼?怎麼醒來不是因為被搶救成功,而貌似是換了雙手,哦不,貌似是換了個□□的殼子!蔣曉深顫抖的抬起了因為緊張而不自覺的捏緊了的小拳頭,慢慢的朝著嘴邊伸去,她覺得在這個檔口,她非常有必要看看這是不是在做夢。
  無數人說,在夢中是體會不到疼痛的。
  嚥了嚥口水,蔣曉深張開了嘴,將那只讓她無比震驚的白嫩嫩的小手握成拳抵了上去,再狠狠的閉合,清楚可見的潔白的小牙齒,借由這股力道微微的嵌進了手背裡……
  時間在這一秒像是被定格住了一般,睜大的黑溜溜的大眼睛依舊大大的睜著,但這個時候,蔣曉深只有一個感覺,那就是——好痛啊!!!兩行珍珠淚情不自禁的順著她的面頰滾落下來的時候,那只剛剛經受了一番「酷刑」的小手正在忙不迭的甩著,好痛啊,痛痛飛走吧!
  就手甩了幾分鐘後,蔣曉深才將手收了回來,並且極為順便的將被手背上沾著的口水在被子上擦了擦,然後又擦了擦太經不起考驗的淚水。麻蛋,下次再也不這樣自虐了!
  第一時間在心裡下了這麼個決心後,蔣曉深就轉著那雙還帶著淚花的大眼睛觀察起了所處的環境。作為一個在小說的世界裡浸|淫了數年的妹子,怎麼可能在這種關鍵的時候忘掉小說裡的情節呢?!換了個殼子,但是在自己咬自己的時候還能感覺到劇痛什麼的真是太過於俗套的劇情了好吧!現在的讀者壓根兒就不想看到這種開頭好吧!重生或者是穿越什麼的簡直不能更俗套了!
  由於這會兒腦袋裡刷屏一般的吐槽,蔣曉深先前腦袋裡盤桓的痛,也被暫且的拋到了腦後。身體的變化以及周圍只是一眼便讓她覺得熟悉的佈置,更讓她關心。——有什麼比關於驗證「自己死了但是卻又貌似活過來了」這一事實更重要的呢?尤其是現在初步情況顯示的是她貌似是像無數網絡小說裡寫的那般——重生了。
  這如果真不是她僥倖大難不死後的過於現實而離奇的夢境的話,那該是多麼的匪夷所思啊?!
  黑潤的雙眼瞠得更大了,蔣曉深認真的打量著周圍,這個讓她無比懷念而熟悉的地方。
  她所在的地方,是一張床,兩邊靠牆,牆上粘著一些貼畫,但更為顯眼的卻是那種兒時很普遍的啟蒙貼畫,看圖識字。那貼畫有三張,一張是關於水果的,一張是關於動物的,還有一張是關於常見樹木的,有圖,有漢字,有拼音,——沒有英文!蔣曉深靜靜的看著,看著,直到來回的看了幾遍後,那雙一看就頗為靈性的大眼睛才木訥訥的動了動,也成功的將貼畫的周圍的幾張彩筆畫也就清晰的映入了視線,與泛黃的記憶裡重合……
  那幾張彩筆畫,無論是幼稚的圖畫還是笨拙的字體,都在斬釘截鐵的告訴她:親,乃讓這個時代最不缺乏的想像變為了現實喲~
  心底那道聲音帶出的波浪線,久久難消,餘音繞樑。
  但是,在這種真的見證了「奇跡」了的時刻,蔣曉深反倒是平靜起來了,面部表情鎮定平靜,身板挺直。
  半晌後,那顆平靜的注視著牆上某一點的大眼睛垂下了,濃長的眼睫毛垂下,雖不如小扇子,卻也是漂亮得緊。那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裡的流光,看起來像是在沉靜的思考著什麼事。
  再下一秒,她「通」的一聲向後攤倒下了,心裡排山倒海一般的思緒也嘩啦啦的無聲的往外湧著。媽呀,牆上的那幾幅畫就是她幼稚園時的傑作啊!十八歲成年的時候她老爸在喝醉了之後還樂哉哉的找出來指給她看過呢!說她小時候調皮得不像個女孩子,但是唯獨在畫畫看故事書時文靜得不得了。
  媽呀,她感覺得到痛,看到了兒時熟悉的一切,軀殼也換了一番!
  ——真的不像是做夢啊有木有?!
  瞠大著眼睛震驚著,震驚著,接受著,蔣曉深的眼眶陡然就酸了,如果她這真的是不知道哪路神仙醉了個酒讓她趁機趕了回另類的時髦——重生了,那是不是表示,她可以稍稍的緩一下眼見著感受著老爸老媽在她面前倒下的痛……
  眼淚不受控制的落了下來,雖只是稍稍的一個回想,可是那種痛卻是猶如剝皮剔骨,比之撕心裂肺!發顫的雙手抄起被子,頂著小蘿莉的身體的蔣曉深將整個人都埋了起來,蜷縮在夏涼被底下,痙攣一般的捂著抽痛的心臟,死死的咬著牙抵抗著因為這樣的回想而帶來的痛苦。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在心底那股痛楚麻木一般的過去之後,蔣曉深才竭力平靜的進行了幾個深呼吸,用以平復還未完全恢復正常節奏的心跳和喘息。之後,她擦了擦眼淚,在被子裡睜開了雙眼。
  隔著並不是太厚的被子,她看著透過來極其微薄的光,用一種讓人心驚的鎮靜接收著這一切訊息。
  她還記得她回家後的幾天裡發生的一切,包括和韓楊那一場意外的重逢,也包括到家後父母的嘮叨,她家對門的鐵門上的斑駁銹跡,她自己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所思所想,以及她生日那晚吃完飯後一家人坐在一塊兒閒聊的內容,還有當晚那場莫名其妙的天塌地陷般的爆炸,甚至是,對於那場橫禍中空氣裡的煤氣味,她都還記得,深刻得讓人覺得心顫,讓人恐懼。
  想到那場太出乎意料的意外,蔣曉深深深的吸了口氣才勉強壓制住了胸口裡翻騰的恨與懼,怨與怒,以及驚和恐。不止三五個人知道她家正在整理東西準備搬家好吧!搬家公司的貨車第二天早上八點就會準時停在樓下好吧!結果倒好,臨末了還出這麼一出真是想想都覺得糟心又痛心的事兒!
  在爆炸中湮滅的痛苦,沒有體會的人永遠不會清楚那其中是什麼滋味。在那種根本來不及做出更多反應的時候,危險不是最可怕,驚慌和茫然也不是最可怕,最可怕的是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最愛的兩個人的生命在眼前飛速的溜走,而自己卻還要在體會完這種失去後才尾隨著!那兩個還像是護雛的老燕的人,在危險到來的那一刻,將她好好的護在身下,在爆炸襲來的當兒嘴裡還在安撫著說「不怕!」!
  她怎麼能不怕?!
  一雙小手情不自禁的按上了心臟的位置,蔣曉深感受著裡面平穩的跳動,一下一下,顯盡生命的活力。眼淚卻是直接淌下,洇濕了鬢髮。
  這個世界上,如果非要讓她明白什麼叫最愛,什麼叫珍貴,什麼叫不可割捨的話,那麼,從她死前的那一刻,她知道了。而從現在這一刻起,她就會更加的去愛最愛的人,更珍惜這些珍貴的人,看守好這些不可割捨的感情,她會用行動去證明,她不會辜負這一次重來的機會。
  ——哪怕這不科學的一件事到最後只是一個太過於奇幻的夢。
  而在這個時候,風鈴的清脆之聲響起,門被打了開。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

  ☆、第3章

  
  「丫丫,睡醒了嗎?——唉,你怎麼將整個兒塞被子裡了?不怕悶是吧?」伴隨著的,是由溫柔轉成無奈的女聲。
  而這道熟悉到久違的女聲,成功的打斷了蔣曉深沉浸的思緒,也讓她的心不受控制的躍動起來。
  房間不大,從門口到床邊的距離,沈玉芬只花了幾步。而這麼短促的時間裡,一顆心還猶如在蕩鞦韆的蔣曉深,只來得及在無以復加的激動不安之餘狠狠的閉上了雙眼,——她不能,不能太激動,否則會嚇著她老媽!
  側臉面向牆壁,細嫩的唇角扯出一個幾不可見的弧度,她老媽呵,可是一個很膽小的女人呢!看見小強會一蹦蹦到幾尺外不敢靠攏,從來不敢看恐怖片,夜裡起來喝水會將從客廳到廚房的燈都亮起來,……可就是這麼個膽小卻很溫柔的女人,在當初爆炸的時候,義無反顧的將她護在了懷裡,呢喃著「丫丫,不怕!」!
  這個膽小的女人用較為單薄的身軀詮釋了什麼叫銅牆鐵壁!
  這個膽小的女人叫母親!!!
  一口牙齒控制不住的咬緊,剛剛控制好的淚水猶如決了堤的河壩,以著想要衝掉一切痕跡的勁頭奔騰著!對於那場橫禍,她是恨的,不是因為那樣的意外,而是因為那樣的傷害!樓下的人怎麼可以這麼不小心,怎麼可以就這樣讓她的家以及她最愛的兩個人和著她一起受這樣的痛!
  磅礡的感情傾瀉而出,眼淚糊住了大半張白嫩圓潤的臉。
  蓋住腦袋的被子在這一瞬的回想裡被扯了下來,就在蔣曉深將臉整個兒的埋進柔軟的枕頭裡的下一秒。
  雖然,她清晰的知道,只要一抬臉,此刻在她身邊的女人就會看出來。
  這個時候,一隻纖秀的手伸了過來,而蔣曉深則是藉著這個動作將自己的小身子翻了過來,牢牢的趴著,就像是從前無數次她懶床的時候一樣。
  而這一動作,也基本上是成功的迷惑住了沈玉芬,脾氣向來不錯的女人無奈的笑了笑,「都是上幼兒園大班的孩子了,還這麼的愛賴床!」拿過搭在床腳的外衣,她才俯身,伸出雙手將趴在床上耍無賴的孩子抱進了懷裡,讓蔣曉深被枕頭吸乾了淚水的小臉貼著自己的脖頸,嘴裡繼續著:「丫丫,寶貝兒,睡了一大下午了,該起床了啊!」
  但這道動聽的聲音,並沒有讓蔣曉深鼓起勇氣睜開眼。她剛在做了那麼多的建設,也用雙眼去細細的看了週遭,可是,在這個時候,一種無以言語的擔心害怕還是籠絡住整個她。她是害怕睜眼的,她怕她眼中過於灼熱的感情會直接流露出來,會嚇著面前這個抱著她跟她說話的膽小卻是最勇敢偉大的女人。
  ——她更怕,剛才的一切到頭還是一個虛幻的夢。
  眼珠子在薄薄的眼皮子底下控制不住的動著,洇出眼眶的淚水沿著閉起的眼線一下下的描畫著,然後濡濕了眼角。
  如果可以,她是真的不願意在這個時候落淚的,畢竟,這個時候一哭,她媽媽可就是瞬間就知道了。
  可是有很多事情,是真的很難以控制住。
  而在感受到濕潤的那一瞬,沈玉芬果不其然的覺察到了不對。麻利的將孩子橫在身前,她眼中帶著溫柔的平靜也變為了疑惑與擔憂。她看著被自己抱在懷裡卻還閉著雙眼流淚的孩子,瞧著那撐不住從眼角滑落的淚珠,登時心裡就咯登的一下,連忙將小外套給蔣曉深套上,一邊擔憂的詢問著:「傻丫頭,做惡夢了嗎?」問著的時候,她已經將蔣曉深抱得更緊了,一手拍著孩子那稚嫩的背,一手溫柔的撫摸著蔣曉深的後腦,溫柔的安撫。
  「不怕喲,媽媽在呢!」
  聽著這話,蔣曉深只是將腦袋愈發往這個溫暖的懷抱裡蹭,雙手緊緊的抱著這個此刻也牢牢的抱著自己的女人。
  沈玉芬垂下眼睛擔憂的看了許久,嘴裡卻還是在輕聲的安慰著。她的寶貝丫頭做惡夢了呢!
  這一番安撫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十分鐘,也許是半個小時,等蔣曉深在她媽懷裡平定好情緒睜開雙眼抬起來頭時,她默默地數著了,她在這段時間裡,跟著她媽媽重複了二十一遍的「不怕」!
  抬眼,濃黑的眼睫還帶著濕意。平定好了情緒的蔣曉深看了一眼沈玉芬,也即她的媽媽,當然,是年輕了十幾歲的。
  她已經認了,就算這是她不知走了哪路的大運難得的趕了一回時髦,可是既然有重來的機會,她是絕不會浪費的!那接下來的,首先就是克制住自己的心情,別嚇著她家老爸老媽,好吧,是年輕的爸爸媽媽,再多的心情,晚上自個兒再細細整理,這會兒只需要做好這個時候的她就好了。
  她不想再體驗那沒有一絲準備的分離之痛了,重來了,她只想,大家都好好的!好好的……
  在心裡反覆的自我叮囑了幾次之後,蔣曉深已經算是控制住自己的大部分情緒了,至少是不會像剛才那樣□□了。
  蔣曉深握緊了小拳頭,在心裡做著規劃。她沒有太多太閃的優點,但就在理智這塊兒,她向來做的很不錯。雖然,熟知她性格的好友說她是個兩極分化者,一面讓人覺得理智得超乎尋常,另一面卻是幼稚純白得讓人心驚。
  區別在於,前一面是她的常態,後一面是她的非常態。
  在這個時候,顯然的,常態必須牢牢的佔著思維的主導地位。頂著小蘿莉的軀殼的真實年齡為十八歲又六十個月的某丫緊握雙拳,然後環上了她這年輕了十幾歲的美麗媽媽的脖子,嘟著嘴在近在眼前的臉頰上印了一個大大的吻。
  「媽媽,我愛你,也愛爸爸!」
  這句話,蔣曉深說得很小聲,卻是此刻她心裡最為真實的表達。上一輩子她未出口的話語,這一輩子她再不會含在嘴裡了。
  她很愛很愛這兩個人,比愛「大白兔+喜之郎+泰迪熊+動漫+小說+男神……」都要愛一些。
  沈玉芬的雙手也輕輕的收緊了,她抱著懷裡的孩子,溫柔的回道:「爸爸媽媽也愛你,寶貝!」秀麗的臉上溫柔得幾欲溢出。
  母女兩個靜靜的緊緊的抱在一起,沉浸在這一刻難以言喻的溫馨之中。
  此時,外面連續敲了好兩遍門都沒見人來開的小男孩沮喪的抱著果盤進了回了自己家,也即他自己的家。
  進門後,他將手裡抱著的果盤踮著腳塞進了冰箱裡,再走到廚房門口,極為喪氣的對立面一圍著圍裙同樣難掩渾身光彩的漂亮而年輕的女人說:「媽媽,丫丫家有人,可是我敲門沒人開。」
  只是回了一下頭的女人就像是她的名字那般,楊紅薇,一朵怒放的紅色薔薇。只是這會兒,她並沒有對自家兒子的沮喪有所動容,淡定的繼續去翻炒鍋裡的菜,悅耳的聲音裡帶著調侃的笑意:「讓你待會兒去你不聽吧!丫丫每天中午都會睡一覺的,這會兒估計剛醒呢!」
  聽了這話,小男孩眨巴了一下眼睛,根據遺傳所得的漂亮的臉上的沮喪稍稍好了一點,不過卻隨之仰起了頭,睜著一雙和站在爐灶旁邊的女人極為相似的漂亮眼睛,看著自家媽媽,頗為認真的點頭:「那媽媽,我十分鐘之後再送過去!那時候丫丫肯定起來了,而且葡萄也會因為帶了點冷氣更為好吃!」
  說完,他就動力十足的轉身走了,回到客廳裡看了一下牆上掛著的大圓鐘,然後去客廳一角的卡通小書桌前做好,攤開桌上的卡通書,接著上午未看完的繼續看,嘴裡時不時的跟著拼讀一下。
  「bird,b-i-r-d,bird,鳥,鳥類……」
  廚房裡回著頭看了幾眼的楊紅薇,無奈的笑了笑,繼續去炒下一個菜了。對於自家兒子對對門家的小姑娘出乎意料的好與執著,她只能是漫不經心的感慨一下,人與人之間的緣分,也許就是這麼的奇怪,有些人相處幾十年還是彼此防備,像是熟悉的陌生人,而有些人卻是一見如故。
  「大的這樣,小的也這樣……」
  幾不可聞的呢喃被青菜下鍋的聲音所掩蓋,明明沒有一丁點像是會站在廚房裡親自炒菜做飯的女人繼續精心的處理著柴米油鹽醬醋。
  食物所特有的芬芳,慢慢的在廚房裡瀰漫開來,再慢慢的沁向廚房之外。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更

  ☆、第4章

  
  十分鐘的時間有多久呢?蔣曉深沒啥概念,她這會兒正享受的頂著小蘿莉的殼子呆在她媽媽的身上,被自家媽媽溫柔的餵食著。
  雖然說,喂的不是她愛吃的糖醋排骨,更不是她喜歡的果凍或者大白兔奶糖,僅僅是一碗放在火上慢慢的熬著的青菜小米粥,可是,在這個時候,任何的山珍海味都是比不過這入口的滋味的。
  這股偏於清淡的味道,讓她真切的感受到她從上輩子到這輩子都在享有的幸福。
  「來,下一口!今天丫丫胃口真好!中午如果能再吃一碗飯的話,就更好了!」
  蔣媽媽溫柔的笑著說著,手上的動作不斷。這小米粥她剛才就涼著了,這會兒吃並不會燙著。
  聽話的張口吃下,蔣曉深一邊品著嘴裡的幸福滋味的小米粥一邊點頭,嗯,中午老爸是在公司裡用餐,並不會回來,她會陪著媽媽吃很多很多的飯的!那樣的話,以後媽媽也不用那麼單薄且身體不佳吧。
  她重生了,會照顧好他們,也會照顧好自己……
  在一碗小米粥見底的時候,玄關外的門口傳來一聲很有禮貌的喊聲,伴隨著的是禮貌的敲門聲。
  「沈姨,媽媽讓我給你們家送點葡萄過來。」
  聽聲音就知道是個小孩子,而且是個很有禮貌的小男孩。
  只是聞聲,蔣曉深便將臉偏了過去,抱著她的蔣媽媽一邊應著外面的話一邊將最後的一大口粥塞進了她嘴裡。
  「這就來開門!」說著的時候她一手放碗,一手將坐在腿上的蔣曉深給放了下來,快步走向了門口。
  門被打開,懷裡抱著果盤的小男孩仰頭看著面前笑意溫柔的蔣媽媽,進門後的第一件事是將懷裡抱著的果盤遞給了沈玉芬:「沈姨,媽媽說了,您不需客氣!這葡萄是在我爺爺家的院子裡摘的,有很多,雖然沒那麼好看,可是很新鮮,味道也挺甜。」
  這一席話小男孩說得是一本正經,這個時候只能是說漂亮的小臉上也是一本正經,沈玉芬到嘴邊的客套話也就吞了回去,隨之笑著搖了搖頭:「丫丫在那邊,去玩去吧!」
  「嗯,謝謝沈姨!」小男孩嘴甜的道了謝後才略略的改了一點之前一本正經的樣子,越過她朝著客廳靠近廚房的飯桌邊站著的蔣曉深走去。
  沈玉芬端著果盤,眼角掃了一眼自家還保持著自己放下來的姿勢的自家姑娘,一個幾乎任何家長都沒法避免的想法在她的心裡悠悠的飄過:看別人家的孩子喲!
  不過,這樣的感慨也就只是在她心裡默默的飄一下。對於自家這個得來得並不容易的孩子,她只希望她一生平安。
  或許天下父母,無論是怎麼種言辭,在心底,對子女的希冀都是如此吧!希望他一生平安,幸福康健。
  這邊沈玉芬端著葡萄走向了廚房,這邊蔣曉深還是保持著一臉的平靜,鎮定的保持著最原先的姿勢站在原地在心底刷屏似的吐槽。
  麻蛋!在確定自己重生的不到半個小時裡,這小子就好準時的出現了啊!敢不敢更會搶存在感一樣呢?!不要以為上一輩子被你小子樂哉哉的壓迫了前十年,現在情況還是會這樣?!本姑娘要崛起,你造嗎?!
  原本眾望所歸的小神童,後來變成傷仲永,這是一件多麼讓人悲痛的事情,你這小子又知道嗎?!
  本姑娘是你的青梅竹馬,小時候好得跟你就差穿同一條褲子,到後來每年回家總是被人拿來對比時的感受,你小子又知道有多難受嗎?!
  明明可以選擇一個光明而美好的未來,卻自甘墮落的你小子,你知道讓人有多想扁一頓嗎?!
  ……
  越是想,一把怒火就在蔣曉深的心裡燃燒得越發的激烈,而因為怒氣而愈發黑亮的兩隻大眼睛裡的火光,也成功的讓朝著她走來的韓楊小盆友為之一愣,只不過,這個時候的韓楊小盆友還不太能理解這種情緒,所以,他愣完了就繼續掩藏不住內心歡快的走了過來。
  來到還距離一步的時候,他就伸手,熟練的拉起了蔣曉深的小手,高興的說:「丫丫,爺爺今天給我買玩具了,我們一起去玩好不好?」一雙大而明亮的丹鳳眼裡印著兩個小小的影子,剩下的擠滿了的都是期待。
  「……」能說不好嗎?蔣曉深面無表情的看著面前樂哉哉的獻寶的小男孩,十分想伸出罪惡之爪,去扯扯面前的人那一看就很是嫩呼的臉頰!沒事笑得這麼高興幹啥麼?!小時候這般可愛聽話,怎麼長大後要叛逆成那樣啊?個死小子!
  蔣曉深在心裡語重心長的罵了一頓之後,眨了眨眼,然後看了一眼面前疑惑的皺起了小眉毛的小男孩,慢吞吞的吐了一個音節:「嗯。」特別的冷艷高貴!
  「嗯,那走吧!」完全不在意自家青梅的態度,小韓楊那張漂亮的小臉上盛滿了開心。和丫丫一起分享玩具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比和隔壁樓裡的許東陽一起玩還要開心,也比和幼兒園裡的那些愛哭的小女孩一起玩要開心。
  丫丫不愛哭,還會和他一起玩,和他分享好吃的東西,和他一起看《黑貓警長》,還會將乾脆面裡的卡片和他共享……總之,就是很好很好的。她對他好,他也要對她很好很好很好!
  在心裡裝著這麼一個「宏大志向」的小正太,高興的拉著自家青梅竹馬朝著門口走去,也就樂而忘憂的沒看到被拉著跟著他身後的小蘿莉那張可愛的臉上露出了怎樣一個扭曲的笑容來。
  哼哼,既然你小子自個兒送上門來了,那就別怪姐姐我辣手摧殘祖國未來的蛀蟲了!這不知走了哪路大運得來的一生裡,要是還是讓你小子長成了野生的,本姑娘直接將名字倒過來念!不叫蔣曉深,叫沈曉蔣!哼!
  鼻孔裡重重的哼出一口氣,在前面韓楊不解的回頭的視線下,蔣曉深扯了扯嘴角,自以為的露出一個狠毒冷血的笑容來。
  其實吧,一個頂著白嫩嫩的圓臉的小蘿莉扯著嘴角,微瞇著大大的黑眼睛,鼻頭微微皺著,呈現在別人眼中的是不是狠辣冷血的一面是顯而易見的!
  所以,不明其意的韓楊小盆友很給力的笑場了,還嘴甜甜的誇讚:「丫丫,你這個鬼臉好好玩哦!」然後,他也很配合的用空餘的一隻手,按住自己的鼻頭,向上,嘴巴一咧,露出一個萬分可愛的豬頭臉!
  頂著蘿莉殼子的快要上升到阿姨級別的蔣曉深目瞪口呆了,內心世界血盡了:「……」麻蛋,韓小楊同學,乃敢不敢再賣萌一次?敢不敢!擦,本姑娘血槽被清空了,這可如何是好?!
  韓小楊聽不到身後被他拉著的這個「怪阿姨」內心的嘶吼,在賣完萌後心情很愉快的拉著人往自家領了。在走到門口的時候,還不忘禮貌的轉身通知一聲正在廚房裡準備做點小糕點的蔣媽媽:「沈姨,我帶丫丫去我家玩一會兒,可以嗎?」
  聲音清脆,禮貌有加。
  「嗯,去吧,待會兒過來吃糕點啊!沈姨在做!」
  「嗯,好!謝謝沈姨!」
  「謝個什麼,你這孩子!快去吧,待會兒沈姨喊你們!」
  「嗯!那待會兒見,沈姨!」
  搖了搖手上拉著的另一隻小手,韓小楊同學臉上還帶著笑:「走吧,丫丫!」
  「……」蔣曉深繼續淡定的點頭,心裡是排山倒海啊,擦,韓小楊同學,上輩子本姑娘怎麼不知道你這般會說話?!乃敢不敢解釋一下?!
  韓小楊同學剛偏回去的頭,又偏了回來,兩條已顯俊逸端倪的眉毛微微皺起,他回頭,有些困惑不解的問:「丫丫,你剛剛說的什麼呀?」
  「——沒啥!」我擦,難道本姑娘一不小心就自個兒將心裡話說出來了?!蔣曉深面上繼續淡定,語氣十分的傲嬌:「還去不去你家玩了,不去的話——」
  「去啊去啊,今天爺爺買的玩具可好玩了,可以飛起來呢!」生怕自己最好的小夥伴不跟自己一起玩的韓小楊同學瞬間被轉了話題,深刻的詮釋了什麼叫圖樣圖森破。
  只不過,很多事情,尤其是秘密,只需要一丁點破綻,就會被挖掘完全,就像是牢固的河堤,最後卻潰敗於一個小小的蟻穴。
  重新來了一遍的蔣曉深,這個時候尚且不知,在看著面前忙不迭的引著路的小正太時,是有點為這個年齡的小孩子太好轉移話題而竊喜的。所以,她忘了,上一輩子她面前的這個小男孩就算是走入歧途,也依舊是曾經眾人稱道的天才兒童,天才少年,並且這個男孩曾經最引人關注的就是他的智商,這份超出常人的智商裡,包含的發達的邏輯思維,強大的記憶力,卓絕的運算推演能力……而在這九幾年的年代裡,天才這個詞語可比現在說「天才」要貨真價實得太多太多。
  ……並且,她也忘了,上一輩子,她沒有留意為何他這麼會說話,是因為上一輩子,這樣的說話方式她接觸得太多太多,都已經習以為常了。
  習慣,是一個多麼可怕的詞語呵!
  ——而目前的蔣曉深,還未明白這一點,也沒有對習慣這個詞語有何防備。
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更

  ☆、第5章

  
  在被牽著走出門的那一瞬間,看著那些只在泛黃的記憶裡尚且存留著片段的門與樓梯,蔣曉深偷偷的捏緊了左手,勉力克制住內心倒帶的記憶。
  走在她前面的韓小楊對此一無所知,只是對今天的好玩伴的一些言行有那麼一點疑惑。可是,這些,大概是因為丫丫還沒有睡好吧……他打開了本來就只是虛掩的門,然後回頭,一張漂亮而可愛的小臉上笑意燦然,陽光得像是個小太陽。
  「丫丫,走吧,進去後我就拿玩具給你玩!」
  蔣曉深一時還有點沒回神,為腦袋了紛雜的記憶,也為面前這張笑得可愛陽光的笑臉。這樣的笑容,與重生之前的那意外重逢的一面,對比起來是天差地別,而在自己這份需要慢慢的忘卻的記憶裡,這份純真自然的笑容,早已經褪淡……蔣曉深盡量自然的咧了一下嘴,點了點頭,微微向身後藏著的左手鬆開,白嫩的掌心裡,深色的指甲印清晰可見,而在表面上,蔣曉深還是一副平常模樣,黑潤的大眼睛裡帶著一點好奇與期盼。
  韓楊也不在意自家青梅竹馬這態度,跟著咧著嘴點頭後就鬆手往屋裡小跑了。留下的蔣曉深,極為自然的轉身,就像是自家一樣,進來,關門。
  在這轉身的幾秒裡,她輕而克制的吁了口氣,還帶著懷念的眼神從鐵柱門外收回,極快的恢復了平常。只是在內心裡,她在大聲的呼嚎著,這個地方,這段歲月,我有幸回來了……
  並且,我會過得很好,大家都會很好!
  心跳,在這一刻,難得的平靜與寧和,還從心底湧現出了一股輕鬆與振奮,就像是在噩夢中醒來的人在睜開眼睛之後看到了滿室的暖光,驅散了心底的恐懼,也溫暖了身體裡殘留的陰寒。
  內心世界裡的一番改變,從蔣曉深此刻淡定自若的面容上看不出半點來,甚至是在言行舉止上,或許是因為自我的強調,或許是因為目前這個稚嫩的殼子本就存在的慣性,她更是表現得自然而隨性了。
  這不是因為她的心理承受能力有多變|態,只是因為這份表面上的淡定,已經是她自來養成的習慣,一份突然而生卻由來已久的自我克制,用現代的網絡詞彙而言就是——裝13。
  一邊走向客廳裡的那個圓圓的米黃色小沙發,蔣曉深一邊笑著朝著正往飯桌上端菜的韓媽媽打招呼,短短肉肉的小手揚起,白嫩微胖的五指撒開,晃了晃,很是大氣的問好:「楊姨姨,我又來了!」孩子所特有的稚嫩而甜美的清脆聲音,這般喊出來,配上蔣曉深此刻臉上那坦然而天真的神色,倒是極為可愛的。
  這份可愛,重生後還沒有照過鏡子的蔣曉深尚且不知。而也因為這份不知,她還在這個時候附送了一個大大的燦爛的笑臉。
  「喲,今個兒什麼風啊,丫丫都乖巧了呢!」楊紅薇也很給面子的回了一個幼稚的five,只是語氣是一如既往的利落中帶著些微逗弄的笑意,只是那側過來的臉上,向上微勾的丹鳳眼,與精心細緻的妝容,讓這麼個平常的動作也漂亮得奪目。
  所以被小小的損了一把的蔣曉深一點都沒在意,星星眼的看著那個已經垂了下眼,收起了猶如薔薇盛放的笑容,轉身走向了廚房的窈窕身影。她一直都知道這個女人很漂亮,是這片小區方圓幾里裡有名的美女,而且更為難得的是,這一家是真正的男才女貌,登對得讓人只覺得這平平常常的地方出了一對白天鵝。
  登對,白天鵝……只是一瞬過後,蔣曉深眼裡的星星就黯淡下去了。她微微垂下了眼,轉了個方向,然後一屁股做到了都快變成了她的專座的小沙發上,撐著肉呼呼的小下巴困惑的想著,思索著,是啊,楊姨姨這般漂亮,韓叔叔也那般的俊雅,可不是登對得像是書裡所寫的嗎?那怎麼上輩子,他們兩人鬧得是各奔東西,拆了好好的一個家呢?!
  到底是什麼原因呢?
  其實也勿怪蔣曉深生活在對門,卻對這些幾乎什麼都不知道。在初中之前,兩家還是極好的,經常走動,一起吃飯更是平常。可是從某一天起,貌似是韓叔叔還是楊姨姨升職了,才漸漸的拉開了距離,而那個時候她正在離家有半個城市的市北一中讀書,一個星期才回來一次,對這些變化瞭解得並不清楚,並且,這些大人間的事情,以及那些不是很正面的家長裡短,蔣家爸媽都幾乎沒在女兒面前提起過。到蔣曉深升了重點高中,一個月才能回來一次的時候,對門裡幾乎沒什麼人氣了,聽說是在外面另外買了房子,那個時候忙著學習,對這些也就是多問兩句,問過了也就放在腦後了。再到更後來,就是大學了,她回來的次數更少了,最後……蔣曉深撐著下巴明媚而憂傷的翻眼,視線在天花板上那盞在這九幾年裡的平常人家裡顯得頗為有格調的吊燈上停留了兩秒,然後垂下了。
  唉,上一輩子知道得太少了!
  五六歲的小蘿莉憂傷的歎了口氣,那顯得有些搞怪的滄桑的一歎,讓端著最後的湯出來放好的楊紅薇彎起了細緻的唇角,她瞄了一眼那愁眉苦臉的貌似在思考什麼大事的小丫頭,好笑的搖了搖頭,「丫丫啊,午飯在阿姨家吃啊,剛好有個清燉的海帶排骨湯,和你喜歡的糖醋裡脊。」她說完,就去廚房拿碗筷去了,根本不知道那個剛剛讓她樂了一下的小丫頭思考的正是另一段歲月裡她的婚姻感情以及家庭。
  這世上,最難測的是生死禍福,最不可捉摸的是緣分,而最說不清的就是感情了。兩個人在一起,到最後緣分沒了分開,中間經歷的感情是說不清的。在一起時可以說是因為喜歡,因為相愛,因為般配,而到分開時,剩下的唯有一句「不合適」。
  因為不合適了,所以再也無法再繼續在一起了。
  只經歷過唯一的一段時長為三個月又三天的所謂戀愛的蔣曉深,這個時候是想不明白這些的。她想了一會兒,皺了會兒眉,就被抱著一個大大的貌似還未拆封的盒子出來的韓楊小盆友打斷了。
  「丫丫,你看你看,這就是爺爺給我買的,嗯,遙控飛機!它可以飛起來,」韓楊小朋友顯然是對於這個禮物很是喜歡的,這會兒說著的時候已經是興高采烈的了,他仰頭看了看,最後估出了一個高度:「可以飛到那個吊燈那麼高!」
  說完,睜著一雙漂亮的大眼睛,露出一臉的「求表揚,求誇獎,求虎摸!」的萌態。
  「……」蔣曉深淡定的看著,沉靜的點了點頭,內心世界裡再次血紅一片,心裡的那個成年形態的自己失意體前屈,ORZ,狂吼:你這小子敢不敢不要這麼萌!
  可是,韓楊小盆友顯然是沒看出來面前這個他一心討好的偽蘿莉心裡的呼嚎,雙手抱著那個大盒子就往蔣曉深面前一遞,格外土豪的說:「丫丫,先給你玩!」雙眼裡那個閃喲,那個亮喲,真是要閃瞎某人重新擁有的5.0的雙眼啊!
  麻蛋!終於知道為啥許東陽那小子到了大學還總是笑她的個性啊!敢情就是這小時候多般的不假思索、毫不保留的好,所養成的啊!
  想到「養成」這個詞,蔣曉深嘴角一抽,快速的將自己從這個太能引發聯想的詞語上移開了。轉而是有些恨鐵不成鋼的吐槽,你說你這小子怎麼就一點都不護食呢?!不都是說小孩子都喜歡霸佔嗎?可是一邊吐著槽,她還是一邊雙手接過了那個大盒子。
  而在這個時候,韓楊小盆友的心情貌似更歡快了,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裡幾乎能閃出光來,蔣曉深抬眼瞄了一下,心頭狠狠的抖了幾把,然後在心裡痛苦的扶額,好吧,她就是容易被收買,她現在就是認死了,這重新再來一回,她是萬萬做不到只是簡單扶正這棵好苗的。
  ——她是要盡全力從根源上改變這一切的。
  雖然,這樣的決定,是大膽而又冒險了點,可是,她對於這一家人,真的做不到旁觀,看著它朝著一個讓人唏噓傷感的方向發展。
  她是希望大家都好好的!都好好的……


  ☆、第6章

  
  這一天的午飯,韓楊小盆友是吃得最實誠的一個。雖然平常他不挑食,但是在吃飯上也不算給力,尤其是對胡蘿蔔沒有真感情。而對於正處於成長時間的他而言,做飯的韓媽媽自然是不可能隨之任之,反而是因為兒子的挑並且難得的任性,每天的餐桌上必然有胡蘿蔔,昨天是胡蘿蔔塊兒,今天是胡蘿蔔絲兒,明個兒估摸著就是胡蘿蔔片了,反正天天不缺,花樣輪換著來。
  可就算這樣,韓楊小盆友也沒有屈服,被逼著狠了才會像是吃藥一樣的吃兩口,要是還想逼得更狠一點,韓媽媽做得到,韓爸爸卻是看不過眼的,三句兩句的一餐飯就冷了。於是,一家三口都吃不好了。
  而這天中午,他很給力的吃了小半盤子,原因無他,他一心喜歡著的小玩伴很大人氣的指責他不該挑食,不然的話以後只能長成矮冬瓜,並且一口氣給他夾了三大筷子的胡蘿蔔絲。
  這胡蘿蔔絲可是丫丫第一次夾給他的啊!必須得痛快的吃下去的!……還有,要是以後真的變成一個醜醜的矮冬瓜,那可腫麼辦?矮冬瓜那麼醜,丫丫肯定是不會喜歡的!一邊假想著嘴裡咀嚼的胡蘿蔔是喜歡的白蘿蔔,韓楊小盆友一邊憂傷的暢想著要是變成了矮冬瓜的未來,嘴裡有些艱難的動作瞬間便加快了。 他覺得他以後還是長到爸爸那麼高才好,那樣的話,就可以護著丫丫了,而不是像上次那樣,被三班的大胖子搶去了連環畫還要靠丫丫反過來護著他,幫他搶回來。
  那雙因為回想起了「難堪」的往事而有些憤懣的漂亮眸子,抬起,瞄一眼,再瞄一眼,再埋頭,大口的將碗裡的胡蘿蔔都塞到了嘴裡,大口大口極為努力的吃著,那像是對付仇敵一樣的氣勢喲,說實話,看得蔣曉深有點胃疼,——這孩子別被激出啥毛病了吧?!
  毛病的話,韓楊小盆友是沒有的,頂多就是從小就將她這個青梅竹馬看得重要得過度了點。這會兒,蔣曉深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於是,像是任何一個喜歡得到喜歡的人誇獎或者是讚揚的小孩子一樣,韓楊小盆友吃得更努力了,還自個兒給自己夾了一筷子的胡蘿蔔絲兒塞到了嘴巴裡,弄得兩個白嫩的腮幫子鼓鼓的,活像只小松鼠。
  這個桌子是長方形的,楊紅薇坐在兒子的右手邊,看著自家兒子這聽話的舉動,在感慨好笑之餘,心裡還是有那麼一點點的不是滋味的。她為了讓這小子多吃點胡蘿蔔蔬菜下了多少工夫啊,到頭來還趕不上小夥伴的一句話來得有效,她這個當媽的心理喲,真是一言難表。
  可是,下一瞬,她自個兒藉著低頭吃飯的動作將唇邊的弧度斂去了,瞧,她這是在介懷個什麼勁兒啊?!難不成最近壓力一大,連人都開始犯糊塗了!將嘴裡的飯嚥下,楊紅薇用放在一邊的湯碗為自家兒子和蔣曉深各添了一碗湯,笑道:「慢點吃,不急,湯晾著呢,別燙著了啊!」
  蔣曉深點了點頭,嘴甜的回了句謝謝楊姨姨,然後看著自家竹馬還在努力的和胡蘿蔔對抗,頓時就耐不住的提醒了:「慢點吃啊,又沒人催你!」按理說吧,要是這話時二十三歲的蔣曉深對著一個六歲的小盆友說的話,那話裡就是滿滿的關心與關愛了,甚至是還會帶上一點不符合年齡的慈愛。可是,這重生回六歲的年紀,用一口稚嫩的童音說著這樣的話,實在是喜感多過其它。
  楊紅薇頓時就樂了,調侃道:「喲,一天沒見,當別三日相看了啊!連丫丫都懂得體貼了!」一番話逗得登時蔣曉深的老臉就紅了,可難得見這個比自家兒子還要頑皮的小蘿莉這害羞的模樣,楊紅薇一點機會都不樂意放過,一張漂亮的臉笑得更歡了:「喲,丫丫還知道害羞了啊?!」
  「!……」蔣曉深悲憤垂頭,將一切心思扔到了飯菜上。她上輩子怎麼就沒看出來韓媽媽這麼的愛逗弄人呢?!真是好大的失誤啊!
  蔣曉深難得的害羞了,韓媽媽樂了,忙裡偷閒的抬眼看著的韓楊小盆友也樂了,不過他很有先見之明的沒有笑出聲,只是兩隻大眼睛彎了起來,然後伸長了手,十分用心的夾了一兩塊糖醋裡脊到蔣曉深碗裡。
  「丫丫,來,你喜歡的糖醋裡脊,多吃點!」
  「……」蔣曉深掀起眼皮子小小的看了一眼,沒說什麼,只是回了一大筷子的胡蘿蔔,然後夾起甜甜的還帶著一點脆脆的糖醋裡脊放到了嘴巴裡,慢慢的咀嚼起來。這個過程中,韓楊小盆友給了她一個陽光陽光的笑臉,晃得人那個眼花喲~
  韓小楊,乃敢再沒有牙齒一點麼?以為這樣的笑容真的能征服宇宙麼?姐姐告訴你,你真是想得太天真了!你的笑臉征服不了宇宙!……心裡的一串省略過後,蔣曉深覺得五臟六腑裡有點晃,麻蛋,她都可以想像,如果這小子長大後不長歪,也沒有變成上輩子見過兩次時的那種沉默冷酷,征服不了宇宙,那也至少是能征服一批又一批、前赴後繼的妹紙啊!
  對於十幾年後那個被微博刷成看臉的世界而言,這小子絕壁還是個妥妥的「別人家的孩子」啊!這個是個多麼痛的領悟啊我勒個去!蔣曉深被自己腦袋裡更新的信息量,震得都想寬麵條淚了,更加深刻的認識到了自己想要修正祖國幼苗的事情是任重而道遠的。別到最後,將人從歧途上牽上正道,卻在無意間養出了個花花公子……
  唉,這真是個沉重而悲傷的聯想。
  蔣曉深不做聲了,用第二塊糖醋裡脊堵住了自己都快關不上的腦洞。
  飯桌上安靜了下來,只聽得見細小的咀嚼聲,或者是筷子不小心碰到了碗的脆音。這才是韓家飯桌上的文化,而對於蔣曉深而言,就算是看了見識了五六年,她還是有那麼點不適應,覺得就一家人而言,這樣的飯桌實在是有些冷淡了,也許這就是尋常人家與不尋常人家的區別吧。
  對於韓家的根底,她瞭解得不多,只是耳濡目染的知道一點,大抵韓家還算是個傳統意義上的書香門第,而韓媽媽貌似只是個很早就從山裡出來闖蕩的女子,沒根沒底,卻有著一幅猶如怒放的薔薇的姿容,以及一身颯爽中帶著剛強的性格。而這樣的韓媽媽,可想而知,與那個家的出入有多大。
  五六年了,貌似只在去年過年的時候她才首次見到韓楊的奶奶,而在之前,對韓爺爺的印象,也只有三兩回……
  蔣曉深嚥下了嘴裡被自個兒多想整得滋味都沒那麼好了的飯,收攏住只要放開就難以收回的心神。很多事情,她瞭解得不清楚,也不多,亂七八糟的深想所帶來的,只會是更多的亂七八糟。大人們之間的事情,她相信他們會處理好的,韓小楊這麼的聰明可愛,一定會很得他們的愛的!
  抬起的黑潤的大眼睛斜著瞅了一下身邊吃飯吃得認真極了的竹馬,恰好對上了韓楊抬起的眼神,那雙眼睛裡的清澈與純真,簡單的歡喜與滿足,在蔣曉深的記憶裡好好的珍藏了一輩子,哪怕後來發生了那麼些不可思議的事情,這個時候,這一瞬間的畫面,她還是好好的保護著保留著,是珍惜,也是珍愛。
  在韓楊的第二碗飯吃完後,蔣曉深剛喝完了最後一口湯,然後推了推晾好的另一碗:「吶,喝吧,不燙了!」
  韓楊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覺得這碗湯還是能解決掉的,於是很乾脆的端起來一口氣喝完了。而也因為這樣爽快的動作,與難得的食量,韓媽媽到嘴邊的調侃嚥了回去,變為了會心中帶著溫柔的淺笑。
  「好了,吃完了就去沙發上坐著消消食再玩去吧,作業沒完成的話,要記得完成一下啊,聽見沒,楊楊,丫丫!」
  「知道了,媽媽!我的已經完成了,我對督促丫丫認真完成作業的!」這句話韓楊小盆友說得特別的坦蕩而響亮,他對自己的學習是很有自信的。但對於站在他身邊就遲了一秒開口的蔣曉深來說,可就是聞言滿頭黑線了,你說你小子這是不是在得瑟?!
  可是,就算是得瑟又腫麼樣?姐還不是得認了!蔣曉深悲憤的點了點頭,垂下了眼,她能說她忘了她現在還有作業麼?倒是還記得她的大學畢業論文還差個檢查就可以送交給導師了……
  蔣曉深那一臉仇大苦深的模樣再次逗樂了韓媽媽,她利索的收拾著飯桌,明明一點都不像是能幹這些活兒的女人,在幹起這些事的時候卻是那般的熟稔。


  ☆、第7章

  屁|股才沾上沙發,門就被敲響了,傳來了蔣媽媽的聲音:「丫丫啊,怎麼玩得不知道回家吃飯啊?」
  韓媽媽擦了擦手,立馬就快步過去開門。蔣曉深立馬就坐不住了,跳起來就往門口跑了,後面跟著個小尾巴似的韓楊小盆友。
  「玉芬,進來坐會兒吧,丫丫在我這兒難得還能餓著她不成?看你這喊的!」韓媽媽帶著點嗔怪的回著話,手上卻是將門打得大開,側著身請蔣媽媽進去。
  蔣曉深在後面看著,很是佩服這個漂亮的女人,待人處事上真的是細緻周到得沒話說,再回想一下美味的午餐,不由在心裡默默感歎:唉,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啊!偷偷的眼角瞄了瞄,蔣曉深在心裡默默的加了兩句後綴:就這模樣與性格,中間能有小三啥事啊!
  她在這兒心裡亂七八糟的想著,站在門口的蔣媽媽卻是沒有進來,她看著韓媽媽身上還沒有接下來的圍裙就知道她在忙,就更是不願進去多做打擾。雖然兩家已經是五六年的老鄰居了,可是還是得稍稍注意一下的,更何況今日並不是週末,而紅薇這麼個閒不住的卻是在家裡,前些天聽聞的事情估摸著也是有幾分真。
  蔣媽媽在心裡琢磨著,嘴邊的話卻是逗趣一般的回著:「丫丫在你這裡我肯定是放心得很,只是這丫頭太愛瘋了點,哪像楊楊那麼聽話懂事啊!唉,當時真是送子娘娘打了個盹兒,錯把姑娘當兒子送了!」她說著,自個兒都忍不住笑了,看著蔣曉深已經過來,就招了招手:「小瘋子,回屋做作業去!」
  又見韓楊緊緊的跟在自家姑娘後邊,便笑著道:「楊楊呢,去阿姨家玩會兒吧?沈姨剛剛做好了綠豆糕。」
  韓楊有點猶豫,抬頭看了看自家媽媽,見著韓媽媽點了點頭後才露出了笑臉,轉身跑去自己的小書桌拿書去了。這自律勁兒,看得蔣曉深咋舌,敢情愛因斯坦的那句話才是真正的天才修煉大法啊,——天才就是1%的天分+99%的努力!
  在這一瞬間,偽蘿莉的蔣曉深覺得,她也是應該更為認真的對待這重來的一切的,不說未雨綢繆,也要有那個實力防患於未然吧。
  對面的門還是敞著的,韓媽媽也就沒多客氣的說什麼,老鄰居了,你來我往的,客套過度了就顯得矯情。看著自家兒子拎著自己的小書包跟著蔣曉深往對門走,她在笑著看這高矮差不多的兩個孩子走進了那扇門,看著那扇門關上了之後,也關上了門,然後在門後面站了許久,才理了理垂落的鬢髮,轉身走向了廚房。
  她知道在這日子剛有好轉的時候是不應該任性的往外闖的,但是,如今全國經濟高度發展,這樣的好時代,這樣好的局面,不去闖一下,再不去賭一回,也許她的這一輩子就只能是這樣了,——背著無根無蒂的遙遠大山裡出來的身份,表面上再鮮麗,在那一家人以及那一家的親戚面前,都只是個長著狐媚子臉的山溝女,配不上出身書香門第且儀表堂堂的韓家長子,配不上這個她只想攜手一生的男人……就算她已經是那家的媳,是那個男人的妻,是他們韓家長孫的母親。
  這怎麼能讓人甘心呢?
  她不甘心吶……
  過了一會兒,這扇關了的門再次大開,從裡面出來的女子身量纖長,穿著的是長及腳踝的素花旗,手裡捏著珍珠手包,腳上踩著黑色的半高跟鞋,往上,鬢髮高挽,只帶著一點豎領的旗袍上露出一截秀長白皙的脖子,從耳垂上垂下的銀色水滴狀的吊墜,還在輕輕的搖晃著。她關上門回過身,露出一張漂亮而精緻的臉,猶如五月裡最先盛放的那朵清靈而美麗的薔薇花。
  楊紅薇在自家門前停頓了兩秒,走向了對門蔣家。
  抬手敲了兩下後,她便放下了手,隔著鐵門看著蔣媽媽過來了,她連忙道:「玉芬,不用開門了!我這出去有點事,……」後面的話,她沒有說完,整個人的神態卻都帶上了一絲沉鬱。蔣媽媽看著,心裡微微的歎了一下,也壓低了聲音,語氣還是溫溫和和的:「你要去忙就快去吧,孩子在我這裡,放心!」
  楊紅薇抬眼看了一眼門裡的和她年歲差不多的卻要比她溫柔太多的女人,別開了那雙漂亮的丹鳳眼,低低的說了句:「麻煩了!」然後,抬高了聲音對著屋裡的韓楊叮囑道:「楊楊,媽媽出去有點事,你在沈姨家要聽話知道嗎?」
  屋裡隔了幾秒鐘才傳來了回音:「知道了,媽媽!」
  楊紅薇又對著蔣媽媽點了點頭,才轉身下了樓。九五年的居民樓,帶著一種這個時代剛發展起來時特有的工業味道,以及一種特有的灰暗感,但是卻很結實,高跟鞋踩在上面,就算是故意放輕,也能傳出很遠。
  勻稱的腳步聲慢慢的變遠,直到聽不到。
  此刻,蔣家的屋裡是安靜的。折回身的蔣媽媽看了一眼有些失落的鄰家小男孩兒,溫柔的摸了摸他的頭,就去廚房端中午做好的綠豆糕以及綠豆湯了。
  蔣曉深看著沉默的站在離門口不遠處垂著頭的小男孩,這一刻心裡很酸澀,也很心疼。她輕輕的走過去,張開雙手抱住了他,輕輕的說:「吶,韓小楊,我陪著你呢!」
  這句話她說的是極為順心順意的,韓媽媽有事情要外出,韓爸爸又有工作要忙,在沒人陪他的時候,她可不就是陪著他嗎。而且,她再不會看著他走入歧途的,自然是會多看護著點的,對小孩子的關注是必須的!——這可是十幾年後的新聞裡強調了無數遍的。
  她這可是為了這棵好苗兒健康而茁壯的成長,最後長成參天大樹……嘿嘿,說不定還能背靠這棵大樹打個盹,乘個涼啥的!因為臆想著到這麼個光明美好的以後,蔣曉深在心裡奸笑連連。
  只是,她並不知道,她在這一刻給予的擁抱會帶來的影響。人在最開始的時候,是分不清哪些感情是哪些感情的,只是憑著直覺卻親近哪個人,就像是嗅聞著氣息找最親近的人的小獸那般。她處於種種原因,站在一個相對而言很是客觀的地方,施與了她不假思索的關懷,這樣的溫暖,對於一個聰明、單純卻也敏感的孩子而言,實在是太過於有吸引力了。
  此刻反手抱住了張開雙臂回抱蔣曉深的韓楊,很單純的被吸引住了。這一抹午後的時光裡,他牢牢的記住了在這一刻毫不猶豫敞開雙臂擁抱他的小女孩,永遠的記住了,忘不掉的那種。
  ——爸爸會因為工作忙而食言,媽媽會因為要處理自己的事情而放下他一個人,只有這個抱著他的小女孩,什麼原因,什麼理由都不要的陪著他,用稚嫩的溫暖的懷抱給他慰藉,給他溫暖……韓楊在這個稚嫩的懷抱裡閉著眼,有點貪婪的輕輕的收緊了尚且細嫩的手臂,偷偷的記住這個人的氣息。
  最是毫無猜忌的童年時光裡,這樣的擁抱,沒有人會來打擾。蔣媽媽站在廚房的門口,端著綠豆湯以及綠豆糕靜靜的看著,唇邊是溫柔的淺笑,秀麗的面容上有著午後陽光的和煦與溫暖。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走,世界在爭分奪秒的改變,情誼也是在和時間賽跑著,想著的是纏住歲月,留住最美好的時光。
  帶著些粗糙的牆壁上,午後的陽光照射著,散發出淡淡金色的光亮,溫暖,美好,如若能停駐,這一刻將會是最為雋永的畫卷。
  彼時,兩人都是六歲,一個人比另外一個人大一天。
  二十四小時又九分鐘的時間差,在一刻沒有距離,時間,空間,沒有早,沒有晚……
作者有話要說:  

  ☆、第8章

  這一天,在夕陽沉下了大半的時候,韓楊的爸爸媽媽才回來,是一起回來的。
  看著那真的猶如是小說中有的郎才女貌的兩人,蔣曉深在大飽眼福的同時也是打心底覺得高興的,因為在那兩人親近的站在一起,敲門來接韓楊時,這個聰明乖巧過頭的小正太算是真正的開心了,一張可愛而白嫩的臉上的開心藏都藏不住。
  唉,小孩子就是好哄哦!生氣或者是傷心,貌似都只是眨眼間的事情一樣……
  韓媽媽還在和蔣媽媽再次客套了幾句之後,就帶著韓楊轉身朝著自家門走去了。高大挺拔的韓爸爸一手牽著兒子,俊朗的面容上帶著的是始終的儒雅之感,很有大家風範。
  「丫丫,我吃了晚飯再來找你喲!」韓楊小盆友走在那年輕而般配的夫妻中間,就只是門對門幾步的距離,他走了一步之後愣是回過身來揮著小手,很是有點不捨的道別著。
  蔣曉深擠出一個笑臉,在那兩個夫妻帶著笑意的注視下,同樣揮了揮小手,「嗯!」
  就只是聽到了這麼一個簡單的回答,韓楊小盆友都開心得狠,大力的點了點頭後才扭回了身,跟著他那出眾的爸媽回自個兒家去了。
  蔣曉深也轉身回到了門裡,蔣媽媽隨之關上了外面的鐵門,秀麗的面容上帶上了輕鬆。這股輕鬆,很顯然的是對於對門那一家的,想了一下,蔣曉深還是頂著目前這張小蘿莉臉,賣萌的眨巴著大眼,開口了:「媽媽,韓小楊的爸爸媽媽都好看!」
  那話語裡帶著的是讚歎,雖然她原本想說的不是這句誇獎,而是想問韓小楊的家會不會這個時候就出什麼事情,但很顯然的,以她現在這個年齡,這些事情是沒法從她嘴裡問出來的,——除非她想這個時候就「掉馬」。
  蔣曉深垂下濃黑的睫羽,看了看真可謂是五短身材的此時的自己,在心底發出了一聲悠長悠長的歎息。
  唉……
  ——她果然還是圖樣圖森破啊!
  蔣曉深心裡的感慨蔣媽媽聽不到,但在這個時候她其實是有點意外的,對於自家女兒的這句讚歎。畢竟,在這之前,她這個並對門那個的的確確的小子還要小子的姑娘,是從來沒有這類關於「好看」的意識的:給她留長髮嫌煩,看見隔壁樓裡的那個皮小子許東陽的那個寸板兒,羨慕得就差拿剪刀自個兒開工了,好說歹說才讓她維持了那麼一丁丁的女孩子氣,蓄了個耳朵下面一點的學生頭,以及一片齊劉海兒……而現在,居然會讚歎別人長得好看了!
  真是個飛躍性的審美進步。
  只是吧,這個審美的方向有點超出年紀啊!蔣媽媽蹙了蹙姣好的眉,伸手揉了揉身邊小尾巴的那頭烏黑細軟的頭髮,走向了客廳。同事的女兒都會說哪個哪個小姑娘穿的裙子像公主,同班的哪個女生頭上的花漂亮,可沒有像自家姑娘這樣,稱讚別人家的爸媽長得好看的……也不知前幾年到底是哪裡養出問題了,明明從小就很注意了好吧!
  蔣媽媽心裡困惑而無奈著,嘴裡便只是敷衍的回著:「你看了幾年,今個兒才發現啊!」
  「……」蔣曉深摸著自己腦袋上的毛,望著自家溫柔的媽媽走向了今天下午和韓小楊一起玩鬧過的沙發,深深的覺得,她媽果斷是天然屬性的女王啊!什麼叫「你看了幾年,今個兒才發現啊!」!蔣曉深在心裡傲嬌的扭頭哼氣,要不是怕嚇著你們,本姑娘一嘴巴說出重生的事兒,分分鐘裡就超越了愛因斯坦這個大能好吧!
  傲嬌完了,她也跟過去幫著收拾了,順便在看著自家寫的作業上的字跡時抽兩下嘴角,那字啊,我勒個去,真不是一般的幼稚,外加丑……
  在牆上的圓鍾還沒有走到五點半的時候,門便傳來了聲響,開鎖的聲音讓正坐在沙發前看黑白色的電視的蔣曉深猛然一震,心一下子就提到嗓子口了。
  她知道是誰回來了,可是卻還是有點害怕面對。
  將頭偏了那麼一丁點,眼珠子卻幾乎是快挪到眼角處了,她就這麼面上淡定心裡忐忑的看著,直到看到那個還帶著熟悉痕跡的影子出現在了視線裡。
  然後,情緒就忍不住了。
  蔣曉深猛然站起來,慌忙忙的跑過去大聲喊著:「爸爸,爸爸!」張開的雙手迫切的想要體驗一下那個寬厚的懷抱的溫度,稚嫩的聲音裡帶著淺淺的哽咽。
  蔣爸爸倒是被自家姑娘這難得的熱情給怔愣了一把,愣了一下才蹲下身,張開雙手將這都不看路的寶貝千金抱緊了懷裡,親暱的在那白嫩的臉蛋上啪嗒兩下,印了兩個大大的吻。要是平常吧,蔣曉深肯定是會出言童聲稚語的傲嬌兩句,可這次,她非但沒有傲嬌,還死死的抱住蔣爸爸的脖子,將腦袋埋進那還帶著外面微熱的氣息的頸窩裡。
  「爸爸,爸爸……」
  身上還圍著圍裙的蔣媽媽走了過來,看著蔣爸爸帶著疑惑與詢問的眼神,有些無奈的笑道:「午睡做噩夢了,中午還哭了一場呢!」
  她話音才落,蔣爸爸就感覺自己的肩上有濕意了,到了嘴邊的逗趣的話語瞬間嚥了回去,一隻大手輕輕的拍著懷裡孩子稚嫩的後背,不要原則的安撫著:「唉,別哭啊,哭得爸爸都想陪著你一起哭了啊!不就是做了個噩夢嗎?!有啥可怕的,再做——唔!」未完的話被一隻白白嫩嫩的小手給擋了回去,蔣曉深抬起頭,用還帶著淚水的大眼睛瞪著蔣爸爸,認真的叮囑:「不要再做一遍!」
  那樣的噩夢,這一輩子無論是在現實中還是在夢境裡,都不想再重見了……
  聽著那帶著哭音的小嗓音,蔣爸爸還有什麼能說的,立馬就不提這事兒了,大手抬起擦了擦那張白嫩的臉上的淚痕,也不管自己還是剛回家,連凳子都沒來得及坐一下,便抱著人往門口走了,嘴裡帶著笑意的吆喝著:「走咯,爸爸帶丫丫去商店,要買什麼就買什麼喲!」
  蔣曉深安心的抱住自己爸爸的脖子,睜著大大黑潤的眼睛看著這個好似只是變年輕了再無改變的男人,起伏的心情終於是安定了下來,細嫩的唇角也慢慢的勾了起來。
  屋裡,蔣媽媽看著那寵愛姑娘寵得沒邊兒的男人,無奈的搖頭笑了笑,轉身繼續去廚房做飯去了。
  她想,她是知道為啥自家女兒長成了這麼個無法無天的小子性格了……
  這棟居民樓是前些年響應改|革開放時建起來的,據說是從正經濟高速發展的A市那邊引進的建築風格,其實也就是將一層一戶人間的筒子樓變成了雙翼的,然後屋裡的規劃稍稍的帶上了幾分所謂的現代化。
  蔣家和韓家門對門,都是住在三樓,樓下住著的也都是熟人。蔣爸爸寵愛姑娘在這親戚街坊裡流傳得甚廣,下樓時看見樓下的人下班回來,樂呵呵的打個招呼,圍繞的話題都只是兩個方面。
  「王大哥,下班了啊!」
  「嗯,今天的活兒不多,做完就回來了。你這又是帶著丫丫去商店呢這是?哈哈!」
  「出去走走……丫丫,喊王伯伯!」蔣爸爸還是一臉的笑意,渾身散發著「有女萬事足」的憨爸爸氣息。
  蔣曉深整理過來了心緒,現在都有些不忍看她這年輕的爸爸此刻的模樣了,乖巧的甜甜喊了句「王伯伯」,然後得來兩聲誇讚。
  再就是回家的人回家,帶著女兒出去自在的帶著女兒去自在,一個上樓,一個下樓,今天錯開,明天再遇。
  聽著那有一句每一句的逗著女兒的聲音,正敲門進屋的王伯伯是有些不大理解的,姑娘再好,也是不頂兒子啊!他微微的晃了晃頭,將這一瞬間的亂想扔開。
  在這九幾年的年代裡,重男輕女這個思想還是極為的頑固。像是蔣家這樣,夫妻兩個都還年輕,卻只是養了一個姑娘後再沒看到動靜的,幾乎是沒有的。而且,他們還將這一個姑娘看得真是心中寶,寵得厲害,有旁敲側擊的詢問的,這夫妻兩個都笑瞇瞇的說現在這樣挺好……
  離居民樓不遠就有一家還算可以的供銷商店,日常用品,甚至是糧油,這邊都有售賣的,而且還有許多的小零食。比如說一毛錢一根兒的果丹皮,那種兩毛錢一小袋的小辣條,三毛錢一小袋的五色糖果,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其它便宜小零食……只是這些,全都與蔣曉深無緣,在吃喝這方面,蔣爸爸和蔣媽媽是嚴格把關。
  所以,兩輩子的童年,沒法屬於自己的就是沒法屬於自己。蔣曉深憂傷的從那些五顏六色的零食中移開視線,伸著小手從貨架上拿起一袋袋裝的喜之郎果凍,然後被蔣爸爸抱著去喝的豆奶及米粉藕粉之類的營養品貨架上挑揀,等出去的時候,她懷裡抱著的就是一袋果凍,外加一袋速食豆腐花了,哦,外套的小口袋裡還有老闆娘阿姨送的幾顆水果糖。
  ……也算是滿載而歸了。
  「丫丫,心情好沒啊?好了的話,和爸爸說會兒話唄?!」
  「嗯……」
  暮色慢慢的籠罩下來,萬家燈火一盞盞的亮起,白日的暑熱變得清涼,蟲鳴聲歡快的響起,像是在為這個美好的世界奏樂。


  ☆、第9章

  一家人,這是個聽著便覺得心暖的詞語。
  滋潤而美好日子繼續過著,本來神經就算不上是纖細的蔣曉深極快的適應了自己目前這個小蘿莉的身份,並且因為有別於之前的調皮,變得頗為懂事,有時候做的一些事情真是讓這蔣韓兩家都驚奇不已。
  用現在的話說,不做死就不會死。所以,蔣曉深自然受不了被明裡暗裡的詢問一番。
  在蔣家的時候,蔣媽媽或者是蔣爸爸帶著些許的擔憂的問起的時候,蔣曉深還能頂著現在稚嫩的蘿莉樣兒,很是光明正大的賣隊友:「大家都說韓小楊懂事聽話,然後都喜歡他,那我聽老師的話了,向他學習,也聽話懂事,」大眼骨碌一轉,用著一口脆嫩的童音,很是得瑟的加了一句:「那樣的話,大家就都喜歡我了!」
  那小模樣,是那樣的理所當然,極具平常的蔣小子風格。
  於是,蔣爸爸蔣媽媽在失笑之餘就只是摸摸她的頭,算是認同了她的改變的原因了。並且之後,每次見著對門過來的韓小楊同學那叫一個和藹可親與親近喜愛啊,對比著自家姑娘的改變,更是覺得這個禮貌又乖巧的小正太真是帶了個好頭,居功至偉啊有木有!
  再於是,韓小楊就在莫名其妙之中得到了蔣家爸媽最開始的認同,在待遇上,一度是超過了對親生閨女蔣曉深啊!
  對此,蔣曉深只能是在別人看不到的角落裡,默默的抽著嘴角,苦思半晌後斷然決定大度的饒了韓小楊小子奪了她爸媽的關注這事兒,並在只有兩個人一起做作業的時候,偷偷的叮囑著:
  「韓小楊啊,我跟你說啊,不許在我爸媽面前說我怎麼樣,知道咩?!」——千萬不能穿幫了。
  「嗯!丫丫說不許,我就不說!」年紀小小就無師自通的學會了怎麼「狗腿」自家青梅的韓楊小盆友,認真的點頭,一雙漂亮的丹鳳眼澄澈乾淨,看得蔣曉深是瞬間慚愧了啊,麻蛋,有種壞姐姐威逼乖弟弟的即視感腫麼破?!
  蔣曉深羞愧的撤回視線,低下頭去自省,卻不知道端端正正的坐在她旁邊的小正太正若有所思的看著她攤開的練習本,那上面幾乎是一日千里的改變的字,在他幼小的心裡埋下了又一個疑惑。
  雖然,他轉瞬就欣慰著「丫丫終於肯認真的學習了!」。
  ——老師說大家都是聰明的孩子,學不好的只是因為不認真,不努力。
  丫丫也許就是這樣的呢,所以一認真起來,就學好了……尚且年幼的韓楊這般想完,就沒再怎麼在意了,收回視線,繼續去看書。暑假還只剩下一個多星期,再開學的時候,他們就要上小學了,他新課本還沒有預習完呢!
  偽蘿莉的蔣曉深不知道身邊的小夥伴在瞬間心裡就想了這麼個大圓圈,並且將她身上的疑點以一種自我解釋的方式解開,再到放下不繼續去想。或許,在重生的一開始,她就在有意無意之中,將自己本質是個成年人這一點記得過於清楚,就算是在表面她賣著萌,也更多的只是為了不穿幫,算不得是與目前這個稚嫩的殼子心神想通。
  更也許,這具尚且只有六歲的身體的內芯兒是個成年人這件事,還成為了她潛意識裡認定的最大的優勢,並且也因此牢牢的依靠著,畢竟,這些歲月的大概輪廓她都還記得,這些人還沒有經歷的許多事情她早已看過走過……所以做不到設身處地的去想一個孩子之所想,思一個孩子之所思,甚至是因為心理年齡的緣故,她對小孩的印象,也是站在一個大人的角度上,小孩子都那麼那麼的可愛而單純,善忘又好哄,好卡哇伊哦!
  例如說在這個時候,蔣曉深看了一眼身邊正一本正經的看書的小正太,在心裡感歎的就只是,哇啊,原來韓小楊小時候做事這麼的可愛啊!本姑娘都要變成怪阿姨了腫麼破?!好想掐掐那白嫩嫩的臉啊~O(≧口≦)O
  淡定!淡定!!要淡定啊!千萬不能變身怪阿姨啊,會嚇著小盆友的!!!
  ……而這一點認識上,她迷濛了十幾年,直到某一天突然間發現,身邊站著的那個曾經的天真可愛的小正太不復存在,而是一個有著醒目的外貌與風度的、除了尚存些青澀幾乎是一個真正的男子漢的大男孩兒時,才陡然轉醒,並且心頭震撼如鐘鳴在耳,透徹心肝脾肺。
  這是後事,當前不表。
  蔣家裡的疑惑,蔣曉深算是用韓小楊這個顯眼的擋箭牌遮擋過去了,而在韓家,韓爸爸韓媽媽最近忙得很,對於她的改變,更多的是當做自己忙起來忘了關注了。而在聽完蔣曉深「天真無邪」的一番言論後,心裡隱約有幾分慚愧的韓爸爸韓媽媽也就沒繼續去多問多想了。只當是,有些孩子的成長就是這樣的,不是一步一步,而是分為一個個的點,就像是竹子一截一截的拔高那樣。
  他們在忙得焦頭爛額之際,想的也就只有這麼多。而在蔣曉深不知道的數個夜晚裡,他們夫妻兩個忙完,難得抽出時間陪著兒子看動畫片的時候,卻是細心的叮囑著那個本就懂事的孩子,讓他要再接再厲,將這樣的好榜樣一直做下去。
  而聽話的韓楊自然是認真的照做了,甚至是對於此有了許多超出大人們預期的理解與行動。
  這些,蔣家上下都不清楚,就算是蔣曉深是個再來一遍的,也料不到這些,甚至是沒有看出,從這個時候起,一切就開始朝著不一樣的方向改變了。
  她看到的是,自家爸爸媽媽年輕而健康,竹馬韓小楊禮貌聽話,韓爸爸韓媽媽很忙……一切都是記憶裡的小時候的縮影。
  陳舊的過往讓她忘了具體的時間與細節,記得的只有輪廓。
  一顆細小的種子在看不清的未來歲月裡發了芽,慢慢的,就會更大,散開得許多許多的枝葉……
  這一年是九五年。1月1日,世界貿易組織正式成立,《中華人民共和國勞動法》正式施行;2月1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廣告法》正式施行;3月3日,台灣正式實施全民健保;4月14日,中組部、□□發出關於向孔繁森學習活動的通知;5月6日,國家做出關於加速科學技術進步的決定,確定實施科教興國戰略,並在同年26日全國科學技術大會召開;6月1日,《中華人民共和國母嬰保健法》正式施行;9月,□□十四屆五中全會召開……
  這個時代在每一天的每一個小時的每一分鐘每一秒裡都在發生著巨大的改變,這些改變都在指引著一個更為光明美好的未來。
  這一年的九月,蔣曉深和韓楊背著小書包肩並著肩,走進了小學這個開始美好的學習生涯的神聖之地。蔣爸爸被廠裡提名進步分子,蔣媽媽也因手藝純熟待人寬厚被升為所在工作間的組長,蔣家雙喜臨門,日子奔著更為美好的方向前進著。
  而也在這個九月裡,韓媽媽楊紅薇從所在的織布廠裡辭職,下海單干,韓爸爸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在課餘時間擔起了照顧家庭的重任,併力所能及的協助著這個要「最後任性一次」的妻子。
  這一年的十月,藉著國慶之際,也衝著響應國家「健□□活,美好未來」的呼籲,蔣家韓家這門對門的兩家人一起,全家出動,去鄰市有名的天壽山進行了一趟為期五天的旅行,遊山玩水,玩得不亦樂乎。韓爸爸充當了一回隨行攝影師,用著那個年代裡有名的傻瓜照相機,一路上卡嚓卡嚓的拍了幾卷膠帶。
  愉快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五天的旅行結束了,回去的路上,蔣曉深坐在自己爸爸媽媽的中間,時不時的看一下前邊抱著韓楊難得的溫柔的漂亮女人,心裡總是有些忐忑的。她總覺得,這一趟旅行結束之後,會發生什麼不一樣的事情。
  而也的確,在這一年的十月十日,星期六,韓媽媽穿著西裝式長衣長褲,挎著皮包,手上拎著一個行李包出了門,韓爸爸抱著才剛睡醒的韓楊站在門口,靜靜的看著這個無論穿什麼都別有一番美麗的年輕女人,淡淡的說:「火車站不遠,你說不讓送,那我就不送了,你,一路順風……」
  韓媽媽點了點頭,有些沉默的捋了臉側垂落的碎發:「嗯,我會注意的,你們在家裡也多注意。」這話說出的時候,很明顯帶上了晦澀和強忍的哽咽。
  說完,她緊了緊手上拎著的行李包,轉身。
  後面有個弱弱的聲音的喊了聲:「媽媽……」
  一瞬間楊紅薇就哭了,不可控制的放下手中的包,轉身衝過去狠狠的抱住了這兩個她最不捨的人,難得的不掩飾脆弱的哭道:「我會很快回來的,會很快的……」聲音裡全是不捨。
  韓楊也突然的哭了,只是流著淚,疊著聲兒的喊著「媽媽,媽媽……」
  這聲音聽得楊紅薇心如刀割,卻最終還是硬下了心,親了親兒子後,帶著哭音道:「楊楊,媽媽愛你,媽媽只是要出門一趟,很快會回來的,很快的!」
  像是為了給自己的話語增添說服力一樣,她重複了數遍,鬆開了手,轉身抓起行李包掩著嘴快步的下了樓,空氣裡卻好像還帶著淚水的濕氣。
  她奔著下樓,韓爸爸這才抱著兒子大步走到樓梯口,從來都溫雅從容的男人,這會兒大聲的衝著樓下喊道:「紅薇,早點回來,我和楊楊等你!」
  回應他的是漸遠的匆亂的腳步聲和隱隱的哭聲。
  蔣曉深站在自家的門後面,靜靜的聽著外面的安靜,以及那個幾乎從不會哭的小男孩的抽泣聲,慢慢的轉身,低著頭走向了自己的臥室。
作者有話要說:  

  ☆、第10章

  生活中的很多改變並不是因為非得改變不可,只是因為到了不得不改變的時候。將就或者忍一下也能過去,卻也能是站出來一步,就這樣踏出了開頭。
  韓媽媽到底是去做什麼去了,蔣曉深並不是很清楚,韓爸爸透露出來的也就只是說韓媽媽想自己鼓搗點事情做做,去看看外面的情況去了。而這種大人的事業性話題,就算是蔣爸爸再疼自家姑娘,也是不大情願和一個尚且只有六歲的小蘿莉討論這個的。
  所以,蔣曉深苦思無緒之餘,也就將這份好奇扔到了一邊,轉而去認真的陪著那個因為媽媽說走就離開了家的可憐小正太,早上讓他牽著小手上學啊,中午一起回家吃飯啊,晚上再又一起回家做作業啦……總之,算是將青梅竹馬以及兩小無猜這兩個成語詮釋了十足十,這樣一來,韓楊小盆友的心情倒是終於好轉了不少,尤其是在韓媽媽到了S市後每隔兩天必定給他打一個電話後,每次去樓下的那個商店裡接完電話回來,小臉上都是帶著笑意的。
  時間,嘩啦啦的就流走了,在突然的一陣秋雨襲來之後,夏日裡的蔥綠才像是換衣服一樣的褪下了,呈現出來的是秋天的色彩。
  而在這個代表著收穫的季節裡,這青梅竹馬的兩個進入小學後的第一次重大的考試也如期來臨。只是,兩個人沒一個是懼怕的,倒是苦了現在粘在他們身邊的另一個小盆友,憤恨難當之際又只得伏低做小,嘴裡不饒人,獻寶倒也不遺餘力。
  「哎哎,蔣丫頭,你這就不夠意思了啊!都要期中考試了好吧,你們倆還計劃著去市中心玩!韓楊不擔心還好說,你什麼時候也變聰明了!」
  這不說還好,一說許東陽是更為憤懣了,想他怎麼就這麼的憋屈呢?!就只是小半個暑假不見啊!蔣家的假丫頭怎麼就也到達了韓楊的地步了!這不是故意的將他扔在一邊是什麼?這絕壁是故意的啊!一泡熱淚陡然從許東陽的小玻璃心肝下湧上眼眶,原本只是抱怨的聲音瞬間變成委屈的控訴了。
  黑黑的像是爪子似的手伸出,抖了抖的指著面前兩個皆是滿臉無辜的小夥伴,委屈難當的哭著咆哮:「你們是不是不把我當朋友了,都不和我說,你說你們怎麼就這麼壞呢!啊?!枉我去姑姑家還想著給你們帶禮物……」
  想起自己在暑假裡的種種,以及從開學到現在所受到的打擊,許東陽小心臟裡的那股悲傷喲,簡直是要鋪天蓋地了。他覺得他長這麼大都沒見過比這兩個更壞的人了,以前拉鉤說過一直是好朋友的,結果一個月不見,連沈家的假小子都變成了好孩子,就留下他一個總是被老師批評!簡直是沒有比這更壞的人了。
  「嗚哇,你們怎麼就這麼壞啊……」
  越想越悲傷的許東陽哭得更傷心了,尤其是想到回家後他要被他媽逼著做作業,而這兩個壞傢伙卻是可以逍遙自在地出去玩,心裡更是陡然充滿了羨慕嫉妒恨轉化來的辛酸。
  「……」
  他這說哭說哭的壯大氣場,讓蔣曉深看得是一愣一愣的,愣是半晌沒回過神來。我勒個去,這是那個酷炫狂霸拽的小子咩?!……一雙黑潤的大眼驚奇的瞅著面前就差哭得仰天的黑瘦黑瘦的小男孩,蔣曉深愣是沒敢將這個小影子帶入到記憶中的那個帶著點痞氣但是卻人氣爆棚的哥們身上。
  嘖嘖,想當年,這小子的風雲歷史,那可叫是一傳說啊!
  黑潤的大眼睛上下一掃,最後帶著點不符合年齡氣質的唏噓之氣收回,蔣曉深轉而塞了條手帕過去:「吶,擦擦!這麼大了,還哭——」
  「我就要哭,吵死你!——哇哇!」一手奪過遞過來的小手帕,許東陽是一邊擦一邊要鬥氣著,湊近了點死勁兒的嚎了兩嗓子。
  只是,韓楊小盆友眼疾手快的將人拉開了一點,算是讓蔣曉深免受那魔音穿耳之苦。
  許東陽瞥著這一幕,在手帕上大大的揩了一把鼻涕後,翻了個白眼低聲吐了句:「叛徒!」他不就是想嚎一下蔣丫頭麼,至於這麼護著麼?!
  韓楊睜著那雙清澈漂亮的眼睛,慢吞吞的回了句:「我不是!」他已經是知道叛徒這個詞不是什麼好的形容了。
  「……」蔣曉深再次無語了,她發現她這重生一遍,遇到的一些事情真是在排擠著她的記憶,以及三觀。
  這個時候,不遠處傳來了一聲中氣十足的女聲,「陽子!」是許東陽的媽媽,一個微胖卻很是直爽的女人。
  許東陽順著那聲音偏頭一看,立馬將歪著的書包扶正,劃開腳步就急衝而去,活力十足的跟個什麼似的。
  他的身影跑出老遠,空氣裡才傳來一句不等人回答的約定:「你們兩個明天不許出去啊!我要來你們家做作業!」
  站在原地的蔣曉深默默的收回了視線,然後低頭瞧了瞧自己又被牽上了的手,默默的眨了眨眼,心思她這個知心姐姐的角色是不是被套上了。
  只是她心裡千回萬轉,牽著她的小手的小少年倒是不覺有它。
  「丫丫,回家吧!」
  「嗯,回家……」
  在心裡歎口氣,蔣曉深就順其自然了。小孩子不總是這樣嗎,親近的時候黏糊著,到了長大後卻又像是避之不及,什麼距離和界限都劃開了,尤其是小男孩和小女孩之間。就好比她吧,曾經和許東陽那小子玩得到死前還每個星期都有聯繫,大學期間去對方所在的城市裡晃悠過數回,可是再怎麼親近,終究還是存在著小時候不曾有的距離。
  或許,時光就是這麼個玩意兒,讓人愛,又讓人恨,愛它的美好,恨它的不留情……
  橘色的夕陽下,手拉手回家的一雙小小的身影,被拉得長長的,還是親近的。
  不算平坦的水泥路的兩旁,金秋嬌子已經是吐露芬芳了,馥郁的桂花香味籠罩了整個小區,讓人的呼吸裡滿是香甜,晚上開著的窗裡,還能有淡淡的餘味,似乎能讓人的夢也跟著香甜起來。
  不過,夢什麼的,是晚上的事情了。
  兩人順著路往裡走,所居住的有別於之前所見的建築的六層雙翼樓便出現在了視線裡。
  樓前,有一長塊空地,估摸著是超前規劃為花圃的,只是用泥磚砌好之後就不見了後續,於是樓裡住著的幾家人合夥去郊外找了一車土填了進去,再培培肥,到現在已經是在裡面種了四五年的菜了。
  他們走過去的時候,蔣媽媽正在花圃邊兒彎著腰拔蔥在,余角剛好瞅著這手拉著手走回來的兩個小傢伙,不由得淡淡的一笑。
  「放學了?」
  「嗯,放學啦,媽媽,我過來幫你!」回答的時候蔣曉深便撒開了手往蔣媽媽那邊跑了,被她無意間就丟在了身後的小夥伴默默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抬眼禮貌的回答:「放學了。」
  然後,也加快步子跟了過去,背上背著的小書包還是穩穩的,完全不像在他前面奔跑著的小女孩那樣,書包隨著跑動的節奏,一上一下。
  「晚上吃什麼呀?」
  「青菜雞蛋面,你不愛吃蔥,我少放點蔥進去,添個鮮味!」蔣媽媽無奈的將探著小身子就來忙活的丫頭制止在了一邊,邊回頭朝著走過來的韓楊補了句:「楊楊,晚上在這邊吃麵條啊?」
  小小年紀的孩子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看了一下,想了一下才點了點頭,算是表示默認了,末了還要加上句禮貌的道謝。
  那一本正經彬彬有禮的模樣看得蔣媽媽忍不住的笑著搖了搖頭,俗話說千家萬戶各不同,這也倒真是這麼會兒事兒!都是一樣的教孩子,有些孩子就愣是特別一些。
  蔣曉深看著了蔣媽媽的這個失笑搖頭的動作,偷偷的回頭給走到了他身邊的小正太一個傲嬌的的瞪眼,只是,她得到的是一隻沉默的伸過來拉住她左手不放的小手,以及微微瞇起的一雙清澈又漂亮的丹鳳眼。
  ……蔣曉深內心忍不住低呼一聲,麻蛋,這小子怎麼就這麼的會賣萌了呢?!簡直是要一臉血了。
  她在心裡默默的哀嚎去了,又被牽手這件都快習慣了的事兒也就放任了。
  站在她旁邊的尚且只有六歲的韓楊,牽著手裡嫩嫩暖暖的小手,覺得這樣真是好極了,要是一輩子都不放開那該多好啊……他在心裡小小的歎了一下,眼睛裡帶著些許滿足的光亮澄澈而明亮。
  夕陽慢慢的落入山頭了,深藍的天空裡滿是美麗的餘暉,下班的人們陸續的回來了,原本安靜的小區出現了各種各樣的聲音。
  花圃的兩頭的兩個圓形小花壇裡,蔥綠繁密的美人蕉,在降臨的暮色裡變得深沉,像是水墨畫裡畫的似的。在它跟腳周圍,種著的各色菊花向外垂散,都是常見的品種和顏色,烏紅,深粉,金黃,亮白,各種各樣,在暗淡的夜色裡,也依稀不見白日裡的絢麗顏色。
作者有話要說:  是不是覺得描寫的生活瑣碎太多了……但是吧,嗯,有個成語不是叫等閒平地起波瀾咩~XD
  

  ☆、第11章

  對於時間這東西,蔣曉深一直在心裡森森的贊同著某個大大在文裡說的:時間這貨,如果擬人化了,那就是一妖孽啊!
  ——啊勒,她是不是不小心暴|露了什麼呀?!
  在心裡小小的拐了個彎兒,蔣曉深強行按捺住了又在張牙舞爪的思緒。記憶裡,有過很多次這樣的感受,至於第一次,貌似是被室友科普什麼叫蛋疼……蔣曉深望了望陰沉沉的窗外,深深的為上輩子逝去的節操而悲憫著。
  當然,她不會否認,看見窗外這樣的天,她之所以放空思緒亂七八糟的想這想拿,無非是想將自己的注意力轉移開來。
  ——那個注定會是這兩輩子加起來最為悲痛的日子,一天天的靠近了。
  她的生日在十一月二十三,那件事情就發生在這一日的夜晚裡。寂靜的夜裡,那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震撼住的不是她這個人,而是她的靈魂……
  最近正拔竹節一般的長高著的小少年韓楊,是比蔣爸爸蔣媽媽更先發現蔣曉深心情莫名低沉了的人。他每天都是和她一起出門,一起上課,一起下課,再一起回家,雖然現在大多數的時候還要加上一個許東陽,可是,這些充足的相處時間,已經足夠他發覺這些漸漸明顯的不對了。
  只是,他發覺了又怎麼樣呢?丫丫又不告訴他……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的韓楊,收回了沉默的視線,轉而默默的垂下了濃密的長睫毛,沉默的站在窗子前看著外面的小女孩繼續那樣仿若遺世孤立一般的站著。
  小扇子一般的睫羽垂下,也就將他眼裡的失落和擔憂遮住了。
  蔣曉深還在天馬行空之中,她暢想以後,回想過往,亂七八糟的打發著這些讓她越來越按捺不住的時光,也就絲毫沒有注意到,門口站了那麼一個人,靜靜的看了她這麼久。也許,或許說是必然,如果她早知道此時她的身後有這麼一個人在這樣的注視著,她肯定不會是這般心事重重的模樣。她會是平常的樣子,無憂無慮,天真無邪……哪怕是裝,她也會裝得平常自若。
  這個世界上,再沒有比這件事更讓她傷心卻又無法傾訴的了。
  這份傷痛,只能是交給她今後的時光,讓歲月去將它慢慢消磨。
  其餘的誰也幫不上忙!誰也幫不上。
  她在窗前以一種不合年齡的姿態沉思著,沉浸著,門口的小少年也亦然,沉默著,不打擾,只是靜靜的看著,等著……就在著最初的時光裡,在蔣曉深還不知道的時候,或許就注定了這最開始的虧欠是誰關於誰的。
  雖然說愛情裡沒有這種界限,可是人心裡有。
  「嗙嗙、嗙嗙嗙……」
  最外的鐵門突然被拍得嗙嗙響,伴隨著的是一陣熟悉的嚎聲:「蔣丫頭!韓楊!開門啊!……哎喲,要燙死老子了!」
  這有點破音的嚎叫不是許東陽那小子又是誰?!
  蔣曉深猛然從沉思中回神,回頭,站在門口的韓楊自然是比她的反應更快一點的奔向了門口。看著那叢眼前消失的身影,總是慢了那麼一步的蔣曉深眨了眨眼,放下了提起了一隻腳,再才朝外走去。
  門還沒有完全打開,外面的人就迫不及待的衝進來了,一進門就是將懷裡抱著的東西往開門的人懷裡一塞,然後站在門口跺腳甩手呼氣:「哎喲,媽呀,燙死老子了!真是燙死了!」
  「……」韓楊看了一眼被塞進懷裡的一團東西,在也感受到了燙的時候轉身直接走向了廚房,那方位把握得,比蔣曉深都要熟悉到位。
  也已經走過來的蔣曉深,將眼神從走向廚房的韓楊身上一帶,很自然的落到了還在往手上哈氣的許東陽身上:「你拎了一些什麼東西來了?這麼燙!」
  雖然從自己家到這裡也只需個十來分鐘,但是吧,真心被燙了一把的許東陽還是極為氣憤的噴了,斜著還帶著氣的眸子,拔高了音憤憤道:「還能是什麼啊,那麼燙,不是吃的就是喝的唄!那可是我媽剛做好的芝麻南瓜香餅,我還沒來得及吃上一口,就被她指揮著給你們送來!」說到最後那句,都快跟吊嗓子似的了。
  這麼一瞬,許東陽小少年再次深深的懷疑了他到底是不是親生的這事兒了。你說哪家的媽像她家那樣的啊,對著自家兒子是粗聲粗氣,有時候還來頓「紅燒肉」,反倒是對別人家孩子,溫聲細語,體貼倍至,那叫一個和藹可親啊!
  只是這麼一對比,許東陽頓時覺得不單是手疼,心也疼了。他抬起一雙黑亮黑亮的眸子,瞅了瞅面前白白嫩嫩,越來越有好孩子風範的蔣曉深,莫名的覺得膝蓋也有點疼,——以前這周圍只一個韓楊還好,現在還加上一個蔣丫頭,真是不給他們這些「自家的孩子」活路了!
  許東陽悲憤欲絕,身邊玩得最好的兩個小夥伴都變成了家長眼中嘴中的「別人家孩子」,愈發的對比出他這個調皮搗蛋的反面典型了,有木有?!
  看了看被燙紅的手心,悲從心底來的許東陽特別心酸的加了一句:「我爸媽都恨不得你和韓楊才是他們的孩子!」
  「……」蔣曉深愣了一下,接著便毫不客氣的笑了:「那還是算了吧,就不和你爭爸媽了!」
  許東陽噴了一鼻子氣,眨眼收回了剛才的失落,驕傲的昂頭:「那也要你爭得過啊!我爸爸可是答應我了,說如果期末考試比期中考試還要好的話,就會帶我去京都看雪,還會去天|安門前看國旗!」
  得瑟完了,又恢復了平常大大咧咧的模樣,一雙手撒開,伸到了蔣曉深面前,開始算賬:「你看看,這燙得!你說,到底我是她兒子,還是你們是啊!」
  那雙因為好動而不那麼細膩的巴掌的確是被燙得紅紅的,蔣曉深抓起來仔細的看了看,也為許東陽思考起這樣的問題了,——反正她爸媽是不會這般使喚她的!
  外表蘿莉,內心也不自覺的幼齒傲嬌了的蔣曉深暗暗的得瑟了。
  「去沙發上坐著,我去擰個毛巾給你敷敷!」
  說完,蔣曉深小心的放開了手。許東陽難得被自己的小夥伴這麼珍惜一回,很不客氣的端起了架子,平攤著兩隻手,極為大爺的走向了客廳的沙發。
  衛生間在屋子靠裡面的位置,蔣曉深才剛回身,就看到韓楊剛端著一個盤子從廚房出來。盤子上是堆放的是層次整齊的芝麻南瓜香餅,金黃的色澤,看起來就讓人食慾大開,更別提還香噴噴的。
  蔣曉深走進了兩步,深深的吸了口氣,一臉的陶醉和垂涎:「真香啊!」
  她就只是由衷的感歎了一下罷了,卻是在韓楊心裡產生了不小的連帶反應。他看了看手裡端著的盤子,走過去就將盤子往蔣曉深手上遞:「丫丫,你拿著去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在蔣曉深反射性的接過盤子後,他轉了個步子,朝著衛生間走去了。剛才蔣曉深的話他是聽到了的,現在是冬天,水那麼涼,還是他去擰毛巾比較好。媽媽說她還要過段時間才能回來,回來再讓媽媽也做很好吃的飯菜,那樣的話,丫丫就不會只念著許東陽的媽媽和沈姨的手藝了……
  蔣曉深可不知道自己的小夥伴心裡想的都是些什麼,她看著手裡端著的芝麻南瓜香餅,再看看已經朝著衛生間的方向走去的小小少年,這一瞬間,只覺得心裡又被狠狠的觸動了一下。自從韓媽媽去S市後的這兩個多月來,韓楊的改變她也是全都看在眼裡的,也嘗試過逗著這個畢竟還小的孩子體會這個年齡的孩子該有的恣意與快樂。
  ……只是,有些人的改變,由己,不由人。
  他能在自己逗他的時候配合的玩樂,但到底還是改變不了這種自本性裡帶出的沉靜,異於尋常孩子的沉靜。
  蔣曉深沒了言語,端著盤子朝著沙發那邊走去。
  坐在沙發那邊還攤著雙手的許東陽,睜著一雙黑亮得有些精明的雙眼,一臉毫不掩飾的瞭然,他覺得他終於是有些明白為啥這周邊的大人沒一個不喜歡韓楊那小子了。看人家那行動,那懂事的行為……嘖,放他身上肯定是不大可能的!
  許東陽小少年很有自知之明的點了點頭,然後張開了嘴,衝著蔣曉深那邊,一臉顯然的「我為你們受了那麼大的苦,你餵我吃點東西都不可以咩?」,一口白牙,門牙還缺了一個。
  蔣曉深無奈的掰了一小塊塞了過去,然後自己也有點食不知味的吃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是不是覺得小攻,啊,不對,男主!!!從小就略略有點「恐怖」啊……後面會好(恐怖)的!XD~

  ☆、第12章

  時間有一天沒一天的就過去了,眨眼之間就到了蔣曉深最為懼怕的那一天。
  她想,這一輩子,除非記憶被改寫,不然每年的這一天,都只能是個讓她驚懼的存在了。
  看著書桌上擺著的日曆上被無意中劃了又劃的日期,蔣曉深喪氣的將下巴抵在了堅硬而冰涼的桌面上,她現在真是不知道該拿這一天怎麼了……不能跟別人說自己這匪夷所思的經歷,不能表露出不與這個年齡相仿的心智,不能讓一切朝著上輩子的足跡發展,等等。而且,那麼多的不能之餘,她卻還要死死的保全一點:維持住她這走運得來的一次生命,以及現在所感受的平淡卻溫馨的幸福。
  想起曾經看過的那些小說裡的情節,蔣曉深只覺得心裡是愈加的喪氣了,看人家男主女主,哪個重生後不是金手指大開,雄心壯志,踏足官場的左右逢源,征戰商場的財源滾滾,就算是種田的吧,那也是小日子過得滋潤至極,幸福得像是打開的汽水一般冒著泡泡!哪像她啊……蔣曉深默默的自我唾棄了一把,然後歪著頭,繼續去用熱臉暖冷桌子了。
  ——不能比啊!
  那些看過的小說裡的情節,她不是沒有想過,畢竟,能有幸重來一把,要是還過得三五不著六的,那還真是白瞎了這麼個機會。只是吧,那些小說裡的情節,她也就只能是想想了,——完全沒有能力實施啊我勒個去!蔣曉深悶悶的摳了一下日曆的邊框,心裡的那個長大版的女孩更是背對著世界,蹲在角落裡畫圈圈。
  天知道一個讀書讀到有點書獃子性子的人重生之後能有多少實在的主意!曾經高中學的那些知識也就不說了,她現在記得的真心沒幾個,再說說大學裡學的吧,好吧,就目前而言,她掌握了就目前這個時代而言更為完善或者說是前沿的知識,比如說各種機器語言的開發環境,網頁的製作,以及再過個十年就開始流行普及起來的網絡遊戲……好吧,她必須承認,當年作為一個尚算漂亮可愛的妹紙,不單是選擇了理科,還胡打亂撞的衝進了計算機專業,這就注定會是個茶几,擺滿杯具。而她到死之前都沒有變成深度的腐宅,已經算是早前的開朗性格作了個大怪!
  只是簡單的一個回想,蔣曉深簡直是想流瀑布淚了。對於目前這個時代,她吃了「不是文科生!」的虧啊,記不得那些重大的事件,記不得那些載入檔案的各種政策,還記不得哪一年哪個地方最能來財……除了現在所處的這個曾經待了十八年的城市,以及大學所在的那個城市的學校方圓三千米,其它地方,抱歉,只是節假日的時候出去玩過,至於那些好玩的地方有哪些發展可供借鑒,呵呵,霧山的茶很好,天堂的山珍很嫩,海島的魚很鮮,京都的饅頭不錯——試問,哪一樣是她現在有能力去尋求發展的?!
  趴在桌子上挺屍的蘿莉,簡直是能內視到自個兒心中那個二十三歲版的蔣曉深冷冷的笑了。
  ——呵呵,她目前一樣都做不到啊親!
  至於那個在小說裡,設定得最最廢柴的男主女主都能注意到的金山——房地產,她目前也只能是想想,看看,摸都摸不著啊!
  問原因?
  只要是小學畢業了的,都能算得出來:一個星期只有五塊到十塊不等的零花錢,試問,她存多少年才能買下將來的三環線上的住宅處的一個廁所的面積?!
  蔣曉深閉上了眼,覺得心窩有點拔涼拔涼的。
  ——簡直是坑爹啊有木有,她所能想到的開金手指的地方,沒一個是她能發展起來的!
  無意間已經將思想的中心偏到了火星去了的蔣曉深,繼續自我厭棄著,如若能誇張化一點,背後簡直是要浮起一坨大大的烏雲了。
  房門,在這個時候被輕輕的敲響。
  「進來吧……」還在自我厭棄中難以回神的蔣曉深有氣無力的回了一聲兒,然後換了邊臉,繼續去捂那終於帶上了一絲暖意的桌面,披散著頭髮的腦袋向著門那邊。
  蔣媽媽端著一碗長壽麵進來看到她這鬼樣子時,瞬間就又是無奈又是好笑了。她覺得吧,最近她這個寶貝姑娘成長得有點快,但是貌似並沒有看起來那般的靈性。
  靈性的孩子會在這沒有暖氣的屋子裡,用自個兒的熱臉蛋去貼冷桌子麼?顯然的,對門的楊楊就不會這麼做,連許家的那個頑皮的小子都不會……
  蔣媽媽在心裡小小的鄙薄了一番,面上的溫柔和無奈卻是一直留著:「傻丫頭,起來去洗洗貓臉,再過來將麵條和雞蛋吃完!聽到沒!」
  蔣曉深又將臉換了過來,抬起有點泛青的眼皮子,有氣無力的支腦袋,然後眨了眨眼,瞬間生龍活虎的蹦起來,極快的抱了蔣媽媽一下,就朝著門口跑去了,嘴裡不成調的唱著:「祝我生日快樂……」
  蔣媽媽站在原地看著,無奈的搖了搖頭,她家丫頭啥時候變得這麼二了呢?眨了眨眼睛,想起某個也時不時就犯二的身影,蔣媽媽覺得,現在的報紙上寫著的那些什麼遺傳還是很有道理的!
  屋外,恰好的傳來的蔣爸爸的聲音,爽朗得有些過於歡快的生意笑著:「喲,丫丫寶貝兒,今個兒生日快樂啊!有沒有什麼想要,跟爸爸說,要什麼有什麼!嗯,太陽、星星什麼的就不要提出了,爸爸現在摘不下來啊!」
  「……」蔣媽媽嘴角微抽的聽著,那個二貨,好似以後他就能摘得下來似的!
  蔣媽媽的腹誹剛形成,外面蔣爸爸沉思了一秒過後的聲音就又出來了:「嗯,幫你將屋子裝修成帶著太陽和星星的倒是可以!爸爸親自出力喲,丫丫,你覺得怎麼樣?」那股明明很是爺們的聲音裡愣是帶上了幾分狗腿之感。
  然後一個酷酷的脆聲就酷酷的甩出來了。
  「不怎麼樣!」
  「那公主式的呢?就像是上次去中心商場裡看到的那個那樣,粉色的漂亮的蕾絲花邊,漂亮的洋娃娃,好看的裙子和髮飾……哎哎,丫丫,你的頭髮終於長了一點呢!爸爸送你公主裙好不好?!」一點都沒受打擊的□□好爸爸繼續樂滋滋的推薦著,然後毫無意外的被酷酷的否決了。
  「不要公主裙!還有,爸爸,如果你再在衛生間門口和我繼續討論這個,媽媽說不定就過來了哦!」
  重生以來小半年,蔣曉深算是見識到了她家老爸的「二」了,雖然說這麼形容自家老爸有點大不敬,但是吧,只有這麼個形容是稍稍貼切點的,更關鍵的一點是,這個榮譽的形容不是她總結出來的,而是她那個溫柔的媽媽超出時代意識的一語中的。
  九幾年的時候,有說別人蠢,有說別人呆,有說別人「木」……但是,就身邊而言,蔣曉深還真沒見過有誰像她媽媽這樣,超前引出了十多年後才廣為人知的形容詞——二。
  也是就此,蔣曉深決定對她這個溫柔的媽媽更多一份崇敬,這妥妥的是一個外表很溫柔但本性很女王的女人啊!
  至於她爸爸,蔣曉深傲嬌的昂頭,二貨忠犬什麼的才不要更給力呢!
  頭髮只是用梳子耙了兩下的蔣曉深從門外進來,叫了一聲媽媽後,才規規矩矩的坐到了桌前,拿起筷子去和那麼一大碗的荷包蛋以及麵條戰鬥起來。身後側,蔣媽媽側頭看了兩下,帶著淡淡的笑容繼續去整理蔣曉深早上起來忘了整理的床去了。
  才一會兒,蔣爸爸也出現在了門口,一張好似總也不愁的臉上依舊帶著笑容,蔣曉深抬眼看了一下,似乎還能看到那張還年輕並且俊朗的臉上藏不住的神秘。
  蔣曉深眨了一下眼,蔣爸爸也回了她一個眨眼,然後蔣曉深就很配合的繼續去吃自己的面去了。
  「玉芬,整理完了嗎?整理完了,出來啊……」
  蔣媽媽一邊將床單上的一點皺褶撫平,一邊回身,波瀾不驚的道:「怎麼了?」
  「沒怎麼,你出來啊……」
  蔣曉深吞掉嘴裡的麵條,插了一句:「剩下的我自己整理,媽媽你出去吧!」
  然後,蔣媽媽就挑著姣好的眉頭,在蔣爸爸喜不自禁的笑容裡跟著出去了。房間裡,蔣曉深又吃了幾口麵條,狠狠的咬掉一口荷包蛋後,才小心的放下筷子,躡手躡腳的跑到房門口,踮著腳走了出去,再偷偷的從一個能看到那雙身影的角度觀察著。
  只是看到的那一幕,蔣曉深想得到,在意料之中,但眼見之下,卻還是讓她忍不住眼眶一熱,一股暖流傳遍四肢百骸。
  敞開的客廳的桌子邊,蔣媽媽的面前放著一個大大的瓷碗,裡面是麵條和荷包蛋,蔣爸爸坐在一邊,臉上帶著溫情,一邊遞過筷子,一邊笑著的放低聲音道:「今天是丫丫的生日,你給她做長壽麵,那我給你做,快吃吧,冷了味道估計就更不好了!」
  蔣媽媽接過筷子,慢慢的夾起麵條塞到嘴裡,蔣曉深藏的角度只能看到那張秀麗的面容的側面,但是她毫不懷疑,這一刻,她媽媽心裡的幸福滋味足以讓世上最苦的黃連也甘甜如飴糖。
  蔣曉深就在角落裡偷偷的躲著看了許久,再才笑著輕手輕腳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很快的吃完了那碗平常她絕對是吃不了的麵條和雞蛋。
  有一個家如此,她還有什麼別的所求呢?
  惟願這一生,身邊的這些人,都能幸福平安到白頭。

  ☆、第13章

  很多時候,一種感動或者一份情感,能成為一個人心中最大的支撐,支撐起內心世界裡的一方晴空。
  早上偷偷的看到的那一幕,讓蔣曉深一上午的心情都很不錯,心裡那份蠢蠢欲|動的驚懼,也像是受到了壓制的蠍子一樣,縮進了心底深處的巢穴裡。
  時間不停留的溜走著,牆上的秒針一下一下的轉動之後,分針與時針緊接著,蔣家裡一派安寧之氣,在這寒冷的冬日裡,更是顯得溫情洋溢。
  蔣爸爸自來是力爭天|朝好爸爸,大清早的就去菜市場將菜買回來了,各種各樣的,生怕今天的菜不夠多,不夠好,委屈了自家姑娘以及親親老婆。而他這般款爺的舉動,難得的沒有經受蔣媽媽的蹙眉以對,現在家境不算差,雖不是啥大富大貴,但這吃穿用度上偶爾奢侈兩回也還是好的。
  而也因為蔣爸爸買的菜很多,在十點不到的時候蔣媽媽便進了廚房了,先將牛骨放在煤爐上燉著,再就是擇選其它的菜與肉類,還有一點鮮蝦,可以用來剁蝦肉香菇餃。她有條不紊的整理著,忙著,大早上就獻了一回寶的蔣爸爸看了一會兒新聞後也摸進了廚房,準備繼續獻獻寶。一時之間,廚房裡那溫馨甜蜜的氣氛喲,讓內心裡駐紮著個成年人的魂靈的蔣曉深簡直是看不下去,找了個理由就大模大樣的回了自己的臥室裡呆著了。
  她現在已經養成每天或多或少的寫點東西了,寫的東西也平平常常,無非就是每日的心情或者是吃喝玩樂,其餘的,她想寫,但是卻不敢冒那份險。
  有人說,秘密是屬於一個人的,並且僅屬於一個人。
  這場她到現在都有些迷茫和驚奇的重生,就是她現在最大的秘密,不能表露的秘密。
  白嫩的小手像模像樣的握著筆,專注的在一個藍皮本子上寫著,一行一行清秀的字也躍然紙上。她在上面寫著,這一年的這一天,她七歲的生日的時候,從這個家裡感受到了怎麼樣一種簡單卻溫純的感動與幸福。
  外面客廳裡的圓鐘,在這種寧靜的時光裡,沒有一絲絲私情的劃到了十點的位置,相比較於分鐘秒鐘移動更為鮮明的聲音響起。
  畫上句號,蔣曉深放下了筆,偏頭看了看還敞著的門,心裡隱隱的有點奇怪了。平常像是上班打卡一般準時來的人,今天已經是遲到很久了……
  也許是有自己的事情去了吧,畢竟明天就是他的生日了。蔣曉深收回看向門口的視線,那乾淨清澈的眼眸裡,溢滿的是她尚未有自覺的淺淺失落,還有擔心。
  ——就像上輩子的她,從來都認為,將一個竹馬記得那麼那麼清楚,無關風月。
  又耐著性子在書桌前翻了幾頁書,蔣曉深還是忍不住了。起身向外走,在經過客廳的時候衝著廚房裡溫情無限的年輕夫婦倆吱了個聲兒:「爸爸媽媽,我去韓小楊家一趟!」
  話音落下,也不等回答,就利索的打開了門,再然後就是門被扣上的聲響。
  廚房裡,蔣爸爸收回偏轉的腦袋,眨了眨眼,再看了看手上被蔣媽媽指揮著要重洗的大白菜,然後對著蔣媽媽唏噓道:「孩子她媽啊,你有沒有覺得咱們閨女和韓家那小子太親近了?!」那拖長的不甚滄桑的話語裡,瀰漫的是淡淡的醋味啊!
  ——以前最黏糊他的寶貝閨女,現在卻更黏糊別人了,讓人簡直不能更失落。
  蔣媽媽手上一頓,抬了一下眼,涼涼的反問:「你覺得呢?」
  「……」蔣爸爸一噎,看著蔣媽媽沒啥表情的臉心裡又是一顫,他忘了,孩子她媽可是極為喜歡那個小子的!深諳夫妻相處之道的蔣爸爸立馬便三百六度的轉變態度,笑得憨厚無比:「嘿嘿,我覺得挺好的,挺好的!」然後繼續去認真的擇菜,生怕蔣媽媽看到了他眼裡的氣憤與鬱悶。
  挺好的個鬼!整天小手拉著小手,周邊的三姑六婆都開始開玩笑了好吧!他的寶貝閨女,怎麼能這麼早就被拐跑了呢?!最關鍵的是——那小子一點都不像小孩子,少年老成什麼的,長大要不就是木頭,要不就是肚皮底下黑。看那小子禮貌有餘,心智卻足足的樣兒,以後長成第二種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九十九好吧!
  蔣爸爸一邊酸溜溜的腹誹著一邊認真的洗菜,壓根想不到他此時之思,乃是日後之見。他更沒想到的是,他家寶貝姑娘還真是被吃定了……世上的確有一種感情,是存在於守候的,不比傳說裡的牛郎織女,也不比藍橋夢斷,只是用一顆真心,便足矣。
  未來的事情,連重生再來一遍的蔣曉深都看不到苗頭,旁的人就更別說了。溫馨的廚房裡一時落入寧靜,蔣媽媽切菜的聲音與蔣爸爸洗菜弄出的些微水聲,合成一首平淡溫馨的家庭樂曲。
  而對門裡,抽條長高了許多的小少年與長大了那麼一點的蘿莉大眼對大眼的相互看著,彼此不讓。
  區別只在於,高一點的那雙漂亮的丹鳳眼裡帶上了無奈和無措,而盯著他看的那雙黑潤的眸子卻充斥的都是嬌蠻。
  「你到底給不給我看?!」也管不得自己的口氣像不像一個嬌蠻的小姑娘了,蔣曉深現在是非要看看被韓楊眼快手快的藏起來的東西了。
  「……真的沒什麼,丫丫!我晚上再給你看好不好?」看著面前時隔幾個月再次表露出嬌蠻的一面的小姑娘,韓楊真是有點欲哭無淚了,但瞄了瞄自己左手摀住的口袋,他還是決定堅持一下。昨天晚上被爸爸強制性的關燈休息了,弄得東西都沒有完全做好,怎麼給丫丫看啊?!
  「你真的不給看嗎?」蔣曉深小臉一虎,生氣的模樣裝得個十足:「那我就回去了,再也不找你玩了!哼!」
  這話一出,兩人都愣了,一個是震驚,另外一個,呵,也是因為震驚,——只不過是被自己給惡寒的!媽呀,還「哼」,雞皮疙瘩都要掉一地了好吧!
  蔣曉深震撼之下轉身,順勢撫了一下自己雞皮疙瘩都起來的手臂,不過那樣子,看在韓楊小少年的眼裡,那就是生氣到了不能忍的地步了!他瞬間就有些驚慌了,他沒想惹丫丫這麼生氣的,只是想——
  手被緊緊拉住,尚且清脆的童音委屈又難過的傳出來了:「我給你看就是了,你別不和我玩!」後面的話裡,向來眼淚不多的少年都帶上了哽咽了。
  「我只是想做好之後再送給你,讓你高興的……」
  聲音裡瀰漫著委屈和傷心。
  「!!!」蔣曉深瞬間回身,看著面前垂著臉,眼淚順著啪嗒啪嗒的落下的美|美的小少年,一顆心喲,瞬間被揉成了畫圖畫廢了的草稿紙,手忙腳亂的就差也跟著掉淚水了:「韓小楊,別哭了!求你了……」
  「我就是逗逗你的!我不看好不好,你,唉,別哭啊!」
  腫麼辦,她居然將這麼乖的韓小楊給惹哭了,嗚嗚……
  蔣曉深的臉上滿是後悔和自責,伸著手亂七八糟的去韓楊的臉上擦著,嘴裡忙不迭的道著歉:「是我不好,你別哭了好不好?」
  韓楊小少年沒應聲,也沒繼續流淚,只是垂著臉,將之前藏進了口袋裡的東西,拿了出來,送到了蔣曉深面前。那只白淨的手上,放著的是一個已經基本完成了的手工藝品,彩色的絲線編織成的網,裡面有一顆透明的夜光珠,湯圓大小……這竟是一個自己製作的掛飾。
  蔣曉深愣愣的看著那白淨的手掌裡躺著的漂亮掛飾,眼眶卻是一下子就熱了,尚且新鮮的記憶片段重放。
  那是上個月期中考試表彰總結大會結束後發生的事情,在接受完學校的表彰後他們肩並著肩的從學校出來,心情都很好,看到了學校外面有家新開的文具店,便進去瞄了一下。
  『丫丫,你覺得這個好不好看?』小少年指著垂掛在吊鉤上的彩色飾物,偏著頭問著。
  『唔,是挺好看的,就是不知道怎麼編織成的,而且中間的那個珠子,應該是夜光珠吧,那樣的話,晚上看起來會更漂亮呢!』
  『丫丫,你很喜歡這個?』小少年的聲音帶上了幾分期待。
  『也沒那麼喜歡,就是看起來挺好看的咯!不過,嘻嘻,如果說韓小楊同學想親自動手編一個送給姐姐的話,我會很開心的喲~來,叫姐姐!』
  『……丫丫就比我大一天而已!嗯,不叫!』小少年思考了兩秒,眼含期待的商量著:「如果我現在叫你姐姐,那等我長得比你高之後,你喊我哥哥的話,那我就叫!」
  『想得美啊你!你現在就差不多比我高了好吧!韓小楊,你居然學壞了,不跟你玩了~』她歡笑著跑出去了,身後的小少年緊跟著,一邊擔心的說著:
  『別啊,丫丫,我不學壞!你一直跟我玩好不好……』
  蔣曉深吸了吸鼻子,伸手,將那還只差最後一點流蘇就完成的禮物拿起。她很確定,這就是面前這個少年打算送給她的禮物,神秘的,漂亮的,討人喜歡的,讓人忍不住感動得想哭的禮物。
  這個笨蛋,總是在用各種方式讓她心疼著、喜歡著、又感動著,天底下怎麼就有這個個讓人又愛又恨的小笨蛋啊?!
  細細的看了看還差一點點就完工的禮物,蔣曉深整頓了半晌才咧著嘴,帶著鼻音的將心理徘徊半天的話吐出來:「你個笨蛋啊!」
  也許是因為這帶著異樣的聲音,韓楊抬起了眼,有些委屈的看了面前罵自己的小夥伴一眼,——他有那麼笨嗎?!
  那水汪汪的一記眼神,簡直是要讓蔣曉深又呼一內心的血了。
  忍了又忍,暗喊了幾個淡定,但蔣曉深還是伸出了惡魔的爪子,捏上了面前小少年的滑嫩滑嫩的臉頰,自個兒也破涕為笑了,認真而又帶著幾許赧然的說:「謝謝你的禮物,我很喜歡!」
  然後,她將手裡拿著的東西塞回了韓楊手裡,轉身就撒腿跑回了自個兒家,只在空氣中留下一句:「做好了再送給我!」聲音裡老大的不客氣了,但這抵消不了那紅起來了臉頰和耳垂。
  ——被一個小孩子給感動得差點哭了什麼的簡直是沒有簡直了!
  站在原地的韓楊抬眼看看掉頭就跑了的人,再垂眼看了看手裡的禮物,跟著露出了個小小的笑容,很純淨很純淨的笑容,墨黑的眼裡,笑意星星點點,美好得動人。
  最是純情少年時,不知風月,不懂風月,一點一滴都純粹得美好。   

  ☆、第14章

  人與人之間的感情都是相互的,只要不是石頭心,你對別人好,別人自然也會對你好的。
  是不是世上所有的人都如此,可是一直以來,蔣曉深都是這麼認為的。可以說她這一點有點天真,也可以說她是象牙塔裡長大,涉世未深,但不可否認,當你將世界以及生活想得美好時,路邊的行道樹都能變成一道生機勃勃的美麗的風景。
  所以當前,在生日的時候收了自家竹馬精心準備的禮物,她在蛋糕什麼的吃過了,送著韓楊和韓爸爸出門後,立馬就回屋翻箱倒櫃的找材料準備回一份有代表性的禮物了。至於之前準備好的並且包裝好了的禮物,她在看了看書桌的檯燈下掛著的那個漂亮的掛飾之後,果斷的是嫌棄了。
  ——韓小楊那麼精心的為自己準備禮物,自己又怎麼能隨隨便便的應付過去呢?!
  秉持著這樣的心,蔣曉深在列了無數計劃之後,最後還是靈機一動,想起大學裡的一個冬天跟著室友學習織圍巾的事,立馬跑去蔣媽媽那裡了。那種最簡單的針法她還沒有忘記,現在不是正好派上用場了麼?
  想法一成,蔣曉深是一會兒都坐不住了,拔腿就去找蔣媽媽要材料去了,並且在心裡狠狠的後悔,早知道上次去市中心玩的時候就應該買好的,不然也不至於現在這樣慌慌忙忙的。而且,說不定還可以幫爸爸媽媽也織兩條……她風風火火的出去,一點也沒去想以她這個年齡去織圍巾會不會有些奇怪,也沒有去想以她成年人的心智是不是對某個孩子疼愛太多,並且過於不設防,露出太多有關秘密的輪廓。
  她沒有去想這其中的任何一點,只是單純的、純摯的去回報一個人對她的好,用著最真誠、像是簡單的孩子一般的純粹的情誼。
  你對我好,我就會對你好;你對我好一點,我就會對你好很多……
  一切就是像重生之前,那些熟悉她的人對她的瞭解一樣。
  所以,當初那些相處了稍稍有些久的人,都不會被她那看似聰明伶俐的外表所蒙蔽了,不約而同的感歎她就是那麼一個帶著點天真,然後頂著從書裡學到的理論自以為成熟而穩重的姑娘,本性裡還頑固的保留著少女時的單純與善良。
  或者可以說,她是遺傳了蔣媽媽的大半外貌卻沒能遺傳到蔣媽媽的心思靈巧,繼承了蔣爸爸性格裡的憨厚卻沒能繼承到蔣爸爸的大局在心,再加上後天的生活一帆風順,成長什麼的完全是順風順水,想說什麼從生活的磨難裡總結出寶貴的經驗,將挫折當做成長路上的磨練等等,全是扯淡。
  ——她歸根到底,也只不過是一隻曾經被許東陽戲謔過數遍的動畫片的一個角色:笨兔子。看起來倒是靈秀,陌生的觸及也會膽小的蹦開,可是若是熟悉的人的話,將之賣了還要幫忙數錢,捧著小爪子咧著嘴蹭著發好人卡——你真是個好人啊!
  蔣曉深是個笨兔子一樣的善良的姑娘,上輩子是這樣,重生之後還是這樣。覺得原本準備的禮物不夠好,不能回報韓小楊對她的好,所以就算是熬到天亮,她也要想辦法在明天之前將自己的心意回報回去。
  她是如此的急忙,出了房門就直接開口喊了。
  「媽媽,你這裡有沒有柔軟一點的毛線啊?」
  話音一落,就帶來了正在客廳裡看電視的蔣爸爸的視線,以及詢問的話語:「你這大晚上的要這個幹嘛?」
  蔣曉深沒有回答,看著剛打散頭髮還沒有來得及梳便出現在在主臥門口的蔣媽媽,拾掇著兩條腿就啪嗒著拖鞋過去了,至於蔣媽媽同樣疑惑的詢問,她還是沒有回答。
  「你要毛線做什麼?」
  「哎呀,有沒有嘛?我有用就是了……唔,還要兩根大一點的針!」蔣曉深略略有點急,仰著小臉滿是急切的望著因為散開了頭髮更顯得溫柔的蔣媽媽,一雙黑潤潤的帶著晶亮的眼睛裡滿滿的期盼。她希望蔣媽媽這裡有合適的毛線,那樣的話,今晚她努力一點,多熬會兒夜,也許就能在明天之前將禮物送給韓小楊了。
  蔣媽媽看著她如此急切的樣兒,也沒多問什麼,轉身就去屋子裡:「我找找看啊!」但轉過身的時候,姣好的眉頭卻是在輕輕一蹙之餘又帶著幾許欣慰的鬆開。
  她身後,蔣曉深擔心的緊跟著,像個小尾巴似的。
  十分幸運的是,在蔣媽媽拿出了那個繡著梅花的布袋子裡,蔣曉深一個個線團的挑著,倒是挑出了兩團顏色相近的毛線,而且手感很不錯,柔軟又溫和。
  她抱著那兩團手感頗好的線團,滿意極了,抬頭對著蔣媽媽說:「媽媽,我就要這兩團行麼?」
  「嗯。」蔣媽媽點了點頭,將布袋子又束緊收了起來,然後從一個角落裡拿出了一副織粗線的竹針,見著蔣曉深的目光纏上了手裡的針,忍不住就順手在她頭上輕輕的一敲,好氣又好笑的道:「你這小白眼狼啊!」這個笨姑娘,臉上就差寫著「我要給韓小楊送禮物」了好不好!
  蔣曉深揪著眉頭一縮脖子,見蔣媽媽知曉了她的計劃,便嘻嘻的承認了,心理準備都不用做的開始撒嬌賣萌:「媽媽,最好的好媽媽了!今天韓小楊用了一份很好的禮物給我的,我也要回以份給他嘛!你會支持的對吧?!一點會的,我的媽媽是最最美麗溫柔的媽媽了——」
  「哎哎,你個丫頭,上學之後什麼都沒學會,嘴倒是學甜了啊!」蔣媽媽耐不住的笑出了聲,也打斷了自家丫頭那甜死人的好話:「好了,說吧,你想做什麼,織圍巾,還是織毛領?媽媽幫你開個頭。」
  「織圍巾!」蔣曉深立馬接話,狗腿的笑著,跟著蔣媽媽走到床邊,然後遞過線團。
  「織個最簡單的樣式吧,來,看清楚啊,怎麼挽線。」蔣媽媽接過一個線團就開始了,蔣曉深站在不擋光線的那一邊,認真的看著,一臉的認真好學。
  半個小時後,蔣媽媽得來了今天的小壽星一個大大的面頰吻,以及歡快的讚美聲:「謝謝媽媽!媽媽最心靈手巧了!」然後她就看著抱著線團的蔣曉深蹦蹦跳跳的開心的回自己臥室去了。
  蔣媽媽坐在床邊看著那個小身影消失在門口,然後站起理了理有些皺了的床單,走到梳妝台前繼續去梳頭髮了,秀麗溫柔的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有些無奈,有些寵溺,更多的是溫情。
  算了吧,由她折騰去吧,一前一後出生,又一起相伴著長大,有如此深情,倒也說明這兩個孩子的性子都不涼薄。如若友誼長存,能一直延續到很久很久之後,那多少年後,這樣的一份情誼回想起來那該是多麼的美好呵!
  一會兒後,她身後出現了另一個身影,梳著長髮的梳子也被另一隻大手接了過去。
  蔣爸爸看了一眼鏡子裡的兩張面孔,手上開始梳理起蔣媽媽那一頭柔順的長髮,眼裡盈滿著淡淡的溫柔:「小小的孩子,有這份心也好。不要想太多,孩子的未來以及成長,順其自然便可。」
  這聲音很平淡,也很溫和,蔣媽媽淡笑著點了點頭。
  一直以來,想得更多的是她,放不開的也還是她。那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啊,從小腹微凸,到她出生,再到看著她慢慢長大,看著她調皮不聽話,看著她懂事乖巧,擔心這樣,又擔心那樣,擔心她的現在,又擔心她的將來……
  或許,為人父母的心,就是無法停下這樣的操心吧!明知多想無益,去還是總也忍不住,讓一顆心跟著這個繼承了自己血脈的小生靈轉著。
  夜漸漸變深,在臨睡前,蔣爸爸去瞧了瞧今晚估計得熬夜的寶貝姑娘,沒有對寶貝姑娘正在做的事情發表什麼意見,只是溫柔的提醒著:「衣服穿好,別感冒了,另外,早點休息!」
  蔣曉深看著只是打開一點門縫,卻溫柔的囑咐她的蔣爸爸,重重的點了點頭,沉默了一秒後,甜甜的回了個晚安。
  「我知道的,你和媽媽早點睡吧,晚安咯!」
  「嗯,晚安!」還年輕卻已經帶上了為人父親的慈愛的男人慈愛的笑著回復,然後輕輕的關上了房門。
  只不過,坐在被窩裡的蔣曉深,直到聽到另一扇門輕輕的閉合聲後,才長長的呼了口氣,整了整精神,繼續投入到還未完成的事情當中。
  一雙白嫩的小手,在這寂靜安寧的夜晚裡,以著一種不似她這個年齡該有的熟練速度挽線、挑針……
  次日,韓楊收到了一份讓他開心了一輩子的禮物——丫丫親手給他織的圍巾!
  又一個星期後,蔣媽媽和蔣爸爸在睡前,在掀開的被褥下,看到兩條圍巾,疊放在一起,一條微窄,白為主深灰為襯,另一條寬大,深灰為主白為輔,柔軟而又暖和,不但驅寒,還貼心暖心……


  ☆、第15章

  時間,總是最為刻板而自由的。
  臘八節才過沒幾天,學校裡邊開始佈置著放寒假的事情了,期末考試的日期也定了下來。雖然對於即將到來的考試蔣曉深是真的不太關心,但為了符合目前這個蘿莉殼子,她還是要裝出幾分在意的,而且,她作為一個「過來人」,現在是無論如何都要給身邊的玩得比較好的小夥伴帶個好頭的。
  這裡面,韓楊也就不說了,人家的自律勁兒以及智商,甩她兩三條街還遠,主要也就是在許東陽那幾個頑皮的小子的身上了。
  尤其是上次的模擬考結束後,許東陽的媽媽特意拎著兩袋子山核桃送到了兩家來,那個爽朗又熱情的女人,笑得見牙不見眼的跟蔣媽媽嘮嗑,說她家這皮孩子在兩個好朋友的影響下也變得積極上進了,這功勞啊蔣曉深和韓楊的大著呢,以後呢,還要繼續多多交流,共同成長,共同進步,陽光萬丈,茁壯成長……蔣媽媽被明裡暗裡的奉承外加囑托了一番,心情大好之際,也對許媽媽的那種憧憬與期望產生了共鳴,於是很自然地就叮囑了下自家懂事多了的閨女:「丫丫啊,你張阿姨今個兒可將你和楊楊給誇到了雲朵上了啊,你們幾個小夥伴一起,這學習與玩樂可別偏很了,要勞逸結合,德智體美勞和諧發展。知道嗎?另外,陽子性情活潑,學習的時候你和楊楊多提醒一下,別讓他玩得忘了……」
  兩相一說,弄得現在蔣曉深覺得自己身上的責任是必須得重一點了,——不能再只扶正韓小楊一個了,還要將許東陽那尤其喜歡當黑馬王子的傢伙也捎上。
  雖然在心裡做下這個決定的時候,蔣曉深很有些不以為意,想當初許東陽那小子黑馬當得,真是創造了N市的高考神話啊,——在排名吊車尾的三中裡處了兩年的年級倒200,然後在高三那一年開始,成績一路飆升,飄得堪比飛機升空,蹭蹭的從倒200變為順200,再從順200進年級前80,再然後班級前三,年級前50,最後高考前的全市模擬中擠進全市前30,最後高考的時候黑馬瀟灑騰空,全市第9名,直接高分進了海市的交大……妥妥的開了外掛的人生贏家啊!
  想到上輩子那以段讓她的下巴好艱難才合攏的日子,蔣曉深就想齜牙,羨慕嫉妒恨之餘酸酸的吐槽「你小子,非人哉!」了。
  你說,就這潛力,還要她輔助個啥啊?!
  但想想另外一個近乎是傷仲永的例子,蔣曉深內心的波濤起伏就平定了,未來的一切都很難說,有這個潛力但是最後卻未能達到那個相符的高度的人,無論是身邊的真實例子,還是道說旁聽,都多得很。她現在既然有這個能力做一回這個最開始的階段的引導人,還有何要拒絕的呢?
  人是群居性的,生活在一起便會相互影響,尤其是在價值觀、人生觀等重大的觀念上還沒有成熟起來的時候,身邊人的影響要比任何教導都來得重要。
  在這個她尚且有能力發揮出一點榜樣作用的時候,她是無論如何也要盡上一份心的。畢竟,等大家再長大一些,對於學習,對於生活,對於未來,有了自己的見解和理解的時候,她估計就是想影響也影響不了的吧……
  她自己胸無大志,甘於平淡,卻終究還是希望大家的未來都是美好向上的。
  蔣曉深永遠都不會知道她在想這些的時候露出的是怎樣一種神情,明明是個幼小可愛的姑娘,清澈的黑眸裡卻流露出一種近乎是聖潔的祥和,散發著對未來的期許,對別人的祝願……
  進入學校的第一個期末考試如期來臨,而在蔣曉深有意的引領下,一起玩得比較好的幾個小夥伴都考得很不錯,她自己也就不說了,作為一個重生者,要是小學一年級的期末考試都有問題,那實在是應該去跳一跳黃河重新來一回了,而韓楊同學一直都是這片地兒的神童,考出來的成績自然也是沒有話說。
  至於和他們倆個好學生玩得那般密切的許東陽小朋友,他在他爸的寒假旅遊計劃的「甜棗」以及他媽剛正不阿的「棒槌」教育以及兩個小夥伴的催動下,也考得很不錯,不但達到了許爸爸定下的標準,還成功的讓他媽媽也無話可說,不可謂不春風得意,成績單出來的次日,便穿得跟個熊似的跟著許爸爸跑去京都看冰雕了。
  出去之前,還特意前來兩個小夥伴面前得瑟了兩把,然後才保證一定會記得帶紀念物給他們的,好哥們嘛,有福同享咯!
  也因為他當時那般義氣的表現,韓楊小朋友難得的讓他好哥們似的拍了拍肩,並給了他兩句送別贈語:「一路順風,玩得愉快!」
  至於蔣曉深,直接是揮了揮爪子,很女王的道:「你可以圓潤的出發了,記得圓潤的回來就成!我和韓小楊會在玩遍南陵市之後想起你的。」
  那一襲話裡的意思喲,讓當時沒明白,上了火車後再回過神來的許東陽小朋友差點沒飆出兩行瀑布淚,心裡一路郁堵的等到了下了車,立馬便找地方打了電話到韓楊家。早在十一月初的時候,為了方便韓媽媽與家裡的聯繫,韓爸爸就果斷的請人安裝了一個電話,所以,這會兒的聯繫也方便。
  電話一通,氣急上火的許東陽便咆哮著:「蔣家丫頭,我要跟你恩斷義絕!」說得那叫一個斬釘截鐵、悲憤欲絕。
  只是,他嚎出那句話得來的回音是韓爸爸難得的歡笑:「嗯,我會跟丫丫轉告的。」
  電話對面傳來一股倒吸氣的聲音,然後沉默了三秒。
  「……呃,韓叔叔,要不,要不,還是算了吧?」
  嚎錯了對象的許東陽眉頭皺了又鬆,鬆了又皺,還是喏喏的反悔了。然後得來了站在他旁邊的許爸爸一記不輕不重的「板栗」,個二皮小子!
  當時,蔣曉深和韓小楊一起在這個靠近正處南邊的美麗的小城市裡四處晃蕩著,蔣曉深是想在重溫這個城市的美麗之餘看看以後的發展,而他身邊的小少年,純粹的就是陪著她一起玩。
  彼時,小城還是小城,風景比記憶裡的色彩濃厚。
  南陵市這邊,還是秉承著臘月二十四的過小年,而在小年的前一晚,這門對門的兩家都熱鬧了,原因無他,外出小半年的韓媽媽回來了,韓爸爸親自去火車站接的人,韓楊也想去,但當時天氣不湊巧,而且又是暮色來臨的傍晚,於是便被留在家裡等了。
  他最好最好的小夥伴,蔣曉深同學,一如既往的陪著他,直到看見那般配的夫妻倆回來。
  在那等的過程中,掐著時間蔣媽媽還來幫了點忙,將下午包好的餃子煮了些,好讓那回來的人能吃點熱乎的。而且這餃子,寓意也好,吉祥如意,幸福團圓。
  而在看著那一家年前順利團圓後,蔣曉深就笑著揮別,準備自個兒家了。
  終於等到了媽媽回來,並且難得表現出依戀的情懷的小少年,在這個時候,也沒有忽略自己的小夥伴,捨不得鬆開媽媽的手,就乾脆的拉著媽媽一起送小夥伴出門了,那一高一矮的兩人,兩雙相似的漂亮的丹鳳眼帶著笑,將人送到了門口。
  「丫丫,明天早上見!」小少年的眼睛裡還帶著興奮和愉快的亮光,很明亮。
  韓媽媽一手牽著兒子,笑意深深:「明天見!」
  「嗯,明天見咯!」蔣曉深笑著揮了揮手,有點調皮的感覺。只有三米不到的對面的門邊,蔣媽媽站在那裡等著了。
  兩方大人笑著點了點頭,一切情誼在這個熟悉的溫和的笑容裡瀰漫。
  在進自己家的門之前,蔣曉深微微回了一下頭,她看著那個還牽著孩子站在門口,身上還帶著匆匆趕回來的風塵僕僕之氣,但卻笑得春暖花開的漂亮女人,在心裡衷心的祝願著,希望一切都順心順意。
  時代在一天天的進步,世界也在一步一步的變得更為美好,大家,也要都過得很好才好的喲……O(∩_∩)O~


  ☆、第16章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六月的晴天下,空闊的操場上來回的傳蕩著聲勢不小的唱歌聲,只是這曲子卻是沒有唱|紅|歌時的那種慷慨激昂,即使是聲音再大,恨不得將自己的滿腔心意都嚎出來,都沒法改變這首曲子的傷別之情。  
  春去秋來,四季變換,不知不覺之間,就已經到了第二個階段的末尾了。進小學,到現在告別小學的校門,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整整九年的時光,在不知不覺之中飛逝而過。
  而九年的時間,九年的相處,在這已經懂得何為分別的畢業季到來的時候,牽引出來的除卻心裡對未知的更為廣闊的世界的懵懂與好奇,還有的就是離別傷別之意。就像這首離別之歌裡的感情一樣,綿長而不捨,離殤卻又是無可奈何。
  這些,都是成長的過程中不可避免的要經歷的過程。
  再多的無可奈何,都只能是無可奈何……有緣無緣,強求不得。
  和操場上迴盪的離殤相反氣息的熾烈的太陽,在這驪歌裡慢慢的升上中空。站在主席台前的老校長打開了帶上了歲月痕跡的話筒,清了清音才喊出解散,下午兩點半再在原地集|合。
  以班為單位的整齊隊伍隨之打散,唱了一上午的同學三五成群的離開。
  已經初顯少女秀麗的一面的女孩正在盡責的打理著從廣播室借來的音響,身邊還有一個女孩也在幫忙纏線。
  才整理好,兩個氣質各異的少年便走過來,一聲不吭的就彎腰將東西抱起來了。
  俊秀清瘦的那個將東西抱起來後,偏頭跟著身邊紮著清爽的馬尾的女孩說話,聲音很清和,帶著一絲絲少年變聲期的細微沙啞。
  「曉深,我們今天中午就不回去了吧?上午李老師說的那個主持,以及明天畢業典禮上的演講,這些都還需要點時間來準備。」
  這個少年是時年十五歲的韓楊,他問著話的那個女孩正是同樣十五歲了的蔣曉深。
  時間匆匆而過,彷彿很久,卻又像是睜眼閉眼之間,九年就這麼過去了。當初年幼的孩子,如今也真的成了正處花季雨季的少年少女,拔高的肢體,漸變的音容……都在描述著他們的改變。
  沒有變的,也許就是經由歲月撮合的熟悉。
  蔣曉深無所謂的點了點頭:「嗯,好啊!」然後抬頭衝著前面的少年問:「許東陽你小子呢?中午回不回去?」
  同樣拔高了一截的許東陽,得益於今年初夏的艷陽天,以及青春期磅礡得無處排遣的生氣,而曬得渾身發黑,看起來倒是別有一番活力模樣。不過這會兒,他沒有看起來那般活力四射了,回頭,做了個怪臉後吊著聲兒,要怒不怒的回道:「你們都已經做好安排了,那還問我幹什麼?!」
  他的聲音裡帶著的變聲味更重,而且還帶著一股未消的火氣。
  很明顯的,還在鬧著彆扭。
  「……」蔣曉深動了動腳尖,簡直是想不顧形象的一腳踹過去,你說你小子至於麼?不就是上次去開發區那邊玩沒有帶著他一起嗎?要不要像是三歲四歲的小朋友那樣耍小孩子脾氣啊?!心裡咆哮了兩把之後,蔣曉深噴了一鼻子氣,算是將心裡那股被像孩子折騰得起火的火氣噴出大半,才繼續問:「到底要不要回?」
  她這幾天已經是用各種方式安撫了數次了,只是吧,也許是因為到了青春期,或者是因為其它別的什麼原因,總之,還是沒有看到明顯的效果,許東陽那小子對她和韓楊兩個親不親|熱不熱的,明顯到家裡人都開始問原因了。
  想到這裡,蔣曉深禁不住一陣頭疼,這幾年下來,她算是帶這個二皮小子帶得未老心先衰了。而且,她總算是明白了什麼叫這孩子和孩子的不一樣!蔣曉深瞥眼看了看身邊一如既往甚至是愈發的禮貌沉穩的俊秀少年,再看看前面那個就差在頭上頂著「我在生氣」的標示的身影,心裡悠長悠長的歎息一聲,看這差別,看這差距,唉……
  前面還生著氣的少年可不知身後的人心裡的活動,還因為生著很明顯的悶氣而加快了步子,然後在走出了一米多遠後,才回頭重重的扔出兩個字:「不回!」那兩個字裡賭氣的含量不是一般的重。
  蔣曉深這幾天也是被整得沒脾氣了,「那就不回吧,中午一起吃!」然後閉嘴懶得多說話了,上午唱了一上午的驪歌,現在整個人的精神還真是想好都好不大起來。而且,這臨近畢業的時候,每天的事情都不少,成績方面倒是不用擔心什麼,玩過去的小學也就不說了,為了給這兩個小子做好榜樣,初中她可是用了幾分心去認真學了的。可是旁的雜事太多,自己的,以及身為班長被老師囑托著的,雜七雜八的加起來真是有夠瑣碎的,尤其是這臨近中考這個說輕不輕說重也挺重要的關卡的時候。
  她這一不說話,場面便倏然沉默下來。
  走在前面的許東陽見此,腳上一頓之後步子邁得更快了,心裡是愈發難受,他絕不是想弄成現在這樣的,他只是想他們三個還像以前一樣玩得很好罷了。
  ……只是,他努力了這好幾年,似乎三個人之間,還是能分出一個親疏遠近出來。
  他想,他還是個挺小氣的人呢,連這些細枝末節都要計較!許東陽這麼一想,心裡更不是個滋味,心頭一煩,腳上的步子也就更快了。
  走在蔣曉深身邊的韓楊,眼皮抬了抬,濃長漂亮的眼睫跟著動了動,但最終他還是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沉默的抱著東西,像這幾年的很多時候一樣,陪在這個女孩身旁。
  這幾年裡,他是一年比一年懂事,也一年比一年更沉靜穩重些,到現在才十五歲,卻已經沉穩得幾乎沒了少年人的性子。周邊的人為此捉急上火數遍,但能改變的終究還只能是在人前。
  蔣曉深曾憂鬱的想,也許這就是天才附帶的小特徵吧?
  但鑒於這一「附帶的小特徵」並沒有帶來什麼負面影響,所以也就算是不了了之了吧。而現在成長期一來,聲音一變,本就不多話的少年就更是除了惜字如金了。
  走了數步,蔣曉深悶悶的看了看前面疾走的少年,再瞥了瞥身邊已經高出她半個頭的韓楊,心裡一時之間被煩悶和無奈充斥著。這兩個孩子,真是一個如冰,另外一個似火……
  至於跟在蔣曉深另一邊的小姑娘,姓孔名子悅,去年才轉到蔣曉深所在的班上來的,也是住在他們幾家住的那個小區裡,而且孔媽媽還跟蔣媽媽是同事,這些關係一累加,外加孔子悅也是個靦腆得有些膽小可愛的小姑娘,拜那娃娃一樣的面容以及純然的性格所賜,蔣曉深跟她接觸了兩回後,真是將她當做了妹妹看。
  雖然,孔子悅表示,她只是看起來比較小,其實只比她小一點點。
  蔣曉深對此聳聳肩,不做言語。
  在這幾天她感覺著平常玩成鐵三角的人出現了小矛盾,自然也就跟著擔心著,但是並不敢多說什麼。就算是知道許東陽的本性不壞並且她身邊還有蔣曉深護著,可是她還是有些怕許東陽那樣愛鬧騰的學生的,看著就皮,而且居然在剛見面的時候就問她到底是九歲還是十歲,壞死了!
  孔子悅默默的跟在後面,心裡小小的忿然了一把,然後抬眼,看了看一邊並肩站著的兩人,再看了看前面的少年,老氣橫秋的歎了口氣,悠悠的一聲裡飽含不知名的卻也似乎很簡單易懂的愁緒。
  好吧,就算是許東陽很壞,她也還是希望他能和曉深姐盡快和好的!
  她歎完了氣,就又將腦袋垂下了,圓圓的娃娃頭,烏黑發亮的頭髮再陽光下微微泛光。
  蔣曉深微微偏頭看了身邊矮她半個頭的可愛的小姑娘一眼,又默默的收回了視線。上輩子她可不認識這個小姑娘,但這輩子的很多事情早就猶如脫韁的野馬了,出現一些新的人,也是再正常不過的,更何況還是這麼一個單純而可愛的小姑娘。
  一行四人,全都各有特色,其中兩人還是學校標榜。只不過他們之間的氣氛有點奇怪,弄得沿途遇上的同學都只有膽子大的人敢打招呼了。
  去播音室放好東西後,蔣曉深看了看孔子悅,對著另外兩個說:「我和子悅回教室去一趟,你們兩個直接去校門口吧,中午在學校外面的小街上吃好了。有沒有什麼別的意見?」
  她一直以來打心底的以長輩自居著,這幾年長大點後,體現出來的就更多了。只是韓楊樂意聽從,而許東陽到底是被馴了這麼些年了,青春期的叛逆到來了,也還是有意無意的選擇了服從。
  這不,她話音落下,韓楊就點頭了,連許東陽都習慣了似的點了點頭,還主動憋出了個字,算作是回答了。
  「嗯。」
  ——雖然還是別彆扭扭的。
  然後,蔣曉深就帶著有點想跟著一起但最終還是沒有提出來的孔子悅去了教室,再之後,在校門口三人揮別被爺爺接回去了的孔子悅,直接去了那條已經徹底熟悉起來的小街了。
  此時,正值放學之際,街上人往熙熙,呈現出的是一種欣欣向榮之氣。
  在吃完飯後返校時,蔣曉深在經過距離校門口不遠的一家小文具店時禁不住側眼看了看,然後摸了摸下巴若無其事的走了。
  許東陽走在她的左邊,一個午飯的時間過後,他心裡的那股彆扭也消得差不多了,這會兒一邊走,一邊努力的恢復著平常姿態,那怪異的樣子讓蔣曉深忍俊不禁,但最後她還是忍住了。
  ——死小子,不讓你長個記性,你過不了幾天估計得翻天!
  從某種程度上講,蔣曉深還是遺傳到了一點蔣媽媽的隱性女王之氣的,絕不是一隻純粹的呆兔子。
  她右邊的少年,還是沉靜的模樣,讓蔣曉深在心裡默默的感歎著,真是個安靜的美男子啊!
  當然,那是個真正意義上的美男子無需多說,至於是不是個真的安靜的,天長日久了自見分曉,呵呵……
作者有話要說:  -----有關主角性格的小劇場--------
  蔣:韓小楊,乃真是個安靜的美男子啊!XXD~
  許:蔣丫頭,你就這麼想做個女漢子?!→_→
  韓:……(內心:嗯,暫時不用理會!玩過火了,分分鐘裡完滅了就ok。 )

  ☆、第17章

  年少時候的情誼往往都是能讓人能美滋滋的回味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的。
  因為它的單純與直白。
  許東陽自來就是個二愣子,這是許媽媽自個兒定義下的。雖說事實上,也沒差離什麼,鬧了兩天多的彆扭,一餐飯過後,晚上下了晚自習回去的時候就又控制不住的恢復了平常模樣。
  「哎哎,孔子悅啊,怎麼今天不讓人來接啊?就不怕我們將你給賣了麼?」
  「……」膽小又怕黑的孔家小姑娘默默的抬頭瞄了他一眼,緊了緊挽住蔣曉深的手,保持了和夜色一樣的沉默,——她不想理這個二愣子!
  許家小二愣子沒那個自覺,手欠嘴欠慣了,這兩天因為彆扭難得的壓抑本性做了回沉靜系的野性帥哥,在這「重見天日」的時刻,更是想揚眉吐氣,將前兩天壓掉的活力全都迸發出來。所以,哪怕平常他也不怎麼喜歡招這個嚇一下便能嚇哭的小姑娘,在這個沒法挑選的時候,還是選擇了繼續招逗:「哎哎,你別不理人啊!蔣丫頭又不跟你說話,韓楊跟個木頭,本少紆尊降貴的跟你說話,你怎麼的還不領情啊?」
  他說的時候,一臉的照著電影裡模仿出來的倨傲與高高在上。只是這樣不討人喜歡的表情,被他做出來卻是多了幾分搞怪的意味,別有一番少年人的古靈精怪。
  蔣曉深用眼神裡瀉出的餘光瞟了一眼,懶得去理會這欠揍的二貨。這段時間,小區外面兩站路的廣場那邊開了家電影院,四處派發著傳單,吸引著人的目光,放的電影也正是最近風靡全國的武打片,什麼醉拳,無影腳啊,可把一些皮小子的眼睛也吸得比用膠水粘住了還牢。
  只是吧,別的人看完後學的都是主角的英雄氣概,這許東陽小子吧,偏偏瞧上了裡面的炮灰的言行,裝起紈|褲或者是痞子,是比電影裡演得都要好,而且很有行動力的運用到了生活之中。
  當然,為此他付出的代價也不算小,在學校裡鬧得太歡快了,他們班的班主任是個五十多歲的女的,很是擔心這個有著聰明的頭腦但是熱衷於不務正業的學生走上了歪路,一個電話便將許媽媽給招呼到學校裡,進行了一場為期兩節課的促膝長談。談完了,班主任放心了,許媽媽起火了,回了家什麼都沒幹,就坐在沙發上一直等著,許東陽下了晚自習一進門拖鞋換了一半就被許媽媽給揪住了耳朵,與暴力摻雜的愛的教育也隨即展開了。
  哦,對了,那場教育才結束沒幾天,痛的記性還在的。
  所以,就在許東陽變本加厲的招逗已經有些瑟縮的小姑娘,並且成功的將那人嚇得直往人身邊靠的時候,蔣曉深的沉默保持不住了,手上將挽著自己的孔子悅往身後一帶,已經顯示出了少女隱約的纖長的腿一伸,漂亮的弧度劃過去,直衝那個倒著走,嘴裡喋喋不休,分分鐘裡就能真的變身痞子的許東陽。
  「無影腳,難不住我!——哎喲!」許東陽敏捷的一閃,跳起來跟個猴兒似的,但是他如此敏捷的閃避動作,也照樣是改變不了倒著走路帶來的平衡問題,啪嘰一下,摔了個屁墩兒,囂張的氣勢被摔了個四分五裂,喉嚨裡滾出來了哀嚎。
  「許二愣子,你再逗下去信不信明天耳朵又是紅的?!」蔣曉深淡定的收回腳,咬著後槽牙威脅著,額頭上是被這二貨入迷的台詞給激得起了十字路口。
  旁邊,伸過來了一隻白淨好看的手,勻稱修長的手指捏著一枚耳塞,手的主人一句話沒說,不知道是沉浸到什麼中去了。蔣曉深很自然的接過,重新塞到了耳朵裡。剛才她動作過於迅猛,塞在耳朵上的耳機也就很不給力的脫落了。
  看著還坐在地上的許東陽,蔣曉深伸腳踢了踢,不耐的說:「快點起來,坐在地方裝土地爺啊!」言行舉止裡看不出一點對竹馬的愛護之情。
  「你還是不是哥們兒啊你?!」還坐在地上本來想耍個賴的許東陽聞言一撐胳膊便蹦起來了,一邊拍著屁|股上的灰一邊很是不滿的抗議著。他不就是閒的無聊逗一逗這個膽小的丫頭麼,要不要這麼維護著,並且不惜為此威脅哥們兒啊!
  許東陽很不滿,追了兩步又走到了並排走著的三人的前面,繼續倒退著:「你說蔣丫頭,你的心是不是偏出了宇宙了!」不單偏著韓楊,現在還偏著一個小丫頭,——就是不偏著他。
  「嗯,好吧,既然你誠心誠意的問了,那我也回答一下好了。」蔣曉深扯下耳朵上塞著的耳機遞還給韓楊,有這個二皮小子在旁邊,這章聽力她估計是沒法完整高效的聽完了。
  「有關第一個問題,」蔣曉深忽然彎唇笑了笑,在許東陽瞬間警惕起來的神態下又是一腳飛出去了。許東陽怪叫一聲,拔腿就跑,蔣曉深一腳踢空,收腿後就不遺餘力的追上去,一邊追是一邊抓狂的怒吼:「許二愣子,你小子的,有本事給我停下!咱們交流一下到底是不是哥們兒!」
  「我不停,有本事你追啊!」許東陽回頭做了怪臉,然後拔腿跑得更快了。
  「許東陽,你給我停下!」花了九年的時間融入這個世界,並且就目前看來融合的效果極為自然貼切的蔣家姑娘,變身漢子的在後面追著,半長的馬尾隨著她跑動的動作一上一下的甩著。
  在後面對於這樣的鬧劇已經習以為常的韓楊少年,抬眼看了看那一前一後在不算安靜也不算熱鬧的林蔭道裡跑著的兩個身影,將手上捏的另一個耳機連同自己從耳朵上摘下的那只一齊遞給了落後一步還有些余驚的小姑娘面前:「要聽嗎?中考金卷的第三套模擬試卷聽力。」
  孔子悅看著伸到面前的修長白皙的手,猛然搖頭,一雙手都舉起來跟著擺著,整個人都侷促得要發紅了:「嗯,不、不用了!」
  「哦。」韓楊收回了伸出的手,沒有繼續客氣。收回手後思忖了半秒,便將韓媽媽特意從S市給他帶回來的MP3關了。然後繼續安靜的走著,步伐不緊不慢,帶著一種的優雅閒適之感。
  孔子悅走在他旁邊,落後了小半步,偷偷瞄了瞄,又努力的跟上了。一雙手在面前捏吧了幾次,到底還是沮喪的垂下了頭,好吧,就算是相處了快一年,她還是不敢跟這個全校注目的校園王子說話~~~(>_<)~~~
  她沮喪得無法言語,走在她身旁的韓楊倒是無所謂,對於這個繼許東陽之後七年再插|進他們小團隊的小姑娘,他不會怎麼去熟絡,但至少也不會過於疏忽。
  ……畢竟,丫丫很喜歡這個小姑娘不是麼?!
  韓楊微微斂了斂眼,濃長的眼睫劃過在路燈下迷離的夜色,剪破了一抹昏黃的燈光。
  遠處傳來了熟悉的聲音,「你們兩個是烏龜啊?!快點!」。
  韓楊抬眼,遠處的一前一後的兩個人在這夜色裡看不大清,一個大馬金刀的站在路中央,另外一個彎腰雙手撐著雙膝,似乎在喘氣,原本背著的書包扔在了腳邊上。
  孔子悅側頭,仰起,韓楊比她要高出一個頭還有多的,她需要仰視才能看到那張極為俊秀的臉龐。只是,才抬眼看了一下,她就忍不住的臉紅了,嘴唇也動了幾動才憋出話來,聲音比平常還要羞怯細小一些:「他們等著,我們,我們也跑過去吧?」
  韓楊沒有注意這些,他看著前面等著的兩人,耳朵聽著孔子悅的話,漫不經心的點了點頭,然後長腿就邁出去了。
  留在原地愣了一下神的孔子悅,看著那已經先走一步的修長而美好的身影,說不清心裡是鬆了口氣還是失落了一下。晃了晃頭,她正了正背著的書包,也跟著起跑了,跑起來的樣子也跟個孩子似的。
  林蔭道上幾乎沒有什麼人,隔了一條花帶的馬路上時不時衝過去一輛車,有貨車,有客車,有小轎車,更多的是摩托車,各種鳴笛聲以及衝過去帶來的呼嘯聲,倒是為這有些寂靜的夜添了幾分熱鬧。
  在林蔭道下的少年們還繼續簡單而天真著,似乎只是這樣的相伴帶來的歡樂便能充盈整個青春年,並能一直一直的回味,直到很久很遠以後……
  回到了小區,四人陸續分三路,孔爺爺已經等在了第一個岔路口的路燈下,到了第二個轉角,許東陽也揮手說拜拜了,留下的就剩下門對門的兩個繼續一起了。
  「唉,書包我自己拿吧!」蔣曉深後知後覺的看著韓楊肩上掛著的自己的書包,貌似從追著許東陽跑完後這只書包就到了韓楊肩上了。
  「又不重。」韓楊沒給,清清淡淡的給出了回復。
  「……唔,好吧,那你就繼續背著好了!」蔣曉深眨了眨眼,轉瞬就無所謂的聳肩隨之任之了,反正這韓小楊又不是第一次這麼這麼的乖了!
  她心裡倍兒自豪著,這可是她費心巴力的扶正了好些年的小孩啊!
  心裡偷著樂了一下,越來越能融入這個世界或者是越來越淡忘前世的少女便先一步的去打開了樓道的大門,然後大力的拍巴掌,清脆響亮的聲音在樓道裡傳開,緊跟著樓道燈便都亮了。
  這些聲控燈是去年秋天安的,是已經成為小有資產的漂亮女老闆一枚的韓媽媽出的資。九年過去後已經有些老舊的樓裡的路燈時好時不好,孩子上下早自習晚自習以及自己偶爾的晚歸,都很不方便。不過,雖然她的初衷是為了自家方便,但做出這些後,得益的還是這整棟樓的住戶,況且她還另外捐贈了幾十盞給小區,居委會的那些人為此都親自送了枚小錦旗來,用力表彰。
  ——在這還沒到千禧年的年代裡,還是在這樣的小城市上,肯出這樣的錢的有錢人還是在極少數。
  「還是楊姨姨好,安上這聲控燈可是方便多了!」在進自家門前,蔣曉深第數次感歎著,然後臉上帶著笑的揮手進自家門了。
  韓楊沒有說話,只是跟著揮了揮手,細緻的唇角似乎也帶上了幾絲笑意。
  那絲笑意有些朦朧,回身關門的蔣曉深看得不大真切,晃著腦袋在心裡感歎了兩句便算了。
  ——韓小楊現在越來越高冷了,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作者有話要說:  蔣兔子:韓小楊高冷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韓小狼:……(目前我只想做一名安靜的美小狼!)
  許二貨:我擦,大爺我不要當二貨!( ‵o′)凸

  ☆、第18章

  
  在六月下旬的一個晴天裡,伴隨著兩天的中考結束,中學這個階段也終究是要劃上句號了。那首曾經花了不少課餘時間學習的《驪歌》,在很應景的夏日夕陽下從個別的教室裡帶動人心的流出,然後慢慢的感染了整個校園,連不少老師甚至一些前來接子女回家的家長都跟著唱了起來。
  只是越是唱,那股離別的滋味就越濃,離殤之意也就愈發的讓人心中發酸,禁不住的的就濕了眼眶。
  蔣曉深也唱了,也禁不住的濕了眼眶子。她從來不否認,她是一個易被影響的人,這個影響的因素可以是任意的什麼,環境,人物,感情,甚至是自己的所思所想,甚至是小說裡虛構的那些情節。
  所以,曾有段時間,她以為她也可以超脫這一切的。一花一世界,一樹一菩提,這些什麼的,不就是一種超凡脫俗卻又貼合平常的認知麼?
  當然,那樣的感想僅僅持續了一小段時間,也即那所謂的中二期。
  只是到了現在,這些記憶就真是有夠久遠的了,久遠得蔣曉深一般都不會再想起來,甚至是想不起來。
  ——這就是時間的力量。
  這次特殊意義的放學,再蔣曉深他們沒有得知的情況下,韓爸爸開車來了,等在了校門外。韓媽媽以及蔣爸爸蔣媽媽也都在車裡。黑色珵亮的進口商務型轎車,諧音極好的車牌號,在校門外那麼一停,極為亮眼。出入校門的學生家長都禁不住的朝著這邊多看兩眼,有讚歎,有好奇,也有些其它的,畢竟,在這才剛開始發展起來的小城市裡,能開得起這樣的車,非富即貴。
  平常時候兩家都沒想高調,但在今天這麼個特別的日子裡,也就不管那麼些許多了。況且,雖然還不知道成績,但是估摸著九月份開學之時,那幾個孩子也就不在這邊了,這樣一來,就更是無妨了。
  如今生意越做越大越做越好的韓媽媽楊紅薇,一身精緻的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從古樸的校門裡往外走動的人海,聽著被阻擋在外但還是傳進來了一點點的吵雜聲,在看到那幾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視線裡時,漂亮的面容上帶著平常在公司裡少見的溫柔。
  她搖下車窗,探出頭,招了招手喊道:「楊楊,丫丫,陽子,這邊!」
  那張漂亮得艷麗的面容露在眾人的視線下,帶去幾乎所有人的讚歎。只是那張面容的主人對此不以為意,漂亮的丹鳳眼帶著笑意的看著人群中頓了一下的幾個出色的少年人,那裡有她的兒子,還有她兒子的好友。
  楊紅薇能淡定的面對這場無意的騷|動,但作為一個打算老老實實本本分分的小心翼翼的藏著重生這一碼事的重生者,在看到那個探出了車窗的漂亮的美人時,蔣曉深的心理是極為複雜的。她的複雜是:如果楊姨姨重生了的話,估計是能開創第二個貞觀盛世了。
  而這番由衷的預想帶來的總結是:這樣的人生贏家是惹不得的。
  所以,要躲!抬起的半步向後一偏,眨眼時間都不要便半個人都閃到了韓楊的後面了,動作快得像只受驚的兔子。
  不遠處還在車窗外招搖著的韓媽媽眼瞅著她這靈敏的反應,一張漂亮的臉上的笑容瞬時凝固了一下,然後又氣又樂的收回頭,扭過頭去向蔣媽媽投訴:「哎哎,玉芬啊,你瞅著沒!看那丫頭,真是——」她說著的時候,自個兒先忍不住樂得撫掌了。近些年來,這丫頭是越來越不好逗了,但是在某些方面,還是一逗就炸啊,可樂著人呢!
  韓媽媽臉上笑容深深,她瞅著那麼一個小丫頭片子長到現在,中間還意外的給了自己幾次不小的驚喜和感動,但是每每逗得那小丫頭沒了故作老成的大人氣時總是最愉快的。
  「……」蔣媽媽自然也是看到了,不單是看到了自家姑娘那兔子一般的閃躲速度,還看到了姐妹眼裡藏不住的逗趣。但沉默了半秒之後,她還是歎笑著回話了:「真是越長越回去了!」
  這句話說的是極好的,一語雙關,哪個都沒掉,又哪個都沒說明。韓媽媽瞟著眼看了一下不甘不願的從人群中走過來的幾人,裝作沒有聽懂蔣媽媽話裡的話,話語一轉就將話題拐走了:「待會兒就不問成績了吧?」
  這句話純粹是為了轉移話題而轉移話題的,車裡的兩個大老爺們懶得理,蔣媽媽覺得冷場了不好順著接下話:「他們自己有數就好,成績過段時間總是要出來的。」
  韓媽媽笑著點了點頭,頭又扭回去看那幾個頓了一下遲疑的朝著這邊走的三人。只是,還沒待他們那三人走出大門,人來人往的路上又來了一輛車,一路突破重圍,喇叭聲按得震天響,吵得死個人了,一時之間大家的注意力又被帶跑,只不過更多的是不滿,看大家的眼神就知道了,那眼刀子欻欻的往那輛還在狂按喇叭的車上甩。但那輛車的主人渾然不在意,繼續以著摩西分海之勢劈波斬浪而來,最後瀟灑的一個甩尾急剎,綴在了韓爸爸的車後面。
  車窗打開,坐在駕駛座上的人探出半個頭後才發現方向錯了,又縮了回去,然後從副駕駛那邊的車窗重新探出來,笑的陽光燦爛的一張臉上,眼睛是黑亮的,牙齒是雪白的,其餘的是醬色的,黑得讓人覺得他是不是去雜交了一下非洲基因。
  他的嗓門也敞亮得很,一聲吆喝出來,這方圓的幾百號人都能聽清:「嘿,陽子,蔣家丫頭,韓家小子,哥哥來接你們咯!」
  只是看著那眼熟的車過來,蔣曉深幾人的面色就已經有些發黑了,尤其是許東陽的,那一張本來還能淡定著的臉,此刻簡直是在爆發的邊緣了,腦門上的青筋是一鼓一鼓的。現在聽到這一聲吆喝,更是集體都想返回去才好。
  有一點都快成定律了,每一個各種意義上的成功的家裡,總也少不了一個腦殘或者二貨。蔣家裡有個尚且沒那個自覺的笨兔子,唔,韓家興許有點例外,這許家吧,看許東陽小時候的二愣樣兒就知道了。只是吧,他家也有點特別,二愣子不止他一個,他的親堂哥才是個中代表。
  這出聲吆喝的就是許東陽的二堂哥,是許家交好的親朋好友們公認出來的二貨!
  當然,許二堂哥也是沒有這個自覺的。他伸直著腦袋,保持著燦爛的笑臉看著頓在了原地的幾人,就差搖尾巴舉牌子說:「哎哎,你們過來嘛!」
  蔣曉深站在原地一激靈,抬眼心驚膽戰的看了看還有幾米遠的一前一後的兩台車,以及自己左右手邊的兩條小街道,眨了一下眼後側臉,給許東陽投了一個默哀的眼神,然後扔下一句:「我先走一步了,回頭見!」話音沒落,就眼疾手快的從人群中溜向了左邊的小街。從這條街道走巷子回去不費力,半個小時就ok了,關鍵是沒有這等恐怖的回家接送人等。
  她逃得毫無壓力,帶動的是韓楊瞄了一下自家的車,然後毫無留戀的也很小孩子氣的邁開長腿跟了過去。許東陽還有些愣愣的,被這接二連三跟演喜劇電影一樣的情節給驚呆了,花了兩秒回神後視線還沒收攏,腳便向著左邊邁出了,緊跟著的是中氣十足的公鴨嗓:「蔣丫頭,韓楊,你們兩個給我等等!我!!!」
  然後,他也跟入水的泥鰍一樣在人群中跑遠了,留下的是淺淺的回音,以及被驚呆了的所有人。
  「……」三秒沉寂過後,眾人不甚唏噓的歎息了一聲。唉,真是想不到啊,這金榜上的頭幾號人物的日常居然是這樣逗的啊!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 o ⊙)!
  坐在車裡好心好意的前來接兒女的兩家人也被這戲劇性的一幕也愣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韓爸爸輕咳了一下,拉回了眾人的神兒。手上點火,啟動:「嗯,我們現在回去吧,估計他們是抄小路回去了。」
  韓媽媽也被這一出烏龍鬧得臉上有點五彩紛呈,畢竟,這高調接人製造驚喜的行動是她鼓動的,現在接人沒接到,驚喜也變成了烏龍,臉色能好才怪。她攏了一下鬢髮,點點頭,用淡定的一面掩飾著內裡的尷尬和羞窘。
  後面的蔣媽媽算是最淡定的一個:「回去的時候順便帶點菜回去更實在些。」
  車裡的另一個人無聲無息,不言不語。
  作為一個心心想著自家寶貝姑娘會長成一個公主的好爸爸,蔣爸爸還處於震驚的余|韻之中難以自拔,天啊,他的寶貝姑娘平時在學校就是這麼個樣子麼?那他當初費盡心力的幫她改了名字得來的效果呢?而且,身邊有一個那麼二貨的小子跟著真的木有關係麼?!回想起剛剛自家姑娘頭也不回的鑽進人群,對門那小子一聲不吭的跟上,以及許東陽那一聲不管不顧的嚎聲,蔣爸爸心裡就真是極其捉急,捉急到一路上除了下車時的那句麻煩了是一句話都木有開口過。
  半個多小時後,蔣曉深他們回來了。
  還陷在深深的自我糾結中的蔣爸爸前來開的門,剛打開裡面的那扇門就聽著外面的兩人的對話,頓時又驚愣在了原地。
  「嘿嘿,許東陽那小子真不走運,半路上還被許二哥給逮住了,硬是塞車裡帶回去了,幸好咱們躲得快,許二哥又只有一雙手!」
  「!」這是他家姑娘的聲音!怎麼這麼漢子啊?!寶貝,難不成許二小子多張兩雙手就能將你也帶進車裡?!!蔣爸爸心裡要淚流成河了,嘩啦啦,他家姑娘到底是長成一個小子了!
  「嗯,等一下,你頭上有個東西,我幫你摘下來。」
  「!!」這是對門小子的聲音!會不會太溫柔了些啊?!指一下在哪裡,讓我家丫丫自己摘行不行啊?!!蔣爸爸木著臉摳門,嘀嘀嘀,心裡的警報拉到了三級。
  「哦,弄下來了麼?唉,不就是個樹葉麼,我剛跑得一身汗,馬上要去洗頭洗澡的啊!好了,我回去了。」
  「嗯,好。」
  一頭一身的汗的蔣家姑娘的手剛搭在門上,門開了。
  「——啊呀呀!老爸,你怎麼躲在門後邊啊?!嚇死我了!」
  「┬┬﹏┬┬」寶貝,你以前都是乖乖的甜甜的喊爸爸的!
  「喂,老爸,你腫麼了?」
  「……玉芬啊,我心痛!」蔣爸爸淚奔著去了廚房找安慰。
  蔣媽媽抬了抬眼,繼續切菜:「哦,自個兒捂捂!」
作者有話要說:  嗯唔,蔣爸爸是個很有趣的家長!許東陽是個很有趣的小夥伴~O(∩_∩)O~

  ☆、第19章

  每一個階段的大考結束,對於學生而言都是一場放鬆的開始。
  中考結束了,而且估摸著平時的能力,以及這麼多年來對考試的感覺,大抵心裡還是有些譜的。尤其是在考試結束的第二天的晚報上登了試題,重新估摸著做一遍,估了一下分數後,就更是可以就此放心大膽的玩了。
  四個人裡,韓楊和蔣曉深不用說,小學到初中的校園金榜上從不落下前五的風雲人物,許東陽也不差,別看平時玩心重,但勝在頭腦靈活,真正學起來效率高得蔣曉深直抽眼角——尼瑪,這絕壁是開了外掛!四人中最後加入的那個,孔子悅也考得雖說沒有前面三位的成竹在胸,但估出來的成績已經是超過了預期值,所以這個害羞靦腆的小姑娘是真的挺高興的,居然在對完答案後還拿著筆便在原地蹦起來了。
  當然,蹦了兩下後陡然停下了,垂下娃娃頭,一張微圓的娃娃臉紅得能烙餅了。
  蔣曉深忍受不了的伸出了狼爪,在那個圓圓的娃娃頭上狠狠的揉了兩把,一臉的陶醉(怪阿姨)模樣,看得許東陽那個二貨在一邊躍躍欲試。
  當然,自然是被駁回了。
  蔣曉深對於自家這個二貨竹馬不滿的抗議給出的權威解釋是:「二貨這種病可是會傳染的,不信,你問問子悅,看她樂不樂意讓你摸!」
  還埋著頭從臉紅到脖子根的孔子悅小盆友自然是小幅度的搖了搖頭的,從成了蔣曉深的小尾巴之一後,她是日更一日的對這個「大姐大」佩服著,簡直快到了滔滔江水的地步了。現在,被自家大姐大揉了腦袋也OK吧,但是別的人,唔,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姥姥姥爺哥哥姐姐他們以及親朋好友等等除外,其他人還是算了吧!嗯,就算是許東陽勉強算是好朋友,那也還是不行!
  誰讓他平時素行不端,又時常愛逗弄自己……
  孔家的小公主挺記仇的,平常時候是沒法反抗只能默默忍受著,可是在有靠山有背景的前提下,小丫頭的膽子也大了些,敢於直接向著惡勢力搖頭表示拒絕了。
  被果斷的拒絕了的許家二愣子頗為有些震驚和難過,連自家青梅的話的前半句的意思都懶得揣摩了,抖著手指像是指責負心漢一般的誇張的顫抖著,一會兒指著蔣曉深,一會兒移到還低著頭等待臉蛋降溫的孔子悅身上,痛心不已的責問著:「老子平時對你們不好嗎?現在居然連個腦殼都不讓爺摸了,這是個理兒麼?!」
  「……」作為腦袋瓜子的當事人,孔子悅保持緘默。
  「……」作為這場「糾紛」的造勢者,蔣曉深表示懶得理會這二貨。
  「……你自己也有腦殼。」作為天天被迫圍觀二愣子VS粗神經&含羞草的同台戲但始終站在局外的韓楊,極為平靜的陳述著。
  「呃,是啊!我自己也有——臥槽,我又不傻,我要摸的是小孔子的,不是我自己的!」被稀里糊塗的帶偏了一下的許家二愣子反應過來後就炸毛跳腳了。
  「咳哼!!!」陽台裡正在安靜看報的蔣爸爸重咳出聲。旁聽了這麼久,他才是最想抓狂炸毛的那個,看他家原本乖巧可愛的姑娘現在被這兩個小子給帶成什麼樣去了,連改了個特別柔婉的名字有木有用啊!!!-_-#
  客廳裡在這一咳之後安靜了。
  兩分鐘後,蔣曉深端著杯茶送到了陽台那邊,放到了蔣爸爸面前的小高腳折疊桌上:「爸爸,喝茶。」
  蔣爸爸放下報紙,面上淡定著,內心裡是感動得稀里嘩啦的,哎喲,她的寶貝姑娘還好好在啊,看現在多體貼啊,多關心他這個老爸啊!嗯,分外滿意,六星好評!蔣爸爸笑靨如花,端起自家寶貝姑娘送過來的茶,抿了一口,眼睛眨了一下,垂下眼又細細的抿了兩口,覺得這茶的味道很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裡喝過。
  蔣曉深出聲問:「老爸,茶怎麼樣?聞起來很香的。」
  蔣爸爸拿開茶杯,笑著點頭:「嗯,好茶,霧山的雨後毛尖,自然是清香撲鼻,餘味悠長的。」
  「嗯,好喝就行。韓小楊剛才帶了一小盒過來,我給你放在了平常放茶葉的地方了。」蔣曉深瞄了一下白瓷裡沁亮淡綠的茶湯,以及隱隱的縈繞而起的茶香,深呼吸一口氣後擺了擺手,準備返回了:「老爸,你繼續喝著,我出去了啊。剛才估分,我和韓小楊估計還是差不了什麼,許東陽和子悅也考得不錯。」
  說完,她幾步就溜回客廳了。
  「……」本來悠閒自在的蔣爸爸現在是覺得哪裡都不自在,瞄了瞄手邊的報紙,覺得真不怎麼好看,每天竟是這麼些事兒,再看了看那清香四溢的上好茶水,也覺得似乎沒那麼可口了,連這快要落下的艷麗的夕陽雲霞,都貌似太過於色彩紛呈了……
  哎喲,這可怎麼辦咯,寶貝姑娘!
  蔣爸爸憂鬱的四十五度角看外面的夕陽和漫天霞彩,希望這漫天的餘暉能分擔一下他作為一個擔心寶貝姑娘的好爸爸的內心的憂傷。
  然而,沒待他的憂傷被稀釋掉一分,在客廳裡也玩了好一會兒的幾人就決定出門了,留下的是一句通告。
  「老爸,我們幾個去陽光廣場那邊玩去了。」
  蔣爸爸瞬間回神,放下看不下去的報紙起身,才走到門口,就看到蔣曉深一隻手搭在許東陽的肩膀上,有說有笑,一副哥倆兒好的模樣。前面開門的是韓家的小子,後面綴著的是孔家的小姑娘。
  然後,門被關上了,留給他的是自家姑娘一個燦爛的笑臉,以及亂擺了幾下的手。
  「……」蔣爸爸又想淚奔了,可是蔣媽媽今天補班還沒回來,沒有可以投靠的對象了。當然,想一想自家親親老婆那態度,蔣爸爸覺得他還是自個兒麻溜的將碎成了玻璃渣子的心粘起來比較好,不然的話,一哭訴,會碎成粉末狀的。
  ——他昨天不是才經歷過麼!TAT~
  出了門的蔣曉深自然是不知道自家老爸的玻璃心,四人經過小區,路上又吸納進來了幾個小夥伴,於是,一路七人,青春洋溢的奔赴距離小區不算遠的陽光廣場。
  這陽光廣場,聽名字,遠不如什麼光谷國際、世界城之類的名字命名的廣場的高端洋氣上檔次,但是就南陵這個現在才躋身三線的工業農業商業都不發達的小城市而言,這個前後歷時四年直到去年才落成開放的廣場還是有點代表性的,就規模上而言,它不比市中心的那塊中心商業區小多少,而且落成的建築更為高大恢宏,裝修上也是大氣而華麗,雖不至於金碧輝煌,但是卻也不必市中心那塊地方的商城差。而就商業性質上來講,就算蔣曉深不懂什麼國際形勢、城市建設中心,可從這邊宣傳招商的主要類型上,她還是能看出幾分苗頭的。一個除了地理位置,在工、商、農三面上樣樣都不佔優勢的小城市開發出一個新的商業地帶,大力引進科技方面的人才和設備,以及鼓勵扶持與科技有關的各種公司的成立與發展……這些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個城市很可能想在這千禧年到來之際,借助於全球逐步開放的局勢、國家對科技文化的支持的相關政|策,走上科技強城的大道。
  蔣曉深上輩子讀的就是坑爹的計算機,實習的單位也是搞IT,扯到科技這方面,瞬間想到的就是這個了。而只是稍稍的聯想到幾年、十幾年之後科技這一方面的發展速度,以及全球就科技這一方面的關注上,蔣曉深就激動得想要蹦一蹦了。
  當然,在心裡激動難當的蹦跳了幾把之後,一詞「變異」便能像是臨頭的一盆冷水讓她冷靜下來了。
  之所以說是「變異」,很簡單的,就算是九年的安閒安穩的稚子時光讓她幾乎是快忘了上輩子的重重,可是上輩子這個離家這麼近的地方直到她死了都沒有這所謂的陽光廣場是鐵板釘釘的。這一輩子,她重來了,改變著自己,扶正著韓楊,拉扯著許東陽,身邊還出現一個靦腆可愛的小姑娘;蔣爸爸的事業穩定而持續的向上,蔣媽媽現在上班的這個廠也沒有被收購大量裁員,韓爸爸韓媽媽沒有在一年前離婚,反而是夫妻關係好得很,而且韓爸爸三年前便成為了本市唯三之一的國家級特級教師年年都獲學校表彰,韓媽媽更不用說,下海單干,現在還是整個南陵市的勞動模範……改變了的地方太多太多。
  一隻南美洲亞馬遜河流域熱帶雨林中的蝴蝶,偶爾扇動幾下翅膀,可以在兩周以後引起美國德克薩斯州的一場龍捲風。而她雖然沒有翅膀,但是因她這只沒有翅膀的「蝴蝶」爬行帶來的改變呢,會有多大呢?
  這一點,她不敢去想!細思恐極。
  雖然除開她自己之外的那些人的改變大部分是因為他們本身,但細細想來,任何事情,又有哪一件是能憑空產生憑空解決的呢?這些裡面,都是有起因,有過程,最後才是有結果的。
  這些所有已經能看到效果的改變,以及可能已經發生的改變,蔣曉深不情願去深想,所以她選擇安全的縮在自己的舒服的兔子窩裡,有胡蘿蔔就開開心的吃,有白菜也能開開心心的吃,吃喝睡之餘陪著爸爸媽媽和小夥伴,必要之時賣個萌,裝個天真無邪透露點自己所知道的東西。
  ……就這樣,簡簡單單的,說她膽小懦弱也好,不思進取也罷,她只求簡簡單單的。
  這一切的千回百轉,在第一次一個人來到這裡回去之後,蔣曉深就絞盡腦汁想了個底朝天,而且時隔將近一年,再多的激動和輾轉,也都平靜下來了。
  更何況,這次也不是第一次第二次故地重來,而是第無數次了。
  一行七個人嘰嘰喳喳歡歡樂樂的來到了廣場上,愛鬧的自個兒去鬧,不愛鬧的就坐在廣場的水波一樣的石凳上安靜的做個美少年。
  夕陽西下,艷麗的晚霞籠罩了整片天空,絢爛得幾乎要迷了人的眼。
  晚風徐徐,在這夏日的傍晚,吹在人身上很是溫和舒爽。蔣曉深剛剛為了帶動氣氛,已經是和那幫小子們玩鬧了好一陣了,現在悠閒的撐著手坐在石凳上看著那幾個精力十足的少年繼續鬧著。
  那些歡笑,是那樣的純粹自然,活力而美好。
  蔣曉深看著看著,臉上一直都帶著她自己所沒有意識到的笑意。
  剛被劫持著鬧了一會兒的韓楊,好不容易殺出重圍圈,目光習慣性的去找那抹似乎是帶著溫暖的陽光的身影。他回頭,隔了幾米的距離,看到她悠閒的坐在哪裡,看著他們,臉上帶著笑,那種笑,帶著蔣媽媽的那種溫柔,卻又不僅僅是溫柔,唔,像是清晨突破大地的第一縷陽光,溫暖、輕柔、明麗……
  韓楊站在了原地,他又聽見裡心臟裡傳出那種幾乎是要蹦出來的劇烈的砰砰聲了。 
作者有話要說:  砰、砰、砰砰……心跳了~XXD~

  ☆、第20章

  
  中考結束到成績出來,最快也是十多天,因為並沒有多大的壓力,幾人都玩得挺嗨皮的。每天睡覺睡到自然醒,出去蹦躂到骨頭都發出呻|吟,然後商量著成績出來之後要到哪裡哪裡放鬆一下,有時間並且有閒情逸致的時候才想一下該怎麼樣開展不久後就要到來的高中生活。
  而這閒適得簡直是放養的生活一過上,簡直是蔣一切煩憂都拋到了宇宙外邊去了。
  就像是現在,按照歷年的經驗,成績基本上是在七月十五號左右出來的,可是在七月十號的晚上,蔣曉深便被迫知道了自己的成績了。帶了她三年的班主任激動難當的在深夜打來電話,第一時間讓這個給學校也給他鍍了一層金粉的學生極其家長知道那個令人激動的分數,他眼巴巴的等了三天啊,總算是意料之中的沒有讓他產生半點失望啊!
  班主任激動得不行,那激動的聲音隔著電話都能聽出來。好苗子每年都有,可是像今年這種特優品種的,十數年來都少見,尤其是這幾個特優苗子還是抱團生長的。
  蔣爸爸接的電話,聽著那老師激動的聲音,當然,在聽到那個驚人的分數之後,料是他做足了心理準備,也還是被狠狠的震驚了一把,於是便也跟著激動起來了。他一激動,蔣媽媽的淡定也裝不下去了,第一次不顧儀度的趴過去跟著聽著,然後聽著聽著,臉上的笑容也跟花兒一般的怒放了。
  這幾人之中,只有蔣曉深是平靜的。這中學所學的知識都沒有那麼難,而且重來一遍,她也是很認真的去學了的,考出那樣的高分來,也算是在情理之中。
  不過看著蔣爸爸蔣媽媽那開心的樣子,蔣曉深站在旁邊,也是跟著很開心的。如果說她只是這樣的付出,得到這樣的成績就能讓這兩個人這麼的開心的話,那接下來,她也是會更加的努力的。她可是不為別的,可是單為這兩個為了她可以付出生命的最愛的人,就已經是能竭盡她的一切,……只要他們都好好的。
  在將近半個小時的報喜之後,蔣爸爸將電話遞給了蔣曉深,讓她跟班主任說幾句。蔣曉深對於那個照顧了她三年的老師的印象還是很好的,接過電話,喊了聲老師後,沉默了一下後,才極為認真的道:「謝謝您,邱老師!也謝謝所有的老師,沒有您們,就不會有我現在這個成績,以及以後可能會創出的成績!」
  這兩個「成績」代表的意思天差地別,那邊的班主任雖然是教數學的,但也還是知道的。而且,在聽了這平靜而真摯的一席話,他也沉默了一下,然後竟然是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只能是重複的,帶著欣慰的念叨著「好,好……」到了掛斷電話時,他才帶著笑意的祝福著:「繼續努力!」南陵市很小,外面的世界很大,好好努力,天高地闊,能者居高。
  聽著電話裡傳來的嘟嘟聲,蔣曉深才輕輕的放下電話,還沒回頭便被蔣媽媽抱了個滿懷:「寶貝姑娘啊!你怎麼就這麼寶貝呢!」她的話音裡帶著激動,帶著笑,蔣爸爸也跟著來湊了個熱鬧,將娘兒兩個一齊抱住了,幸福的喃喃著:「可不是個寶貝麼!大寶貝,小寶貝!」
  「去一邊去!」蔣媽媽嗔怪的給了他一記不重的手肘子,臉上的笑容還是滿滿的。
  蔣曉深被兩個人抱了個死緊,也忍不住的笑了。
  一家三口抱成一團,幸福得能冒出七彩泡泡。
  九九年的N省中考統一命卷,總分700,語數外各120,物理80,化學、政|治、歷史各50,生物、地理各25,體育40,實驗20。蔣曉深總分689,語文被扣了4分,物理被扣了2分,政|治被扣了3分,地理被扣了2分,南陵市的第一,N省的並列第三。
  第二天早上,才開門,就聽到了對門韓家裡傳來一聲喜悅的呼聲,接著的便是韓媽媽一句毫不遮掩的親暱聲:「哇,我們家楊楊真棒!來,讓媽媽親一個。」
  當然,緊跟著的是不滿的呼聲:「唉,別這樣嘛,媽媽就只今天親一下!一下!」
  再接著,一道有些匆忙的身影便跑出了門,直奔對門,見著門是開的,便敲了下發出點提醒的響聲,然後對著蔣媽媽禮貌的問好:「沈姨,早上好!」
  蔣媽媽剛才也是聽到了對門的動靜的,這會兒看著進來的韓楊的衣服還有亂,忍不住的笑了:「嗯,早上好!成績出來了?」
  韓楊有些不好意思的扯了一下剛才被韓媽媽扯亂的襯衫,點了點頭,聲音禮貌而清和:「比丫丫少一分。」
  蔣媽媽失笑著搖了搖頭:「你們兩個這麼多年總是這樣,我們都快習慣了。」可不是得習慣麼,小學時兩個要不都是滿分,要不就是你多我一分,我多你一分,上了初中之後所有科目滿分這種情況不大可能了,總分上還是你爭我趕,浮動總也在幾分之間。唔,好像初二的時候出現了次例外……蔣媽媽收回了放遠的神思,眼神示意的看了看屋裡,無奈的笑道:「那丫頭那還睡,我去將她叫起來,成天不成女孩子樣!」
  「不用麻煩了,沈姨,我過來只是在躲我媽!」韓楊看了一下那還緊閉著房門,連忙阻斷著。他早上睡不著便起得來,丫丫有點喜歡賴床,平常上學時還要鬧鐘響幾遍,現在放假了還這麼早鬧她,起來估計就要發火了。
  一聽韓楊這話,蔣媽媽更是無奈了:「那行,你進屋做會兒,實在不行就去將那丫頭叫起來——哎,我廚房裡還燒著水!」蔣媽媽驚呼了一下,也沒再繼續招呼這個熟得不能更熟的客人了,轉身便折回廚房了。
  站在原地的韓楊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向了那扇熟悉的房門,像從前的很多次一樣,停在了那扇門前,屈指輕敲:「丫丫,還在睡嗎?」第一遍沒反應,第二遍時加重力度,敲門聲重了幾分。
  到第三遍的時候,門開了,眼睛還沒睜開蓬頭散髮的還穿著睡衣的人不滿的撅起了嘴,然後又一隻腳有拖鞋一隻腳光著的歪回了床邊,啪的一聲趴上去了,夏涼被被壓在了身下,雙手扒過抱枕,繼續毫無睡姿的睡過去了,也不管進來的是誰,看到她這個樣子有什麼感想。
  而事實上,進來的人看到他這個樣子是沒有什麼感想的,他已經看到過太多太多次了,不同年齡段的,不同季節的……只是,從前這個女孩沒有這麼長,沒有這麼大,躺在床上的睡姿也沒有現在這樣讓他只是看著,便又是心慌又是意亂。
  韓楊站在進門的地方,輕步走了進來,手上輕輕的關上了門,沒有扣上。然後他走了兩步,站在了原地,靜靜的看了好一會兒才走過去,將那只翹在床外的腳輕輕的搬移到了床上。手下溫熱細膩的觸感,讓他心慌的不敢多做另外的停留,放下了,便收回了手。
  躺在床上的人大概還是被驚了一下,睡意沒那麼深了,毫不顧忌的翻了個身滾到了床裡邊,順著捲起了半張被子,跟個蠶寶寶似的纏著,柔軟的抱枕也離開了那顆睡得頭髮亂七八糟的腦袋。蔣曉深扒拉著枕在了枕頭上,才睜開一隻眼的一條縫,向床邊的少年埋怨的一瞥,帶著慵懶的睡意的聲音更是顯示出了這一點:「你怎麼放假了還要這麼早起來啊!」埋怨完了,有氣無力的問:「幾點了?」
  「七點還差一點點。」韓楊沒有坐到床上,而是挪著步子坐到了一邊的書桌前的椅子上,當然,對於椅子上扔著的那條牛仔褲,他還是很無奈的拎起放在了伸手可及的床尾。他不知道是不是別的女孩子也像面前這個簡直是白瞎了那樣一張秀麗的臉的女孩一樣,能在一個大男生面前還大大咧咧的躺在床上,並且毫無顧忌,也不懂得收拾自己,但就他這麼多年來看到的瞭解到的,應該是沒有第二個女孩會這樣了。可就算是如此,他也還是一個不小心就喜歡上了這個不將自己當女孩的女孩子,她不懂得收拾自己,還不怎麼喜歡整理自己的私人地盤,神經粗得堪比電線桿,有些言行二得沒譜……可他還是喜歡上了,不小心之間又在情理之中的偷偷的喜歡上了。
  她像個男孩子一樣,卻總是能在人最需要的時候給出溫柔的溫暖的慰藉;她不懂得收拾自己,卻純粹自信得無與倫比;她神經粗得不行卻貌似僅限於兒女私情,親情友情上細心細緻得讓人感動非常;她時不時的犯二,卻別有天真憨然……
  床上的人閉眼擁著被子自個兒蜷起來與周公做鬥爭去了,坐在一邊靜靜的看著她的少年,向來沉靜的面容上此時笑意淺淺,溫柔而又繾綣。只是,這樣的笑容稍縱即逝,眨眼之間便又恢復了慣常的沉靜內斂。
  門在這個時候被敲了敲,然後被推了開,蔣媽媽探了半個身子進來,無奈而又帶著掩藏不住的寵愛的喊著:「蔣曉深,起床了啊!趁著週末,待會兒和你爸去你大伯家,你大伯和姑姑剛才都來電話了!」
  韓楊站起了身,隨著出了門,出去的時候反手帶上了門。
  蔣媽媽在前面無奈的笑著:「真是懶死了!」
  「放假了就是要好好休息一下的,曉深在學校的時候要學習又要管班級,是有些累的。」韓楊沉沉靜靜溫溫和和的回答著,俊秀得還能說得上是漂亮的臉上的神情也是沉靜之中帶著點溫和,不像是個十五歲的少年該有,但是又覺得和他整個人很是契合。
  蔣媽媽笑了笑,不再多說什麼了。
  「沈姨,那我先回去了,我媽的激動勁兒估計也已經消了!」韓楊笑著說了一下,算作是大清早來打擾的告別辭了。
  兩家鄰居這麼些年,對待晚輩上,早不需多講虛禮了。蔣媽媽擺了擺手:「去吧去吧,你家這些天也估計是要夠熱鬧的!」對門一家三口不說,那韓家老宅裡的人可不算少,再加上旁親,還有韓老師和紅薇的朋友,各種人加起來,能熱鬧好些天。
  韓楊笑了笑,沒再開口,落後蔣媽媽兩步後再才穿過客廳朝門口走。
  蔣爸爸又坐在陽台邊上看晨報,瞅著那一抹穿過客廳的修長的身影,眉心跳了跳,垂眼看了看手上的報紙,是覺得今天的題材寫的真是沒什麼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  

  ☆、第21章

  前面蔣曉深和韓楊的成績出來了,後面許東陽便拎著一大包不知道是些什麼東西的東西跑來了,一路走來,氣都喘上了,在門口放下東西後,是說什麼也不想再拎了,一嗓子便將兩家的人都給嚎了出來。
  「韓楊,蔣丫頭,你倆出來幫幫啊!重死老、我了!」
  他及時收回了「老子」二字,在同輩兒面前他倒是不介意,但在有長輩的場合下,還是算了吧,不然一個不小心讓他媽知道了,還不知道自己要受多少痛呢!許東陽噓噓的歎了口氣,覺得這年頭當兒子真難,尤其是當他們許家的。
  兩家屋裡都出來了人,許東陽也懶得去看是不是自己喊的那兩個,彎腰就去解開那兩個大袋子,然後從大袋子裡拎出一個袋子,一手一隻,看樣子看份量,兩個袋子裡裝的東西估計也是差不離的。
  兩邊一遞:「今早剛到的新鮮水貨,還有一些其它的什麼,我媽說反正都是吃,大傢伙一起吃得個實惠!」
  這話許東陽說的坦然,許媽媽也做得實惠。許爸爸從前是搞運輸的,三年前在去外地搞運輸時瞧上了水產海鮮這一塊,剛好鄰市S市就是靠海的大城市,弄這一方面倒也不擔心會虧本虧在半路上。而這幾年南陵市這邊的經濟發展得很不錯,人均收入高了,吃喝用度上的質量也跟著起來了,許爸爸的生意也做大,還專門去申了一個招牌,現在南陵市這邊的幾家大型超市以及很多家的餐館餐廳裡的水產,都是從許爸爸這裡訂的貨,他自己也投資了家海鮮超市,就在陽光廣場那邊,生意很不錯。這些東西就從池子裡拿,九牛一毛的事,卻是一份不小的交情,能不實惠麼!
  「真是的,這麼客氣——」
  許東陽截住了這大人的客氣話:「您千萬別繼續客氣了,快接過去,可把我累死了!」說完,雙手一抬,滿臉的都是你們接過去就是幫我減了大負擔了。
  蔣媽媽和韓媽媽無奈,只得是立馬去接了。見著手上的袋子上還帶著水,而且一股濃郁的海鮮味,趕忙拎屋子裡去,免得待會兒滴在門口招蒼蠅。
  圓滿完成了大任務的許東陽站在兩家之間,左右看了看,攤著兩隻沾了腥氣的手,毫不客氣朝著蔣曉深家走,一邊理直氣壯的吩咐著:「韓小楊,將地上那個袋子處理掉!」
  韓楊沉默了一下,見那道背影是那麼的雄赳赳氣昂昂,像是打了勝仗的公雞,便決定大度的讓他得瑟一回,撿著乾淨的地方拎著袋子豎起,抬頭:「丫丫,去將屋裡要倒的垃圾拎出來,我一起帶下去。」
  蔣曉深對海鮮不偏愛,所以這會兒難得的有點女孩子樣的用手捂著鼻子,站在了門框邊。聽了韓楊的話,轉身便進屋去拎垃圾了,拎完了自家的,再去拎對門家的,弄得還在廚房裡忙活的韓媽媽和韓爸爸連忙出來拒絕著,怎麼的也輪不到讓這個孩子去幫忙倒垃圾啊!
  「唉唉,丫丫啊,快放著,待會兒阿姨自個兒帶下去啊!」
  蔣曉深迅速的收完家裡的垃圾,無奈的笑道:「不是專門過來倒垃圾,韓小楊還在門外等著呢,合著剛才那個大袋子一起去樓下扔,免得招蒼蠅又多跑一趟!」
  說著,拎著幾袋垃圾出去了,一舉一動間沒有半分扭捏。
  倒是在廚房門口看著她的身影的韓媽媽收回視線,和著韓爸爸感歎:「這時間啊,可真不費勁兒,好像轉眼之間兩個孩子就這麼大了!」末了,還唏噓了一句:「這丫頭現在是越長越大,越長越好了,這將來要是落到別家去了,不說老蔣和玉芬,我都要心疼死了!」
  韓爸爸帶著膠皮手套繼續在池子邊洗著海魚,聞言挑眉笑道:「你想說什麼?讓楊楊近水樓台?你兒子做得出來這樣的事,但可別將人家好好的姑娘嚇得朋友都做不了!」
  「嘿,怎麼就我兒子啊,沒你的份兒啊?再說了,我生了這麼好的一兒子,我驕傲,你就一點都不驕傲?!」
  「嗯嗯,驕傲著呢!在學校裡,別的老師都在跟我取經呢……」
  「那可是,不過,這個可學不來,全看送子娘娘的心情咯……」
  廚房裡說著說著就笑了,合著洗海鮮以及偶爾的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是首很動聽的家庭樂曲。
  許東陽送完了東西,報告了一下自己在中考這個重大的戰場上取得的輝煌成績,然後向兩家的人發出邀請帖,讓明晚上都過去吃個便飯,男的喝喝小酒,女的聊聊家常,至於他們這個三人特優團就勞煩招呼了,現在他們十五歲了,大了,要有自己的休閒空間,也要有自個兒的交際圈子。
  總而言之,就是這小子考得不錯,許爸爸財大氣粗的給了他幾張毛爺爺作為獎勵,現在他口袋裡有票子了,可以當會真正的大爺了!
  兩家的人被這二貨逗得哈哈笑,也很給面子的應允了那份邀請,並表示會按時到,而且還會同意給出他們那三人幫擁有自主休閒的時間,當然——僅限明晚。
  因為作為一個看著自家寶貝姑娘越長越大的天朝好爸爸,蔣爸爸實在是不放心讓自家已經快長成個小子了的姑娘擁有太多的自主休閒時間,外面很亂的好吧,外面很多壞人的好吧,就算是一起長大的竹馬也不一定是完全可靠的好吧(?!!)……那麼,他怎麼能放心讓他家寶貝姑娘獨自在外啊?!
  只是想想不久以後總會到來的那麼一天,他要看著自家寶貝姑娘拎著行囊遠走,蔣爸爸就已經是夠可以哭濕枕頭了┬┬﹏┬┬,所以,當前,請讓他多珍惜一段時間吧!
  也當然,為了顧及一下大人的面子,蔣爸爸是不會直接表露出自己是個女兒控的。他只是很慈愛的提醒著:「中學這個階段過去了,好好放鬆一下是沒錯的,但是更為廣闊而艱難的戰場還在等著你們上前,你們要做好充足準備,千萬不能玩物喪志,騰飛半空結果墜機了啊!」
  他說的是那麼的語重心長,根本就讓人找不出反駁的借口,還在話音落下之後就得到了在場的另外三個大人的頷首——說的有道理。
  跟著,韓媽媽愉快的建議道:「楊楊,去報個興趣班怎麼樣,雖然說現在有點遲,但是去學點陶冶一下情操、強身健體一番也是很好的!丫丫呢,要不要去繼續學繪畫,手不是已經好了麼?陽子呢?」
  許東陽悚然抬眼,摀住耳朵便落荒而逃了:「啊啊,我媽讓我早點回去,我先走了啊!」他再也不想去學那些勞什子的興趣了,想當年,他多喜歡打架啊,被他媽塞進一個伯伯開的武術學校裡待了兩個月,臥槽,差點沒坑死他!在進去之前,他媽說的也是所謂興趣班啊!
  他溜得快,倒是沒注意他的另外兩個小夥伴若有所思的模樣。
  兩家的大人也只顧去笑他那火燒屁|股一樣逃走的模樣去了,倒是忽略了兩個孩子沉思了幾秒鐘後對視的那兩眼。
  『你是不是打算去報興趣班了?』
  『嗯,你呢?要繼續去學繪畫麼?』韓楊瞄了瞄她的手,眼神有些遲疑。
  『看吧,反正我的手早就好了……』
  ……早上就這樣過去了。
  又一天,不再是蔣曉深出門了,而是韓楊要出門了,他奶奶特意派車過來接的。而在從陽台上看到樓下停的那台車後,蔣曉深覺得也許韓家的本家要比她所瞭解到的想到的更大一些,估計不是一般的書香門第之家吧。
  但是,這些與她又有何關呢?只要那一家人能對韓小楊好好的,其餘的也就沒什麼了吧。
  如果那一家對韓小楊不好的話……蔣曉深咬了咬腮幫子,覺得不大好辦,如果真的變成了狗血的小說情節的話,那她是鼓動韓小楊離開呢,還是助他一臂之力,讓他擁有可以對抗的資本呢?哎呀,好麻煩喲,不想了!
  說不想,她就不想了,將心思轉移到吃的上去了。前天從大伯家帶來的枇杷和杏子都很不錯耶,比買的要好吃些,而且天然無公害,綠色無污染。
  ——從頭到尾,她都忘了想到一點,以現在的韓爸爸和韓媽媽,萬一真到了那種地步,他們兩個是能忍受的嗎?尤其是如今在整個南陵市都可以說是小有聲名的韓媽媽,她努力了這麼多年,就是為了保全她的家,保全她的愛,又怎麼可能容忍得了別人的觸犯?
  有些時候,感情真不是像自己以為的那麼真實的,眼睛看到,耳朵聽到的,甚至是心裡以為的,都不一定是能成為佐證的,它們都有可能只是一場欺騙,或者是在真實的基礎上蒙了一層其它。
  只是,世人大多偏信的是自己,眼見為實,遵從本心……鮮少能在平常時候便能明白過來,一切都沒有那麼的真實。就像是你在做夢,在做夢的時候並不知道自己是在做夢,天亮了,人醒了,才會反應過來,啊,剛才的只是一場夢啊。
作者有話要說:  唔,請相信吧,世界上是有蔣丫頭那樣的粗神經的……

  ☆、第22章

  
  正式出成績的那天,三人吃過早飯就相約著出發了,原因無他,大清早的老校長便親自打電話來傳喚了,作為尊師重道的特優學生,老校長都發話了,自然是得馬不停蹄的趕緊去。
  ——雖然明知去了也不會有什麼特別重要的事。
  他們出發時,韓媽媽樂哉哉的建議要不要她充當一回免費司機,保管快速安全的送到目的地。她這些天心情愉快得不得了,平常對工作那麼認真的一女強人,這些天愣是常駐家中,恢復成了最平常的家庭主婦的模樣,做飯打掃,對那父子倆噓寒問暖,弄得自立了這麼些年的父子倆很是不適應,都差點趕著她去公司了。
  韓媽媽期待得很,但是鑒於中考結束那天在校門口的那件烏龍,韓楊和蔣曉深義正言辭的拒絕了。
  ——這女的一去,不說風靡全場,那也得是回頭率上千,要是再鬧出一場烏龍來,還要不要人繼續在那塊校園裡立足了。
  ——他們兩個還想繼續低調的做好學生呢!╭(╯^╰)╮
  八點過一點出的門,不到九點的時候便到了老校長的辦公室了,裡面那個為了學校和教育貢獻了一輩子的老人帶著老花鏡在那裡認真的看報紙,帶上了歲月痕跡的臉上掛著笑容。
  見三人敲門後站在門口,老校長抬頭,和藹的招了招手,讓這三個他關注了三年的好學生走近一點。他已經老了,在堅持不了兩年就該真的退休了,現在最希望的就是看到這個他看了四十多年的學校一日比一日好,裡面的學生也一屆勝過一屆。祖國的未來在孩子身上,孩子的成長教育為先。
  三人對這個老校長還是很尊敬的,聽話的過去,也就是走近了,蔣曉深才看到那份報紙的標題,濃黑的大字標題,正文居然還佔了一整個版面,報道的正式今年中考的盛況,中間有一節是寫他們現在所在的這個中學的。
  前天倒是有本市的日報的記者來訪,希望能出一篇有關他們三個青梅竹馬的報道。蔣曉深不想出風頭,韓楊更是對這些不感冒,許東陽,咳,他有些躍躍欲試,但無奈條件有些不合格。663分的成績,如果不算並列排名的話,被甩到了市裡六十多名去了。剛好兩家的大人商量了一番也覺得沒必要這麼高調,記者電話邀約不成親自上門後還是被推拒了。
  只是,在這間樸素整潔的辦公室裡還沒待上半個小時,三人就出來了。那老校長大早上的打電話讓人早點過來,其實也不是想多說什麼或者是怎麼樣,只是有些掛念這些個估計自此一別以後再難相遇的學生罷了。有關那些人生或者是未來的大道理,要的是人自己去體會,他講解不了什麼,只能是稍稍的勉勵一番,寄予衷心的期望。
  九點半過了的時候,校園裡來的人也就慢慢的多了起來。三人在圍著這個馬上就要告別的校園逛了兩圈,時不時的指著那個地方唏噓一下逝去的時間,耗到十點左右就去原來的班級了。
  進了教室,大家也沒有像從前那樣做好,而是三五成群的或坐或站的圍在一塊聊開了,話題裡大多帶著珍惜的意味,還有不少人拿著本子記著同學朋友老師的聯繫方式,或者傳寫同學錄。氣氛極為融洽,從前的那些細小的摩擦或者是隔閡,在今天這個日子裡都沒有了。
  因為成績已經出來,中考這樣的關卡大家都還是挺重視的,各自的成績也基本上都查了出來,在唏噓完自己考試時的重重之後,就開始聊去哪所高中了。南陵市不大,但勝在地理環境和人文環境都很不錯,兩面環山,一面靠江,還有一面通向更為外面的大地方,曾經出來的人才也不少,在教育這方面也算是頗為重視,像是南陵初級高級中學,也即南陵市裡稱的「一中」,放到全國也是頗有名氣的。
  蔣曉深的班長風姿已經深入人心,在這最後一次為這個集體出力,去辦公室幫全班整理和領取檔案附件以及畢業證書時,她的班主任也問了一下她的打算,一中是跑不了的,但依照她這樣的成績,去S市那樣的大城市裡接受更好更先進的教育也很好,而且恰好這些年國家在教育上的政|策和扶持力度很不錯,就長遠而言,去外面發展會更好。南陵市雖然不差,但終究不是什麼大城市,地理位置固定了它以後再怎麼發展也只能是疊壘,無法延展什麼。
  她自來在老師和生人面前表現得頗為沉穩,班主任跟她說這些的時候也是帶著一些商量,並不將她只是看成一個尚且只有十五歲的初中剛畢業的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
  蔣曉深認真的聽完,回復上只是笑著說:「應該是去一中吧!」她給不了確切的答覆,就像她在聽完這些之後,想到的是,韓楊的班主任應該也會這麼跟他說吧。
  ……而韓媽媽生意的主場就在S市,這幾年沒有舉家搬過去,一來是南陵市這邊的發展前景很好,而且他們的家在這裡,有感情了,第二點估計就是因為韓楊了,他在這片熟悉的地方生活了這麼久,而且正好在成長的關鍵時候,突然換個環境,對人的影響總是不輕的。韓媽媽總覺得在最初的那幾年裡虧欠了這個孩子,現在就惟願他好好的成長。
  如果老師說了,韓媽媽知道了,韓小楊會怎麼選擇呢?會不會就這樣就走了啊?
  在抱著整理好的東西出辦公室返回教室時,蔣曉深突然覺得心裡有點煩躁了,連她平時覺得挺好的上午的清新陽光都似乎有點過於灼熱了,灑在她身上,曬得她更是有點煩躁了。
  她抱著東西往教室走,臉上難得的沒了平時的陽光之氣,也不知是不是真有那麼巧的事,迎面就碰上了剛出教室的兩人,恰好就是隔壁班的班長,以及韓楊。
  「嘿,蔣大班長,早兒好啊!話說你這個狀元郎,什麼時候請吃飯啊?!」
  一聲兒爽朗而響亮的招呼聲會傳過來了。這樣說話的自然是那個班長,他姓朱,大名一個鋒,是個壯實而又熱情開朗的漢子,玩得好的人都稱他綽號朱二哥,綽號來於初一的元旦晚會上他活靈活現的再現了《西遊記》裡的那個二徒弟豬八戒。
  蔣曉深在一聲裡回神,朗笑著回聲:「朱二哥發話,那自然是隨時都可以啊!」
  兩個班是友鄰,平常的活動或者是些什麼,少不了交流和溝通,作為班長,更是交流時的領頭人。所以蔣曉深和韓楊班上的班長玩得挺熟的,而且三年下來,也被她歸到哥們那一類裡去了。
  朱鋒雙目一亮,拍著巴掌說:「那敢情好,就指望蔣大班長那頓飯過活了!」表情加上動作,似乎還真是那麼回事。
  這時候三人也走到一起了,蔣曉深不客氣的啐了下:「真是貪吃的老豬啊!」
  朱鋒毫不在意的點頭:「嗯嗯!」
  然後兩人都笑了。
  「你們這是去辦公室?」這話蔣曉深說的時候望了一下這些年一直在努力的做著安靜的美男子的竹馬,韓楊也給面子的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是啊,那老頭兒事兒多!」朱鋒甩甩手,滿是不滿,似乎他嘴裡的那個老頭兒不是他親爸一樣。
  蔣曉深無奈的笑了:「行吧,你們快去吧,我也先回教室了。」想了一下,她加了句:「中午一起吃個飯好了,怎麼樣,給不給面子啊?」
  朱鋒一邊揮手一邊驚呼:「蔣大班長的面子自然是要給啊!就算是天塌了,地陷了,那也得先顧著這個了!」
  他說話自來好玩,人緣好,也玩得開,是一堆人裡最會調動氣氛的一個。
  蔣曉深也被逗樂了,見著三人在這走廊裡扯了半天,別的班上都有人在窗子旁邊看了,便打算中午再聊好了。只是,她這些年來在玩得好的那幫人面前也皮得不行,瞅著朱鋒那一臉的誇張樣兒,腦袋一轉,腳上就動了動,姿勢是平時踢許東陽那二貨那樣的,當然,有些人也沒有少挨。
  這不,也受過幾次害的朱鋒瞬間便戒備上了,只是吧,那腿沒有踢出去,而是直接拾掇著走了,腿的主人腰板兒挺得特直,背影上帶上了一絲得瑟的輕飄飄。
  白防範了一下的朱鋒悻悻的放鬆下來,摸了摸自己的寸板頭,然後偏過頭去跟自己處在自己班上卻是整個校園的王子的韓楊吐槽:「你說你們兩個青梅竹馬到了那種份兒,怎麼的就差別這麼大啊?是不是長的時候調換了一下性格啊?!」
  這不是他第一次跟韓楊吐槽這個了,畢竟,現在在學校裡,跟他們那幾個人玩得好沒有一個是不這麼覺得的。蔣曉深那丫頭長得恣意了,成熟的那一面也全都給了長輩和外人,對待玩熟了的同學朋友,那叫一個外向爽朗,簡直和蔣爸爸蔣媽媽沒有一丁點性格遺傳了。
  而現在,也不是韓楊第一次跟問他這個問題的人給出回答了:「她如果沒有這麼外向,你們還能跟她玩得好麼?」他給出回答時的語氣依舊是清和而平靜,帶著一種清雅之感。
  朱鋒又摸了摸寸板頭,挑著濃眉點頭表示贊同:「那倒也是。」要是蔣曉深不是那樣的性格,還真的沒法和他們打成一片,成為這麼好的朋友。
  只是贊同完了,已經十五歲略略的懂了一點男女之情的漢子,一臉偷樂的小聲開口了:「嘿嘿,雖然她這樣挺好的,但是吧,還是得注意一下的,有的人湊近她,可不是出於什麼兄弟哥們之情或者是友誼……」他話音一落,突然覺得週身詭異的一寒,抬臉看了看,什麼都沒發現,太陽還高高的掛著,陽光曬得都有些熱了,便也就只當是自己錯覺了。
  他身邊站著的校園王子,還是那樣,是個能入畫的安靜的美男子,——如果忽略那漂亮的垂斂下的眼睛裡寧靜的幽暗的話。    


  ☆、第23章

  上午處理完學校裡的事情後,一幫玩得好的便結伴去了校園外的小街上。以前這樣的小聚餐也不算少次數了,這現在畢業了,面臨著一次真正的分別的時候,其中的意義就更是不一樣了,所以才吃完飯,在幾個人的吆喝下,一行人又邁起十一路汽車,朝著陽光廣場那邊的KTV進發了。
  一夥十幾人裡,也不止蔣曉深一個女生,所以打電話報告的時候也沒有那麼難說。
  在掛斷蔣爸爸的電話後,蔣曉深還是有些無奈的,她覺得她老爸現在簡直是要更年期提早很多了,她又不是小孩子,做事情是有分寸的,玩的時候也是有分寸的,不用像是叮囑三歲小盆友那樣的吧!更何況,同行的都是熟人,就算是別的同學不能百分百信,可是從會爬的時候就開始一起玩的韓小楊和許東陽總該得到信任啊,不需要那麼那麼的拘謹啦!當然,不可否認的是,聽著電話裡那一聲聲的叮囑,她還是很開心很開心的。
  ——那可是她老爸,她愛的、也愛她的老爸!
  其餘的人需要打電話回去報告一下的也都打了,再沒有後顧之憂後,那個在白天也亮著五顏六色的霓虹燈的KTV的大門被推了開,相比於外面的高溫,有了冷氣的裡面要涼爽很多。交了錢訂了個大包後,一夥兒的鬼哭狼嚎便在裝修得還挺時髦的包廂裡炸開了,當然也有唱得很好的,比如說許東陽小子,平時那麼的不靠譜,又皮得很,唱起張信哲的情歌來,那種憂傷與深情卻是讓人的心跟著一起沉淪。這讓跑調嚴重的蔣曉深聽得第三次大吃一驚,並且暗暗不平。
  ——那小子絕壁是開了外掛的!
  平常無人敢吆喝鼓噪的安靜的美男子韓楊少年,這個下午也是難逃壓迫,被逼無奈著也唱了幾首,只不過唱的歌也和他的性格相似,大多是舒緩而清靜的調子,而拜他那清和又帶著一點沙啞的嫉妒人的嗓音所賜,一些很平常一般的歌也被他唱得別有味道,唱完了包廂裡就是一陣夾雜著掌聲的口哨聲,還有跟過來的幾個女孩控制不住的尖叫。
  對此,蔣曉深沒有別的思慮了,她早就看出來了,這小子才是上帝的寵兒,真正的人生贏家!
  他們這一樂,就耗掉了整個下午。
  少年時候,對待不得不進行的分別時,總是想借助於在一起的最後那點時間,再多暢快恣意一把,似乎只要離別前有一出美好的回憶,就足以熨帖離別之後所有日子。
  這是最為純真而簡單的時候,不會想太多,也不會理會太多,想要歡笑就恣意的玩樂歡笑,想要哭了,面對著人或者別開臉就可以哭了。
  在夕陽與晚霞佔領了大半湛藍的天空是,在那個廣場的中央,嚎得嗓子都有些啞了的眾人,沒有說分別,只是揮了揮手,便分成幾隊人走了。
  絢爛的夕陽下,那些拉長的身影都還帶著稚嫩與青澀,又被美麗的餘暉披上了一層霞光。
  因為許東陽直接去了他家開的店裡,一起回去的就只剩下蔣曉深和韓楊了。下午嚎得嗓子累,兩人一路上也沒有多說什麼,慢悠悠的往回走。
  蔣曉深瞇著眼仰望天上的雲彩,唇邊不自覺的帶上了笑意。
  「你在笑什麼?」她的身邊傳來了一道很輕的問語,很清淡的嗓音,似乎還帶著一點點的笑意,還有一絲絲的好奇。
  蔣曉深偏了偏頭,臉上的笑意還有一絲殘留,黑潤清澈的眼睛卻是帶上了兩分反應不及的錯愕,頓了一下,才扭頭果斷的回答:「沒什麼。」一派自然的動作裡帶上了上輩子都沒有的恣意與傲嬌。
  當然,做出這個行為的人沒有這個自覺,她身邊的少年都看在了眼裡,但只覺得這樣子的她可愛而靈巧,透著一股這個年齡的女孩子應有的活潑。
  所以,他不會說什麼。
  是的,他好像從來都不會也無法對她說什麼。
  「嗯,沒什麼!」清和的嗓音輕輕的重複了一遍。
  「……」蔣曉深傲嬌的扭頭偏過去了。然後,她聽到幾乎和自己手臂擦著手臂站在一起的少年極輕極輕的輕笑聲,那笑聲,有點像是清晨裡撫過荷塘的微風,輕柔而又清爽……蔣曉深腳上頓了一下,她被自己這樣的想像所惡寒到了。
  不自覺的揉了揉不知道起沒有起雞皮疙瘩的手臂,蔣曉深抬眼看了看遮住了視野的高大的法國梧桐,心裡一陣嘀咕,這些年,韓小楊可真是越長越,唔,妖孽or正點了,——這是,可絕對不是一個很好的發展方向啊!這小子是足夠聰明的,七來八去的,自己掉老底什麼的簡直是輕而易舉好吧。
  腦回路一下子拐上了這方面,再一想這些年自己掉的那些老底,蔣曉深簡直就想滄桑遠目了。雖然當時是出於好心好意,利用的也是童言稚語與天真無邪,可是這都改變不了——她正在掉馬甲的大道上脫韁的奔馳著啊!
  而更關鍵的是,她身邊這平常聰明得過於沉靜的小子好似很少疑惑過啊,而且,自己說不讓繼續他就好聽話好聽話的停下了……=V=
  --這沒法讓人真的好過好吧!TAT
  蔣曉深一邊內心45°角憂鬱的看著未來,一邊很明顯的轉移著話題:「你想好去哪所中學沒啊?」
  韓楊微微側了一臉,嘴角也微微彎了一下,他看著身邊那個垂著眼,腦袋也有點喪氣的垂著的女孩,停頓了一會兒才極為自然的回答:「看你啊!」
  「!」蔣曉深抬頭側臉,瞠大著黑潤的眼睛看著,一時之間心裡是又高興又有點莫名其妙的恐慌,但更多的是一瞬間升騰起的抓狂!麻蛋,看來本姑娘的知心姐姐是還要繼續下去的節奏啊?!
  不過,騷年,成長在於個人啊喂,乃要珍惜並且把握機會啊!蔣曉深正直的抬臉,正直的看著韓楊,想用眼神傳達出自己『最本真』的意思。
  而像是這樣的對峙,這些年裡已經進行無數次了。而之所以她選擇用眼神這一不靠譜的方式傳達意思,很明顯也是拜別的方式傳達後的結果所賜:最開始是用言語委婉或者是明說的,得來的是那讓人看得心都要碎掉了的傷心的神情和眼淚啊喂!簡直是不能讓人更心疼,更不忍了!TAT~
  回憶起之前的種種,蔣曉深默默的給自己打氣,蔣曉深啊,這次要挺住啊!不能再心軟了。
  她這般自我鼓勵著,但在看到那雙漂亮的丹鳳眼清澈而帶著那麼一點點的委屈的看著她,還純白無辜的映出兩個小小的清澈的自己時,蔣曉深心裡剛立起的城牆還是瞬間坍塌了大半,戰表上也順利的自動加載 :蔣曉深VS韓小楊,第N+1次失敗!
  蔣曉深感覺此刻內心裡西風呼號,為這次照例沒能堅持住的對戰追悼。
  站在她身邊,還側著臉看著她的韓楊,似是對此一無所知,睜久了的眼睫輕輕的一眨,兩扇濃黑的睫羽像是安靜棲息的黑蝴蝶陡然顫動了翅膀,那種銷魂的美一出,戰鬥力負五的某渣就悚然而無奈的雙手捂臉了,接著便是喪氣的悶聲低語:
  「南陵一中。」
  好吧,她真的是認輸了,這小子目前是纏定她了!天啊,她都快要穿幫了,居然還要繼續將這個知心姐姐當下去,簡直是沒有簡直了!ORZ~蔣曉深內心一片哀嚎,失意體前屈的跪拜過後迎風淚流,唉,身邊有這麼個會賣萌的小少年什麼的,簡直是毫無抗力啊!
  再一次不費吹灰之力的勝利之後,韓楊安安靜靜的靜悄悄的露出了一絲笑意,然後繼續去做他那安靜的美少年去了。
  那清瘦的身板,只是穿著簡單的T恤和長褲,腳上的也是版型簡單的白色球鞋,但走在路上,無形之中還是成了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盯著那身影看到了失神,半晌後猛然回神的蔣曉深自我唾棄了一把,扭頭就開口問了:「韓小楊,你說你家是不是開了外掛的啊?」問出口,蔣曉深就又開始捂臉了,推出一隻手,痛苦的呻|吟:「拜託你,別回答了!」
  No zuo no die,why I always try ???
  一排前世微博上橫掃千軍的網絡語在蔣曉深腦海裡醒目的顯示著存在感,而被她這郁卒到近乎搞怪的模樣給樂了一下的韓楊只是很聽話的閉嘴了,什麼也沒有說,只是淡淡的笑著,越長越是妖孽的丹鳳眼微微垂斂著,但還是洩露了一絲清明的笑意。
  他喜歡看到這個樣子的丫丫,不是因為電視裡說的所謂惡趣味,只是因為這個樣子的丫丫,最為真實了。
  他,喜歡,這個樣子的她。
  像是沾染了蜜糖一樣的詞語,再次在尚且還不知情滋味的少年的心裡半隱半藏著。雖然,這樣的甜蜜也讓他有些心悸恐慌,可是,這種滋味太過於新奇美好了,他覺得,他想偷偷的嘗下去。
  --丫丫不再容許那樣親密的距離,那就不要那麼近的距離,就像是現在這樣也很好的。
  --丫丫總是不讓自己去探索她無意中說的那些奇怪的話語,那就不繼續探索好了,就像是現在這樣也很好的。
  --丫丫好像是隱藏著什麼不讓大家知道,那他就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現啊,就像是現在這樣也很好的。
  ……
  --丫丫如果一直這樣,那他也會是一直這樣的,就像是現在這樣也很好的。
  他想要的,不過就是這樣的,不分開。
  在各回各家的門之前,韓楊喊住了蔣曉深,露出了一個讓蔣曉深有些久違的大大的明媚的笑容,清和的聲音也似乎因為這個笑容而陽光了很多:「中學畢業了,高中繼續加油!」他還難得的做出了一個稚氣的手勢,豎了豎拳頭。
  蔣曉深著實愣了,但只是一下,單線思維的運轉速度決定了她的回擊速度,拳頭捏起,豎了豎,一臉的躍躍欲試:「行啊,我會繼續比你高出一分的!」
  少年調皮的挑了挑眉,俊秀的面上一派從容淡定,彷彿在說著,你來啊,who怕who?!然後,轉身回屋了。
  留下EQ很捉急的少女,站在原地抓了抓頭,然後也進屋了。她覺得她有必要去制定一份學習計劃,用以應付韓小楊的挑戰![奮鬥]
  數年後,是個人都戳著蔣曉深的額頭恨鐵不成鋼啊,你個笨兔子啊,你個傻丫頭,走了狗翔運才能養成這麼隻狼啊!!!-_-#      
作者有話要說:  許二貨:蔣丫頭,聽說你走了狗翔運了?
  蔣二貨:嗯,狗翔你拿走,運氣留我就行了!
  韓小狼:丫丫,我的運道旺,過來啊~
  漓某(賊笑連連):XXXXXXD~
  

  ☆、第24章

  兩人晚飯前到家,以往而言,晚飯後還會再串一串門,或者是出去消消食,散散步,但這一晚,韓楊沒有過來,蔣曉深疑惑了兩下也沒當回事兒,自己去整自己的去了。只是第二天,韓家一整家大早上的就出門了,走的時候,蔣曉深還睡得正香,萬事不知。
  她頭天玩得太嗨了,晚上又興奮的花了半宿時間去制定有關高中學習的初步計劃,早上起得來才有鬼。
  起來後,迷糊之間聽著蔣媽媽轉告完,眨巴了兩下眼便扒拉了著雞窩似的腦袋去衛生間了,漱口洗臉,整理好後出來吃早飯。再之後,斜掛了個小包,扣上太陽帽便衝著家門揮手了。
  韓小楊不在家,唔,那就不找他玩好了,她自己也是有規劃與安排的!
  至於說許東陽那個小子嘛,嘁,昨天都能拋下夥伴自個兒溜了,今個兒也自個兒找樂子去吧!本姑娘也不奉陪了。
  她一身清爽的出門,還圍著圍裙,跟著到了門口的蔣媽媽只來得及追過去對著那下樓的身影喊著:「中午記得吃飯,菜在冰箱裡!我中午有事,不回來了!」
  「知道啦……」一聲回答,還帶著悠悠的回音。
  蔣媽媽無奈的折身回去,她現在也說不好她家這個寶貝丫頭到底長成什麼種德性去了,說聽話也聽話,說懂事也懂事,也有上進心,更不像小區裡的有些孩子那般叛逆得不成樣子……可是吧,這性格怎麼就不像她或者是孩子她爸的呢?大大咧咧,跟個男孩子似的。
  想到最近蔣爸爸一直都嘟噥的,蔣媽媽只能是無奈的歎口氣,期望著孩子再長大變得文靜內斂點了,不過,只是想想,蔣媽媽都覺得那需要好大的一番改變。
  唉,算了吧,只要別學壞,其它的,順其自然吧……
  出門了的蔣曉深學壞倒是不會,她就是去探索還未完全開發出來的周邊各地,考察一下看有無開掛之機會,設定的終點在學校那邊。手上帶著手錶,不擔心溜躂得忘了時間,太陽帽外加牛仔褲,包包裡零錢和備用的錢都有,不用擔心走錯地方回不去,還有一件薄外套在身上,包裡還有紙巾和用來擦汗的手帕,也不用擔心曬傷或者是怎麼樣,就是連這一塊地方的地圖,她也是提前查了一下的。所以,她一切都還是準備的很充分的!
  鮮少獨自闖蕩的蔣家姑娘興致滿滿的展開了探索之路,只是吧,當她走了個把小時後發現周圍僻靜而又陌生至極,並且頭頂上的太陽也更加努力的散發著光與熱之時,她驚覺——麻蛋,忘了帶吃的和喝的,以及考慮平面地圖和實際環境的差距了!
  站在老舊的巷子中|央,看著周圍老舊的住房,蔣曉深傻眼了,再回頭看看,媽呀,她剛才是從哪裡走進來的啊喂?!在原地轉了數圈,方向更是茫然了,蔣曉深欲哭無淚,心裡是深深的痛悔,看吧,以前她就不該總是依賴韓小楊那個天然導航儀!現在她自個兒去探索時,一走深了,就哪個方向都識別不了了 TAT~
  可是現在就算是哭嚎出聲,也是改變不了現狀了。蔣曉深在心裡淚奔著,但鑒於現實的殘酷,她只得堅強的去找出去的路,至少是看到人影再說。
  而且,在返回的路上,她深深的明悟了,覺得自己真是想不開,不然為何會想到來這些旮旯裡找開掛的機遇呢?就算是探索,蔣曉深瞟了一圈周圍,這破舊得都快沒了人煙的地兒能探索出來什麼啊?又不是二年級的時候一邊玩一邊換取舊郵票和老銅錢那麼簡單。
  更何況,南陵就這麼大點,陽光廣場的方向與這邊是一百三十度開外的大角,就算她將目前她所有的積蓄都投進去,買點房產,那也估計得十幾二十年後才能得到回饋,而且還必須認識到,這這塊地方沒開發出來前,她的那幾萬塊錢就只能是這麼些目前都沒有人住的又破又舊的矮屋子……而這些的前提還是這一片地兒到時候真的能發展起來,不然買了幾間小破房子,就是用錢去打水漂玩兒。
  現在才醒悟的現實,讓蔣曉深忍不住就自己給了自己的腦瓜子一巴掌,——讓你笨,讓你想金手指想得著魔!
  俗話說浪子回頭金不換,心頭事情一明,蔣曉深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堅強而堅定的繼續去找出路了,她可不要在出師未捷之餘還迷路迷到沒譜,那樣——太丟臉了。
  ……雖說,一出門就落到了這種境地已經是裡子都沒有幾分剩的。
  在一路問了不下六個人後,蔣曉深終於算是重新見到了熟悉的街道,以及熟悉的建築,甚至是面熟的店老闆。
  在站到了熟悉的地方的那一瞬間,蔣曉深簡直是有了一種重見天日的感覺了。她覺得吧,這場前後歷時三個小時,卻到頭來除了迷了一場路認清了一個現實其餘啥也沒學到的探索旅程,最大的收穫就是讓她看清楚了她想開的金手指與現實的差距。
  ——畢竟,從始至終,這個所謂的小說裡經典配備的「重生+金手指」組合,在她身上都不是那麼的適合的。她沒有那麼大的野心,當然更可以稱作是胸無大志甘於平淡,更重要的是,她現在所過的生活她已經很滿意了。
  所以,這個因為心思蠢動而踐行的探索,以這樣的結果落幕也好。
  而且,與其繼續這樣玩兒似的的胡來,還不如繼續「天真無邪」的幫幫韓媽媽,反正韓媽媽給的獎勵也挺豐厚的。想了一下這幾年來每年過年拿的紅包,蔣曉深頑強的壓下了心裡反覆來回的一個成語——胸無大志,果斷的決定還是抽著空繼續為韓媽媽的雄圖霸業添磚加瓦,然後背靠大樹好乘涼。
  反正做一回也是做,再一次下去也還是那樣。
  她一年級下時知道韓媽媽屬意的是「衣食住行」的衣時,就轉動開了腦子了,當年是頂著天真無邪的蘿莉臉說哪個地方的人穿衣服很漂亮,巴拉巴拉的……到二年級的暑假報了繪畫班後,便用著童稚卻是領先當前潮流的衣著飾物的卡通人物畫去韓媽媽面前獻寶,囔囔著以後長大要穿這樣的漂亮衣服,撒嬌賣萌輪番來,還拐上了自家媽媽,照著制了幾套自己穿著顯擺了幾番。然後,韓媽媽還果真心動了,定做了一批拿到店裡一賣結果幾種款式加起來六百套衣服半個月賣空,還有無數人前來問。
  至此,算是達成了第一步合作。
  只不過,蔣曉深抬起自己的右手,看了看,又放了下去,深歎了口氣,為她開掛時間之短暫默哀了半秒。她當初假意天真的畫了二十多種後,還來不及突破三十種時,手指就被誤傷了,天知道是不是所謂老天看不過眼,不然她就只是去拿一下小刀子,打算削下鉛筆,怎麼的就被割成那樣了呢?
  想著當時那止都止不住的殷紅的鮮血爭先恐後的往外冒的情景,蔣曉深還有點心有餘悸,當時那血真的流得相當恐怖,一起學畫畫的有兩個小盆友直接是嚇哭了,連老師都手忙腳亂起來,她媽趕過來的時候身上還有灰,估計是路上騎自行車摔了。到舉著一個抱成了粽子的手指回家後,那時候還是長大了一點的正太的韓楊小同學,抿緊了嘴沒哭,只是那段時間裡只要有他在旁邊,端茶倒水餵飯照顧得特別周到,讓她媽直笑著埋怨將她的活兒都搶了。
  ……而那段時間的學習,有個孩子更是比她還上心,筆記做得簡直可以當做課輔模板,她問了:你將筆記做得這麼好做啥啊?
  他回答:丫丫,這段時間你要好好養傷,我記好了筆記,你期末複習就不用重新去記一遍了。
  想起當時那個漂亮可愛的小正太,蔣曉深就忍不住想笑,怎麼就有那麼可愛的孩子,貼心得沒有簡直了。
  吁了口氣,她將臉上和心裡的笑意都隱下去。
  那段深刻的記憶裡,有她重生後的第一次受傷。可那次受傷,傷痛沒有多少,感受到的甜蜜卻是很多很多。
  作為一個重生者,她是胸無大志的,安居於自己的窩,希望和渴求的是平淡的幸福。而這麼些年來,她所做的也是在朝著這個方面堅定的進發著。對於身邊的這些人,她自知能力有限,能幫到的也只有那麼多,更多的還是要靠他們自己,她並不想干預太多太多。
  蔣曉深想,也許她到底還是有點偏信於道與佛吧,信那份因果,只是不知有無輪迴。而就在因果上,她希望凡是她種下的因,果好不介意分享,但是果惡的話,還是加在她一人這裡吧!——這世界上,也許再不會有一個像她這樣幸運的人了,有重來一次的機會,珍惜和愛護這些她深愛的、也愛著她的人了。
  而光是這一點,她就已經很幸福也很富足了。
  那其它的,又有什麼可做奢求的呢?得之我幸,得不到的也就不強求。
  靠近學校那邊的道路兩邊種的是香樟,離學校越近,樹就越是高大茂盛。結實而強勁的樹幹,蔥蔥鬱郁的枝葉,在路上投下大片大片的蔭涼,七月正好的驕陽,氣不過這些樹葉做成的屏障,透過葉縫,得意地在地上撒滿星星點點的碎光,風一來,還會動。
  蔣曉深不緊不慢的走在這條她走了九年的熟悉的路上,身上灑落著漏過樹縫的陽光,亮亮的淺金色。

  ☆、第25章

  學校現在已經放假了,平常熱鬧的街道和校園,也顯得清冷了不少。
  蔣曉深看了看,瞇著眼仰頭看了一下日頭,笑了笑。她今天過來學校這邊,沒有別的什麼事,只是為了去落定一件兩年前伸了把援手的事罷了。
  轉過校門,走向左邊的小街,那成排的小店舖關了不少,還開著門的幾家,也基本上看不到什麼人氣。蔣曉深直直的走向其中還開著門的一家店,在進門前,還抬頭仔細的看了看,——三味書屋,呵,當時她還真是抄襲得毫不心虛手軟。  
  她走進去,腳步聲引來了店主人的注意,一道柔和的女聲傳出:「請問有什麼要買的?文具在櫃檯上——」從屋裡走出來的女人,看見進來的人後,未完的話語便轉為了帶著幾絲驚喜的招呼:「啊,是曉深啊,快來坐,我給你拿點喝的啊!」
  出來的女子年齡看起來並不大,估計也就三十出頭,只是估摸著身體算不得好,這樣炎熱的夏天裡大家都穿得不多,而她卻是攏著長褲長袖,而且並不薄。而且,即使這樣,她看起來還是很瘦,也有點虛弱。
  但是,她那略帶蒼白的臉上的笑意很柔和。
  「嗯,蘭姐,別忙活了,我們好久沒聚了,一起坐下聊會兒?」蔣曉深抬了抬手上拿著的礦泉水,一邊走過去一邊笑著說,示意別忙活了。
  被她稱作蘭姐的女子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無奈,嗔了句:「說了,讓喊姨,怎麼就總是喊姐!」只是等著蔣曉深走過來後也跟著坐下了,帶著一絲淺淡倦色的眉宇間夾雜著欣喜,還有一絲絲幾乎看不出來的拘謹和不安。
  她就住在離學校這麼近的地方,學校裡有些什麼事,她肯定是知道的,比如說這個在她最困難的時候幫了她一把的小姑娘考了全校第一,而且就此初中畢業了……
  蔣曉深沒有看她,而是左右環顧了下才問:「小彤不在?」
  「嗯,她放假去鄉下外婆家了,昨天上的車。」蘭姐笑了笑,纖瘦白淨的手指攏了攏耳邊的髮絲,柔和而文弱。
  「也好,去體驗一下生活!」蔣曉深嬉笑著點了點頭。
  蘭姐也笑了笑,雙手交疊著放在了膝上,有種很溫婉的感覺。但她隨之卻主動開口了:「你今天來也是有事要說的吧,我琢磨著這幾天你應該會來一趟的。」她的聲音還是那種柔柔的感覺,聽起來很舒服,除卻一種女性本身的溫柔,還夾著一份纖弱在裡面。
  蔣曉深吁了口氣,沉吟了下,還是認真的開了口:「蘭姐,你也知道的,我這就畢業了,」她抬眼認真而真誠的看著蘭姐,繼續道:「小彤還小,三味書屋你如果想繼續下去,那就繼續下去,甚至我可以和董哥說一下,將這個店轉給你。我當初租的是兩年,在今年九月正好期滿。一中在市北,與這邊隔得太遠,我擔心我照顧不過來,你仔細考慮一下,如果覺得可行的話,我還能趁著放假的這段時間在房租和店裡的事情上幫幫你。」
  「如果不想的話,我也聽你的……」
  蔣曉深說的很認真,眼睛也是很專注的看著蘭姐。
  這個書屋是她初一的暑假裡偷偷的鼓搗出來的,趁著的是韓楊他們一家三口去S市玩的時間。而她面前這個可以說是羸弱的外地女人,也是她一時不忍冒險照管過來的。當年她眼見著這樣一個羸弱的女子被餐館老闆娘罵罵咧咧的趕了出來,明明眼中都沁出了淚卻還是彎腰撿起了丟在腳邊的幾十塊錢,心裡已經是不忍,可是隨之看到這個柔弱的女子拿著錢去了不遠處的一家書店,買了小學生的課輔書珍惜的拎著明明前一刻受了那麼大的委屈這一刻臉上卻帶著笑時,心裡就已經不是一個不忍所能言的,還有心酸。
  只是當時她只能看著,沒法做什麼。這世上有很多很多的正在受苦受難的人,她能幫得別人去過活?不能的。
  但這世上有些人之間就是有緣分的,幾天之後她就在校門口意外碰上了這個女人,而且還說上了話,她向她問路,那張帶著蒼白與羸弱的臉上是柔和的親切的笑容。然後再過幾天又碰上了,不是在校門口,也不是在街上,而是在學校的食堂裡,她在收拾著餐桌上留下的東西時,臉上的笑容淡淡淺淺的,有那麼一點滿足。到第三次碰見時,她剛考完期末考試,又在出校門口,當時這個女人牽著一個小女孩,對著她友好的笑了笑,偏開身,讓她先走,因為她當時背著一個書包,還拎著一個。第四次相遇,是她剛盤下這個書店,正往門外貼著招聘啟事的時候,這個女人恰好經過,腳步停留了下,在淺淺的笑了一下後臉上帶上了疑惑和詢問之意,再然後,她就留下了,一直留到現在……
  而這個書屋,與其說是她的,不如說只是她出了錢的,出力的以及在經營的,都是這個女人。
  就從這一點上看,蔣曉深覺得自己還有有些像吸血的資本鬼子的,這兩年下來,這個書店雖說沒怎麼大賺,但生意還是很不錯的,租金和成本這些都一去,除了最初的那半年效益不怎麼樣,後來的一年半還是能淨賺了萬多元的。而且最初盤下的時候也是從一個老師的親戚那裡接的手,進書的渠道那個大哥也都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在最開始還手把手的教了兩回,給她省了很多事。而對於這個僱傭來的女人,她在賺錢了之後是想給她提高點工資的,但無奈人家不收,說已經吃住在了這裡,多收要昧良心了。
  既然如此,那也就無奈了,只能是平時抽著空來書店時多帶點吃的用的來了。
  回想起這過去的兩年裡,相處不多的時間裡的種種美好,蔣曉深心裡有些百感交集,留念那些過去了的,又擔心著未來會發生的。書店她是可以繼續當著甩手掌櫃,如果是這個女人經營的話,當然,如果她想要接手的話,自己也是會很樂意的去幫忙的,甚至是不強求現在就抽走她投入的成本。
  最後一種處理方法,她不想繼續下去,那趁著這個店的租期也快到了,自己估計是會就此抽身吧,畢竟,高中沒時間來打理這個店,也很大可能上再找不到可以這樣相信的人。
  三種選擇,其實中心全在她身上,全看她怎麼選。
  蔣曉深認真而平靜的看著蘭姐,蘭姐卻是對她說的這些有些反應不及,半晌都沒能說出話來,只是有些愣愣的看著面前認真而真誠的看著自己的尚且還帶著稚氣的少女。一股暖流再次在她心中傳盪開來,就像是兩年前那樣。
  「曉深,你,你真的想將店轉給我?」蘭姐有些不敢置信的輕聲問著,這個店她充當了兩年的店主,自然是最清楚其中情況。尤其是在兩年後的現在,這家店已經在這所學校,和這學校周邊的幾條小街上有了一定的信譽,很多學生甚至是老師都在這邊買書訂書,而且文具這一方面薄利多銷,學習必備,收益還是很可觀的……而就是目前這種發展正好的時候,這個孩子卻想將店轉給自己?
  蔣曉深笑著點了點頭:「嗯,交給你我也放心。高中的學習要比初中繁重很多,我繼續佔著這個店也不過是繼續當甩手掌櫃,這樣對你也不公平。而且,小彤還只有三年級,還要在這個學校讀上好幾年呢!你一邊就近照顧著,一邊開著這書店得點生活費,兩方面就都顧及了。」她挺喜歡那個懂事乖巧的小女孩的,每次自己來,她都很高興的去幫忙倒水,笑得開心的喊姐姐。
  見著蘭姐蹙著眉頭想說什麼,蔣曉深先一步打斷了她:「你不用覺得這樣對我不厚道!我是自個兒閒著將壓歲錢瞎折騰才鼓搗這個書店的,還是瞞著我爸媽弄的!」說到這裡,料是蔣曉深覺得自己現在臉皮挺厚,也還是禁不住摸了摸臉,語氣也有些訕訕的。
  不過,看她這般言行神態,蘭姐倒是真的放心了不少,她是知道這個書店蔣曉深鼓搗的時候估計沒對家裡公開,但當時那麼個才十多歲的小女孩便能拿出幾千塊來開店,還是一直讓她有點心驚的。現在聽著是用壓歲錢「瞎折騰」,那估計家裡是真不知道,並且也不缺這些錢。……而自己,是真的有些缺的,父母年紀大了,孩子還小,身邊那個依仗的也早些年病逝了,自個兒身體還不爭氣,這個家她卻還是要盡最大的力量去撐起的。
  蔣曉深看著蘭姐神態猶豫之後漸漸鬆了些,便趕忙東拉西扯的勸了幾句,「威逼利誘」之下,算是在兩個小時後達成了目的。
  在走出這家算得上是她開的另外的一個金手指的書店時,蔣曉深心裡一陣輕鬆,她回頭笑著沖那個站在門口目送的女子揮手:「進去吧,我回家了!再見!」
  「再見!隨時再來。」蘭姐也揮了揮手,卻是站在門口,看著那道洋溢著青春年少的活力的身影一步一步的消失在了轉角,她看著看著,眼睛有些濕,嘴角卻是忍不住的微微上揚。
  到家的時候,已經將近下午兩點了,蔣曉深在開門前瞄了瞄緊閉的對門,眨了眨眼,才開門進自己家去了。
  半下午的時候,許東陽打電話過來了,蔣曉深一接起,那邊傳來的聲音簡直是要衝破她的耳膜,連同空氣裡都似乎瀰漫上了火藥味兒。
  「蔣丫頭!老子打了一上午電話,還親自跑了一趟,你到底和韓楊私奔到哪裡去了啊?!」
  「……」蔣曉深瞄了瞄被自己拿開老遠的聽筒,慢慢的湊近耳朵,右手繼續拿著勺子挖著西瓜:「電話沒人接,你還親自跑一趟?腦袋進海水了啊?」
  話筒那邊瞬間無聲,半晌後傳來一句咆哮:「蔣丫頭,我要和你以及韓小楊割袍斷義,哼!」侉——嘟嘟!
  電話被先掛了,蔣曉深眨巴著眼看了兩下,將話筒放回去,繼續吃自己的西瓜。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這是許東陽這小子這個月第七次說了。
  啊,狼來了,狼來了……她現在都不相信了好吧!
  蔣曉深不信,結果第二天大早上再次接到許東陽的電話,那小子格外高傲的道:「你們不要太想爺,爺去體驗田園生活去了,拜拜~」
  當時,蔣曉深還沒有睡醒,就只給了一個字的回復:「哦……」到她清醒過來後,她一拍腦袋,沮喪回到床上打滾,昨天晚上韓楊小子打電話來說,貌似他也要去哪裡旅遊還是幹嘛的,反正是昨晚沒見回來……
  麻蛋,說好的三人幫呢?腫麼轉眼之間只剩下本姑娘一個了?!-_-#


  ☆、第26章

  
  兩天後,蔣曉深將學校那邊的小書店的事情馬不停蹄地處理完了,但在高興輕鬆之餘還是略略有點失落的,畢竟那是她這重生了將近十年來進行的第二次金手指點金行動啊,想她當初左右折騰著開起來,後來又找到了蘭姐那樣一個值得信賴的人,容易麼?一點都不容易好吧!
  ——最關鍵的是,想做點什麼事避開那兩隻,尤其是韓小楊,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想著這麼多年來兩人的形影不離,蔣曉深就忍不住的撓了撓頭,砸吧砸吧嘴,她覺得這樣的繼續親密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啊,將來要是不小心阻礙了那小子的桃花路,那也是不太好的啊!沒見學校一大堆青春萌動的各種屬性的妹紙都對他芳心暗許,但因為她的緣故、唔、好吧,必須承認,更多是因為韓小楊那小子給人的印象太過於高不可攀了,讓那些小女孩們只敢捂著撲通撲通跳的小心臟在那裡默默的巴望著,——而不是因為她這個女漢子在一邊無意護衛的緣故。
  好吧,她更是要承認的,她在這韓楊和許東陽這兩小子比上輩子有很大好轉的開始裡,是不希望出現那麼大的幾個美人,來讓這倆小子「成就」了「英雄」。她希望,這兩個小子長得更大更成熟一點再開始考慮這些兒女私情,那個時候,他們就能稍微理性一點的去判斷了。而她,在那個時候也就可以順勢從知心姐姐的立場上慢慢退下來,做他們的好哥們,好朋友……
  每個人的人生都是不一樣的,她不會去苦心孤詣的規劃出那兩個小子必須要走的路,更不會去強求他們去顧全自己的意願來展開他們自己接下來的人生。在這個時候她扶正扶持著,但當他們可以可以獨立奔跑的時候,她是需要放手的,畢竟,她也有自己的路想要去走,有自己想要的生活與人生。
  這些,是他們不能一直如此親密的陪伴下去的。
  總會有個分離的路口。
  也許,到了那個分叉口,她可以笑著看他們穩健的在他們自己的人生道路上前進著。當然,如果那個時候她笑不出來,甚至是傷心了,不捨了,哭了,但是她還是會努力的去露出笑容的。
  「唉!怎麼好端端的想這個了?!」蔣曉深看了看小區裡熟悉的梧桐樹,拍了拍自己的腦袋,也將心裡的那一絲酸澀掩埋了。以後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唄,她是有點將那兩個小子當兒子養,可這不代表著她真的能變成這小子的媽啊!這時候感歎這個,到底還是早了點吧……也許,可以等到那兩個小子成年之後再說呢!再說了,就算是各自展開了各自的生活又怎麼樣呢?他們三人這麼多年的青梅竹馬兄弟情誼可是都放在這裡的,離也離不了多少的。
  放寬了心這麼一想,蔣曉深就覺得她之前所使勁兒想的純屬是自己給自己找郁堵。而她也一根筋慣了,很多事情是真的能做到說不想就不去想的。 
  回到家,家裡沒人,將爸爸蔣媽媽去上班去了,蔣曉深在屋裡轉了一圈,百無聊賴的打開電視,抱著小半個西瓜拿著勺子開始今天的解暑行動。電視裡標準的普通話繼續著,一則則的報道與畫面,展現著這個世界這個國家裡的種種翻天動地的改變。
  只是這電視裡的聲音越歡快熱鬧,也就愈發的襯托出屋裡裡的清冷。雖然屋裡的擺設還是一如既往的讓人覺得舒服又溫馨,但是在啃完半個西瓜後,蔣曉深還是歎口氣,將電視關了,然後將未吃完的西瓜蒙上保鮮膜重新塞到了冰箱裡。平素熱鬧慣了,身邊也從來不缺小夥伴,以前有時候覺得煩,現在倒是覺得寂寞空虛冷……這就是人吶!
  少年老成的一歎之後,蔣曉深在外出與回房之間猶豫了良久,還是鑽回了屋子裡。她覺得她可以趁著現在這種心緒正複雜,內心感慨正豐富的時候寫點優美的心情散文,或者是畫幾張安靜系的美女子。
  心思一動,心就動,手腳也就開始動。腦海的千姿百態的各色安靜系女子,或坐或站,或躺或倚,古典型的大家閨秀展現濃濃古風,民國型的小家碧玉透露典雅與矜持,學生裝的青春美少女,白紗裙的迎風欲飛……撩得蔣曉深是快流口水了,學習繪畫,很實用的一點就是這樣,能將腦袋裡的那些異彩紛呈的圖畫全都轉化為筆下的最美的圖景。
  這,不單是愛好的問題,還有一種打從心底出來的滿足感。
  在陽台裡擺好畫架,再從屋裡跑進跑出的放好畫具,板凳,調整位置。到終於準備好的一切,蔣曉深飛速跑進衛生間洗乾淨了手,擦乾,然後磨拳擦掌的出來,站在畫架前,嘴邊哼哼哼的笑了幾下,眼睛微瞇,盯著空白一片的畫紙,活像電視劇裡必有的那個好|色的紈|褲一樣。
  要是有人在屋裡,看到她這副模樣估計得在怔愣之餘回過神來就給她一記板栗,——學誰不好,偏偏跑去學許東陽那個二貨的神態舉止!-_-#
  但這個時候,這層樓裡甚至是這棟樓裡都只有她一個人,沒有人看得到蔣家那個聲名在外的學霸丫頭此刻的二貨模樣,更別說有人過來給她一頓板栗。站在畫架前色|狼夠了,蔣曉深才一屁|股做了下來,拿起鉛筆的那一瞬,她之前的二貨模樣也頃刻之間散得乾乾淨淨,就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那樣的一面。
  此刻的她,手裡捏著鉛筆,一派沉靜,黑潤的眼睛裡也是沉著而冷靜的,倒映著空白的畫紙。她心裡之前那股興奮得簡直要讓人手舞足蹈起來的勁頭,也像是煙花升騰到半空炸開散出五顏六色的光彩的下一秒一樣,沉寂,卻也別有一番回味時光。
  沉吟,或者是醞釀,無聲無息,不動不移。良久之後,捏著鉛筆的手緩慢的動了起來,而這個時候的她,更是與平時迥異。那雙黑亮的平常總是閃耀著溫暖而耀眼的光亮的眸子,在認真而專注的看著面前的畫板,眼神隨著筆尖的移動而移動著,她是那般的專注而認真,彷彿此刻她的世界裡只有手裡的筆,和面前的畫紙。
  流暢優美的線條奇異而曼妙的在空白的畫紙上蜿蜒,原先有些雜亂的線條也慢慢的成型,化作是惟妙惟肖的可人兒,身形纖長,五官雖然還是簡筆的勾勒卻已經顯現出了美人的面孔,再然後筆尖微動,著重點落在了衣服上,簡單的線條慢慢的在上面疊加,分離出款型,以及紋飾,再慢慢細化……
  時間在這種專注中漸漸流逝,坐在畫架前的人卻還是那般的認真的作著畫,用簡單的線條成就最美的圖畫。而她本人,在這時,露出的是一種別樣的沉靜與專注,美好得比她所畫的各種美人還要美得多,像是最為安寧溫煦的晨間風景,卻又比那些風景更為讓人著迷。
  只是,這個安靜的下午,沒有人來欣賞這副美景。
  空闊安靜的屋子裡,只有客廳裡圓鍾裡時間走動的聲音,以及陽台處筆尖與紙摩擦帶來的沙沙細響。工作去了的大人還沒有回來,平常喜歡來這裡熱鬧的少年也都不在。
  這個午後的安靜美好的時光,獨屬於那個一個沉浸在自己筆下的畫紙裡的少女。
  多少青春裡的歲月,美好得只敢用來回味,講出來都覺得會破壞了那種原汁原味。
  此刻的S市的一棟清靜優美的小別墅裡二層的一個房間裡,俊秀修長的少年坐在柔軟的床邊,雙目低垂,濃黑纖長的眼睫垂斂著遮住了他眼裡的神思,讓他更顯沉靜,只是他手裡好似無意識的動作,告訴了空氣和透過窗的陽光,他在走神,或者是說在發呆。
  市面上剛出的新款手機,白色的翻蓋在他的手裡開了又關,關了又開。藉著他翻開時的動作,可以看到那手機的按鍵區是凸起的半透明,裡面是黑色的羅馬字體,純白的蓋面上的右角,是黑色的紋飾,浮游而上,優美而曼妙,像是黑色的蔓籐,然後在蓋面中間開出五彩的花朵,手機打開花朵綻放色彩,手機闔上,花朵歸於半透明的純白。
  而他身邊,白色的柔軟床單上,安靜的躺著一隻黑色的,跟他手上的同款,只是紋飾和顏色剛好顛倒過來。
  這是一對情侶手機,在看到的第一眼時候就知道,在店員的介紹下更是知道得清楚,可是,他還是在拐了一個大彎後買下了。他想送給那個人。
  儘管知道——
  這個手機不一定送得出去,更無法兩人一起用。
  敲門聲突兀的響起,韓楊手裡開開合合的手機也即時扣上,他抓起身邊的那只黑色的,一齊塞到了被子裡,才用似乎低沉了幾分的聲音淡淡的道:「請進!」
  泛著金屬特有的光亮與潤澤的把手被扭動,然後米白色的門被推開。進來的人讓韓楊有些意外,又有些在意料之中。
  他抬頭,平靜的喊了句:「爸爸。」
  韓爸爸淡淡的笑了一下,很溫雅的一人在這種笑容下生生的多出幾分親和與溫和來,他走過來,也做到了床上,和那個已經跟他們鬧了兩三天的彆扭的孩子並著肩。
  韓楊不說話,他平常話就不多,就算是在自己家,面對自己的爸爸媽媽也同樣是話多不起來。而且,只要是一想到三天前差點演變成口角的談話,他就更是不想多說什麼。
  而且,如果不是因為看到他媽媽流淚了,他根本不會來到這個陌生的城市裡,呆在這個陌生的地方。
  他更想呆在南陵市,呆在那個有些舊卻很溫馨的家裡,不必見識現在他們家有多有錢,更不用見識他的爸媽現在多麼的有能力多麼的忙,還不用離那份溫暖這麼遠……
  「別再為這件事生氣了,你媽媽也是為你好,為你的未來著想,而且不也妥協了嗎?在開學時你還是可以回南陵讀書,繼續和陽子還有曉深他們一起學習,就像是之前一樣。」韓爸爸偏過頭,開口說。那偏於男中音的話語很好聽,尤其是裡面總是帶著一種溫雅斯文之感。說完,他也不求著身邊的少年能立馬給他回答,只是安靜地看著聞言垂下了眼眸的少年,俊雅的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墨黑卻清明的眼裡帶著一絲幾不可見的調侃。
  沉默了半晌,韓楊才出聲:「我想回南陵市,一個人也可以。」
  只是他出聲了,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但這個時候韓爸爸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笑了笑,站了起來,走向了門口。
  韓楊抬起了眼,安靜的看著那道身影,直到看到那道身影快要消失在即將被關上的門後時,才聽到回答:「嗯,我聽到了,我尊重你的意見!」但在他聞言眼睛微微一亮時,快要被關上的門又被推了開,韓爸爸那張俊雅的臉再現,臉上的笑容比平常愉悅,但更多的是調侃,他說:「韓楊,你真的就打算這樣回南陵麼?」
  屋裡沒了聲音,韓爸爸也就帶上門走了。他邁著勻稱的步子下樓,臉上的笑意卻是帶著無奈與溫情。知子莫若父,交流不多,那也是因為彼此明白,無需多講什麼。青春年少,萬般掙扎無非也就是這幾樣,又能瞞得過誰。

  ☆、第27章

  一個女孩子既然是個女孩子,就算再大大咧咧,再不像個女孩子,可也終究是個女孩子。所以,她總會或多或少的帶上點女性這個天生的性別帶來的女子情懷。
  這個情懷,不一定是因為那美好的愛情。
  --還有可能是因為生理。
  炎熱的八月,卻不能吹電扇,不能吃冷的,還得用被子摀住自腋下到腳尖的部分,趴在床上挺屍。這種滋味……麻蛋,為什麼姐要投胎成個女的啊?!投胎成個女的,也就不說,為啥大姨媽造訪時要這般的折磨人啊?!擔不擔心一個不小心給姐造成了心理陰影,將來姐不為祖國的未來做出人口貢獻了?!!要死不活的趴在床上,蔣曉深在心裡無力的吐著槽,很不盡興的cos了一把吐槽帝與咆哮帝的交替。
  她是萬萬沒想到昨晚吃了小半個冰鎮沙田瓜,結果會成為今日這麼痛苦的誘因。半夜被痛醒了也就不說了,撐著去換個衣服弄好後好歹還能繼續瞇著。瞇著瞇著睡著了也不說了,可是我勒個去,大清早的又將人折騰醒了並且再也不消停,這可就不夠意思了!小小的痛一下還能忍,痛到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那可就是過了分了。
  感覺下腹又是一陣悶疼,蔣曉深痛苦的皺起了眉,將抱枕塞到肚子上摁住。麻蛋,這種滋味還難受,重新來一輩子,這玩意兒卻比上輩子還要折騰人更是讓人覺得難受!
  啊,好像shi一shi啊……
  端著紅糖水的蔣媽媽推門進來後看了一眼趴在床上整個人都萎靡了的自家姑娘,好氣又無奈的歎了口氣:「好點了沒?昨晚提醒你了的,讓你別吃那麼多的冰的,現在知道厲害了吧?」
  蔣曉深抬起一隻眼,虛弱的應了聲:「我怎麼料到會這麼恐怖啊……」應完了聲,那只睜開了一點的眼睛就又閉上了。她現在是被折騰得一點力氣都沒有,抬眼翻身什麼的,也是要老命的。
  蔣媽媽見著她這樣子,到了嘴邊的絮絮叨叨也全都嚥了回去,端著還有些微燙的濃紅糖水走過去蹲下,「將頭移過來點,吸著喝點!」一隻手幫著將那顆平常總是靈活現在卻像霜打了的茄子的腦袋扶到床邊,然後將吸管放到蔣曉深的嘴邊:「喝點,要是沒什麼效果的話,咱們就去醫院啊!」
  蔣曉深沒有回答,只是叼著吸管慢慢的喝著,可是入口的濃得甜過了頭的糖水讓她還是忍不住的皺起了眉頭。蔣媽媽心疼的摸了摸她的頭,安撫著:「濃點才有效。」
  到終於將那杯糖水喝得只剩下底下那點還有糖渣的紅糖水後,蔣曉深輕輕的呼了口氣,有點大難不死的錯覺。而肚子裡有沒有好受些她還沒有體會出來,嘴裡那還濃重著的甜味喲,倒是讓她覺得渾身都有些發粘了。
  蔣媽媽見此,又調了點微燙的開水讓她沖一衝嘴裡的膩味,喂完了拿著杯子轉身出門時臉上還帶著無奈和心疼。她家姑娘平常哪有這麼個虛弱的樣子啊!
  房間裡重歸安靜,因為好過了點而翻了個身的女孩安靜的睡著,如果不看那微微皺著的眉頭以及有些蒼白的面容與嘴唇,倒是覺得她還睡得挺安寧的。
  這一趟,一天就過去了,晚上吃晚飯的時候,蔣曉深才貌似平常的出來,坐在了餐桌邊和著將爸爸蔣媽媽一起用餐。吃的是蔣曉深平常不怎麼愛吃的麵條,但也許是今天一整天與那種悶痛做鬥爭消耗不少,她倒是吃得挺香,吃完了,還多喝了一碗蔣媽媽特意枸杞紅棗烏雞湯。
  見她面色恢復了一些紅潤,不似白日躺在床上那般的虛弱蒼白,蔣媽媽放心了不少,蔣爸爸也挺擔心自家姑娘的,但是有些話題,他這個做爸爸的已經是不好和自家姑娘說了。
  這一晚,蔣爸爸在床上烙餅似的翻了數回,最後在蔣媽媽受不了的一句「睡不著給我瞇著,瞇不著也別在這裡折騰」下,背對著蔣媽媽安靜下來了,心裡特別憂傷的歎了口氣,唉,之前一直是沒發現,原來他家寶貝姑娘已經成了一個大姑娘了。
  「老婆啊,先別睡,咱們商量個事唄?」
  「說吧。」蔣媽媽也沒睡著,身邊有個人這般翻來覆去的,睡得著才有鬼。
  蔣爸爸瞬間翻了個身,然後伸手將蔣媽媽也給翻了個,夫妻兩個面對面的,臥室裡黑梭梭的,只有窗戶那邊還有一點透過窗簾的月色。
  「玉芬啊,咱們這幾年來手頭上不是也有些存款嗎?咱們住的這棟樓也有些老舊了,最近這兩年形勢正好,房產正在大幅度的上升,你看,我們家要不要也再去買一處啊!而且聽聞上頭消息,這房產方面在明年要升得更狠,說是要創新和發展新型城市。曉深也提過幾次,說是什麼現在國際形勢朝著一個更為團結開放的方向發展著,咱們國家也是,那新聞裡時常說這些的……」
  「——曉深才多大點啊!談這個你也當做理由信著?」蔣媽媽好似快睡著了一般淡淡的回了一句,然後就不再做聲了。在蔣爸爸覺得她是不是真的睡著了時,她才又開了口:「反正家裡的錢你也有數,目前買套房子是比放在銀行裡要前景好,可是曉深現在才上高中,正是開始用錢的時候,總先要將她的先留好。而且,手裡總要留點錢應個不時之需。」將錢全都去買了房子,那錢可就不是一時半會抽得出來的。
  「你說的這個我也考慮過……」蔣爸爸在黑夜裡睜著眼摸了摸下巴,覺得這事得好好的計劃安排一下。這小區裡的不說別家,單說和自家姑娘玩得好的韓家和許家,那也是手頭上不止一套房子了,他倒不是要和那兩家比什麼,只是吧,目前有這個能力給孩子她媽還有孩子更好的物質生活,說不定還能給孩子的未來留一筆,總還是更好的。以後的事情的確是誰都說不準,所以才要更好的過好現在,珍惜好身邊的人。
  夫妻倆又有一句沒一句的聊了會兒,然後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蔣媽媽還是在六點半就起來了,照常的打掃這個家,井井有條,蔣爸爸幫她拖地打掃桌椅上的灰塵。兩人在這相處了尚且只有十幾年的時候,就已經和諧得如同恩愛了幾十年的老夫老妻。
  這個家,是一如既往的溫馨幸福。
  一覺醒來終於擺脫了昨日那種不死不活的處境的蔣曉深,在吃過早飯後,和著自家爸媽一起出了門。
  半個月前,她再次拿起了畫筆,並且現在還有一個經由韓爸爸介紹的大師級別的老師。
  敲了敲面前清幽古舊的小院子的鐵門,蔣曉深安靜的等著。她已經在這裡出沒了一個多星期了,可是對於這個外表和這裡一整排的院子沒什麼太大區別的小院子還是充滿的好奇和歡喜,她知道敲開了門之後,裡面那個和藹的女士在美術這方便有多深的造詣,她還知道裡面有多少好看的植物,以及--
  「汪汪--」
  「喵,喵~」
  --有兩個多麼可愛的小動物。
  在門一打開的瞬間,蔣曉深就忍不住蹲下了身,熱情的擁抱了一下衝出來迎接自己的兩個小夥伴,一隻黃狗,和一隻小花貓。
  「啊,黃豆,小花,我可想死你們了!」
  一貓一狗被人抱了個滿懷,興奮的汪汪叫汪汪,喵喵叫的喵~
  那聲音,是萌得蔣曉深一頭一臉的血啊!她知道她有那麼點絨毛控,但在來這裡之前,她真的沒有發現,這個症已經這麼深了。她忘情的與兩個非同類小夥伴親暱著,站在門口的和藹的中年婦人無奈的笑著:「快進來吧!」
  「嗯。」蔣曉深回著話,卻是不忍心鬆開兩隻小夥伴了,但鑒於黃豆的體積和磅位,蔣曉深便果斷的只抱著小花了,也不介意的用臉蹭著,惹得小花在她懷裡喵喵的軟叫著,羨慕得黃豆仰著頭,尾巴甩得都快飛起來了。
  進了院子反手關上門,蔣曉深眉眼帶笑,腳朝著裡面的葡萄架走,她最喜歡的就是這個院子裡的那葡萄架,覺得好看又實在,八月時候,已經有成串的或青或紫的葡萄串垂吊著了,巴掌似的大葉子綠油油,蔥鬱而茂密。尤其是那架子下還有一張古樸的石桌,旁邊還圍著四個石製圓凳,再看那桌面上的象棋棋盤,還有桌身以及凳身上的浮雕蘭花瑞草,更是顯得文雅而古拙得很。
  而在離桌子不遠處,擺著兩個畫架,一高一矮,高的有寬又大,矮的微窄略長。
  這個院子的主人已經倒好茶水在桌子邊等候了,溫和的面容上笑容溫和。
  蔣曉深彎腰放掉手中乖得不行的小花貓,輕輕拍了拍理了理才加快步子走了過去,尊敬的喊了句:「汪老師!」她兩眼亮晶晶的,透露出一種和剛才逗貓逗狗時迥然不同的感覺,讓人覺得很靈性,並且熱忱。
  汪老師微笑著搖了搖頭:「先喝口茶。」說著她自己已經端起了杯子,輕輕的喝了一口,那只是抬手頷首間很普通的動作,但是呈現出的就是一種不一樣的感覺,那種感覺蔣曉深有點形容不出來,只道是書裡說的悠然淡雅就是這種吧。
  蔣曉深使勁兒的瞄了幾眼,就端起杯子,有樣學樣的學了下,然後,被茶水燙到嘴,立馬別過臉吐舌頭呼氣,整個人二得不行,卻也憨然純真得可愛。
  汪老師看著便笑了,放下茶杯走到了矮的那個畫架前坐下,一舉一動之間還是帶著那種像是從骨子裡透出的悠然與隨和。她是個溫和但是不喜多言的人,能看在老友的面子收下這個借學弟子,已經算是和這個孩子有莫大的緣分了,而這段時間的相處,這個孩子倒也沒讓她失望,而且還讓她的生活新鮮活潑了不少。
  蔣曉深不知老師心裡所想,只是出於剛才犯蠢的表現而微微紅了臉頰,見著老師做到畫架前了,立馬放下茶杯,也走了過去,站在了老師左後方一步的距離,繼續用那雙她自己沒有那個自覺的亮晶晶的黑潤的眸子認真而安靜的看著,看著那乳白色的畫紙上已經勾勒了一半的靜態畫,再看著那只白淨的好看的手怎麼樣在一下一下之間,完美而自然的展現靠牆的花圃裡那朵開得正歡的山茶花。
  此時,尚且是一天之中最為美好的時光,旭日東昇,霞光萬里。
  安靜無人的客廳裡,電話響了的鈴鈴聲連續響了很久,最後歸於沉寂。
  沉靜的少年看了一眼手裡的手機,已經顯露出了俊逸之氣的修眉微微皺起,很久都沒有鬆開。
作者有話要說:  Yooooo~韓小狼要開始變|態了,啊,不對,是開始發揮天才的一面了,真的會是神威喲~XXD~

  ☆、第28章

  
  許多人都埋怨時間真不是個東西。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東西可以提著拿著拎著,能摸得著看得見,可是你看時間那貨,你只有在它不知不覺間溜走了後才回過神來,然後憤憤的吐槽一句:我擦,今天又過了!
  一晃又是半月過去了,也即八月底了,高中的開學時間也就近在眼前了。
  七月下旬到八月底,一個多月的時間,或者更準確點是四十一天。這四十一天裡,三個曾經幾乎可以說是形影不離的小夥伴整整分開了這麼久,一個粗神經對此提前做足了心理準備,一個沉靜早熟對此不甘不願卻又不得不忍受,還有一個二貨對此——
  「啊啊啊!我明天就回來,不,我今天晚上就回來!啊,我都快忘了開學這回事兒了!」這個二貨玩得樂不思蜀,如果不是蔣曉深特意打電話過去問了一句,那小子說不定九月玩過去了還覺得暑假還有一個月。
  蔣曉深對許東陽此等玩功佩服不已,就差五體投地了。這得是有多好的恆心,才能玩得連開學都忘了啊?!掛了電話,她偏臉看向旁邊坐著的人,眉頭不自覺的挑了挑,似乎在詫異或者是懊惱什麼。但在挑起的眉頭復原後,她出口的聲音卻是很淡定的:「啊勒,你是不是長高了?」
  「……」確實長高了的韓楊,在微微的一頓之後誠實的點頭。
  「長高了多少?」今年一直沒見拔高的蔣曉深眉頭挑了挑,力圖保持住之前的平靜:「嗯,你站起來看看。」
  從進來後得來一句「你回來了」再就沒能說上別的話語的韓楊,眨了下眼,有些無奈,但他還是站起來了,順帶著還小心的瞄了瞄看著自己不動,眼神卻是晶亮得過分有神的女孩。而這一看,他眼底的無奈更深了,還有了那麼一點點的夾著苦惱的欣喜。他在暑假裡報了個散打班,還每天跟著他爸一起去健身,長高了足有十多厘米,現在已經突破175了。
  But,唔,貌似丫丫的身高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裡很是穩固啊……
  ——這可不是個好的見面印象。
  事實上,韓楊自個兒估摸著一點沒錯,蔣曉深瞧著面前站著的,身穿一身深藍色的運動服,簡單大方卻更好的襯托出修長身材的少年,以及少年那副越來越俊的樣貌,是真的有那麼點羨慕嫉妒恨了。想她也正是在長身體的時候,雖然學了生物知道男孩女孩發育起來有點不同,可是要不要差距這麼大啊?!曾經小時候好歹還能超越或者持平一把,現在貌似就只剩下仰望的可能了!
  想了一下自家老爸那種南方男人勻稱標準的身高,以及自家媽媽那纖柔小巧的江南女子體格,再帶入一下身高的估測公式,蔣曉深內心裡就一片灰白淒涼了,好吧,這輩子不圖超標發育,達到那個估測的163的值也就ok了。
  但只是一想到上輩子那剛剛一米六出頭一點點的身高,蔣曉深覺得還是達到那個估測值不像是考試答題那般簡單。斜眼一瞟,蔣曉深收回不自覺就跑遠了的神思,用暗含羨慕嫉妒恨以及憂傷的眼神上下來回的打量了兩圈眼前那簡直實在無聲炫耀的少年後,不甘不願的哼哼:「坐下吧……」站著居高臨下,倒是更顯得他長得高,自己變成矮墩子了。
  啊,身高、體重、年齡永遠是女人不可提及之殤啊!
  心裡這般成熟而又憂鬱的感歎一聲後,蔣曉深就將自己又重新給塞在了柔軟的泰迪熊以及沙發之間,無精打采的蜷著雙腿,頭靠在沙發背上,雙手抱著那只有她半個高卻很是蓬鬆的米白泰迪熊,像是要入睡一般。先前表露出的傲嬌之氣,這會兒也都消散了,剩下的只有懶散之感。
  韓楊坐在對角的單人沙發上,看著蜷在沙發上像是要將自己藏在沙發和抱抱熊之間的蔣曉深,想笑,但若是看他的表情去判斷的話,估計就只能說是他只是在想想而已。
  「要是累了就去床上睡吧!」韓楊動了動放在沙發扶手上的手,聲音是帶著一些磁性的溫和,比起蔣爸爸的那種溫和醇厚,多上了幾絲低沉之感。而他的表情,還是在繼續浪費著他那張出眾的臉,輪廓極好的面上俊逸的眉漆黑修長,鼻樑高|挺,唇也不是那種寡情的薄,再加上那雙因為長大了一些而略顯狹長的丹鳳眼,活生生的一俊秀至極的大帥哥的臉,只是偏偏是什麼表情也無。
  蔣曉深用睜開了一條縫的那隻眼瞅著,越看越是覺得心肝脾肺腎都要開始疼了!我勒個去,當年的你小子多陽光的一小正太好吧,這些年也沒有讓你受苦或者是怎麼的,怎麼的就滅了陽光之氣,還將自己給養成了一面癱呢?!不知道面癱這個萌屬性已經過時了咩?!唉,真是沒救了!
  蔣曉深在心裡深深的歎了口氣,然後從唇縫裡擠出了幾個字:「晚上會睡不著的……」這個時候去床上睡,晚上就要睡不著了,然後就要開始這幾天一直未能扭轉過來的惡性循環了——晚上熬夜,第二天補眠,然後晚上睡不著繼續熬夜,再然後第二天又補眠……她大前天晚上就是一不小心興奮了一把,然後坐在書桌前一直畫到了凌晨三點半,然後惡循環到了今天,還沒有完全緩解過來。
  安靜的客廳裡在她那有氣無力的話語落下後,成功的恢復了之前的安靜,牆上的大圓鍾嘀嗒嘀嗒的繼續走著,不等誰,也不會做任何留戀。
  韓楊沒有提出告辭,也似乎對這樣的冷場不在意。從手邊的小茶几下拿出了一本畫集,安靜的坐在沙發上,繼續去做他那沉靜又莫名高雅起來了的美男子。
  蔣曉深又用眼縫瞄了瞄,確定這小子是不打算走了後,也懶得多理會,懶懶的蜷了蜷,好似是真的倦了,不在意身邊有人便闔上了眼皮子。靠著沙發的頭慢慢的慢慢的便滑低了,然後靠在了她抱著的泰迪熊那顆大大的毛茸茸的軟軟的腦袋上。那只可愛的熊天真無邪的睜著兩隻琉璃似的圓圓的眼睛,好似正在好奇的看著這個它才剛到來的陌生又溫馨安寧的地方。
  清淺的呼吸聲,隨著時間的流逝,更是綿長輕勻了。過上片刻便會輕輕翻動的書頁聲卻在某一個時刻沒了聲響,拿著它的少年坐在沙發上,微微的側臉,那雙漂亮的墨黑的丹鳳眼安靜又溫柔的看著長沙發上那個抱著泰迪熊睡得也一臉天真的女孩,午後的陽光透過陽台,在客廳裡留下一大塊明亮。
  你說,還要過多久,我才能讓你明白我的心思,接受我對你的愛戀呢?
  丫丫……幾不可聞的輕柔的呢喃出自情不自禁,也消失在出口的剎那,像是白雲間那縷最輕最淡的煙,隨即瀰散。
  這已經有了所謂憂愁的青春的歲月裡,這樣安寧的午後,這樣的相伴,也足夠回味很久很久。
  許東陽的行動力還算足的,而且現在土豪氣濃得很,中午時候蔣曉深打的電話,在晚上九點多的時候,他便在電話裡樂哉哉的顯擺:「蔣丫頭,大爺我安穩的飛回來了,在飛機上看陸地,像是看模擬圖一樣!」顯擺完了就又開始賣乖:「嗯,給你和韓楊帶了幾樣小玩意兒,今天太晚了,明個兒再去找你們哈!」
  「今天就先說在這裡了,明兒面談!不要想爺喲~」得瑟又有些痞子氣的話落下後,電話就掛斷了。
  蔣曉深眨巴著眼,安靜的坐在距離電話最近的位置之一的下午她呆著那個位置上,沉默的看著斜對角坐在單人沙發上的他爸——手上的聽筒,再眨了眨眼,繼續抱著泰迪熊挨著蔣媽媽看電視去了,啥也沒問。
  說話聲音大點的話,靠的近的都能聽到,不需要她再問一遍的。
  蔣爸爸沉默的看了一眼手裡的聽筒,再才放下,神色動了幾番後回歸了一種安靜的沉思。嗯,該不會更應該注意的是許家那個小子吧!
  回想了一下過去的那些年里許家的小子在他腦袋裡留下的印象,蔣爸爸一時之間有種「哎呀,糟了,防了這麼多年居然防錯了對象啊!」的恍然大悟感,而這個明悟一出現在他的心中,頃刻之間就以燎原之勢席捲,想起很小開始許家那下子就屁顛屁顛的跟在自家寶貝姑娘後面,再大一點後瞎蹦躂總是引得自家姑娘囔囔,到後來,勾肩搭背的,現在呢,呵,還有沒有勾肩搭背他倒是不知道,可是這明白著總是在言語上調|戲自家單純無知的寶貝丫丫啊!
  ——這可如何得了?!
  心中對許東陽的警鐘一拉響,心裡的天平就偏了,想起之前的韓家那個估摸著是言語少心眼多的小子,蔣爸爸左右琢磨著,覺得,唉,其實平心而論,韓家小子和他家丫丫的距離其實還可以的,只是稍微親近了點嘛,可是,也畢竟是這麼多年的青梅竹馬啊,都快成一家人那種了,親近點也沒啥不靠譜的!
  看來,之前的他,果然是想錯了!
  一想這一錯錯了這麼多年,蔣爸爸就想寬麵條淚了,為毛他家養的寶貝姑娘身邊有著的都是一些了不得的小子們!性別不同,怎麼能做完全意義上的哥們或者朋友,要是一不小心引狼入室了那可如何是好?!蔣爸爸擔心得不行,調整了一下坐姿,然後瞄了一下還淡定的和蔣媽媽靠在一起看電視的蔣曉深,他覺得他需要現在開始給他家單純又好騙的本姑娘灌輸一點防狼思想。
  比如說,第一,丫丫啊,你明明是個女孩子,就不要繼續整天和著男孩子一起混嘛,影響不好;第二,丫丫啊,你稍微懂得打理自己一下嘛,明明長得挺漂亮,為何整天還是跟個小子一樣,前途不好;第三,丫丫啊,你設計那麼多的漂亮衣服,別整天牛仔加T恤,要不就是運動一身休閒,打扮不好;第四,丫丫啊,爸爸這麼關心你,別總說爸爸無理取鬧好不好,明明是爸爸媽媽的寶貝,怎麼的就生生的長歪了呢?你老爸我多麼的英明神武又帥氣,你媽媽多麼的溫柔善良又美麗,你呢,你怎麼就這麼的粗神經外加小子心性呢??!……
  只是一回想這些年裡眼睜睜的見著蔣曉深在那條自己期望的淑女之路上越走越遠,蔣爸爸就心痛難當啊,頗為悔不當初。只是,他想著想著,就從防狼上變為了語重心長的吐槽了……
  他一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世界裡就難以自拔,時不時衝著蔣曉深飄去一個哀怨又責備的小眼神。然後,成功的讓粗神經的蔣曉深豎起寒毛了,摸了摸手臂,她扔下一句話就匆匆回屋了。
  「啊,老爸媽媽,你們繼續看,我回屋整理上學要用的東西去了!」
  她夾著尾巴逃了,蔣媽媽瞅了一眼張嘴欲言的蔣爸爸,拍了拍身邊的座位,柔聲道:「過來坐。」
  「……」蔣爸爸回神,瞅了瞅蔣媽媽的神情,再瞅了瞅她身邊的那個位置,果斷的挪過去了,然後樂滋滋的摟著蔣媽媽的肩看電視去了。
  啊勒,他剛才有瞎想什麼嗎?絕對絕對沒有好吧!嗯,沒有想……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這篇文有點撲啊!米娜桑,多多冒泡啊喂~╭(╯3╰)╮

  ☆、第29章

  且勿論蔣爸爸在心裡對許東陽這個二貨拉響警鐘後的心理變化,反正在次日,許東陽那依舊笑得一口白牙晃眼的傢伙是啥也沒感覺出來,蔣爸爸對他多看了兩眼,他也只是摸著寸板頭迷糊了兩秒後便當調開了頭。
  ——反正這回來之後,每個人都會多看兩眼他的。
  一想到他現在有如此高的回頭率的原因,許東陽那陽光萬丈的笑臉就要來點雲朵了,他去體驗田園生活,深山老林到河流淺灘是哪裡都玩遍了,也即,太陽也是曬得足夠了的,直接作用在膚色上,效果也是極為明顯的:如果說之前是淺銅色,現在好吧,就比煤炭好那麼一點點,除了眼白和牙齒,其餘地方是曬得紅裡透著黑,黑得帶著亮,比他二堂哥都更像是個摻雜了非洲基因的皮小子。
  而且,他本來還想在韓楊面前顯擺一下他這極為男子漢的膚色的,哪知,這時隔一個半月再次相見,真真是不得了了,韓楊那小子居然不再是那種堪比小姑娘的白皙了,而是帶上了那麼一點點健康的麥色,看起來是俊秀又不失男兒氣概了,尤其是,他的身高……許東陽哀怨的瞅了瞅比自己高了那麼一絲絲的韓楊,不甘心的別開了眼。什麼地方都被這小子壓上一頭簡直是神煩死了!
  他瞧著韓楊不來勁,韓楊也未必對他有多來勁,雖說是這許多年的哥們,可是書裡說的為了兄弟兩肋插刀,嗯,他可以做得到危急之時仗義出手,——但是絕不包括要好言好語的忍受這小子一回來就圍著丫丫轉啊喂!知不知道阻撓兄弟追老婆會被驢踢啊!韓楊心裡難得的有點忿忿不平,本來就沒啥表情的一張俊臉,在多看了幾眼許東陽那小太陽似的發光笑容,以及蔣曉深給面子的回應之後更是沒啥表情了,估摸著撒上一層水,都能結冰了。
  許東陽二貨慣了,而且他心裡的興奮勁兒還沒有消,這會兒逮著難得對他的話題很感興趣的蔣曉深是眉飛色舞的說個不停,逗得蔣曉深時不時的哈哈大笑,樂得開了懷了還一點都不顧及的伸直了手去拍人家的肩,一副哥兒倆好的大大咧咧的模樣。可是,要知道許東陽這小子穿的是無袖球衣啊,蔣曉深那樂開懷的一拍,嫩白秀氣的手是直接拍在了那肌肉鼓起的肱二頭肌上,黑與白的對比,簡直是要讓人眼睛都突出來了,看得靜坐一邊和靜坐陽台看報的蔣爸爸兩個是難得的默契了一把——心裡的警鐘是嘀嘀嘀的響震天了。
  可是瞧著那還在說笑的兩人是彼此不知的模樣,兩人又沒法站出來說什麼,只能是將心裡的酸水醞釀醞釀的整成一肚子的老醋,再繼續眼紅的瞅著。
  在好不容易許東陽被許媽媽一記連環call給召回去了後,韓楊面無表情的鬆了口氣,蔣爸爸翻報紙的聲音也才停了下來,剩下神經粗得沒有簡直了的蔣家姑娘抱著許東陽剛剛送過來的小玩意兒四處放,電視機邊,桌子上,博物架上。
  然後,韓楊默默的氣悶了。
  眼角掃著斜躺在沙發上有點孤苦伶仃的大大的泰迪熊,他心裡的悶氣更深了。怎麼就做不到許東陽那樣活散呢?俊逸的眉頭微微一蹙,視線隨著在屋裡到處轉悠的身影盤桓了一秒,收回,變為了垂斂深思:是不是我也變外向變陽光點,丫丫也會那樣親近的對我呢?
  濃長漂亮的眼睫輕輕顫了顫,再平靜的抬起,又是平常的沉靜模樣。只是心裡的一番意動,卻是留下了痕跡的,甚至是說在這一如往常的平靜之時,他心裡的活動是在為剛才的那一絲意動做著全面的規劃,甚至是分析著利弊,盤算著可能得到的結果。
  ——性格沒有許東陽的外向陽光,而且就算是改變,他也不可能、也不想去複製另外一個人,所以如果做出改變,得到的結果也估計就是像之前的每次活動進行時的那樣吧,丫丫陪在身邊,會問著累不累,會遞水遞毛巾,會……
  細緻的唇角勾起了一個小於十的弧度,轉眼斂下。只是一想,韓楊還是覺得很可行的,那麼在開學後的落實上,除卻晨間的鍛煉,那就在每個星期的活動課上加上籃球好了。上次那個電視劇裡不是說,打籃球的男孩子最吸引人了麼?試試也好吧。
  俗話說,陷入愛情裡的人都是傻子。這話用在普通人身上的效果明顯,用在天才身上也是意外的適合。他能在情開初蒙的年紀裡無師自通的懂得了什麼叫長遠之計,在心思一動之間便做出如此計劃與即將實施的改變,只是如此心機,卻是過於縝密,也忘了現實就是用來打破預計的。
  計劃得再好,都趕不上變化之快。
  尤其是他所有計劃的對象還是一隻又笨又二的兔子,兼具了笨與二的一面,以及兔子本身的膽小靈敏。
  八月三十日,高中歡迎新生的大紅橫幅一直掛到了知行大道與市中心的幾條市道省道的交界處,絡繹不絕的小車與班車熱鬧的朝著那個路口駛進。坐在麵包車裡,蔣曉深瞅著路兩邊言談歡慶的行人,大人臉上大多帶著自豪的笑意,但多數跟在旁邊的少年卻是或彆扭的扭著臉,或者是乾脆哥們幾個並肩走在一起談天說地,少女們就要矜持多了,跟在大人身邊,背著或者是挎著包包,大多是乖巧的樣子的。
  他們的臉上,都有種名為嚮往與憧憬的光芒。
  這種光芒不耀眼,卻不晃眼。
  蔣曉深繼續扭著頭看著窗外,在那場像是過時了的、陳舊了的電影的上輩子裡,她沒能走上這條讓整個南陵市的人都覺得自豪的寬大清靜的大道,但當年在那個岔路口走過時,她是朝著這條路張望了很久很久的,心裡有著懊悔,有著那麼一點沮喪,但那都是在一時之間,走過了那個路口,她便再沒有回頭,用著一腔的年少輕狂,在這個市裡屈居第二的高中裡努力奮進。
  而那三年裡,最忙碌的日子卻是過得最充實,每天都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單純而堅定的相信著這世上沒有達不到目標,只要付出足夠多的努力。
  啊勒,當年多麼美好又輕狂的日子啊……看著大道兩邊的三層楊樹外一望無際似是金色海洋的稻田,蔣曉深忍不住瞇眼笑了,她想,這將要到來的忙碌的日子裡,那種充實感就又回來了,真是美好得讓人懷念啊!
  「許二愣子。」忍不住的一聲低喊。
  「嗯?——啊,又死了!」抬頭應聲的聲音剎那間變為了哀嚎,許東陽盯著遊戲機上顯示的「game over!」,一張陽光帥氣的黑臉滿是痛心。擦,好不容易用一條命玩到了第三十一關好吧!
  悲歎完了,他側臉,看著只給大半個烏黑的後腦勺和一尾巴掌長的馬尾的蔣曉深,咬牙道:「蔣丫頭,你喊老、我最好是有什麼重要的事,不然——哼哼!」他冷哼兩下,刻意壓低帶上幾分陰狠,聽得坐在副駕駛位置的許媽媽手上有點發癢,哎,好想揍那二皮小子啊!
  蔣曉深從窗外的風景裡回頭,打開了一半的窗因為車速帶上了風,不但吹亂了少女額上的碎發,似乎還能吹散陽光,讓那光線迷了人的眼。
  她笑著說:「許東陽,我們大家都要加油啊!」
  那種笑容和平常沒什麼太大的不一樣,但似乎又有些不一樣,反正就是這一瞬間,許東陽覺得蔣家的這假小子終於是帶上了一點女孩的溫柔之氣了,而且窗外透過來的陽光簡直是太晃眼了好不好!弄得他都沒太看清那丫頭的表情呢。
  「知道啦,嘁,等著吧,爺會超過你和韓小楊的!」他說著話的時候,臉卻扭到了另外一邊,完完全全的彆扭樣子。
  「嗯,好啊,我們等著喲!」略帶調侃又帶著幾分恣意的聲音嬉笑著響起,坐在車裡的兩家的大人聽著最後一排和著包裹一起坐著的兩個孩子的對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與他們總是相伴一起的另外一個少年不在其中,也不在這輛車的周圍。在大清早的時候,樓下便來了兩輛轎車,那款油漆很新款式卻很老的車裡走下了一對老人,另外一輛車裡走下了一男一女外加一個二十左右的青年,他們上了三樓,進了韓楊的家。
  那對老人是韓楊的爺爺奶奶,另外三個是韓楊小姑一家。
  所以,今天送著韓小楊上學的人很多啊!唔,排場很足,又能無意間吸引一大堆的或萌或漂亮的妹紙啦~蔣曉深又扭頭看著外面,心裡這般調侃吐槽之時,臉上也是能因為聯想到那種場景而發笑的,但是不知為何,心底深處貌似還是有那麼點不自在。
  好點像是自己寶貝了很久很久的東西,卻要被不相干的人搶走了……
  蔣曉深眨了眨眼,讓心裡那個自己掩面假哭——嚶嚶~,蔣曉深,乃真的要被『養成』這個詞玩壞了!
  這可如何得了?!嚶嚶~
  窗外的風景開始改變了,金色的海洋消退在了視野裡,兩棵高大蔥鬱的柏樹立在那所已有百年歷史的高校大門兩邊,不畏嚴寒酷暑,佇立在這裡,迎接新生的到來,目送學子的離開。

  ☆、第30章

  
  南陵一中。踏進這個學校校門的,無論是學生還是家長,都會對這塊培育了無數英才的「花圃」讚賞不已,不是因為它有多漂亮,而是在於它那種久經歲月沉澱下來的書香之氣,嗅之讓人心靜氣清。石砌的大門,正中間是赤色的幾個大字,南陵市第一中學,字體端正而雄渾,和這個學校的校訓想呼應,「修身求正,學而思深」。
  進門之後是一條十米來寬的水泥路,路的兩邊是綠化帶,種著幾乎有校門外的那兩棵高大蔥鬱的柏樹那樣大的柏樹,柏樹與柏樹之間的空隙種的是修建得當的碧綠蔥鬱的四季青,有一人多高,看起來很是豐茂。蔣曉深一行人將車停在了校門外臨時劃出來的停車場內後便進了校門,然後目露讚賞腳步輕快的走在這條路上,看著兩邊一年四季都會這般綠意盎然的樹木,心情也似乎也因此而鮮活起來。
  兩家的大人一對在前,一對在後,將蔣曉深和許東陽兩個夾在了中間,蔣曉深瞄了一下四周還有點殘餘印象的美麗的校園,很大方的站在了靠裡邊,將外邊讓給了跳脫的許家二愣子,那一臉的「姐完全不好奇這裡,小屁孩你自己去稀罕去吧!」的欠扁模樣是看得許東陽拳頭都捏起來了。
  他發誓,他以前就知道蔣家的這個丫頭有些欠扁,但真的沒想到是這麼的欠扁!-_-#
  許東陽腦門爆十字路口,拳頭也就之呢過是捏緊了再放開,完全沒法真的揮出來,然後他這一臉的憋屈模樣再次招來欠扁的蔣家姑娘一記表示蔑視的斜視,成功的讓他身後燃起熊熊大火啊!——「好男不跟女鬥!」哼,頭扭到一邊,不理人了。
  前後家長繼續去討論自己的去了,中間的兩人一個繼續去安靜的看還有那麼點眼熟的風景,一個就是扭頭向外去看今天的開學盛況了,也算是相安無事。
  前來報到的新生和家長很多,蔣曉深一邊隨著大家的步子走著,一邊轉著眼珠子看著這片她將會待上三年的地方。這個地方,是她上輩子想進卻失之交臂的夢想的溫床,而重來一次,她憑著努力很是自豪的進來,無論如何,她會把握好這樣的機會的。
  ——無論是對於這有幸得來的一生裡的熟悉或者是將會熟悉的人,還是對於這些改變了的或者是未曾改變的事。
  她會努力,會竭盡全力不辜負大家,也不辜負自己。
  按照錄取通知書上詳細寫明了的報名流程報了名,再按照學校裡四處有指示牌以及帶著袖章的學生和老師的指導,大家有條不紊的辦好其餘瑣事。等大體上安頓好了,一看時間也才不過十一點多,中間比較麻煩的地方就只是個「臨時」因素讓家長和學生們有些放心不下。
  和絕大多數的初中高中一樣,在新生剛進去的時候,所在的班級都是臨時班級,住宿的寢室也是臨時的,三天後分班後才會正式確定下來。
  而對於老師所說的分班考試,蔣家和許家兩家大人倒是沒有多說什麼,在學習上,蔣爸爸和蔣媽媽對自家假小子似的姑娘還算是比較放心的,而對於許爸爸和許媽媽而言,許東陽這個二愣子能到了這個程度已經是他們許家上香上得好了,——嗯,盡力就好,不做多餘強求!
  他們的重點是落在了住宿上。要知道,之前的那些學習歲月裡,幾人裡可是沒人住過校的啊,這頭一次住校,還離家隔了半個城市,能不能照顧好自己真心是個讓人擔憂的問題!尤其是蔣媽媽和許媽媽,圍繞在這個問題上簡直是快要強調起每天的換洗衣服了,真是讓蔣曉深和許東陽聽得直喊stop了。
  說一遍兩遍還可以認真的聽一下,兩邊三遍了姑且還能繼續應付,重複個沒完可就hold不住了!
  見他們兩人那不耐煩的模樣,蔣媽媽是無奈的搖頭,許媽媽是柳眉倒豎恨鐵不成鋼,只想戳自家那個一直看天看地看旁邊的樹,擺明了將她說的當耳旁風的二愣子的腦門兒。
  這中間,有提起過韓家的一家的,但也只是順嘴一下,下一句話便轉開了,這樣太過於「順嘴」的轉變讓蔣曉深微微沉默了一下,她本來是想藉著談起的話題多問一下的,但……想了一下之前在教師辦公樓外順眼瞧見的眼熟的車輛,蔣曉深看了看天上的白雲,決定當做沒看見什麼,也就更不準備多問什麼。
  本來而言,韓楊會直接升到這裡就讀高中,已經是有那麼一點超出她的意料了。她原本在暑假剛開始不久,看見他們一家出門去了S市,住了那麼久都沒見回來時,都有心理準備,她家對門的那引人注目的三人也許不會再回來了……
  韓媽媽的生意主要落在了S市,現在是正處在高速發展的階段;韓爸爸也在辦理停薪留職手續,準備去S市的S大進修;至於韓小楊,爸爸媽媽都去了S市的話,他應該是不可能繼續留在南陵市這個小城市裡了。
  而這中間,最主要的一點是,她早在心裡做好了分別的準備,所以,如果真的分別了,她也許是不會因為太過於突然和意外而很傷心的,唔,會有傷心,但更多的應該是失落,和祝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夢想想要去實現,有屬於自己的事業想要去奮鬥拚搏,有自己的生活要去打理,天下間,哪有不散的筵席呢?分開之後也還是朋友,還是哥們,有時間多聯繫一下,感情也許就不會因為時間和距離褪淡得過分快速。
  是的呢,就是這樣吧……
  帶著正午陽光熾熱的溫度的微風拂過了樹梢,也會輕輕的不留意的帶走少年少女們心裡那點好似不值一提的煩憂。
  中午,兩家人和前來的許多家長一樣,在食堂裡吃的飯。飯後,蔣媽媽和許媽媽再次叮囑了一遍這兩天強調了無數遍的開學注意事項,再再之後,他們就該回去了。
  蔣曉深和許東陽送他們出校門,然後在這十幾分鐘裡又被細細的叮囑一遍,直弄得他們倆看見那麵包車啟動走遠後,是重重的吐了一口氣,再閒散的回頭,返回,腳步身影之中都帶著那麼點讓人哭笑不得的輕快感。
  大人的嘮叨什麼的,偶爾聽一回倍感溫馨溫暖感動,可是若是天天聽,時時聽,還老是被重複,那可就沒啥親情的美感了,有的只是額頭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一扭一扭,簡稱之——煩。
  開學的這一天下午沒課,需要的東西也基本上帶齊全並且整頓好了。兩個人走到宿舍樓那邊的分岔路口,揮了揮手,比了個打電話的手勢,拜拜都懶得再說一遍的各自去各自的宿舍樓了。晚上六點的時候要在臨時所在的班級裡點名簽到,他們三個剛好處在了一個臨時班,幾個小時後就要再見面的,又哪來那麼多的要說的。
  而蔣曉深在報名時就從臨時班級的名單裡得知這一消息,卻從來沒有問許東陽:誒,既然我們三個處在了一個臨時班裡,那你跟韓小楊在不在一個寢室啊?
  她沒有問,因為她覺得在之前那段四十多天的分別裡,她想了很多很多,雖然她知道她所想的不一定有用,也不一定是對的,可是既然想了,言行上也就不自覺的會隨之做點什麼。
  她啊,終究還是喜歡按照自己的心意去行動的。
  她不問,許東陽雖然詫異,但樂得終於那個「別人家的孩子」繼續刺著自己了,大大咧咧的就樂得拋到了腦後。
  兩人各回各自的宿舍,而就在這個沉靜而美麗的校園的另一條路上,背著款型簡單別緻的運動型背包的修長少年,腳步略急的朝著宿舍樓這邊的路上拐,一隻手上還捏著手機,像是在趕時間的模樣。
  他行色匆匆的走過,路上的學生和家長卻都忍不住側目,有一些還直接驚呼出口:「市北三中的韓楊!」
  路人所言以及讚歎,平常時候韓楊就不會理會,更別說這個時候。他捏著手機疾走,直到到了自己所待的臨時宿舍樓門口,才輕輕的呼了口氣,也讓心裡那股憋悶呼了出來。
  今天這一天,就實話而言,真的算不上愉快。他就只是想好好的再在這裡待三年,這是已經和他爸爸媽媽商量好的事情的,而就在著一件事情上,他是真的不想再多增加點什麼其它的,就算是插手的人也是他的親人,他也是不太願意的。
  他有自己的學習計劃,有自己的生活安排,能保證他所作出的保證在三年後是能看到滿意結果的……那麼,在這之餘,又要那麼多的監督者幹什麼?
  『以後在你門下,還請多多照顧一下,才這麼大點的孩子,學習和生活上總是需要點合適的提點,勞煩你們多費心一下了……』
  『有什麼事情直接我們聯繫,我們倆年紀大的,整天在家也沒別的事,離學校也不算遠……』
  ……
  新生臨時宿舍在一二樓。上樓,韓楊直接越過他所在的寢室繼續朝前走去,然後站在了一間寢室門口,敲了敲敞開的門:「打擾一下,我找許東陽。」
  他說話做事從很小的時候便禮貌客氣得很,顯得很有教養,而作為他的對立面的典型,許東陽是對他這言行舉止恨得後槽牙癢癢,從床上翻身下來,趿著人字拖很是不甘不願的走出來:「大半天不見人,一見面就找老子,毛事啊?」
  韓楊脾氣好,沒有直接給他一腳,聲音依舊平靜:「沒什麼事情,」頓了一下,取下背包,從裡面拿了兩盒老字號的糕點來,遞了過去:「這是給你的。」然後,沒別的話,收起包,拾掇著兩條長腿走了。
  「……」許東陽瞄了瞄手上的糕點,再看了看走遠的韓楊,最後看了看外面的天,想確定一下今天的太陽在下午的時候是在東邊還是在西邊。
  二樓太低,遮住了太陽,許東陽沒瞧見,轉身進屋,就被之前一個學校玩得還不錯的一男生捶了一下肩,笑罵:「喝!你小子這麼會擺譜啊!韓楊親自給你送吃的,你居然這麼拽!」
  許東陽不滿了,看了看手裡的糕點,——有一盒是杏仁花生的!頓時更不滿了,重點也就放在了那盒上,不平的嘀咕:「什麼啊,這擺明是蔣丫頭不愛吃才送給老子的!」
  那男生撇了撇嘴,從嘴角擠出個:「嘁!」然後拍了拍他的肩,回自個兒舖位上繼續玩去了。
  寢室裡另外兩人,收回了打量正中間拿著糕點滿臉不爽的男生的視線,因為不熟而沒有多說什麼。
  「……」許東陽眼角掃到了這打量的視線,頓時一張臭臉更臭了,決定就算是餓死也不吃這盒糕點!哼,絕對是因為蔣丫頭不愛,所以韓楊那小子才會給他的,那幹嘛,還親自送一趟啊!-_-#
  最關鍵的是,他不愛吃這些糕點好吧!=。=

  

  ☆、第31章

  高中是個很特別的階段,人會在這個階段裡接觸比之從前的十幾年裡要高深的知識,在性格上會逐步褪掉曾經的天真無憂,會成長起來,去思考以後,暢想未來,並且有那份精神和精力去相比較而言有計劃並且略帶成熟的去追逐自己想要的,比如美好卻也有些遙遠的未來,酸甜交織的朦朧愛戀,純摯而純粹的友誼,實用而有用的知識……
  相信著,只要有足夠多的付出,便沒有實現不了的事情。
  這是一段還帶著些許天真卻顯得格外有勇氣的鍍金歲月。
  但在這個美好的階段的開始,是並沒有太如意的。
  這份不如意主要是針對許東陽而言。
  首先的不如意就是,他果斷的是見識了韓楊那小子積極送糕點給他之後的發展了。
  「丫丫,這是祥瑞齋的糕點,早上姑媽特意帶的。」——為啥有好看的禮品包裝盒,送給他的就只是背包裡拿出塞過!而且說話語氣差別這麼大,不滿。
  「唉,這麼多,好幾盒呢!我吃不完的,嘿,許二愣,幫姐分擔點?」——好偏心,他才只有兩盒!哼,更不滿。
  「……不要,老子不要嗟來之食!」有骨氣對吧?!哼,男人要的就是——「嘶!蔣丫頭,你有沒有女孩子樣啊,有你這麼隨便打男人的頭的嗎?唉!別掐,痛、痛!」
  「唉,嘶,你個假丫頭,撒手!韓楊已經送了兩盒給老子了,我也不愛吃那又甜又膩的東西——」這死丫頭越來越不心慈手軟了,掐得好痛,還有老子的板寸頭都快被打趴了!
  「許二愣子,姐管你愛吃不愛吃,有得吃就不錯了好吧!讓你挑,還滿嘴老子!」——啪!嘶,痛!
  「丫丫,女生宿舍樓到了,糕點吃不完就分給室友們吃吧,晚上吃完記得漱口,當心蛀牙。」——你平靜無波的語氣呢?敢不敢更差別對待一點?!
  「嗯,還是韓小楊貼心!好了,我先走了,晚上早點休息,明天的考試好好發揮!——許東陽,你在嘀咕什麼?讓姐也聽聽,嗯~」——我擦,這嘀咕讓你聽到了還得了?!
  「啊——」為毛要回頭給老子一腳,好疼!QVQ~
  「韓楊,你說怎麼一樣的一起長大,就從來沒見到蔣丫頭那個野蠻的小子對你拳腳相向啊?!我擦,絕壁青了!」
  「因為……大概是覺得你的皮肉比較結實吧!」——這平靜又挺認真的語氣,之前跟蔣丫頭說話時的溫油呢?!
  「……」不過,這話好像挺對,但好像哪裡都有點不對。老子長得結實,的確耐打,可是——「臥槽,憑什麼老子結實就要被揍啊,老子又不是皮癢?!」
  「許東陽,你半夜吵個毛啊,還睡不睡了?!」
  第二件緊跟著的不如意就是:他將開學的第二天展開的摸底考試考砸了。
  南陵一中之所以能聞名於全省乃至全國,除了它悠久的人文歷史以及文化底蘊外,更重要的一點就是這個學校強大厚實的師資力量以及獨特而用心的教學方式。但和絕大多數的學校一樣,這所百年育才高校,照例是會在新一批學子報道之後迅速展開了摸底測試的。測試主科為語數外,而為了一開始就讓新生知道高中教學和測試模式,另外分文理綜合試卷。雖然高一上學期有半個學期的適應期,可是若能在這一開始的摸底測試裡知道學生的基本情況,也是會更有利於各個班的各個老師的教學的。
  而許東陽這二貨暑假玩得太歡快了,初中的那點知識在他歡快的玩了兩個月後悉數歸還給了初中那些對他又愛又恨的老師們,就只能是苦逼了。本來以他那個分數進來,就只能是算中上,遠遠達不到能直接在分班考試考砸了還能得到一定優待的地步。而就在這種不上不下的程度上,這二貨暑假完全沒複習沒預習,頭一次住校不安分不說,還沖冷水澡,然後自己打臉的壞了「鐵人」之說,考試狀態是萎頓得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樣,考完後眼淚沒出來,鼻涕先出來了。
  「唉,時運不濟,老子這次要成為拿破侖了!兵敗滑鐵盧——唉唉,抽張面巾紙我,鼻涕要下來了!」
  蔣曉深看他那模樣,後槽牙很癢,手抬起,很想像拍蒼蠅那樣拍下去,但是末了還是深呼吸一口氣,算了:「這次只是分班摸底考試,半個學期後的文理分科摸底測試才比較關鍵,高一上學期你自己估摸著打緊學吧!我和韓小楊在前面的班級裡等你。」
  「嗯,但能不能先想個辦法讓老子不再流鼻涕啊?好難受,還髒!嘿,面巾紙留給我!」
  「咦~,你也有今天啊許東陽,平常喊你二愣子你還不服氣!好啦,好好待著,我去買藥,韓楊照顧你。」
  「嗯……」
  「韓楊,我去買藥去了,你留下照顧他啊!」她朝著在盥洗台那邊倒開水的韓楊喊了一聲,便拿過零錢包出門了,行動快得讓韓楊剛拿著開水回頭,便看到她風風火火往外走的身影。
  那個身影是嬌小的,一米六還欠缺了點的個頭,腳上夏款運動鞋,身上是簡單的藍色牛仔褲外加白色短T恤,走動間半長的馬尾輕輕甩動,顯得青春洋溢,活力而又恣意。
  端著有些燙手的水杯出來,韓楊看了看躺在床上精神萎靡的許東陽,再看了看空無一人的門口,心裡忽然的湧起一陣難以名狀的酸澀感,像是加多了醋和蒜似的酸味與辛辣味充斥了他的胸腔。他想,他這種感覺就是所謂的在吃醋吧。
  只是,這也未免太過於無理取鬧了!現在生病的是一起長大的夥伴,那個忙裡忙外現在還跑出去買藥的人只是想讓生病的人快點好,他有什麼借口可以為這種時候所見到的而吃醋呢?而且不是很確信一點麼,如果是他感冒了,那個女孩也會這樣關心他,為了他而忙裡忙外,噓寒問暖,關心備至……
  ——所以,又有什麼立場可以為之吃醋,還鬱悶難平。
  這醋吃得真是泛苦,對不住這麼多年兄弟之間的交情,也對不住這幾年裡自個兒默默盤扎的感情。
  將水杯放在床邊的凳子上,韓楊彎腰,放輕了聲音,問:「許東陽,喝點開水吧?」他的聲音依舊是平靜而清和的,因為放輕帶上了一點低沉之感,臉上也是一如既往的面癱著,心裡翻滾的諸般思緒沒有一絲外露,包括那點自知之明。
  他的確是沉默的,是想就長遠考慮的,是不想丫丫的心思和視線太過於專注的落在別的男生身上,但對於這十幾年來的兄弟之情,他也是看重的。
  許東陽微微睜開了一點眼,搖了搖頭,抬手用紙揩了一把鼻涕,聲音有些無力的說:「旁邊的桌子上有書。」皮實了十幾年,這兩天他算是體會到了什麼叫「病來如山倒」!唉,以後,是說什麼也不瞎來了。
  之後,又安靜的閉眼去對抗那來得太過於迅|猛的病情去了。
  韓楊看了看那杯被他特意淘涼了一點的開水,再看了看床上安靜的人,還是起身去旁邊的桌子上隨手拿了一本書過來,剛好是一本籃球雜誌,封面上是個很雄壯的掛臉須黑人,掛標題為小皇帝-詹姆斯。他坐下安靜的看了起來,興致不算高,但也能看得下去。
  他做什麼事情都是一副認真的模樣,看不出來到底是真的用心,還是他那認真的模樣讓人覺得他在認真,就像他現在那張浪費俊秀面皮的表情寡淡的俊臉一樣,讓人看不出他的心情到底是怎麼樣。唯一遮掩不住神思或想法的雙眼,卻因為那雙過於出色的丹鳳眼,以及濃長的眼睫,讓人不好意思去窺探,無端會覺得不好意思,甚至是冒犯。
  這一點上,連自認為已經對那樣相似的兩雙漂亮的眼睛免疫的蔣曉深,也在這一年裡甘拜下風了,她覺得仰頭看進那雙漂亮的雙眼,從那完美的線條到濃密的眼睫,再到那兩汪幽潭似的漆黑發亮的眸子,簡直是要讓人鼻血倒著流:不行了,太犯規,血槽裡血量不夠!
  她都不敢去瞧,旁的人那個會沒事找事的去對視那雙被劉海微微擋住了一點點的漂亮眼睛啊,看完了覺得自卑了可就只能怨老天了。
  半個小時後,蔣曉深拎著兩個袋子大汗淋漓的趕回來,韓楊起身給她遞了杯涼好的開水。然後打開裝藥的袋字,查看買的藥物的說明書,以及用量,在挑好了要給許東陽的吃的後,便又去倒了杯開水,淘涼一點,在床邊幫著渾身無力的許東陽喝下了。
  這些事他做起來算不上熟練,甚至是生澀的,但一舉一動之間,還是有種說不出的感覺,蔣曉深在旁邊邊歇著氣喝著水看著,邊暗自歎服。人與人之間,還是會有不一樣的,韓小楊果然不愧是楊姨姨和韓叔叔兩人的孩子,遺傳得可真好!
  她佩服完了,就放下杯子去洗順便買回來的水果去了。她回來的時候就看到很多同學已經從活動室那邊出來了,她一個女孩子繼續留在男生宿舍裡,總不是個事兒,這邊有韓楊照料著,也沒什麼不放心的,可以回寢室去了。
  藉著許東陽吃完藥還沒有入睡的時候,蔣曉深說了一下,那個沒能扛住感冒的打擊的小男子漢無力的揮了揮手,示意人趕快走,還保證著他睡一覺起來一定會好的,現在不用他們繼續忙活了!
  蔣曉深對此回了一個白眼,然後由韓楊送她出的宿舍樓,頂著的是宿管大媽那略帶八卦的目光。當然,那目光被高個子的韓楊遮過去了,蔣曉深是頭髮絲大小的異樣都沒有感覺到,還站在門口細細的叮囑了一番,韓楊就站在她面前認真的聽著,腦袋微微放低,無論從側面還是後面,還是前面,都是一副很溫柔的姿態。
  只是,這個在別的人眼中的溫柔姿態,從韓楊比她高了之後,蔣曉深就已經習慣了,再多的異樣都歸於了平常。
  平常了也就沒了什麼特別的感覺。
  似乎所有的高中,在批閱試卷和出考試成績上尤其的神速。第二天,摸底測試的結果便出了來,蔣曉深暑假時分神在了畫畫上,考得沒有韓楊理想,至於許東陽,和他考完後的預料一樣,滑了一個大大的鐵盧,分到平行班裡還只是靠中間的程度。
  然後他就只能心酸的看著三個小夥伴中,另外兩個小夥伴進了這一個年級裡的第一個教室裡,讓他隨著大眾,被均分,進了七班,中間隔著的,恰好是一個樓層,一班在樓上,七班在樓下。
  隨著班級的確定,宿舍也隨之確定了下來,一番忙碌過後,高中的生活便拉開了帷幕,裡面進行的曲目一幕一幕的自帶背景樂的進行起來。
  只是,三人分兩處,兩人樓上,一人樓下,關係卻開始像兜兜轉轉了好多年之後的那樣。


  ☆、第32章

  
  高一一、二班,是依照綜合成績或者極其出色的單科成績來定的兩個重點班。這兩個班的存在,也曾讓這所百年名校受到不少詬病,但因為幾十年裡這兩個班的確是出了不少的各方面的人才,所以學校這邊還是頂著壓力繼續保持了下來,並且為了不那麼的顯眼獨特,而沒有加上其它的修飾詞,只是約定俗成一般的默許了一班和二班是這個年級的特別班級。
  從一千多名的新生裡,挑選出來的一百人,自然每個人都是曾經學校的學習標榜。哦,據蔣曉深觀察所得,這一百號人裡,像是上輩子的許東陽那二貨那樣的黑馬,基本上是沒有,有的話也只是存在於單科成績上。像是中考總分只有四百多,但是初中就參加青少年組的國際奧賽得二等獎的、她現任的同桌,一個帶著啤酒瓶一樣眼鏡的好不出挑的圓潤姑娘,她就是這個班級裡的幾個自主招生請進來的大能之一。
  當然,處在這兩相鄰的兩個班裡基本上都是大能,畢竟,據聞處在這兩個班裡的每年進京都的Q大B大的足有十幾個,考得最差的也不會落下一批線。這樣的成績,是在整個南陵市乃至全國,都是有些駭人聽聞的。
  而在粗略的瞭解這種傳奇式的校園歷史後,說得很沒有骨氣一點,蔣曉深是有些膽寒的。麻蛋!本姑娘不是韓小楊那種IQ180的天才,也不是許東陽那種腦袋轉速能突然提升到極限的速學式的狠人,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靠著比大傢伙兒多學了一遭才能領頭出眾的平凡人類啊!會不會突然間就學霸光環沒電黯淡了,落在這些大能之間被踩死啊?QVQ~
  一想到幾天前進行的摸底測試,蔣曉深就想迎風淚流,麻蛋,南陵市的第一名啊,那個摸底測試裡數學的最後三道考驗智商的加分題,她貌似完整的做出來的只有一道啊!好桑心的回憶……
  看來,得狠努力才行!
  而也拜心裡那點小小的虛榮心以及憂患意識所賜,在高一上學期結束時蔣曉深的成績還是很不錯的,雖然沒有再繼續風雲校園,毒霸鰲頭,並且開始屢屢比韓楊低那麼一點,但好歹在這樣聚集各地大能的班級上沒有落下前五,在整個年級的排名也在前十,看著那樣的成績單,真是讓她可以舒心的回家,過個舒心的好年。
  韓楊的成績比她好,在年級前五,不出什麼意外的話,以後是妥妥的某個赫赫有名的大學的高材生。對此,歷經一個學期的朝夕相處,蔣曉深也算是對他更加的放心了,那些至今殘留在她心底的,猶如洩露的原油一般的墨黑記憶,也開始慢慢的變淺變淡。
  她想,這一輩子裡,這個本就應該有個光明而美好的未來的少年,是與那條由於太多原因而不得不選擇踏上去的獨木橋遠離了。現在,他的面前是可以預見的光明坦途,越往前只會是越明媚美好。
  嗯,這樣的發展,以及預期發展的方向,真的很好。
  但是,這一頭韓楊的成績讓她覺得高興欣慰,同樣是對比起兩輩子,另外一個小夥伴的成績可就足夠讓她咬牙了,一次比一次差!期中考試時還能在年級前600上榜的前300看到他,到了十一月的月考時她就只能在那長長的一串名單裡瞅得眼睛都快花了之際,在519對應的格子裡找到他的名字……可這都不算是讓她失望加生氣的,她惱火的是,這一個學期下來,除開第一次,之後的每次成績一出來,她是哪裡都找不到那小子的人影。
  尤其是,在期末成績出來後,年級前600的名單上都沒有許東陽三個字了。
  你說,這讓不讓人著急上火?!
  在反覆的查看那榜單上得知真的沒有許東陽這三個字後,蔣曉深是真的有些火了,她想著這短短的一學期裡的種種,心裡更是紛亂得不行。最開始時,大家都人生地不熟還時常相聚,再之後,卻是日漸的遠離,蔣曉深低頭看了看腳下,猛然間竟是有些恍惚的,這只隔了一層幾十公分厚的地面,但卻好似一下子隔離開了他們三人的時間和空間,拉開了這段開始展現多樣化與多樣選擇的歲月裡的距離。
  「韓小楊,我們再去樓下找一下吧?」她低著眼,淡聲的對身姿修長挺拔的竹馬說著。
  這個人,這麼多年裡總在她身邊,也越長越好,不會讓她操過多的心,從來都是乖巧而認真的。只需要一點點的提點,甚至是不需要多說什麼,他便能做到讓人讚不絕口的地步。
  樓下的教室裡,許東陽依舊不知所蹤,倒是讓蔣曉深看到了他們班的成績單和排名表,他的期末成績和班級排名,已經是中等偏下了……看到那五號細明體打印出來的一欄數字和漢字,五味陳雜已經不足以表達這一刻蔣曉深心裡的感受,只覺得是一瞬間心裡像是被紮了一個小洞,刺骨的風欻欻的往裡湧。
  在轉身準備離開的那一秒,一股莫大的不知名的恐慌像只無形的大手一樣,緊緊的掐住了她的心臟,讓她禁不住的按緊了左邊胸脯,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落潮一般褪盡。
  她站在原地,低下頭,屏住了呼吸一秒,讓這種莫名的恐慌感暫時退避一下,然後才提起有些無力的腳,往前走,邊故作平常的對身邊伸出了一隻手虛扶住她的韓楊道:「沒事,找到那個二愣子揍不死他!」
  看著她臉上像是回憶起什麼噩耗的蒼白與驚懼,韓楊抿緊了唇,放下了手,跟在她身邊一起回到教室。在讓人在座位上做好之後,他接了杯開水遞過去,然後借坐了她身邊的位置,安靜的坐著,未發一言。
  這個學校還有一樣傳統就是會將期末考試提前,然後留出四天的時間進行考後的修正和總結反思,然後針對考試的結果,對學生的寒假時光分配一定的加強練習。現在,就是處在了成績剛出來的這個階段,距離寒假回家又還有幾天,這樣的閒散時間裡,本來人數就不算多的班級裡,留下的人更是沒有幾個,出去放鬆的出去放鬆去了,尤其是在陰沉了幾天後終於放晴了的今天,窗外明媚的陽光能吸引住所有人的腳步和身影。
  一個學期的相處,班上的這幾十號人也基本上都熟悉了,在教室裡安靜看書的人瞄了兩眼後就繼續看書去了,本來在裡面聊天的人見他們進來時那樣子,也聊不下去了,有同學過來關切的問了兩句,但見著蔣曉深雙手握著杯子出神地看著窗外,神思似乎已經不在這裡,坐在她旁邊的韓楊也一如既往的沉靜著,便也不好多說什麼。還有兩個還有點扛不住平常此刻教室裡詭異的氛圍,輕手輕腳的出去了。
  明亮的教室裡更安靜了。
  從杯子裡升騰起的熱氣撲在了蔣曉深的下頷和側臉上,讓韓楊更是看不清她的表情。這樣狀態的蔣曉深,讓他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想要安慰,但是從何安慰起,也就唯有此刻安靜的陪著了,——晚上再找那小子算賬。
  而這種安靜的陪伴,從半下午一直到了夕陽落下最後一抹餘暉,蒼藍的天空逐步變為了深藍,再轉為墨藍,然後在燈亮起之後變為了漆黑。
  第四次換上的開水的一絲餘溫也落下了,韓楊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想拿過杯子,打算去換上第五次,但他伸過去的手,在時隔了七年後,終於是再次契合上了闊別已久的那只已然長大了清瘦了不少的手,那隻手剛好的搭在了他伸過去的手裡,那麼恰好的落在了他的掌心中,讓他一瞬間都怔愣住了,然後心頭止不住的狂跳。
  他垂眼,手卻不敢動一絲一毫,怕驚擾了這次意外的貼近。那隻手沒有了兒時的圓潤白嫩,變得纖長白皙,細膩的掌心依舊溫暖,但那微微泛紅的指尖卻是冰冷的。
  那隻手似乎在這一瞬間也貪戀著他掌心裡的溫暖,還情不自禁的動了動,讓他感受到的那點帶著些涼意的酥麻一直傳到了他的心底,竄上了他的神經。
  只是,意外終究是意外,再長久的怔愣也不過是一秒兩秒鐘,那手的主人瑟縮了一下便收了回去,抬起的眼睛裡,流轉著讓他無法抗拒的無力和脆弱:「不用再換水了,天黑了,你、我們去吃飯吧!」
  韓楊平靜的站了起來,用和平常沒有什麼分別的平靜清和的嗓音說:「外面入夜了有點冷,你先將圍巾和手套戴好。」然後,走向最後一排靠走道的那個屬於他的位子。
  在彎腰整理背包的那一刻,他終於是控制不住的握緊右手,屬於男性的那種漂亮與修長的手緊緊的握起,白皙勻稱的手指捏緊得關節泛白。深深的無聲的吸了口氣,再吐出,用以平復心裡那股還未退卻的沖|動——天知道他剛才有多想就那樣握緊那隻手,告訴這個陪著他長大的女孩: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你不要這麼擔憂傷心,好不好?
  可是,做不到啊!他沒法在難得看清楚那雙素來黑亮清澈的眼睛裡盛滿脆弱和擔憂的時候,去表明心意。尤其是,那雙讓他能瞬間推倒所以堤防的眼睛裡的脆弱和憂傷,是為了他們兩人共有的另外一個夥伴,一個一起十幾年的夥伴。
  呵!丫丫,或許更該稱呼為蔣曉深,你現在能狠心對待的,也就只有我韓楊了……  
作者有話要說:  唔,這一章未完,還有後續……嗯,改變真的開始了。男人的成長與成熟,往往是要歷經幾番波折的,所以,就拿三個小夥伴裡的那兩個還沒有完全長大的小子吧……XD~米娜桑放心,漓某是很仁慈很仁慈的親媽!O(∩_∩)O~

  ☆、第33章

  
  蔣曉深是聽不到那句飽含無奈的歎息的,她聽話的戴好圍巾和手套,站起來,對著後面去整理東西卻難得有些磨嘰的人催著:「韓小楊,快點啊!肚子餓得能吃下一頭牛了!」
  她是知道她這個下午的失態是會讓這個人擔心的,這麼多年的相處,彼此之間的瞭解,是言語所難以表達的。……但,打從心底裡,她不想因為可能是自己的一時多想,而讓他這麼擔心。
  韓小楊已經是個面癱了,要是再心情跟著不好,可就自帶製冷效果了!想到上次秋遊她耐不住班上女生的請求,去將以這小子為首的幾個帥哥集在一起合照,還因為不好拒絕,輪番拍了個轉,然後回來後這小子那一身的『生人勿進,蔣曉深更勿近』的製冷行為,蔣曉深心裡打了個突,扒了扒都快將嘴巴也給摀住的圍巾,決定無論如何,她是不能讓這小子再一步進化,變為冰山面癱的!——那會讓她覺得有愧韓叔叔和楊姨姨那風格不一的□□的笑靨啊!
  蔣曉深在那裡亂七八糟的想著,順便將終於緩解了不少的思緒壓到腦後,站在那裡純白得近乎可恨的等著。
  ……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沒什麼可恨不可恨的。
  韓楊微微地自嘲了一下,在拎著背包直起腰的那一瞬,那張還帶著少年人的些許稚嫩的俊逸的面容上的嘲諷,如同落入大海的小石子,頃刻不見,剩下的只是波瀾不起的平靜。
  他轉身,走到蔣曉深身邊,習慣性的微微低頭,幅度和弧度都很好。這是一個很優美的姿勢,顯得溫柔而又有禮,班上乃至別的班的很多女生都很癡迷他這個樣子,說是堪比少女漫裡的王子。只是,他所全心全意又小心翼翼的針對的對象,對此是嗤之以鼻。
  蔣曉深在女生裡豎起的第一面反旗就是關於這:嘁,擺明了那小子是在顯擺他的海拔好吧!從側面在打擊咱們這些矮墩子的身高!醒醒吧,長得好看卻是個面癱,你對他笑出花來,他都不會翹一下嘴角好伐!
  她發表這番言論的時候還是在十月中旬的那次秋遊上,兩個班的女生聞言,簡直是想給這個在抨擊她們心中的白馬王子的人兩蒼蠅拍啊!但鑒於實際,她們只是不平的將人壓在草地上狠狠的蹂|躪了一番,然後目瞪口呆的看著她們心中的王子化身看護調皮的女王的騎士,遞水拿包,還不著痕跡地摘掉她頭上的枯葉……
  眾人憤憤的吞下惡氣,吐槽她身在福海中,卻把珍珠當砂礫,——是該被人|道毀滅的!
  蔣曉深沒有被毀滅,而且自認為是謠言止於智者,因為最開始開學時班上那些八卦的言論終於是消失在了她認定的竹馬情深上,而且由另外一個主角——韓小楊親自點頭,難得的動用御口解釋的。班上終於像初中時的那樣了,再幾乎沒有人偷偷問她和韓小楊是不是那啥關係了。
  真是可喜可賀!
  ——再也不用為這些亂七八糟的八卦擔心了。
  「丫丫,走吧。吃完了,就回寢室好好休息一下,他說不定在寢室呢,我找到了再打電話你!不用擔心,嗯?」那個他指代的是誰,不言而喻。
  蔣曉深仰起頭,看著肩膀上隨意的掛著書包,但看起來比今年冬季服裝周上的男模還要帥氣俊秀的韓楊,露出一個和平常無二致的帶著調侃的笑臉:「行啊,現在韓小楊長大了,全都交給你,姐姐肯定是放心的!」說完,她揚起帶著毛線手套的爪子,一副交接大任的模樣,慎重的拍了拍那已經初露寬厚的少年的肩膀。
  這個時候,教室裡是沒人的,很寧靜。攏著圍巾和手套,笑的歡快甚至是天真的女孩,拍上修長俊秀的少年的肩膀的一幕,很唯美。
  「嗯,交給我吧!」平靜清和的聲音也是一如既往。
  蔣曉深看著已經高她大半個頭的少年一臉平靜認真(?)的點頭,眨巴了兩下眼,帶著手套像是糰子一樣的手,故作老成的捋了捋不存在的長鬚,壓低聲音學著老太公的聲音:「嗯,小子多謀善慮,事情交由你,老叟自然是放心的很啊!」
  「嗯,你放心吧,走吧。」韓楊平靜無波的提醒著,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修長白皙的手指落在那深色的衣服上,有著對比出的美,以及一種清淡的寵溺感。
  「唉……」蔣曉深毫無所覺,只是覺得這樣面癱的韓楊真是讓人鬱悶啊!她極為無奈的歎了口氣,然後揪著兩條眉毛,拾掇著雙腿走了。唉,韓小楊越來越面癱,越來越不懂幽默了,這可如何是好?!
  她身後,像個最為忠心的沉靜的騎士一樣的少年,被稱為面癱的俊秀的臉上勾著一個愉悅而溫柔的弧度,在踏出門口的那一剎那,又消失了。
  白天的溫暖,在冬日的夜晚只產生了冷的對比。在就近的食堂二樓點了兩碗香濃的拉麵,下肚後,渾身都熱乎了,再一起順著或逆著來往的學生,走向宿舍樓所在的方向。
  這個帶著古樸之氣的校園,在這個時候是熱鬧的,卻也是寧靜的。熱鬧的是來來往往的學生,寧靜的是這一校園的夜色,還有道路兩邊的路燈投下的微暖的燈光。
  「熱鬧是他們的……唔,我還有很多很多!」蔣曉深念叨出半句,後面卻是自個兒給改了,朱先生的那篇《荷塘月色》裡那段是挺應心情,但是不那麼應景,除了這夜色有些相似,其餘的無論是人,還是物,還是時間,還是季節,都是不適合的。
  『熱鬧是他們的,我什麼也沒有。』這感慨太沉鬱,她不要。她有的還有很多很多,有爸爸媽媽,有韓小楊,有楊姨姨和韓叔叔,有……很多很多,所以,許二愣子,你一定不能真的變了喲?!不然本姑娘是會追殺你直到生命盡頭的。
  蔣曉深在心裡為自己這股霸氣側漏的宣言而鼓了鼓掌,再擦了擦拳,想著是目露兩下凶光,最好是再配合著陰笑兩聲,但想了一下組合起來的樣子,她默默的放棄了:那場面太美,簡直是不忍直視。
  在到了分叉的路口揮別後走了幾步,蔣曉深又回過身,走了兩步,驚覺,呵,韓小楊怎麼沒動!撓了撓頭,她齜出一口白牙,在路燈光下簡直是有些讓人發怵了。迎面經過的幾個學生就被怔了一下,回神就迅速的朝著宿舍大門奔去。
  韓楊有些頭疼的看著那咧著一口白牙,眼睛在燈光的反射下發著光亮的少女,平靜的問:「怎麼了?」
  蔣曉深收起了自己那口白牙,並微微的活動了一把,覺得剛才被夜色沁涼的牙齒和牙齦重新溫暖了,才搖了搖頭:「其實也沒什麼。」抬眼,陡然變得極其認真:「韓小楊,你一定要記得,要一直這麼優秀下去,甚至是更為優秀!」
  「……」韓楊被這語重心長的一席話哽得有點莫名其妙,他又不是許東陽那小子那麼愛鬧騰,現在這樣的情況保持下去很有利的,肯定是繼續保持下去的啊!但不否認,前段時間裡,他是有過那麼一絲的試探的:想試試在這個人心中,他與許東陽的差別到底存在於哪裡。
  韓楊點了點頭,抬眼示意:你還有什麼要囑托的,一併說了。
  蔣曉深抬起帶著手套的爪子,轉身,扭頭咬牙道:「如果今晚逮著了那小子,你先別出手,鎖定了,我明早和你一起進行嚴刑逼供!六點二十,排球場見!」
  然後,她捏著雙拳,身後燃著熊熊烈焰的走了。
  估計是氣勢太盛,也有可能是被怒火蒙住了清明的雙眼,韓楊站在原地剛準備抬腳走的時候,眼尾掃著他喜歡的那個粗神經的女孩嗙的撞在了宿舍大門的門邊上,腳步一頓,他迅速的抬腳溜了。
  歷史經驗告訴他,這個時候上前安慰的話,純屬找抽!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捂著腦門環視了一番後,走路太過於沉浸於自己的氣勢中結果撞門了的蔣家姑娘,確定沒有眼熟的人後,麻溜的逃回自個兒寢室去了。麻蛋,這麼丟人的場景怎麼能被熟人看見?!豈可修!
  這個寒冷的晚上,有了之前,就會有之後。
  韓楊在回宿舍後沒有立即去找許東陽,而是淡定的在四十分鐘內做完一套數學競賽模擬卷,然後核對答案,將為數不多的幾個錯題認真的重新做了一遍,還在相應的題目邊標示了幾句。再去沖了個澡,用熱水泡了個腳,泡腳的同時看了二十頁的《平凡的世界》,再才收拾好一切,確定回來後能直接上|床就睡後,便拖著拖鞋出了門。
  同宿舍的另外三人,眼瞅著他這一番有條不紊的行動,在他的身影被帶上的門隔開了後,便面面相覷了,而且無端覺得心裡一抖。
  「韓楊去幹嗎?」
  「不知道呢!但總感覺他這像是要去做一番大事……」
  「但他穿著拖鞋好吧!??」
  另一邊的一個宿舍裡,隨著敲門聲以及人聲的響起,而小小的安靜了一下。幾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後推出一個去開了門。
  「啊,許東陽不在,你晚點再來找吧?!」
  「嗯,不用了,我在這裡打擾一下,等他回來就好。」進來的人平淡而禮貌的說著,然後很自然的去許東陽的位置上坐著:「你們不必理會我。」
  你一個這麼顯眼的存在,怎麼忽視得了?!三個人哭喪著臉,剛才進行的遊戲討論是沒法繼續了,不然估計三兩句又要被逼供出來了。哎哎,那小子回來後,又是一場腥風血雨了!我擦!
  韓楊這一等,是直接等到了距離學校的宵禁還有五分鐘的時候,也即晚上的22:55,在這等待的將近兩個小時裡,他沒有做別的事情,只是坐在那個書桌前,安靜的看著那桌子攤開的一本封面破了裡面卻很新的物理書,彷彿在鑽研一本學術巨著。
  門被粗魯的拍響的時候,韓楊起了身,走過去站了兩分鐘才開了門。
  「怎麼開個門這麼——」許東陽惱火的話就截住在了這裡,然後還沒怎麼反應,就被一隻手抓住前襟給推得後退十幾步,直到抵上了寢室正對著的陽台邊上。
  韓楊鬆開了手,還紳士的理了一下許東陽那被他剛才抓皺了的衣襟,淡聲說:「我上次幫你瞞了一次了,如果再有一次的話,就將自己吐出的保證嚥回去!別像個七八歲的孩子一樣,貪玩不上進,卻讓旁的人為你著急上火。」
  「她將你當做那麼要好的朋友同伴,甚至是親人,別太狼心狗肺了。」
  他從始至終,聲音都是平靜的,連說完了話離開的身影都是和平常的端正平穩無二致的。
  就仰靠在被夜色浸得寒涼的陽台邊,許東陽望著天上烏黑得只剩下一輪皎潔的月亮的蒼穹,許久之後才近於無聲的呢喃:「要真狼心狗肺,就好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  

  ☆、第34章

  
  蔣曉深頭晚氣勢磅礡之言,在次日早上一覺到了六點四十時,就躺屍一般的躺在床上,望著頭頂上的天花板上無形的幾個大字:那小子又逃了!
  拿起手機一看,點開那條來自韓小楊的短信,發現事情果然如此。
  擁著被子煩惱的蹭了蹭後,蔣曉深還是不得不選擇振作起來,告別溫暖柔軟的被窩,一鼓作氣的穿衣下床洗漱,然後背著包出門,順便進食堂買個饅頭外加一杯豆漿,再迎著剛冒出一點點尖兒的朝陽去了教室。
  這考後的三天沒有平時的嚴格,早上的自習也臨時取消了,八點前到教室就OK。啃著饅頭端著豆漿進教室時,不出所料,全班五十人,只有十來個在教室裡自習,其餘的座位都只有桌子上碼著的書顯示著存在感。蔣曉深挺理解這些的,一個月從頭忙到尾才只有兩天半假,每天的學習時間從早上六點四十到晚上九點四十好吧,簡直不能更苦。
  她也是做學生過來的,並且現在又在做學生,嗯,感同身受。
  「嘿,早上好啊!吃了麼?」
  「早上好!沒呢,待會兒再去。」
  和教室裡的幾個同學打了個招呼後,蔣曉深便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拿出英語報邊吃邊看了起來。吃完喝完,起身去將垃圾扔了,然後在陽台邊站幾分鐘,呼吸一下早晨裡太陽剛升起那會兒的新鮮空氣,讓那微冷的空氣穿透脾肺,驅走腦袋裡的昏沉。
  新的一天正在開始,加油!
  昨天下午讓她猶疑了那麼久的事情,她暫時不想多想,韓楊代為轉達了,那她就繼續相信著好了!寒假將近一個月的時間裡,她不信她逮不著那小子的。
  蔣曉深摩拳擦掌的轉身進教室,在漸漸升起的陽光裡展開新的一天。
  陸續的有學生進來,然後老師進教室,講解試卷,日暮之際,餘暉落下,月亮升起,一天過去了。
  又一天過去了。
  再一天過去了的時候,學校裡除了高三那批奮鬥在高考最前線的那批學子,其餘的都放假了,學校又熱鬧了起來,在大半學生離開後,校園便顯得空闊而清冷。
  回去的時候,是韓爸爸開車來接,本打算他媽呢這三個還在一個學校相當於還繼續在一起的三人一起回去。但他們打了幾個電話,也去教室和寢室以及問七班的同學,都沒能找到許東陽那小子的身影,然後他們只能先回去了。
  只是這樣一來,蔣曉深好不容易調節起來一點的心情,又變得有些煩悶。隨之影響的也就是韓楊的心情。韓爸爸在前面開著車,對於後面那一個隔著玻璃窗看外面風景,一個垂著頭,遮住了大半神色的兩人,只是透過後視鏡看了看,微微的笑了笑,沒說什麼。
  青春裡的那點煩憂,友情與愛情的比重孰重孰輕還是未可料的,但如果牽扯上了親情,那就不太好辦了……想著最近許家發生的那些事,韓爸爸也不禁擰了擰眉,一個家裡,有著為人父母責任的兩人無論怎麼鬧,影響最大的都是孩子。這老許,倒是有些想不開了!
  車上很安靜,只聞淡淡的風聲和車子平穩前進的摩擦聲。近乎黃昏的陽光沒了正午時的明媚光亮,帶上了橘色,也染上了冬日空氣裡的微寒。
  學校與家的距離一南一北,中間隔著的剛好是南陵市的中心區。韓爸爸特意從市區中穿過,還在中百廣場那邊放慢了一下速度,問有沒有需要去買的,時間不算晚,而且廣場這邊這個時候還有停車位。
  韓楊偏頭看身邊的女孩:「要去看看嗎?!」前面韓爸爸的頭也微微的側著,在詢問意見。
  蔣曉深猛然回神,撥浪鼓似的搖了搖:「不,不用了!」她那神色,極為簡單直白的在說明著她這一路都不在狀態。連平常的伶俐都遲鈍了不只一點兩點:「你們呢?」
  韓楊搖了搖頭,韓爸爸收回視線,微微的歎笑了一下,「你們兩個不是在學校裡也這樣吧?」車子的速度加快了許多,進入了主幹路。「韓楊也就不說了,現在是連丫丫也長成大人了,將活潑勁兒都收起來了!」
  蔣曉深這會兒不再繼續跑神了,一聽這帶著無奈和調侃的話語,瞬間就恢復了平常模式:「我哪有啊!韓叔叔說的只有韓小楊好吧,我在學校裡可還是陽光外向的假小子一枚!」她頗為自豪這樣的形象,一張臉上都帶著自豪,以及恣意。
  韓爸爸透過後視鏡看著,哈哈的笑了起來,跟著鬧著:「那可是,丫丫從小就跟小太陽一樣呢!」可不像他兒子那樣,展現陽光活潑的那一面的時光,現在回頭都得費力的去記憶裡尋找。
  接下來的半截路程,車上的氣氛倒是挺不錯的。
  下了車,上了樓,揮別後一左一右的各自進各家的門後,韓爸爸還意猶未盡的帶著笑意道:「嗯,這丫丫倒是還這麼的可愛呢!」他說完了,也不理會落後他半步的韓楊的反應,掛好外套後,便循著廚房的動靜去看韓媽媽去了。
  「……」韓楊平靜的看了一眼他爸那依舊風姿卓越的身影,掛好外套後淡定的回房了。他覺得吧,以後還是要盡量少讓丫丫和自家爸媽接觸,不然要不了三五句,就被挖得什麼底都漏乾淨了!像剛才在車上,氣氛那麼隨意的閒聊,差點沒將平常兩人在學校的一日三餐給詳細匯報出來。
  嗯,底漏得太狠,不利於長久發展。
  廚房裡,老夫老妻的兩個是十分的融洽,現在生意做大了更少有時間為家裡做飯的韓媽媽一邊舀點湯讓韓爸爸試試鹹淡,一邊頗為八卦的眨了眨那雙漂亮的丹鳳眼,聲音俏皮的壓低:「嘿,孩子他爸,有沒有從丫丫那裡得到什麼有趣的信息啊?!」
  韓爸爸專心的品湯,吹著熱氣喝了兩口,點頭:「嗯,湯的味道剛好,還帶著一點腥氣,加點薑片!」
  韓媽媽的湯勺都要舉起來了,空著的另一隻手去還是依言扔了幾片切好的薑片進去,然後繼續好奇的催問著:「別說湯的味道了,快說,咱們兒子在學校的表現如何?最主要的是,有沒有早戀啊?!」那雙丹鳳眼都亮起來了:「咱們兒子這麼聰明這麼帥,不可能沒有女孩子喜歡!」
  對於韓媽媽這自豪得有點得瑟的話,韓爸爸不置可否:「嗯,和初中時差不多吧!」
  一聽這回答,韓媽媽好奇的神色便消弭了,變為有些嫌棄:「還是不喜歡和別人多交流啊?!不過也是,就那張越來越沒有表情的面癱臉,女孩子敢過來才怪呢!光智商高有什麼用,情商也很拉水平的。」
  「……」韓爸爸覺得自家老婆這句嫌棄很難以附和,接過勺子調了調後,將話題轉開了:「嗯,咱們不管兒子那個面癱,先管管咱們晚上的五臟廟裡該填些什麼!」心思,現在是沒法直接告訴你,你兒子的情商絕不比智商低,現在這麼沉靜甚至是沉默,不過是在等待最好的時機。
  只是這麼一想,韓爸爸覺得他兒子果斷的是自己長歪了,反正他和紅薇是沒有教過那小子如此深謀遠慮的求愛方式。不過,想了一下針對的對象,那個笑起來陽光燦爛,性格天真又開朗的女孩,嗯,兒子,你還是繼續好好的守候,等待去吧,為父靜候佳音!
  「孩子他爸,你突然間笑得這麼開心做什麼?」
  「嗯,因為心情好啊!」
  廚房裡繼續蔓延溫情與甜蜜,在房裡的韓楊一無所知,在自己家正吃著麵條的蔣曉深揉了揉有些發癢的鼻子。
  「怎麼了?」
  「想打噴嚏,但是沒打出來……」
  「丫丫啊,別光吃麵條和青菜啊,吃肉!看去學校你瘦的——」
  「老爸,夠了夠了!我吃不下這麼多!啊啊啊,你別再夾了!」
  飯桌上抓狂的叫聲和語重心長的勸慰聲此起彼伏,偶爾還夾著兩句溫柔的「勸架」聲。
  萬家燈火點亮,千家萬戶各不相同,愉快的,開心的,安靜的,沉悶的,還有吵鬧的……
  「許漢平,你說你對不對得起我們娘倆,對不對得起你的良心!嚶嚶,你個沒良心的,枉我辛辛苦苦的照料這個家,卻是讓你得了逍遙自在外邊養狐狸精!」
  「你別扯個沒完!我說了沒有!我只是剛好順路送了她一程!」
  「我哪裡想和你吵!你好意思說順路啊你?!你摸摸自個兒的鼻子,看長多長了!能順路一天兩天,還能那麼恰好的順路兩個多月啊你?生怕這周圍的人不認識你,生怕別人不認識你的那輛車啊你?!」
  「我,反正就是沒有傳的那回事!我已經將她解雇了,你還要圍繞著個吵,日子不想過就不過了!」
  「是誰不想好好過日子,是誰不要臉出去去整那些妖蛾子!啊?!就算不過了,你也得給我把話說清楚了!嗚嗚,我怎麼就這麼命苦,碰著你這麼個沒良心的!啊!」
  「你個老娘們兒,還敢動手!」
  「砰——要吵給我出去吵,要離就趁早離!整天吵,吵個鬼啊!——嗙!」
  「你個二皮小子,誰教你這麼說話的!你給老子回來!」
  「唉,陽子,你去哪裡啊?回來啊!」
  「都是你吵,現在兒子這大晚上跑出去,要是出什麼事,我跟你拚命!」
  「是我要吵?你個娘們兒就是嘴狠!……」
  跑過去的少年,站在樓外拐角的陰影裡,看著那追著下樓的兩人還是拉拉扯扯吵吵囔囔的,深深的吸了口氣,再吐出,然後穿著單薄的衣服,雙手插|進兜裡,半仰著頭看只有有幾顆星星外加一輪不圓的月亮的烏黑蒼穹,順著陰影走向遠處,背離了樓外的路燈明亮的燈光,融進了濃深的暗色中。
作者有話要說:  

  ☆、第35章

  
  在接到許媽媽的電話,聽到電話裡那個平素爽朗熱情的女人帶著哭音的聲音時,蔣曉深心裡猛然就墜了一截:「張阿姨,您慢慢說!」
  「丫丫啊,陽子出去一夜加大半天了,現在還沒回來!他出去的時候只穿了那麼一點,又不知身上有沒有錢……」電話那邊說著,已然是帶上了夾雜著擔憂的哭音:「你們平時玩得熟,幫忙找找!我和他爸錯了,不該——唉,拜託你和楊楊幫幫忙!」
  「阿姨,您別急!我們會努力去找的!找到了就聯繫你……您和叔叔都別太著急了,他現在已經快十六歲了,別太擔心!」
  「唉,麻煩你們了,我這還要繼續去找,就先掛了!麻煩你們了!」電話那邊聲音已經哽咽了的人快速的掛了電話,蔣曉深有些怔忪拿著話筒,然後像是突然被馬蜂蟄了一下的放下電話,風風火火的進屋拿了小包掛著,從衣架上取下外套和圍巾,抱著就往玄關走。
  門這個時候也被敲響了,「韓小楊,等等,我在換鞋!」蔣曉深一邊衝著門喊著,一邊換上靴子,腳踏進去還沒完全穿好便挪了一步去開門,要不是一隻手撐著牆,摔倒那是妥妥的。
  門外站著的,果然是韓楊。他身上的外套也沒來得及扣上,圍巾也只是隨意的掛在脖子上,看上去和平時的認真沉靜大有不同,多了很大一份的輕鬆明快感。只是,這個時候他的這種不一樣的美感,蔣曉深是沒有什麼心情去看面前了,她頭沒抬的拿好外套,手上順著將大門扣上:「好了,我們走吧!」
  韓楊無奈的看著她一邊往身上攏著半長的呢子外套一邊往前走,伸手將她胳膊上搭著的圍巾來過來:「你先將衣服穿好了,急也不急在這一會兒!」
  「嗯嗯,知道啦!」蔣曉深敷衍的點著頭,手上迅速的將扣子扣上,腳上還在往樓梯口走。韓楊無法,也只得是跟著了,見著她將衣服扣好了,才將手上的圍巾遞了過去。天氣預報裡說這幾天有小到中雪,這會兒外面的天都是下雪前的那種暗沉陰冷。
  這兩人的默契一直都是讓眾人羨慕的,這個時候也一樣,蔣曉深一邊接過韓楊遞過來的圍巾,往脖子上環了兩圈,腳上還在往下下著階梯,圍巾垂墜的兩個小孩拳頭大的彩色毛球,隨著她登登的下樓的節奏一抖一抖,樓道裡的感應燈也在腳步的聲音裡亮起,發出一聲輕微的叮聲。
  三層樓的高度,六個階段,下來不費事。只是看著那在即的樓道大門,蔣曉深心裡的迫切是一點都沒能減少,她望了望又望,還是無奈的問出來了:「我們待會兒從哪裡開始找?那死小子出門連手機都不帶!唉,算了,估計帶了手機也不會接!」
  她覺得小孩子長大了,叛逆了,就是這一點給人的感覺非常的不好。有什麼事情是不能商量的呢?更何況是與父母之間,那是最親近的幾個人啊!
  韓楊也看了看門口,從外套口袋裡拿出了一雙手套,戴上:「先出去了再看吧。」他的外套已經拉上拉鏈扣好了,圍巾圈了兩圈,末端部分塞在了外套裡。
  蔣曉深也沒有什麼主意,悶悶的點了點頭,眼尾瞅著韓楊的方向微微變了,便納悶的偏過頭:「怎麼了?」
  韓楊低著頭,彎著腰,將樓道下的那輛已經蒙上了一層淺灰的山地車挪了挪,「曉深,我們待會兒騎自行車去找。」說著,又鑽進去了一點,從牆上的一個舊鐵簍裡逮了件用作抹布的舊衣服,搭在了自行車橫槓上,才彎著腰搬著自行車出來。依照著剛才電話裡說的,許東陽出門時身著單薄,也沒帶手機之類的東西,那應該是不會跑那麼遠。而大人們找不到他的蹤跡,無非就是那小子跑進了好躲藏的地方。
  比如,網吧,或者K歌廳……
  搬著已經大半年沒用的山地車,韓楊垂著頭,拿著抹布擦著上面的灰。他低垂著視線,也遮住了眼底流逝的暗芒。如果說可以,他是寧願自己不這麼瞭解那個和他一起長大的總也陽光燦爛的少年的。只是,貌似從許久之前起,在那個所謂的花季的開始裡,除了面前的這個看起來很聰明但實際傻乎乎的女孩外,其餘的人都是在改變著,很大很大的改變著。
  許東陽出了他那個現在出了點問題的家,不會淪落到大人們或者是丫丫擔心的那個地步,他有很多地方可以去,有很多兄弟會樂意「收留」他,陪著他一起玩,一起樂……除開那種陪伴的方式是大人們眼中的「不學無術」外,他的身邊會是熱鬧的。
  韓楊蹲下身,繼續去擦自行車上的灰塵。蔣曉深站在原地,既不知他心裡那幾乎是瞭如指掌的分析,也不知這段她還以為大家都是從前小時候那般天真的歲月裡悄悄變化的一切。聞言,腳步頓住了,時不時就犯抽的腦袋又抽了一下,驚呼:「啊,我的自行車搬到屋子裡去了!」說著偏頭看了看樓梯,考慮著要不要上樓也去搬下來,她心裡還有那麼一點不自覺升起的自豪的,覺得這小子真聰明,騎自行車是要比走路或者坐公交方便得多呢!
  她那十幾年如一日的犯抽行為,韓楊到底還是有點沒完全適應過來,站起身將抹布塞回鐵簍,一邊拉過那眼神還在猶豫的蔣曉深的注意,平靜的語氣破功,帶上了顯然的無奈:「一輛車就夠了!」
  「不分頭找麼?那樣比較快吧!」蔣曉深偏了偏頭,有些不解。
  「……」韓楊是真的懶得理這個純白得可恨的青梅了,打開車鎖後試了試靈活性,便一隻手推著車,一隻手順著帶了一下還在猶豫的女孩。他一天天的看著這個自己喜歡的女孩,由從前的粗線變為現在在感情方面更為明顯的粗線,心裡有再多的無奈,卻都不是這個時候可以訴說的。
  儘管,他很想順心順意的說明白,完成從青梅竹馬到男女對象的跨度,但無奈的是,現實對於他那幾乎快要按捺不住的心思,給出的總也只有兩個字——等待。
  ……畢竟,他從來都是不想這個女孩遠離自己哪怕再多一點距離的。
  所以,除了繼續等待不知何時才會出現的合適的機會,他還能再多做些什麼呢?唔,就讓丫丫變得離不開他吧!
  小區裡的梧桐樹現在已經很高很大了,在這大冬天裡,枝椏光禿禿的伸著,地上難得看見幾片枯黃蜷縮的葉子,騎著自行車的少年載著身後用圍巾遮住了大半張臉的少女,猶如一道從已經帶上了歲月痕跡的區道上劃過的青春亮麗的風景線。往前駛過的自行車輪,壓過一片枯葉,發出一聲別緻的碎裂聲,或者是偏過枯葉,在路上劃出一道小小的優美的弧線。
  載著人的自行車很快的跑遠了,路上的行人很少,假如是在傍晚時刻的話,這條路上的不少人便會看到,騎著自行車的大男孩,在駛過每一個凸起的減速帶時,都會微微的彎起一點嘴角。而每次這個時候,他身後抱住了他的腰的女孩都在埋怨著:「喂,韓小楊,過這個凸起時要減速啊,減速懂麼?!!」
  這個時候,天是要下雪之前的暗沉陰冷的,也不到下班時候,路上行人很少,隔了個綠化帶的馬路上的車輛依舊熱鬧著,可是這種熱鬧,與匆匆擦肩的各個人都無關,總像是帶著一層冷漠之感。
  一切都如韓楊所料,在陽光廣場那邊從最外層找到最裡層,最後在一個簡陋的巷子插進去的一個網吧裡,找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也聽到了那個熟悉的聲音。
  只是,在這個時候,蔣曉深寧願眼前所發生的只是一場夢,而不是她眼見的現實。
  「東哥,這邊支援一把,哎呀,臥槽,被直接劈死,回大本營了!!!」
  「叫個毛啊!嘿,李俊,你他麼的在那等死啊!過來打龍啊,快,快!我的大招還要五秒鐘!」
  「奶媽呢?!補血啊我擦,要死了,要死了!!!」
  「……」
  那裡面依著牆角做成一個三角的熱鬧人群裡,許東陽坐在那個角的右上邊,電腦屏幕上花花綠綠的東西蔣曉深只能看出是在打遊戲,一款最近兩年裡很是流行的大型網絡遊戲。他玩得那麼的暢快,呼朋引伴,修長的手指在鍵盤和鼠標上靈活的按著點著,然後電腦屏幕上便更加的絢爛了,他周圍也傳出各種喝彩聲。
  蔣曉深就站在兩米之外的過道裡,有些呆愣的看著那個她看著長大的另外一個少年忘乎所以的玩樂著,振奮而又精神的樣子。那股在她進來之時幾乎能引爆整個廣場的火氣,像是被一盆兜頭而下的冰冷的水給澆熄,蔣曉深就站在那個地方看著,在路上想好的憤憤之詞全都龜縮到了喉嚨下面,堵得她難受,堵得她心裡一陣陣的悶疼著。  
  天啊,難道剛有一個韓小楊讓她扶正了,這一輩子就換成許東陽小子來折騰了?!這可是她看著養著花費了無數心血養成的兩個少年啊,真的要這麼的殘忍,乃至殘酷嗎?是她哪裡做得還不夠,還是蝴蝶的翅膀不小心的一個顫動驚擾了現世的哪個關卡??
  只是這麼一想,蔣曉深就覺得心一下子能沉到深淵裡,臉上的神色也變得難看無比。一雙白皙修長的手扶上了她的雙肩,像是在給她繼續站在這裡支撐下去的力量,那微微下壓了兩下的力道,像是在給騰空飄飛的思緒以力量。
  「許東陽!」
  蔣曉深動了動嘴唇,聲音就擠出了喉嚨,是絕對出乎她意料的平靜的冷靜的聲音。她抬手,拍了拍還放在她肩上的大了一隻一號的手,那溫潤暖和的觸感給了她一種慰藉,也給了她一種力量。
  「許東陽!!」這次的聲音提高了不少,離得近的幾個陌生少年看了過來,但卻不知什麼原因看了看後立馬又將視線扯開了。那個三角區的熱鬧,也從靠近的那個邊緣開始冷卻下來。
  「許東陽!!!」這次的聲音是很大了,也更加的平靜的,只是平靜得有些向暴風雨前的那種壓抑而可怕的平靜。許東陽身邊的那個黃毛少年小心的提醒了一下繼續旁若無人的玩著遊戲的少年:「嘿,東哥,蔣班長在喊你……」
  許東陽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屏幕中那個本來威風八面的劍士第三次被對方大招擊中,頭上頂著的那點血也一下子清空,原本五顏六色的畫面變成了灰色,一行提示語出現……許東陽看著面前的屏幕,微微垂了一下眼,然後推了一下鍵盤,劃開椅子站了起來。
  ……他賴以麻痺的多彩的夢境過去了,該面對現實了,無論是哪個方面的。
作者有話要說:  唔,最近事情有點多,見諒一下!

  ☆、第36章

  
  在一堆不明覺厲的少年的目光下走出這家蹤跡隱蔽的網吧,一起生活了十餘年的三人,似乎只有這次是最為沉默而沉靜的,這種沉靜與沉默之中,滲透著歲月那無情卻也特別的力量。
  而也在這個時候,蔣曉深在左看右看都需要仰頭才能看到身邊的兩個少年人的正臉時,才有那麼一種如此真實的感悟出現:啊,然後他們真的已經長大了!
  ——長得比她高了大半個頭,長成了一個個她需要抬頭仰望的大男孩,長成了一個個有了獨屬於他們自己的思想方式的少年人。
  而按照年齡上講,再不過兩年,他們就是法律意義上的成年人了,是可以稱之為男人的大男孩。
  ……不再是她眼中心中的曾經的那兩個天真無憂的孩子。
  他們都在改變著,無論是許東陽,還是韓楊,他們都在改變著,而且改變得別人都能看得出來,卻只有她覺得並無大變,甚至是在覺察出他們的改變之時,也只是在感歎著這就是成長的力量。
  而這越是深想,蔣曉深就越是心驚難言。天啊,這麼多年裡,她做的都是些什麼?她自認為的扶正與保護又是依據著什麼?!是她那自持重來一遍的先入為主的斷定,還是她過於天真的妄論!她從始至終的惟願大家安好,仔細想想,也不過是怯弱的害怕一切重現,害怕所感受的、好不容易能重新得到的幸福坍塌掉……一切到頭,歸結到的不過是一詞「自私」罷了。
  三人沉默著,走著,蔣曉深陷在了深深的反思裡,韓楊推著車,並不想多說什麼。對於今天的這種情況,他曾預見過,依據的就是這兩人的性格和行為做事方法,並且,在這半年裡,他提醒過那人兩次:很多事情不是隱瞞就能解決的。
  只是,韓楊看了看前方,烏黑的眸子裡倒映著遠處的高大的建築,和稀疏的行人……只是,有人左耳進右耳出罷了!
  車□轆在地上滑過,帶出淺淡的聲音,像是想為這相伴了這麼多年的三個小夥伴的沉默加上一點不那麼寂寞的伴奏曲,只是很遺憾,效果實在是不大,還趕不上從遠處暗沉的天空中飛過的三隻白鴿。
  許東陽主動打開了沉寂:「你們怎麼找來的?」
  「……」蔣曉深抬起還有些失神的雙眼,看了看,又偏臉去看右手邊的韓楊。
  「……」韓楊濃長的眼睫微微抖了一下,他覺得橫跨中間這個過於實誠的女孩的視線實在是有些怒焰囂張。雖然就事實而言,這裡的位置是他確定下來的,並且能這麼快的找到人也少不了他的作用,但天地良心,他絕對沒有直接告訴丫丫,你許東陽就藏在這裡哪個網吧或者K歌廳裡!
  ——那樣自我暴露的事情,他是無論如何不會做的。
  「……」許東陽沒好氣的收回夾雜著小刀子的視線,徹底是對身邊這兩個青梅竹馬無奈了,一個悶著聲一肚子鬼心眼,一個看起來靈性實則是粗神經。踢了踢腳尖前的一個小石子,看著那個小石子落入下水道的縫隙裡後,他的另一句話才憋了出來:「你們找來幹嘛,我玩夠了不就回去了麼!」
  只是,單就這一句話就點燃了一個本來就只是暫時沉寂的小宇宙。他話音落下的下一秒裡,腿肚子就挨了一腳,突如其來的一腳差點沒讓不留神的許東陽直接失去平衡摔趴下,而他也沒有那個時間去抗議身邊的女孩的粗魯,因為蔣曉深已經是處於爆發的邊緣了。
  「出來找你幹嘛?找你回家吃飯麼?!給我死一邊去!」如果不是場合不合適,蔣曉深簡直是想叉腰大罵了,但這會兒她還得忍耐一下,呼,青春期的男孩子,叛逆心重著呢,吃軟不吃硬!嗯,吃軟,不吃硬!!!
  努力的自我暗示了三把,蔣曉深才吸著氣,放緩了語氣繼續:「你知不知道你就那樣跑出去,什麼都不帶,也不打聲招呼,一夜外加大半天沒回來,許叔叔和阿姨有多擔心你?」說到這裡,蔣曉深倒是真的平靜了下來,那透過話筒的哽咽的聲音,實在是讓她能記上很長很長一段時間,那樣熱情爽朗的一個女人,在面對家庭和孩子時,也只是一個脆弱的擔憂的小女人。
  她拉住了許東陽,看著那雙看過來的黑亮的眼睛,平靜的陳述:「許東陽,你馬上就要十六歲了,不小了。」也許是因為這雙盯著他的眼睛過於的認真而沉靜,許東陽在左右移了移後,還是認命的與之對視,聽著後面幾乎是影響了他大半生的話語:「也許你自己還沒有認識到什麼叫責任,但是你能想一下,你大半夜的就那樣離家,什麼訊息都不留下,被你丟下的人會有多傷心?你還能想一下,你從小一直抱怨著嚴厲的、那個你喊老媽的女人,流淚時是什麼一種樣子?作為一個男子漢,你認為你所做的這些,對得住你自己的心,還是對得起那些愛著你的人的情?!」
  這番話落下,蔣曉深也是再沒了言語的想法,她扭開頭,正視前方,腳上的步伐是堅定而又帶著些許沉重的。這樣的話,她原本是不想說的,畢竟,十五六歲的年紀,還是個未成年的孩子呢!像是親情方面那麼重的責任問題,是不應該壓在他的頭上,讓他去想其中種種。只是,話既出口,覆水難收,這世間該是有多少人在早早的年紀裡明白了生活的沉重,明白了情義的厚重,他將來是要成為一個要養家餬口的男子漢的,這個時候想明白,懂得一些,到後來,應該也是好的吧……
  在這個應該上,蔣曉深沉默了,就實話而言,她是不知道的。每個人的人生觀和思想方式都有所不同,尤其是涉及這些私人情感方面的時候。比如說上輩子的韓楊,他們那麼美好的一個三口之家,在走向殊途的時候難道會沒有人做出過挽留麼?肯定是有的,只是分歧大了,又沒能想到同一處去,自然就得不到一個統一的結果。
  她往前走,韓楊在微微頓了一步後又重新追了上來。他看著那個正視前方,神色上卻是帶著一絲滄桑的感慨與茫然的女孩,心頭猛然閃過一個從未見過的畫面,那個畫面閃現的時間是那麼的迅疾,似乎生怕他看清了畫面上的內容。
  心神本能的追索,那個畫面帶過一絲橘黃的殘影,轉瞬卻成為了空白。那像是時間在花朵綻放的那一瞬間劃過的速度,讓那畫面成為了殘影,帶著空白的殘影。
  一股悸動,倏然傳遍了四肢百骸,腦袋也由此空白成一片。韓楊頓住了步子,他心頭似乎有什麼想就此鼓噪著衝出來。那種前所未有的沖蕩,激烈的像是將要爆發的火山……
  火,火……頓住了步子重新抬起,那一瞬間離奇的失神也被韓楊暗暗的掩藏了下來,他前面的女孩還在繼續往前,他的身後那個被那番話觸動的少年還愣在原地。有些虛軟的腳步,在走了兩步後回歸正常。
  他看起來和平常沒什麼兩樣,三人裡,貌似陷入沉思裡的,只是一前一後的兩人。
  在蔣曉深走出了將近五十米之後,許東陽才追了上來,那個往日笑得陽光燦爛的男孩,動了動嘴角後才算是擠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他睜著黑亮的雙眼,像是帶著某種下定了決心的希望,操著公鴨嗓說:「蔣丫頭,你們先走吧,我這就回家了!」
  然後,擺了擺手,轉身就邁著長腿跑遠了,一邊跑一邊揮了揮手,讓蔣曉深以為自己見到了一年多之前的那個許東陽。
  「許二愣子,我和韓小楊等著你過來玩啊!」
  「嗯!」人跑遠了,聲音才傳了過來。
  而人的心情就是這麼的奇怪,剛才低沉得不行的情緒,在這一個字的回答裡,又重新高漲起來。蔣曉深目送那道重現活力的身影跑遠,臉上笑瞇瞇的,轉過身,抬手拍了拍身邊人的胳膊,活力十足的道:「出發吧,韓小楊,回家咯!」
  韓楊撇開心頭那股還在奮力鼓噪著的悸動,車身一斜,長腿一跨,偏頭淡聲道:「嗯,上來吧!」
  蔣曉深坐了上去,一隻手抓著韓楊的衣服,一邊頗為誇張的吐槽著:「嘿,韓小楊,你剛才是不是在炫你的大長腿?長腿一跨,瀟灑上位什麼的,明擺著在耍帥!」她左右看了看,讓聲音裡帶上了幾分鄙視和幸災樂禍:「嘻嘻,不過你不大走運啊,今個兒天氣不好,你的耍帥行為沒有漂亮妹子作為觀眾啊喂!」
  「……抓緊了,別摔了!」韓楊懶得理這個粗神經的假小子,提醒了一句後便踩著踏板讓自行車瀟灑的滑出去了,然後順著大弧形的廣場,載著身後這個在他的生命裡一直都佔據著很重的份量的女孩,迎向了回家的路。
  在半路上,暗沉陰冷的天空終於有了一絲變化,稀稀落落的雪粒落了下來。
  馬路邊的非機動車道上,一輛載著人的山地車以著一種快而平穩的速度行著,車前是一個俊秀的少年,被他遮了大半的後面,是一個頗為興奮大膽的姑娘。她一隻手抓著人,一隻手伸出去去接雪子,手伸酸了才接到兩顆幾乎融化了的便高興的說給前面的人聽:「韓小楊,真的要下雪了呢!我接到雪子了,不過很小,一下子就融化了。」
  她身前踩著自行車的大男孩沒有理會她的興奮,只是有些寵溺,更有些無奈的提醒著:「抓緊了,當心摔了!」
  在雪子變為了絮絮而落的雪花時,那輛自行車合著下班回家的人,以及車輛進入了小區中,朝著後面的那棟已經有些舊的雙翼樓衝去。路上不斷的有人打招呼,回應的只有坐在自行車後面的女孩帶著活力與清亮的嗓音。
  「你們這是去哪兒玩去了啊?」
  「去外面玩去了!」
  「放假了?」
  「嗯,要過年了!」
作者有話要說:  唔,坐觀其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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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這篇文是撲了,可是看文的乃們,好歹吱個聲,顯示一下存在感啊~

  ☆、第37章

  
  在南陵的第一場雪過後,春節便比前一年更具有商業氣息的熱鬧起來了,陽光廣場那邊的超市的宣傳標語都貼到小區裡面來了,那些設計鮮麗的宣傳單更是不用說,垃圾桶那邊扔滿了。可是前面扔掉,後面便又有熱情小哥或者妹子塞了過來,熱情的話語以及燦爛的笑容,實在是讓人難以拒絕他們伸過來的手,儘管那手上還拿著一張宣傳單。
  照著許東陽在二十八號前過來玩的語氣和神態,他家裡的那些有些糟心的事情估摸著是平定下來了,但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那其中的痕跡也自然不是說能消除便能消除的了的,只是目前能安安穩穩的過個年,倒是比別的什麼都要讓人心安得多。
  況且,為人父母的,又有哪個希望自己的子女過得坎坷不堪呢?他們的心裡總還是希望子女能過得幸福美滿的。
  三家之中,許家安定下來了,另外兩家也就都不用說。韓家原本是打算去S市那邊的別墅裡過年的,但是估摸著韓楊不大情願,而且韓家本家也在這邊,眼見著婆媳見的關係緩和了不少,韓媽媽自然不想再去矯情,甩臉子的找舊賬翻了。他們一家都留在了這邊,到了這幾天是天天的往外購物,韓爸爸還每天專門抽時間出來教韓楊開車,蔣曉深被拉著一起了,可惜只有做副駕駛的份兒,不然的話,那真是能讓韓楊急的面癱臉都要化作抓狂臉了。
  韓爸爸對那青梅竹馬兩人間的發展樂觀其成,而且似乎還為了貢獻一點力量,出門去市中心那邊購物,甚至是跑到S市那邊去選購一些過年要用的禮品時,還特意會讓自家兒子將蔣曉深捎上,美名其曰:「人多熱鬧,而且年輕人才有發展以及潮流的眼光呢!」
  蔣家姑娘那個粗神經,聽什麼就是什麼,坐上了車,去了商場,幫忙選起東西來的時候啊,那叫一個認真嚴肅,完全將韓爸爸的話聽了個實誠得不行,弄得韓爸爸瞅著自家小子那不忍直視而低垂的眉眼,心裡是想樂又不敢直接樂出來。
  可是憋得人不行!
  有時候韓媽媽也在其中,對於韓爸爸的那點還沒表露的小心思,有些疑惑,但是壓根沒往男女關係上想,只是覺得吧,那個她看著長大的小丫頭倒是一年比一年長得標緻了,就是吧——完全不會打扮啊!
  就像這次,吃完了二十八號大早上的年飯後,耐不住韓媽媽的熱情邀請,蔣曉深再次被塞進韓家才買了半年的SUV中,雖然是已經坐了這個四個圈的車裡有幾回了,但是在每次進去後,蔣曉深都會忍不住腹誹:炫富外加秀恩愛什麼真是要不得啊喂!
  ——這輛車是韓爸爸暗地裡從海城那邊專門訂購的,作為韓媽媽四十歲的生日禮物。
  只是吧,秀恩愛還能說得過去,但炫富倒是沒有故意為之。只是因為前段時間有些路段的事故發生率實在讓人憂心,而那段路恰好是韓媽媽經常要經過的,不為了別的什麼著想,也得為了生命著想一把,買輛安全性能高一點的車,增加一點生命保障力,也讓人稍微放心一點。
  撇開這車不談,一路高速衝去了S市的中心區,停好了車便上了上面的商城。這幾年南陵的發展尚且如同換了馬達,沿海又靠山,佔盡天時地利的S市就更不用說,每次過來蔣曉深都覺得是到了全新的城市。
  一行四人越過了一二層,直接從三層開始的專賣店開始閒逛,雖然四人中沒有誰是缺衣服的,尤其是韓媽媽自個兒就在這片土片金的中心區有了好幾個專賣區,光是穿她自己公司每個季度發佈的新裝都可以一天一套不帶重樣的,可是買衣服的樂趣,尤其還是自己最親近的幾個人都陪在身邊,韓媽媽還是興致高得不行,連帶著是對陪在她身邊的另一個正值大好年華卻沒有一點打扮意識的蔣曉深格外關注。
  「丫丫啊,來,試試這件,保準穿上漂亮得迷了大家的眼!」幾件衣服塞到了蔣曉深手裡,而說話之人的眼睛和手還在衣服架上跟雷達一樣的捕捉著,是不是又拿出兩件:「嗯,這個你穿起來也肯定是很漂亮的!十六歲的大姑娘了,要開始好好打扮,別總像是個假小子似的……」
  巴拉巴拉的話語是一路不斷,韓爸爸和韓楊兩人剛開始還會跟著附和著,後來就是純粹的陪著韓媽媽折磨得叫苦不迭的蔣曉深了。
  看著又一次被韓媽媽推著進了更衣室的少女,韓爸爸不忍的別開了眼,更別提韓楊,由最開始不動聲色的驚艷之餘不好意思的飄開視線,到中間有意無意的幫著韓媽媽「行兇」,再到現在隱隱的不忍與心疼,可算是一言難表。
  「嘿!真漂亮!就說丫丫天生麗質,就只是不會打扮嘛!」這次蔣曉深頹著肩膀出來還是得來了韓媽媽給力的歡呼,以及熱情的扶著肩膀,拍著肩背退到了落地地試衣鏡前。就那麼一看,鏡子裡那個身著鵝黃裙式呢子衣的少女,看著還真有那麼幾分秀麗靈性的小家碧玉之感,身量嬌小勻稱,收腰式的大蝴蝶腰帶以及雪白貂毛的兜帽領,更是為人增添了幾分靚麗與可愛。
  韓媽媽看著鏡子裡這才眼睛微微亮了亮的女孩,忍不住笑彎了一雙漂亮的丹鳳眼,一邊看著鏡子裡已經到了自己耳際的年輕而鮮活的少女,一邊幫著打理衣服的細節,彎起的紅唇裡流露的聲音卻是帶著屬於媽媽的溫柔與喜愛的:「看吧,這麼漂亮的姑娘卻整天不是休閒裝就是運動服,真的當自己是男孩子嗎?不需要多做打扮,只是稍微的注意一點,你就可以很美很美的!」
  韓爸爸這個時候也站了起來,摸著下巴跟著贊同了幾句:「嗯,這件不錯,比之前試的那些要好很多!」只是吧,他說完了,還微微瞥了一眼身邊也跟著站了起來的韓楊,貌似不經意的問了句:「韓楊,你是年輕人,覺得呢?」
  「……很好看。」低低的聲音平靜清和的傳出,逗得韓爸爸又止不住的想樂,但最終還是忍住了,只是抬手掩了一下嘴角。他透過鏡子看見了自家向來沉靜的小子一瞬間的癡態了,雖然很短暫,但是那種一瞬間癡迷的眼神,估計是和當年自己站在學校的門口,一眼看見街頭那個身著花格子粗布裙卻還是美若薔薇的紅薇時很相似吧。
  這些情,都是錯不了的。
  只是,希望不要錯過就好。
  三個人的誇獎,倒是讓蔣曉深有些受不住了,心裡那點自以為的怪阿姨的心性在這真正的大人面前,到底還是蜷縮到了角落裡。平常臉皮貌似挺厚,這個時候也還是飛上了紅暈,在某個少年眼裡倒是更像一個不甚嬌羞的花兒了。
  韓楊透過鏡子看著蔣曉深臉上那紅暈,濃長的眼睫微微顫了一下,撇開了,腳上還左右猶豫之下的挪開了鏡子所能反射的位置,靠到了一邊。今天下午所見過的丫丫已經是展現了很多面的美麗了,不能繼續這樣看下去了,不然——已經沉靜又面癱了好些年的少年不自在的動了動喉頭,為自己心裡那有些時候不可控制的冒出來的綺念而微微的慚愧著。
  他沒有看過寢室室友大半夜裡略帶猥|瑣地談起的顏色影片,也幾乎是沒有觸碰過那些帶有18X的顏色書籍,雖然有時候有那麼點好奇,但只是瞟一眼那封面上濃妝艷抹舉止風騷的金髮女郎,就完全沒有去翻看的欲|望了,他的丫丫永遠不會成為那個樣子的呢,而他,果然還是最喜歡丫丫這樣的!只是,生物知識他還是有認真的學的,大半夜所做的亂七八糟的夢,也是沒法控制的……
  回想起初二時因為一個親吻引起的綺夢而無措驚慌到那種地步的過往,韓楊臉皮微微紅了紅,為現在自己現在有時愈發放肆的綺夢,也為曾經純善單純的自己。他愈發的沉靜了下來,只是在韓媽媽強硬著要買下這件價格將近四位數的衣服蔣曉深卻一直在拒絕時,默默的想著,也許他要做到更好才好。那樣,才能給丫丫更好的未來!
  那件衣服到底還是被韓媽媽玉手一揮的買下了,而到了下午回家時,韓爸爸和韓楊就成了兩位女士的搬運工,大包小包的足足拎了□□個,衣服鞋子配飾之類的不一一而具,而蔣曉深都懶得去想這些「新年禮物」裡自己占的比重了,唉,想想都覺得有些想捂臉啊!跟高富帥以及白富美一起逛商城什麼的,實在是有些揮金如土。
  而她如此勤儉的想法裡,壓根就不會想到,在這個商城裡看著她換上各種各樣的衣服,展現各種各種的美麗姿態,對另外一個一直沉默著卻在不緊不慢的用著特意的節奏靠攏她的少年產生的影響。有人說,如果一個男人真的愛一個女人,他想給的絕不只是愛情,而是一份可以相擁相守的未來。
  朝著這個方向暗自努力著的少年重新劃歸著目的在,車也在遠離這個繁華的靠海城市,走上了歸家的路途。
  大半天的逛街,實在是很傷精力,才走上高速,韓媽媽便扣緊著安全帶靠在座椅上養神去了。在後面的蔣曉深更不用說,早闔上雙眼沉沉的睡著了,連帶著腦袋被輕柔的扶著放在了一個還不是那麼寬厚的肩膀上都沒有覺察,還挪了挪,睡得更天真無憂了。
  透過後視鏡,車上父子兩人相視無言,韓爸爸微微的笑了笑,繼承著他血脈的那個少年沒有笑,遺傳了他的妻子的那雙迷人的丹鳳眼裡卻是流露著掩飾不了的溫情。
  車上的溫度又被調高了兩度,靜謐得只能聽見極輕的風聲。
  韓爸爸安靜的開著車,韓楊安靜的感受著這一刻靠著他睡得香甜的女孩的氣息。這樣的親近接觸,他曾期待太久,渴求了太久,現在,好想能一直這樣下去。


  ☆、第38章

  
  農曆的三十號的除夕夜絢爛蒼穹的煙火盛宴過後,新的一年便隨著春晚裡的倒計時一步一步走來。
  十二點轉點之後,便到了老話裡說的納福時間,也即該去睡覺了。相互道了安福後,蔣曉深便回了自個兒屋裡,趴在柔軟舒適的被窩裡翻看了一下手機短信,並且回復了一下。現在的拜年都不是面對面的了,更為簡潔的就是短信拜年,群發一下的話,那更是方便得讓人吐槽無能。雖然是在心裡默默的吐槽著,可是在行動上,蔣曉深還是覺得繼續跟隨「潮流」。
  跟著幾個好友扯了幾句後,蔣曉深便將手機扔到一邊去了,在那之前,回的最後的一條短信是:→_→韓小楊,明早就要串門拜年了好吧,短信一毛錢一條,要節儉啊喂!納福去了啊(~﹃~)~zZ
  至於扔到一邊的手機上緊跟著傳來的短信震動,已經趴在被窩裡去了,並且伸手關了床頭燈的某丫頭是不打算繼續理會了。這幾天簡直是要玩瘋了,明天開始又要四處去拜年,嗯,要早點去會周公,養精蓄銳!
  她毫無心理障礙的去睡了,隔了不足百米的另外的一家一個房間裡,等了幾分鐘都沒見回音的韓楊,眨巴了一下眼,也將手機扔到一邊去了,然後關了床頭燈,納福去!他心裡那份帶著幾絲酸澀的愛戀,給予他的最多的卻是無可奈何。
  ——丫丫,真是笨死了!
  第二日大早,對門一家先來報的道,韓媽媽一身深紅為主黑色為紋的暗金邊唐裝,看起來富貴又端麗,韓爸爸身上的和她是一套,主調是黑色,輔以深紅暗金紋。這夫妻兩個富貴了之後倒是更是無止境的秀各種各樣的恩愛了,生怕別人一眼看不出他們這老夫老妻之間的如膠似漆。
  相比於這高調的兩人而言,遺傳了他倆外貌上的有點的韓楊,倒是想低調,所以沒穿那些顯眼的顏色以及款型,只是半長款的暗藍色風衣配以黑色桃心羊毛衫,順便在脖子上掛了條黑灰相間的格子圍巾,下面黑色牛仔褲加黑色牛皮短靴。只是也歸功於他那出色的爸媽以及自個兒後天的成長,他完全沒能低調成功,從結束新春祝福後便成了蔣媽媽讚不絕口的對象。
  「楊楊今個兒穿得可真是帥氣極了,這出門,大小姑娘的視線估摸著都要吸引過來了!——唉,我說丫丫,你怎麼還邋遢著呢?趕快去打理好自個兒!」
  「……」蔣曉深默默看著最近幾年是越來越沒有從前的溫柔,只體現出女王之氣的自家老媽,再看看現在是越發的玉樹臨風的韓楊,麻利的溜回去進行第二次打理去了。她可不想待會兒一直被說著!o(︶︿︶)o
  在客廳裡坐下的韓爸爸和韓媽媽瞧著她那避之不及的樣子,忍不住的想笑,蔣爸爸也看著,是一邊笑著一邊歎息著:「唉,這麼多年了,一起長大的幾個孩子,怎麼的就這個傻姑娘一點長進不見!」
  「這話可不是這麼說著的,只是孩子的性格原因罷了!老蔣你這還愁,要是攤上了韓楊現在這老成的性子,你可就不止是頭疼了!」韓爸爸笑著回話,韓媽媽坐在旁邊跟著點頭,「還真是這樣!開朗活潑點的多好啊,跟小太陽似的,沉靜的跟個樁子似的有什麼好,十個問題有九個半問不出來!」
  那邊端著茶過來的蔣媽媽也跟著笑著插了句:「男孩子,沉穩點才好著呢!來,剛跑好的熱茶,試試這味道,老家那邊自己炒的茶,挺香的!」她放下茶,又順手將茶几上盛放瓜果點心的盤子換了下位置,盛著柿子干和一些其它的果脯的盤子靠近韓楊那邊:「丫丫大伯家自己做的,沾了露,挺甜,吃吃看?」她還記得小時候韓楊是挺喜歡吃這個的,只是現在長大了,吃東西方面再沒有小時候那般可愛的模樣了。
  蔣曉深在屋子裡鼓搗了十幾分鐘才出來,只是這第二次打理還是沒見的將自己給提升多少,就是將馬尾扎高了,貌似換了個帶著幾顆亮晶晶的珠子髮飾,然後腳上換上了新鞋子,其餘的,嗯,反正是按照韓媽媽的審美,是直想拉著她去進行第二次改造,——前些天教的算是被她給塞到了隔壁去了!
  韓媽媽心裡也有些恨鐵不成鋼著,但是只能是多流連幾眼,不是自家姑娘,說不得過多啊!不過,她心裡是尤其的奇怪著,怎麼的一個這麼不愛打扮自己的小女孩,每年是哪來那麼多的好的設計構想,而且那些設計還都有模有樣,風格各異,款型也都讓設計室裡的那些人讚不絕口。
  這個疑惑,已經疑惑了好些年了,韓媽媽問不出來什麼,只得是每次在這種時候都暗暗的抽了抽眼角,忍下了。
  現在在這種時候,照樣是如此,韓媽媽默默的忍了。蔣曉深眨巴著眼睛當做自己什麼都沒有發覺,她剛才在屋子裡試了下那幾件漂亮衣服,照了照,還是覺得穿起來好彆扭啊!唔,太過於淑女的打扮果然是不適合她的。
  蔣曉深望了望天花板,默默的為自己解釋著。
  然後搬了張板凳做到了韓楊旁邊,和韓楊一起安靜的聽著大人間聊天話題的轉變,在從當前國內形勢談到了國際形勢的轉折時,她和韓楊便被揮著手趕出家門了:「去許家拜年去,免得坐在這兒杵眼!」
  蔣曉深等的就是這個吩咐,蹦起來就往廚房跑,去找蔣媽媽領取要帶的禮品。韓媽媽也吩咐了幾句,韓楊聽了點點頭,然後去玄關處了,只是沒有出去,站在拐角處等著那在廚房和飯廳來回跑的人一起。
  蔣曉深在跑了三四趟後,兩手不閒的拎著東西就準備出門了,在出去前笑嘻嘻的吆喝了一句:「韓叔叔,楊姨姨,我在這兒再次跟你們拜年了啊,新的一年萬事大吉,事事順心!」
  說完了,便往等著的韓楊那邊走了,一邊走一邊壓低聲音說:「走吧,韓小楊,我先去你家拜個年!」
  「……」韓楊無語的感受著身邊輕輕的推力,順著出門了,客廳那邊還傳來著蔣爸爸阻止韓媽媽的聲音。
  到對門裡溜了一圈出來,再拎起放在門口準備拎到許家去的禮品,兩人便一起下樓了。在屋裡還不大感受得出來,出來後才會覺得今天的天氣也很不錯,淺淡的晨霧在橘色的朝陽的照耀下慢慢的消散,發出一天最開始的溫暖。
  路上的行人不多,平坦的柏油路上殘留著很多紅色的鞭炮屑子,踩在上面還能隱隱的聞到一股淺淡的火藥味。蔣曉深不排斥這個味道,外加上手上重的那部分被身邊的人分擔了,便一路上循著那鞭炮屑子踩了過去,她自己倒是不覺得這樣的行為小孩子不小孩子氣,反正在這幾個玩的太熟悉的人面前,她從來都是鮮少有扭捏的,毫無顧忌。
  他們去的時候,許家已經有幾個客人了,只是大家都是熟人,進去熱情的打了招呼過後,原本坐在沙發上的許家另外一個典型的二貨,許東陽的二堂哥許東昇,瞧著終於有新的夥伴過來了,迫不及待的就提議帶著人出去玩。他還只剩下半學期就要高考了,可是成績方面還是頗讓人感到捉急,尤其是他的心思壓根就不想放在學習上,倒是對車與機械方面喜歡得不行,剛剛幾個長輩把他拉坐在一起,可沒有少說他。
  尤其是這學期,許東陽的成績也垮成那樣子,這堂兄弟兩人是一個接著一個的被批駁,都幾乎是感受不出來大過年的歡慶氣氛了。
  不可謂不苦逼著!
  四個人外加一個非要跟著一起的五歲小姑娘出了門,也沒有走很遠,就是走到了小區裡的活動中心那邊便停下了。蔣曉深左右瞧著,扔下一句:「唉唉,你們三個去聊你們的,我陪著這小蘿莉玩!」她蹲下來,笑瞇瞇的對著聞言一下子半張臉都躲到了許東昇的小姑娘誘|拐著:「姐姐這裡有巧克力哦,跟我一起玩吧!」手一伸,再一張開,還真的有一顆費力羅榛子巧克力出現在手心中。
  小姑娘一下子被這神奇的法術吸引住了,圓圓潤潤的小臉好奇的探了出來,仰頭看了看自家小舅舅後,還是勇敢站出來,伸出了白嫩嫩的小手,嫩嫩的回答:「好!」
  蔣曉深迫不及待的變身怪阿姨,又拿出一顆巧克力,彎著腰哄著小姑娘去一邊玩鞦韆,小姑娘多好騙啊,三言兩語的便被騙著一起去胡鬧了。被留下的三個大男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無言了。
  許東昇摸摸下巴,由衷的感歎:「唔,沒看出來,蔣家丫頭還有這等忽悠水平,嗯,可以學著!」他說著很中肯的點了點頭,然後得來了自家堂弟沉默而果斷的一記腦瓜崩子。
  那邊一大一小的兩個分分鐘裡便玩開了,三個人找了個轉盤無所事事的擺弄著,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著。
  太陽出來了,世界溫暖了。
  在回去的時候,蔣曉深貌似不經意的問:「有沒有覺得許東陽那小子兩天沒見,更加的深沉了啊?」
  韓楊偏頭看了看她,沉默了一下,才用著平靜而又清和的聲音開口:「大家都在改變著呢,他也在改變著……」
  蔣曉深瞇著眼瞄了瞄愈發明亮的陽光,沒有說話。在口袋裡扒拉了兩下才費力的找出了僅剩的一顆巧克力,意思意思的遞向身邊的少年,瞧著人搖頭了便麻利的剝開金色錫箔紙,整顆扔嘴裡吃了起來。
  她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像是只吃東西的兔子,只是她嘴裡感受的醇厚的香濃巧克力味道,卻是香甜之中夾著些許濃郁的苦澀的。
  一高一矮的身影走遠,走得更遠。
  「很喜歡吃巧克力麼?」
  「不喜歡!」
  「……那怎麼還經常吃?」
  「因為想吃!不行麼?」
  「……當心蛀牙就行!」
作者有話要說:  給偶一次重生機會,養成一個韓小楊這樣的竹馬~XXXD~

  ☆、第39章

  
  對於學生而言,放假的時間總是那麼那麼的短暫,稍稍的一個沒留意,便到了開學時間。小學和大學這兩個端點還好說,處在中間的,尤其是學業正值緊張時候的高中生,放假是推遲,開學時間是提早,兩邊一擠,中間的假期就更是短得勉強只有半個月了。
  大年初七的開學,又是坐的許家的麵包車,只是吧,這次裡面有韓楊。三個小夥伴坐在最後一排,耳朵裡插著耳機聽歌的聽歌,拿著新款PSP玩遊戲的玩遊戲,氣氛倒也顯得其樂融融著。開車的還是許爸爸,只是這會副駕駛座上做的是蔣爸爸,兩個爺們兒坐在最前,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至於車裡中間的那一排座位,上面扔了兩個鼓囊囊的背包和幾個袋子,沒有人坐。
  許媽媽沒有一起來,蔣媽媽也有點事,而且見這下半學期的開學沒什麼太重要的事,便更是放心的讓蔣曉深自己去鼓搗了。韓媽媽倒是想親自送自家兒子上學,但無奈貴人事多。初五的晚上公司裡的總經理便開始催了,到了初六,是幾個地方的負責人的電話一起催了,S市那邊催的尤其狠,貌似是準備二月份春季主打的一批衣服中有兩款出了點問題,韓媽媽無奈,只能是拎著個包,和韓楊告別,讓韓爸爸送著她去了S市的公司了。這將近十年的時間裡,又恰逢這樣好的時代,生意上的一些事也佔了不少市場先機,現在正在準備走向國際化,一個季度的主打款出問題的話,對整個季度的影響那是顯而易見的。
  韓爸爸送她過去,出門時便聽自家兒子很是平靜的說:「不用趕回來送我上學了,我到了學校會給你們回信息的。」然後,那夫妻倆只好是氣不得笑不得的去了S市,直搖著頭歎息怎麼養出了這麼一個小子!
  韓媽媽事業上忙這也不說了,韓爸爸去年就在考S大的函授管理,現在也差不多快結業了,事業的起點也打在了S市那邊,現在他們兩個就等著韓楊讀完了高中去S市一家三口團聚。只是韓媽媽試探的問過幾次,發現自家兒子的回答都很是不明朗,可讓她著實鬱悶了一把。
  這韓家夫妻兩個心裡有再多的感慨,也終究只能是向從前的無數次一樣,放手讓著自家那個天資出眾的小子去安排他自己的事。反正,這麼多年裡,他的所作所為,都在很好的證明著他可以將自己打理得很好,無論是學習,還是生活。
  而在窺到他心思的一角的韓爸爸,對此,是更加的放心了。別的他不敢保證,但他們韓家的男人,喜歡一個人時的擔當與自我約束那是妥妥的。現在尚且無望的愛戀,卻還是眼巴巴的想得到一個圓滿的未來,他該如何去把握,去奮鬥,這些,他相信,韓楊會比他考慮得更仔細。
  畢竟,他們誰都知道,那個感情上粗得直賽電線桿的女孩一天天的長大,最後身邊是不會缺守護者的。那麼將來,誰會是站在她身邊的男人呢?一切都不好說,可能性也太多。
  ——便只得從現在開始悉心守護守候著,就像是等待著一朵絕美的花的成長,期待著她的綻放,卻不想與他人分享一樣。
  他的兒子,他相信著……
  韓爸爸這為人父的心思,恐怕是到了韓楊也未能料及的深度。而這份父子間無須多言的信任,也是影響了韓楊的一輩子的。所以,在多少年後的一期商業專欄訪談節目上,在節目的結尾處主持人含笑問:「你覺得這輩子影響你最深的人是誰,方便與大家分享一下嗎?」他的回答也是很直接而爽朗的,難得沒了平常的商場鉅子穩坐江山的沉斂,甚至還帶上了笑意:「我的父親,他給了我最大的信任,而也基於這份信任,才能成就今天的韓楊。當然,還有很多很多的人,對我的影響至深,填補和豐富了我的生活和人生,我衷心的感謝他們!」
  這些都是多少年後的事,當前不表,且看現今年少青蔥。
  往往而言,第二個學期的開學就沒有什麼歡樂點了,大家按部就班的報道,去自己之前待的宿舍和班級,然後和大家分享一下假期經歷,因為新年還未完,還要相互再面對面的道一下新春祝福。不消一節課,原本分別了半個多月的一點被寒冬浸染的生疏便消失了,大家又玩成了一片,直至班主任展開了新學年的展望,然後吩咐開學後的第一個作業——以《展望新學年》為題,寫一篇800字左右的作文,要求積極向上,內容真實,目標明確。
  估計全年級的班主任都是這麼吩咐的,所以到了下晚自習的那一刻,上下兩層樓一片鬼哭狼吼之聲。
  「啊,《展望新學年》,我擦!為毛要開學開得這麼早啊,一開學就這麼痛苦要寫著玩意兒!」
  「每年都這樣,學校真是久病之中,不想治療啊!」
  「唉,臥槽,忘了怎麼拿筆了腫麼破?左手還是右手來著?」
  「……」
  校園裡的這種勃勃之氣,總是能讓蔣曉深別有一番感觸。所以哪怕是她聽到一起下樓的有些男生過於喧嘩的怪聲,也只是在心裡吐兩句槽,然後繼續順著人流往下走。韓楊還是在她旁邊,雙肩包掛在一個肩膀上,很有點閒適的style,反正剛出教室,蔣曉深就聽到後面又女生在低呼好帥了。
  帥什麼帥,又不是京都的大白菜?!
  在心裡默默的翻了個白眼,一高一矮的兩人去許東陽的教室那邊喊了一聲,恰好的是,許東陽還沒走,正在一邊收拾著背包,旁邊有兩個男生在和他說著話,只是他的回應並不熱絡,甚至是顯得有些冷酷。
  「許東陽,快點!」蔣曉深在窗外喊了一聲,臉上還帶著和往常一樣看著頗為陽光燦爛的笑容,當然,這個笑容在某些人眼中可就是相當的沒心沒肺了。許東陽抬眼瞄了一下,拉上背包的拉鏈就抬腿開走,臉上的神色淡淡的。
  而他這一走,原本圍著他的兩個男生略微的停頓了一下,還是退開回了自己的座位,只是在走的時候跟著抬眼瞄了一下窗外,瞄了一眼那個經常出現在老師讚揚的名單榜首的名叫蔣曉深的一班的女孩,還有站在她身邊的那個出色的高挑少年。
  窗外,蔣曉深正扭著頭和韓楊吐槽現在的許東陽真是冷酷到沒朋友,還表達了一下自己對現在這個轉變得有點超速的少年的擔憂——拔苗助長什麼的,實在不是成長的良方啊!
  那兩人看了窗外一眼,穿過講台走向門口的許東陽也斜眼瞟了他們一眼,然後嘴角擠出一個幾不可聞的冷哼,邁著長腿便出教室了。
  他出來,見著蔣曉深還在很投入的跟韓楊聊著,一張已經顯現出了少女的秀麗的面容上是表情燦爛,眉頭抽了抽,不耐煩的提醒道:「走啦!」
  「……文理分科的消息一出來,所有的煩悶就都成渣渣了!——唉,是我和韓小楊等你好吧?許二愣子,你這滿臉的不爽是鬧哪樣啊?」
  「不是針對你的!」許東陽瞟了一眼聞言一下子眉頭都挑起來的蔣曉深,還算是好脾氣的回了一句。他是有點不爽,但與這個笨丫頭可沒有關係!
  他邁著過了一個年又長長了一截的長腿酷得跟個什麼似的繼續往前,後面蔣曉深就憤憤不平的追著胡攪蠻纏:「那你是針對誰啊?剛剛就只有姐隔著窗喊了你一句好吧?!」
  「蔣丫頭,你比我小二個月有十三天好吧!別整天滿口姐啊姐的,有點女孩子樣不成嗎?你看你們隔壁班的於倩倩,學著點不成?」許東陽是真的有些無奈了,要是往常的他,也許會跟著逗趣兩句,但現在——許東陽吸了一口泛涼的冷空氣,只是現在吧,突然發現像韓楊那樣沉靜沉穩一點也是很好的。至少是覺得這才叫成長了,沒有人再說幼稚,或者是不成熟,像個孩子。
  十六歲了,他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幼稚的許東陽了。
  「嘿嘿,許二愣子,你記得這麼清楚啊?!」蔣曉深桀桀的笑了兩句,然後話音一轉便變為滿滿的八卦了:「於倩倩?從實招來,是不是瞧上了二班的班花啦?不過也算你有點眼光,那個妹子漂亮又有氣質呢!嗯,作為哥們兒,你如果想去追她的話,我力挺你到底喲!」
  「無聊!」許東陽抖了抖肩膀,將拍在自己肩頭的那只白嫩的爪子抖了下去,並斜眼瞄了一下跟在蔣曉深另外一邊的韓楊,百無聊奈的吐出這兩個字。說這個丫頭神經粗她還從來都不承認,二班的班花就差當著全校的面跟韓楊表白了好吧,就只有這笨丫頭看校慶看得拍得手掌發紅,對於身邊的同學八卦台上主持人男才女貌,還頗為中肯的點頭。
  只是想想,許東陽覺得吧,對於韓楊這個從小到大都穩勝他不止一籌的小夥伴,還是要給予一定的同情的。這得花上多大的心思,才能繼續忍受守候這樣的一個笨丫頭!
  ……而從前的他,到底又是有多天真,才能沒看出其中貓膩子,還在想著一起長大,為何在對待上有那麼大的偏頗呢?人的心,終究是不長在正中間的,不是偏左,就是偏右。 


  ☆、第40章

  
  國家對文理分科這種由來已久的教育方式的改|革,還是在零八年之後才大範圍的落實下來的。而在這零五年的時候,文理分科還是壓在眾多學子以及父母心上的一塊巨石,平常便將學科喜好分出來的還好說一點,要是學的比較均衡,卻哪方面都不是那麼出彩的,那可就有得苦惱了,一個不當心,幾年之後能悔得腸子都青了。尤其是在大家裡的心中和認識中,「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這樣的言語還帶著巨大的影響力。而就今後的就業上來看,也的確是理工科的佔了社會的百分之九十往上。
  蔣爸爸不求自家姑娘將來能叱吒風雲,所以在這文理分科的事上,完全是將選擇權丟給了她自己,美名其曰:「選擇不重要,文理也不重要,只要你堅定的去追求你想走的路,並且做好的心理準備,那麼爸爸就會一直支持你!」他自認為說這番話是說得尤其的情深意重,而且完全的體現出了一個父親的慈愛與寬厚,但無奈,他的話一落音,蔣媽媽的眉頭就豎起來了,班主任的眉頭也跟著皺起來了,他的寶貝姑娘更是毫無留情的拆台:「老爸,別將電視裡的台詞搬出來!」
  「嘿嘿!」蔣爸爸摸了摸下巴,欲蓋彌彰的笑了兩聲,然後頂著班主任和蔣媽媽兩個人的眼神,頑強的留下一句:「丫丫啊,無論你做什麼決定,老爸都是支持你的!加油!」舉了舉拳頭,他便爽快的溜了。留下三人無奈的對視,以及辦公室裡其它隔間裡的老師壓抑的笑聲。
  外面,也有很多家長和學生在交流溝通,中間還有幾個老師在分析著選擇文理的優劣所在。能進這個學校的,曾都是各個地方的少年英才,現在在這文理一刀分楚河的關頭上,自然不想直接墜了河,誤了這最快成長的幾年,甚至是一輩子。
  蔣爸爸瞄了一眼走廊裡的人,不緊不慢的下樓了。在子女的教育上,他向來是放得比較開的,只要不學壞,其餘的自由發展去吧!至於說現在還飄忽著的遙遠的將來,是叱吒風雲享譽內外還是平庸平淡泯然眾生,都是不會改變她是自己的寶貝姑娘這一關係著血脈的身份的。
  他下樓,恰好韓家那三口上樓。
  「選文選理啊?」
  「選理!」韓楊沒有說話,韓媽媽先篤定的笑著回話了。
  「韓楊聰明,思維縝密,選擇理科是個好選擇。」蔣爸爸笑著回了兩句,至於韓楊那看過來的眼神,他很是坦白的攤了攤手:「丫丫的選擇還不知道,隨她喜歡。」蔣曉深的情況比較麻煩,文理各有所長,也各有所缺,文科裡對於地理她是一頭霧水,理科裡又對物理不深愛,其餘的科目又勢均力敵,而且站在文科的角度上,她的語數外還佔點優勢。
  韓爸爸以前就是高中的特級教師,對於蔣曉深這種情況的學生也見過不少,聞言笑著寬慰了兩句:「丫丫自來懂事,無論什麼選擇,她總是能做到最好的。這還有一個星期用來考慮,斟酌一下便會做出很好的選擇的。」
  蔣爸爸歎笑著揮了揮手,兩家又聊了兩句後便一上一下的分開了。他去樓下呼吸一下校園裡的新鮮空氣,韓家的三個上去做志願登記以及簽字。
  第二天,蔣曉深便獨自去辦公室班主任那裡交已經簽了字的志願書了,她的班主任看了看那份只有薄薄的兩頁紙的志願書上的兩個簽名,抬眼問:「做好決定了嗎?」
  「是的,選擇文科!」蔣曉深認真的回答著,話音落下,露出了一個和往常一樣的燦爛笑容。原本還挺嚴肅的班主任瞧著,也微微的笑了一下:「既然你已經下定決心,那麼老師也支持你的決定,希望你能和之前一樣的努力,在今後取得更為輝煌的成績!」
  「謝謝老師,我會努力的!」蔣曉深自信的笑著回了話,然後在班主任的揮手後彎了彎腰,離開辦公室了。她走後,拿著她的志願書的班主任,站起來去了辦公室的另外一側的頂角,敲了敲半高的隔間後無奈的笑著:「老梁,給你送個好苗子過來了!」然後將那份志願書伸了過去。
  被他喊做老梁的老師推了推眼鏡,格外傲氣的回了一句:「什麼叫你送個好苗子啊!這可是我一直都在關注的,現在回到我的文科班裡,那叫水到渠成!」
  「你們兩位這是在炫耀還是在炫耀呢?這年級前兩百,就被你們二位給攏括了個徹底,還讓不讓人繼續愉快的教學呢?」辦公室裡有其他的老師聞言也逗趣的插了幾句,倒是你一言我一語的將整個辦公室的氛圍都弄火熱了。
  回了教室的蔣曉深,拿出桌屜裡的另一份也簽了蔣爸爸的名字的志願書,看了看後,一撕為二,二再分為四……彷彿只有這樣,她才能更加堅定自己的決定。與上輩子不同的決定。
  這一輩子裡,改變的地方已經有太多,而這之後的人生裡,也是由她自己做主,無論會活出一種什麼樣的結果,都是她的選擇,不會後悔,不會怨怒的選擇。
  韓楊還是坐在靠後的位置,只是這次倒是沒有與蔣曉深隔得很遠,是斜對角的隔了一個走道的位置,他抬眼看了看那撕完了後起身將紙片扔進教室後面角落垃圾桶的女孩,在她走回來時平靜得近乎是確認的問:「文科?」
  「嗯,文科。」蔣曉深點了點頭,垂下的視線掃了一眼韓楊桌上堆著的各種數學物理方面的試卷和題集,便帶著笑的加了一句誇張的感歎:「姐總算是能擺脫這些折磨死腦細胞的物理題了!」
  她的臉上帶著解脫一般的笑意,韓楊抬眼看著,靜靜的點了點頭。雖然他也很想像上次看過的那個電影裡那樣,對她說:「你不會的題我可以教你,不用擔心!」只是,在那樣的一張笑臉下,他說不出來,甚至是他可以預見,就算是他這樣說了,頂多也不過是被笑著打發回來,興許還要加上一頓故作老成的叱責。
  ——所以在之前,爸媽問他選文選理時,他什麼也沒有表達。他選文科,大家都不會滿意;而選理科,就代表著從這一年開始的分離。
  而這樣的分離,不再是曾經小學初中時不同班的那種距離可以類比的。他想,那會是一種他不想去品嚐的滋味,失落,酸澀,無奈,卻又不得不對自己說要堅強勇敢的向前,她還會是她,你們會有以後!
  三人裡另外一個,許東陽,他自然也是選的理科。他的聰明是公認的,只是太愛玩了,加上上半學年裡家裡出了點事情,造成了學習上的影響。這個寒假,用蔣曉深的話來說,就是改頭換面了一把,現在正意氣磅礡的準備衝鋒陷陣,奪回屬於他的制高點。
  對此,蔣曉深滿懷期待,為了表示出自己的心意,在正式分文理的前一天,她還很大方的領著這兩個夥伴去了食堂三樓,素手一揮:「敞開肚子吃吧,今天我請客!」那像是赴刑場一般的凜然之氣是看得許東陽這個二愣子都有些看不下去了,眉角直抽抽,至此,是更加的佩服韓楊了。
  ——真的勇士,敢於看護這樣又笨又二的兔子!
  許東陽心裡那點吐槽一般的思緒蔣曉深自然是半點不知,在催著韓楊也點了幾份平素喜歡吃的東西後,便吩咐著他倆將吃的端到桌子那邊,自己去另外一邊的冷飲店點熱飲了。她喜歡這個店的招牌奶茶加紅豆,韓楊的口味比較清淡一些,她便點了一杯抹茶奶綠,至於許東陽,「再來一杯檸七加冰,檸檬多放一點,謝謝!」
  三人點了一大堆的吃的,從油炸到燒烤到甜點,各種都有,還有喝的,吃吃喝喝聊聊,時間一下子就過了,等出食堂時,外面的路上都只剩下幾個腳步匆匆的學生了。這初春的夜晚沁涼,路燈倒是還明亮著,只是這新換的燈的顏色霜白,倒是更添清冷之意。
  宿舍樓前的岔道分離,蔣曉深揮了揮手,嘴裡呼出了一口淡淡的熱氣:「我明天就去文華樓那邊了,距離有點增大,但咱仨的情誼固若金湯,有事手機聯繫,沒事還是手機聯繫!好了,你們兩個回吧!」她說話時總是帶著陽光一般的笑意,這會兒說完,臉上的笑容也沒褪下,一雙黑潤的眸子裡也是鼓勵和勉勵,說完了,她便轉身,一邊搖著手一邊進宿舍樓的大門了。
  看著人影消失在大門裡,許東陽才偏過頭,吭出一句:「走吧!」然後他抖了一下肩膀上掛著的背包,邁開長腿走了。這兩人間的事情他不管,只要最後別鬧得相見無言就OK!
  韓楊在原地頓了一下,才轉身。
  年少青蔥時的愛戀,似乎總是帶著那麼一種奇異的魔力,讓人的心總是流連著。害怕著多一秒的分離,擔心著別後就是永不再相會。
  而這邊回到宿舍整理東西的蔣曉深,在熄燈的前幾分鐘被人找上門來了,還被帶到陽台上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當然,在躺到床上鬱悶了半個多小時後,她算是揣摩清楚了,敢情韓小楊的桃花在放刺,結果紮在她身上了!
  不然,什麼叫「既然你選擇了文科,那我絕不會選文科的!」啊?什麼又叫「韓楊身邊沒有你,才是最好的!」?什麼又又叫「不喜歡就別佔著位置,讓別人也沒法親近!更別做那些腳踩兩隻船的噁心事兒!」?
  麻蛋,虧她之前還想慫恿許東陽去追她呢,現在看來,完全沒商量!話說回來,她選文科關她屁事啊?韓楊身邊有沒有她會不會好又關她屁事啊?最後,她什麼時候佔了別人的位置,還腳踩兩隻船啊?!真是的,平常看著還有幾分女神風姿,怎麼一說話就變成瘋子呢?
  蔣曉深很不滿,她小心眼的決定,要抽個時間去將許東陽心裡那點小心思給撲滅掉:許二愣子啊,二班的班花沒有看起來那麼女神啊,人家的眼神落在了韓小楊那個面癱身上,你不要陷進去了!會很苦逼的!o(︶︿︶)o
作者有話要說:  許二愣子喊冤:爺什麼時候對那個路人甲有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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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漓某:啊勒,許東陽的西皮暫時還沒影兒啊,耐心等待,會讓他也幸福的!O(∩_∩)O~

  ☆、第41章

  
  大抵愈是歷經的歲月越是悠長文化底蘊越是深厚的學校,在文化這方便就越是得到歲月的優待,也就越是顯現出它在文化這一方面的獨到與專長。和那所H市的那所百年文化高校的W大類似,南陵一中也是在這將近一個世紀的教學中,得到了文化的繼承,以及發展。所以,料是理科佔據高中生中的百分之九十往上,南陵一中那座專為文科生整理出來的教學樓裡出來的文科生,還是能撐起N省文科生的大半邊藍天。
  尤其是南陵一中的文科生所在的教學樓的名氣傳播大江南北,那座帶著民|國特色的外型古樸端正的教學樓,坐落於一片翠綠蔥鬱的梔子樹林中央,極具文化之氣韻,又兼備自然之美景,一年四季看窗外都滿目蔥鬱,初夏時節更是整個人都被梔子花的清香縈繞。
  這邊是南陵一中給予文科生的優待,為了緩解他們每日學習和背誦那些傷記憶細胞的知識帶來的疲勞,也為了陶冶他們作為一名文科生應有的情操。
  此時此刻,蔣曉深便坐在敞亮的教室裡,看著窗外茂盛蔥鬱的梔子樹,欣賞著校園裡學姐學長們傳頌的梔子苑的美景,鼻尖似乎也因為出神的臆想而嗅到了六月梔子花開時縈繞的清香……總而言之,文華樓這邊的佈置和窗外的風景,是讓她十分滿意的,也讓她禁不住的開始期待著今後的兩年半里會在這裡度過的時光。
  單就某些方面而言,她是沒有那麼的陽光燦爛活潑的,也沒有那麼的喜歡和眾人一起逗趣玩樂。只是當時年紀太小,又要看著那麼兩個一個不小心便容易長歪的好苗子,不表現得陽光積極而又活潑向上一點,估摸著是沒法能愉快的成長到現在了。小孩子的心情很容易便能理解,哭笑什麼的都是當場,你對他好一點他能很明顯的感覺到,你對他親近一點,他自然也不會對你太過疏遠……那是一群擁有著天使般的純潔的生靈。
  ——唔,韓小楊那樣逆天的成長性不在規劃內,要自動忽略。
  現在,連許東陽那個傻小子也成長起來了,估摸著自己的知心姐姐的COS生涯也快要到頭了。她沒有那麼偉大,只是為了讓他們兩個好好成長,便計劃並付出這麼多,只是因為那兩個人也恰恰的對她很好很好,好到她萬萬做不到旁觀或置之不理,所以才會甘心彼此不離的相伴這麼多年。
  如今,他們長大了,該退場的人自然也就該慢慢退場。
  當然,情誼是永存的,這不可以用來質疑!
  ……
  高中的生活在真正的進入正軌之後,那便是相當的忙碌的,一天到晚除了上課便是做試卷,做完試卷再聽講解糾錯反思,尤其是在那教育還遵循著傳統模式的年代裡,就更是如此。而且愈是好的學校,在學習上的要求也就愈發的嚴格……這樣的嚴格,對於文科和理科,都是一樣的。
  理科生所在的主教學樓與文科生所在的文華樓中間隔的距離其實也沒有那麼的遠,只是一個在正東,每日清晨正接朝陽,一個在操場和活動館斜角還要往南上半個坡,橫穿操場而過,兩地相隔的距離也不過是步行二十分鐘,但就在這帶著高中特有的生活節奏下,三人要想碰到,沒有提前聯繫的話,那根本就是不可能。
  所以春去夏至,在迎春花謝,梔子花開的這近乎一個學期的時間裡,三人見面的次數一隻巴掌都能數得過來,從前在口頭上,或者是在電話裡、短信裡約定的種種多聯繫,都被擁擠的課程給擠得落到了軌道之外。
  其中,過得最為不舒心的大概就只數韓楊了。只有他學有餘力去思考著遠在看不見的校園的另一處的女孩有沒有想他,只有他在為現在身邊空缺的身影而失神淡看窗外然後收穫教室裡的女同學或含蓄或直白的花癡讚美並為此覺得聒噪難言,也只有他開始為了排解這些本不該在這個時候多思索的思緒而堅持著每日早晚在操場邊的休閒區鍛煉,隱隱的期待著是不是會在不特意聯繫的情況下來個意外相遇,——丫丫新換的宿舍樓距離這裡不遠……電影裡,小說裡,總是有那麼多的唯美的鏡頭與場景,不該只有他一個人碰不到不是?!
  只是吧,將近一個學期過去了,學校裡越來越多的人知道每天早晚休閒區有個美少年在鍛煉,但韓楊偏偏就是一次都沒有碰見過蔣曉深,一百多天裡近乎是風雨無阻,結果卻被證明著從頭到尾是空想,那種失落感,沒有體會的人真是想像不出來。
  當然,他當前這麼這麼多屬於青春年少時恰值思|春期的少男心緒,在十餘年後達成所願、懷抱所想後慢慢吐出時,是毫不客氣的遭了枕邊人的大笑:「還真沒想到,韓小楊,你居然在面癱之餘還附帶了個悶|騷屬性!哈哈,笑死了,當年的你要不要這麼可愛啊!」
  摒開韓楊這個一直以來的「別人家孩子」不提,剩下的兩人裡,蔣曉深沉浸在了天文地理古今中外國際當前的各種知識裡,而且為了不落於人後、力爭上游更是鼓足了勁去打基礎,去用心的學習。至於許東陽,這小子成長得過於迅猛,曾經備受人看好的聰明勁兒再次展現得淋漓盡致,成績和排名是蹭蹭的往上漲,樂得他被那個胖胖的戴眼鏡的女班主任整天當做典型例子說著,只是許東陽不大領他的班主任這份與有榮焉的熱情,回應經常是帶著中二少年的不冷不熱。
  這個蔣曉深本來是不知情的,還是五一放假回家時聽自家媽媽和許媽媽聊天時才知道的。回想起那個消瘦了不少的熱情而爽朗的女人臉上重新盪開的笑容,蔣曉深在為她開心之餘也有那麼一點點的心酸,記憶裡的許媽媽的臉上的笑容何時摻雜過那樣的抹不掉的滄桑與酸楚?
  梔子花開之後不過大半個月,高一就那樣在一場為期兩天的考試中結束了。講完了試卷,佈置完暑期作業,各人便可以拎著行囊回家了。
  回去時三人一起走的,沒有人來接,這半年裡各家的人是忙得不行。許家的事情不大清楚,但看著許東陽最近又微微擰起的眉和略顯壓抑的心情,估摸著是有不大理想的事情在發生著。韓家裡忙的自然還是生意上的事情,韓媽媽在三月份海城舉辦的春季發佈會上再次展現驚人風采,成功的與巴黎那邊的幾家大型公司達成了合作,這幾個月裡正馬不停蹄的準備著讓自己的品牌更好的與國際接軌,忙得是恨不得一天有48個小時;蔣家裡沒有那麼韓家那般利滾利一般的蓬勃之氣,但是倒也可觀,蔣爸爸堅守崗位十八年終於是等到了又一次晉陞機會,這一個月被派到了省城裡出差鍛煉,等到八月份正部調任後便正式上任,而一喜一憂,蔣媽媽所在的織布廠,在這時代欣榮發展之際,還沒沒能跟上發展的速度,工廠正在被轉接當中,人員上更是在被大批量的辭退刪減,蔣媽媽作為織染區的區長,這段時間是忙得焦頭爛額。
  三家的事情都算不得小,各家家長忙起來是電話都只能抽著時間打一個。但好在他們三人也都不小了,需要帶回去的行李也不多,擠了公交轉了兩趟後便順利到家了。
  而在那回去的一路上,所有的話題,蔣曉深和韓楊都偏開了家庭這個點,尤其是蔣曉深為了不沉默,也為了不讓許東陽沉默,都開始纏著許東陽去挖掘一些八卦裡的八卦了,作為在這個話題上只有躺槍的份兒的韓楊,是旁聽得都快站不住了,——膝蓋太疼了。
  只是,許東陽在這半年裡,除開學習上的長進,在性格上也是改變了良多,只是現在看到他的人,都幾乎是認不出來他就是那個曾經一笑就燦爛得跟個太陽似得的微黑的男孩。他現在沉斂了太多,沉斂得讓蔣曉深每次看到都忍不住的擔憂。
  可是她蹙起眉頭,小心翼翼的擔憂裡,這個成長得過於迅|疾的少年,給予的回應總是:「別瞎想了,我沒事兒!」然後就真的用急劇上升的成績,和勾起的嘴角表現出他的平常自若。
  但是,在這一次裡,到了分開的路口時,他們這一路上有意偏移的話題,終究還是被許東陽自己給提及出來了:「你們倆也別繼續想著偏移話題了,勸慰我別多想了。我其實早就想明白了,也做好了心理準備,他們兩個繼續這樣下去也不過是相互折磨,所有人都惟願家庭幸福美滿,但是破了的鏡子重新結合在一起,那道裂痕卻是更為顯眼的!而與其這樣,我倒是寧願他們就此分開,然後開始他們自己的新的生活。我離十八也不算太遠了,他們沒必要繼續為此壓抑忍耐什麼……」
  他在說這些話的時候,無論是神色還是語氣,都是那麼的平靜淡然,是一種真的看開了的心態和表現。只是,若非是深深的期待過又等待過,卻一次次的失望了,又怎麼能在這麼快的成長裡明白這麼多?
  「許二愣子……」蔣曉深抬頭看著平靜的說出這麼一席話的許東陽,心裡諸般的話語到頭來只變作了一聲輕輕的呼喚。她看著此刻目光沉靜的少年,記憶裡那個有著一雙黑亮得有些狡黠的少年被現在面前的人影所取代,好似再也找不回來。
  只是,若有可能,她寧願,面前的許東陽還是記憶裡那個有些二但是分外陽光的少年。
  生活中的那麼多的苦難,她到頭來還是私心的不想讓身邊的任何人去為此買單……
  韓楊沒有說什麼,只是和多少年前一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安慰與寬慰,都在不言中。兄弟之間的情誼,要的不是言語,就只是一個拍肩的動作,或者是一記輕拳——
  在轉身走向回家的那條路之前,許東陽對蔣曉深做了一個小時候長做的動作,揉了一把她的雜毛兒,然後順著給了韓楊一記輕拳,笑起來帶著一點痞氣的唇角揚著,眼睛卻再不復曾經的黑亮陽光。
  看著他轉身走遠,背影是大男孩的高大修長,沒了從前活蹦亂跳帶來的稚氣,多了幾分生活變故所磨礪出的沉穩,蔣曉深看著看著,眼睛都酸了。
  她偏頭,說:「韓小楊,你先走,我要在後面看著!」
  她說的是那麼的堅決而不用質疑,所以哪怕韓楊心裡是萬分的不想,卻也只好照辦。
  只是,他這一照辦,後面站在原地的蔣曉深,朝前看看,再朝左邊的路口看看,眼淚就真的控制不住的掉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呼,波瀾起來了,米娜桑做好心理準備~XD~

  ☆、第42章

  
  零五年的那個暑假裡,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圍繞的別的方面不提,就只說這一起長大的三個青梅竹馬。
  韓楊放假後只在南陵這邊待了不到一個星期,便被接去了S市,然後沒過兩天,蔣曉深便接到了國際電話了,從法國打回來的!她當時大吃一驚,電話裡聊了兩句,鑒於國際長途的費用問題,蔣曉深果斷的跑去書房,打算來個視屏談談了。
  她這般主動,韓楊哪有不允之理,借了韓爸爸的筆記本便開了視頻。兩人你問我答的聊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因為吃飯的原因而中斷了,當然,這個中斷,就再沒有續上了。不過,蔣曉深算是明白韓楊這嗖的一下便出了國的原因了。
  韓媽媽的公司在六月份的時候成功的拿下了與巴黎的那幾個大公司以及海城的幾個大公司的合作的case,而為了犒勞那批為此忙碌得將近三個月沒在九點之前下過班的屬下,韓媽媽素手一揮,便讓組織部的人去辦理團體出國旅遊的相關事情,並且定的還就是法國,她美其名曰:「不都說法國巴黎是浪漫之都嗎,大家都還年輕,那就一起去體驗一下法國的羅曼蒂克是啥滋味吧!」
  只有幾個高管在她言笑晏晏的話語落下後默默的在心裡吐槽:什麼浪漫啊,羅曼蒂克啊,分別是想藉著旅遊的名義,去進行更深一步的市場考察!
  當然那幾個平均年齡還沒有到達三十的高管,是只能在心裡默默的吐槽兩句,然後麻溜的整理好必須要帶的東西,等著和大部隊一起出發了。
  那一行二十餘人裡,本是沒有韓楊的位置的,但有一個員工臨時有事推掉了這次出行機會,而就在那時候,韓楊剛好去公司給韓媽媽送一份文件,正在辦公室裡討論補足名額的幾個衣著個性的美女,瞬間眼睛就亮了,筆直的跟韓媽媽提議讓韓楊頂而替之,其中負責這次出遊簽證的更是行動力十足,幾根白皙的手指在筆記本上敲了幾下,抬臉就說搞定了。
  韓媽媽看著這批骨幹如此模樣,再看了看還有些分不清楚情況的站在門口的韓楊,無奈的笑叱了兩句,默許一般的贊同了。她覺得吧,自家兒子實在是有點過於老成了,而且還居然在不知不絕中養成了面癱臉,簡直是孩子他爸能忍,她都不能忍!小時候多可愛啊,表情豐富著呢,哪像現在……
  瞟了一眼淡定的敲了敲門,然後面無表情的進來放好了文件,又身形筆直的出了門的韓楊,韓媽媽更加的有些不能忍了。見著自己這幾個得意屬下還盯著那背影犯花癡,拿著簽字筆敲了敲桌面,「嘿,回神了啊,我們先繼續將安排訂好,半個多月裡,只要你們別嚇著他了,還不隨著你們瞧!」
  幾個各有特色的美女聞言瞬間扭頭,目光灼灼的盯著自家老總:「繼續吧,嗯,繼續!」
  「……」韓媽媽對自己親手培養出來的幾個左右手的花癡程度簡直是無語了,但作為一個老闆,她還是在幾不可見的挑了挑眉後投入了安排分析當中。這次出行巴黎,旅遊是一方面,但如若能在旅行的同時也能為下半年的計劃實施作出那麼一番助力,那就更好了。
  嗯,至於說被她毫不可惜的當做誘餌的丟下的韓楊,呵呵,如果這幫人有那麼都的魅力,能讓那小子解除面癱模式,她會額外發放獎勵的!
  韓媽媽的心裡活動,她那幾個得力助手自然是不太清楚,在出發時是摩拳擦掌十八般姿態的化身怪姐姐,只是從始至終除了看到老闆那帥帥的兒子的面癱冷美人臉還是面癱冷美人臉,在三天過後,她們終於舉白旗了,唉,不行了,此子面癱成疾,非神藥無可治癒也!
  至此,韓楊的高冷太子爺的形象深入了韓媽媽的屬下心中,並且經年不改,還逐年加深。
  而韓楊本是不願去的,但在韓媽媽的語言誘|惑,以及韓爸爸別有意味的勸說之下,還是去了。他這些年玩過的地方不少,但是還真是沒有出國過,之前丫丫好像說過盧浮宮裡的陳列很棒……這次太匆促沒法帶丫丫一起去,下次的話,他興許就可以直接帶著丫丫去遊玩了。
  韓楊這出國旅行前想的種種,蔣曉深在家百無聊奈之餘是想不到的。暑假作業什麼的不是問題,電視又看不下去,七思八想的,她就整理出自己的畫架,背起背包打算去這四周看看,看看這些熟悉的風景的不同美麗,順便在練手的同時留下那麼一點可供回憶的圖景。
  至於在服裝上的設計,蔣曉深歎了口氣,外掛什麼的,不能一直開下去不是?!她是這麼寬慰自己的,但她更明白,是現在時代的發展以及她個人的取捨安排,讓她沒法繼續在這上面投注太多的心血。尤其是現在韓媽媽的事業做得大了,直轄的設計室也不止一間,她那些還帶著青澀的,有些還是仿照著上輩子看雜誌逛網店才畫出的作品,已經是out了,滿足不了韓媽媽現在的設計室裡的需求和審視,也滿足不了她現在成長了的心。
  畫畫,或者是設計,在一開始的時候她是想過去發展去進行,但相比於那條路,她果斷還是更偏向於現在本分的讀書。走上藝術的道路,需要不僅是喜愛之心,還要有天賦,以及一定的金錢基礎……她沒打算讓她老爸老媽辛辛苦苦的工作攢下的錢,像是流水一般的投在她的追求上。將畫畫和設計,當做一種可以一直愛下去的愛好,這樣,也是不錯的。
  她的心態端得很穩很正,在畫畫的時候也就體現出來了。連續出去幾天,選取的取景點都在離小區不遠的東湖的湖堤公園裡,所畫的有純粹的風景畫,也有一時興起的路人肖像圖,有時候她周圍還有大大小小的圍觀者,壓低了童稚的聲音,像模像樣的品論著畫紙上一筆一筆成功的圖畫。
  在這中間,她也遇到過界內人士,就像之前的一天在湖邊畫夕陽下湖心亭邊的楊柳時,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頭髮花白的大爺就給她指點了不少。當時,也不知道他在後面無聲無息的站著看了多久,突然就出聲了,她偏頭,看著那個老大爺正瞇著眼迎著夕陽,手指指了指一個角度,對她笑道:「小丫頭,試試從偏角勾勒,看看效果會不會更自然傳神一點。」
  在這段時間裡,蔣曉深只見過許東陽一次,還是在韓楊去S市的第二天。那之後的一個多星期裡,就再沒有訊息了,晚上發短信也沒見回,打過兩次電話,只被接起來過一次,還只是沒聊兩句便掛斷了。
  這可沒少讓蔣曉深著急上火,但和蔣媽媽打聽了幾句後,那火就直接變為了擔心了。
  「這許家的情況不容樂觀啊,只是讓一個孩子夾在中間受罪!」
  這是蔣媽媽嘴裡的原話,當時蔣曉深剛好出書房,打算出來喝點水,聞言是瞬間心都沉了一大截了。難怪最近許東陽那小子找不著影子也聞不見音訊了!
  那個時候,是到了七月的尾巴了,S市那邊的海上濕氣吹了過來,弄得南陵這邊是三天兩頭的一陣雨,蔣曉深心裡擔心著許東陽那二愣子,又因為天氣無法外出采風,韓楊又遠在法國還沒有回來,整整一個多星期裡,幾乎是連小區的大門都沒有出去過。
  她每天給許東陽發短信,見沒人回,打電話過去,才知道是手機停機了。打他家裡的座機,一直都沒有人接,好似那個家已經是空了一樣。
  這樣上不著下不著的磨蹭中,在七月的最後一天裡,蔣媽媽難得的回來得很晚,回來時的動靜讓躺在床上和韓楊聊短信的蔣曉深發覺了,一個觔斗便翻身起來打算每天如一日的去詢問情況了。
  但才打開門,就聽到蔣媽媽滿是低落的跟蔣爸爸說:「現在真的是徹底斷了,陽子要求跟著蕙雲,但蕙雲沒有同意,還是怕孩子跟著她受罪啊!出了民政局,她就拎著東西去了車站,陽子追著跟過去了。唉,這前前後後的將近二十年,倒是真沒想到他們會落得個『能處安貧,不能共富貴』的結局……」
  蔣曉深佇在門口,一隻手還搭在門把手上,就那樣愣住了。她這段時間一直都希望著不要發生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破鏡重圓,那道痕跡卻是消不掉的!』許東陽那平靜的話語像是在蔣曉深耳邊倒帶一樣,那話是那樣的平靜,平靜得幾乎是帶上了幾分無可奈何的認命。
  她是不知道原來現實中也會像八點檔的電視劇裡演的一樣,發生這麼些狗血又糟心的破事,但她還是打心底裡希望,希望他們每個人的家庭都是圓滿幸福的,就像韓小楊的爸爸媽媽這輩子的表現一樣,就像她的家庭一樣……
  客廳那邊的交談的內容已經從這個話題上移開了,大抵這樣破碎的結局多說也只是讓人徒增感傷。三家的孩子都差不多大,他們也都認識彼此一二十多年了,現在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其中一家勞燕分飛,除了傷感和歎息,別的什麼也表達不出來了。
  夜此時已經有些深了,蔣爸爸蔣媽媽都已經回屋了,門在寂靜的夜色裡發出一聲叩響,驚得蔣曉深站在原地打了個寒顫。然後她退回了屋裡,關上了房門,靠著門悶悶的想了好久。
  ——為什麼都能一起相伴近二十年,卻做不到再來一個二十年?
  人的一生也就只有那麼的長,分來分去最多不過四個二十年,而在最初的二十年不談,中間的二十年相伴磨合,再來一個二十年將共同的家創建得更好,最後的二十年執手看夕陽絢爛,體會兒孫繞膝的美滿……這樣的安排不是最好的嗎?中途換人,那之前的大半輩子算什麼,——用幾十年的時光去得證一句「當年真是瞎了眼」麼?
  臥室裡的床頭燈還在安靜的散發著光亮,躺在枕頭上的手機時不時的嗡一下,又嗡一下,時而摻雜著一陣嗡聲。
  在凌晨一點十三分時,韓楊終於收到了回復短信,只是那短信真的是短信,他打了三個電話,發了十幾條短信,才回復這麼十八個讓人看著心都難受起來的字:韓小楊,許二愣子的家沒了,我也覺得好難過。
  拿著手機,韓楊就站在巴黎的香榭麗捨大道上,柔和的晨曦灑在人身上別樣輕柔,可他就在那街頭愣了不止三秒。他看著那時間,看著那短信的內容,只覺得整個人也跟著難過了。
  韓媽媽走了幾步,回頭喊:「韓楊,站在那兒做什麼?我們吃完早點去盧浮宮看看!」她抬手看了看時間,「愣著幹什麼啊,這都快八點了!」
  他抬頭,看著臉上妝容精緻,即使走在異域他鄉也同樣光彩難言的韓媽媽,難得的主動提了個任性的要求,他說:「媽媽,我想回南陵,現在就回!」  
作者有話要說:  

  ☆、第43章

  三天後,從巴黎連夜飛回S市的飛機上,有一個沉靜俊秀的少年。
  韓爸爸凌晨四點的在候機廳裡等著人,心裡滿滿的是對韓楊這次難得的任性的無奈,再一想頭晚電話裡韓媽媽那氣憤憤而又無奈的言語,頓時真是想將他所知道的那些事兒全都和盤托出了,然後感歎一句「年少輕狂,兒女情長」!
  ——他自然是不希望自家兒子會「英雄氣短」。
  如果這樣的沖|動只是一時的年少輕狂倒還好,要是長此以往……載著人回家,韓爸爸覺得這個設想有點意思,變多想了一下結果,還頗有興味的和坐在副駕駛的韓楊引申式的討論了一下。
  「韓楊,我昨晚看了個電影,講的是一個有著一身本事的俠士闖蕩江湖的故事,雖說劇情俗套,但在情節處理和內容展示方面,我覺得還是有點意思的,跟你講講:有一個從師於高人的年輕人,習武十八年終於練得一身好本事,然後聽從師父所言,準備離開山谷出去闖蕩江湖,體會一番。他吧,不求功名,但為俠義,很是光明正直的一個形象,並且最後他沒有捨身取義,或者是德高望重處江湖高位,而是在經歷那麼多之後,又回到了他當初離開的山谷,中間時間輪轉三十餘年……並且,一頭一尾剛好形成一個圓。」
  韓爸爸偏了偏頭:「圓的起點,主角的師父在主角出山谷時望著山路歎了一句:此去紅塵萬丈,英雄多難,唯兒女情長。」在韓楊給面子的看過來後,笑著繼續:「結尾的時候,闖蕩江湖三十年的主角帶著一個孩子回了山谷,在師父的墳前灑酒後,望著夕陽,也歎了一句——你猜猜,他歎的一句是什麼?」
  「……」韓楊其實是很不想回答的,他已經是聽出來這個故事裡貌似大有深意,並且其中的深意並不是偏向於他現在的心情的。但無奈韓爸爸那詢問的眼神太直接了,讓他不得不想一想,然後搖頭,用不知道作為了回答。
  好在韓爸爸也不在意他這面癱外加高冷的儀態,笑著把正了方向盤,吟吟道:「年少輕狂!」滿含感歎的四個字落下,他又笑著推薦:「這個故事倒是一頭一尾的接圓了,你回去了有時間去網上搜搜看看。」
  說完了,他扭回頭去認真的開車了。凌晨五點不到的時候,幾乎可以說是一個城市裡最安靜的時候了。路上的車輛幾乎沒有,霓虹燈還在行道樹上安靜的閃爍著。
  「……」韓楊偏頭定定的看了一眼自家總在顯示高深的那一面的爸爸俊朗的側臉,默默的將頭扭到另一邊,去看黑乎乎的窗外了。這個故事裡的深意,他想他已經是懂了……
  ——英雄氣短,兒女情長,所作所為,只怕以後回想起,所歎不過一聲:年少輕狂!
  雖然,他可以很堅定的告訴旁邊的人,甚至是所有人,他至今所做的一切,是為了兒女之情,但真的沒有拿著年少作為理由,更別說借口。
  誠然,他不知道這才剛開始的一生裡,會經歷些什麼,也不知道在今後那漫長的人生路上他還會遇到什麼,甚至是會不會出現一個讓他更為喜歡的女孩,——可是,單就現在而言,他就只想陪在丫丫身邊,哪怕還是只能安靜的等待與守候,哪怕闡明心意的日子還遙遙無期,哪怕他的守候到頭來會化作虛妄,還是想繼續下去。
  外面還陷在黎明前的黑暗裡的景物,在車速下飛速的後退著,韓楊安靜的看著看著,直到轉了幾道路,最後停在了車庫裡,才眨了眨眼回了神,跟著韓爸爸上了樓,然後道了遲到的晚安後進了自己的房間。
  這一整個過程中,韓爸爸都沒有再打擾他。
  而在韓楊休息了起來後,打開房門出來時便看到房門上貼著一張便條:起來了吃完早餐再出門,回了南陵記得給我們發條短信。
  他撕下便條,走向飯廳,他平常做的座位面前果然擺好了一份簡單的早餐,三明治,單面煎蛋,旁邊放著一盒牛奶,還有一瓶果醬。
  將便條扔進了垃圾桶,韓楊抿了一下唇,坐下開吃。吃完將桌子和餐盤收拾好,然後就背著背包,換了鞋子出門了。
  中午時候,韓爸爸坐在辦公室裡吃著助理訂的外賣,瞧著手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伸手拿過來瞄了一眼便放下了,還無奈的感歎了一下:這小子,真是——
  真是後面的話語他沒有說出來便繼續去抓緊時間吃飯去了。
  而另外一邊,韓楊到家時已經十二點多了,蔣曉深開門一瞧一問,指揮著人去客廳裡坐著折磨遙控器便進了廚房,敲敲打打叮叮噹噹一陣後,弄了一份蔣氏花飯出來。
  將那一碗賣相不怎麼樣但聞起來味道還行的花飯塞人手裡,蔣曉深老大的不客氣了:「快吃吧,吃了自個兒去洗碗!」然後她開始又一輪的折磨遙控器了,一個台的停留時間絕對沒有超過半分鐘。
  韓楊看著覺得眼花,便埋頭吃飯去了。
  吃完了,自覺的去洗了碗筷,還將廚房裡順便整理了一下。
  蔣曉深還在百無聊奈的按著遙控器換台,然後遙控器便被抽走了,定在了科教頻道。
  將遙控器放在了茶几上,韓楊坐了下來,也不想繼續去看身邊這人這副模樣了,便直接切入主題:「他的手機打不通,郵件有沒有回復呢?」
  「。。。」蔣曉深眨了眨眼,坐直了身板。啊勒,很不好意思,這個途徑她沒有想過!
  韓楊瞧著她那無辜的小模樣,頓時是無語極了,「他不喜歡登QQ,但郵件他還是會經常處理一下的。」
  蔣曉深無話可說,只能是以行動去做表示。
  只不過,她的行動太綿長了,韓楊看著她那敲敲打打的一兩千字,果斷的將人給從電腦面前擠了過去,然後登了自己的郵箱,寫了一封不足百字的mail便點擊發送至許東陽的郵箱了。他想都不用想,就丫丫那一兩千字的長篇訓導,許東陽那小子估計點開就直接給刪了。
  ……所以,鑒於此,他直接將那一兩千字刪了,換成了幾個字:速回,否則追殺三月!
  點擊,發送,一秒後,界面顯示:發送成功。
  韓楊偏頭,平靜的陳述:「好了。」
  「……」這會終於輪到蔣曉深無語了,我勒個去,這韓小楊果真絕色!但不得不承認,這番動作真是讓人滿意極了。她滿意的點著頭並伸著爪子拍了拍韓楊的肩,一臉的「孺子可教」。
  只是,過了兩天,還是沒有收到回信,蔣曉深便有些想咆哮了,韓楊比她淡定理智多了,直接帶著人去那個曾進去過的網吧,果不其然就看到了曾有幾面之緣的幾個痞子似的小子在原位置熱火朝天的打遊戲。
  韓楊過去,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將正沉浸在遊戲的世界裡的黃毛的注意力打斷了一下,禮貌的問:「打擾一下,最近許東陽有上線嗎?」
  看著遊戲裡因為被打斷而掛了的自己,黃毛扭頭就想開罵,但這一扭頭看著的人,他沒有膽子罵出來,捋了一把黃燦燦的雜毛才回答說:「沒有,東哥好久都沒玩了!」他似乎還和許東陽玩得挺熟,而且本性應該也不屬於那種蔫壞的,想了一下自己站起來,看樣子是準備去外面和韓楊多說說。起身瞧著後面跟著的蔣曉深,還有些敬畏的喊了句:「蔣大班長也來了!」
  他這一尊稱,弄得蔣曉深倒是有些無語外加不好意思了。麻蛋,姐的班長威名啥時候都流傳到網吧裡來了?!她倒是壓根忘了她當年的種種「英雄行徑」,以及在全校創下的赫赫威名,尤其是有許東陽那個哪邊都玩得開的小子在中間作為宣揚典型在,不愁她的名號在兄弟中流傳不開。
  兩人跟著那黃毛出了網吧,去了外面的拐角,在一問一答了幾句後,這一看就差別大著的兩人沒了話語了。韓楊也沒能得到什麼比較有用的訊息,便也就打算帶著蔣曉深離開這裡,想著是不是有必要直接帶著人去許媽媽那裡當面捉拿那彆扭的小子。
  但他剛轉身,後面那黃毛有些不好意思的喊住了:「等,等一下!」
  韓楊和蔣曉深都回了頭。
  那黃毛又摸上了自己那頭雜毛,咧著嘴說著:「那個,我家就在這附近,東哥家裡的那點破事還傳得挺開的,我沒別的什麼意思,就是想讓你們在東哥回來後,幫著傳句話,說這兒還有幾個兄弟等著他一起再戰風雲呢!」感覺這話像是要帶著人學壞似的,他又急忙忙的加句:「嗯,不玩遊戲也行!」
  蔣曉深聞言就笑了,揮了揮手,豪氣萬丈:「行勒,他回來我就傳話,下次也帶我一起玩唄!」
  那黃毛被她這颯爽的姿態給震了一震,眨巴著眼有點難以反應的點了點頭,然後就看著那一高一矮的兩人走了,那個矮的邊走還在邊揮著手,似乎是只看那背影就能知道若是正面,她肯定笑的很陽光燦爛。
  咦,其實傳聞中的蔣大班長也沒東哥說的那麼凶悍呢!
  許東陽到底是還沒到那種要人掘地三尺才能找出來的地步,在蔣曉深從蔣媽媽那裡尋來的地址,打算和韓楊抽時間就去逮人的前一晚回了郵件,標注了說半個月後回來。這些天,他陪在許媽媽的身邊,拉著這個最近強顏歡笑卻還是時不時落淚的憔悴了不少的女人去了外面,去了那些陌生的卻很美麗的旅遊區,一個地方接著一個地方的玩。
  而且,他玩起來還一點都不手軟,能怎麼樣花,就怎麼樣花,花的全都是他從許爸爸那裡拿的卡裡的錢。許媽媽自來爽朗而硬氣,夾著四川妹子的火辣與狠勁,這分開了,她都懶得去向許爸爸伸手,連同協議離婚的裡的那一筆產業,她都是立了協議,等許東陽成年了就直接轉到他名下。如若不是為了生活,她簡直是覺得拿那張內有三十萬的卡都壓折了手!可是,她的兒子流著淚要她拿下啊,那個只恨自己當年瞎了眼才跟著的男人也說什麼不拿就直接扔了……
  得知許東陽沒有在打擊一下消沉並且胡來,蔣曉深就放心了,韓楊也跟著微微放心了,雖然他總覺得許東陽的這股平靜有那麼點不大對頭。但沒有見著真人,他也不好繼續去估測或者是揣摩什麼。
  蔣曉深的心情好了,每日就過得更逍遙了,韓楊自然是在旁邊陪著。每隔天兩人就做做作業,逢著天氣好,便出門采采風,弄得出差回來的蔣爸爸瞧著那整日出雙入對的兩人,是怎麼的都心情微妙得很。
  可惜啊,姑娘大了,再不能像以前那樣開著玩笑了,——要是一個不小心,點開了心思,或者是當真了,那可如何是好?!
  蔣爸爸很憂心。
作者有話要說:  唉……這篇文喲,有這麼冷麼?~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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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捉蟲

  ☆、第44章

  在八月十三的時候,許東陽總算是帶著一身再次曬黑並且精瘦了不少的皮子回來了,而且現在完全是脫離了曾經的陽光帥氣路線,走上了冷酷型男的特別通道。
  蔣曉深和韓楊一起去火車站接的他,在剛看到的那會兒,見著那背著一個包,眼神平靜幽深但面上頗顯冷硬的大男孩走出出口,幾乎是要沒認出來,變化太大了!整個人又拔高了幾分,而且還比以前瘦了不少,一張臉也因為瘦了而突顯出了幾分男性的剛硬輪廓。
  ——艾瑪,之前這小子還有點嬰兒肥的時候,是完全不知道面皮底下的輪廓是這樣的啊。
  蔣曉深吃驚的不行,甚至是在碰見打完招呼後,突然的就不知道該繼續說什麼了。不過,也好在多年的熟悉還在,倒也沒有那麼的生硬冷淡,只是在這似乎每一次分別重見後就是重大改變後,蔣曉深終究還是不得不向某些無法更改的因素低頭,比如說時間,再比如說性別。
  就像上輩子那樣,她和許東陽一起長大,到死前都玩得那麼好,卻還是在中間留有一份彼此覺得安全的距離,有可能會讓別人誤會,但他們自己心裡都明白著,那中間真的只是友誼,沒有曖昧。
  而到這輩子,在這個時候開始,那份距離便已經出現了。
  說不失落,到底還是有點矯情了。雖然在之前,她想過很多,但這樣的距離真的一下子產生了,到底還是讓她有點措手不及。
  而往往一無措,就不知道說什麼好,也失了平常的外向與恣意……
  所以這次分別與重逢,三人像以前一樣一起回去的過程中,在由旅途經歷慢慢的扯向了有關以後的這個話題時,蔣曉深更是忍不住的感慨,原來男生和女生之間的距離,真的是一開始就注定好的,再好的情誼都難以改變。
  許東陽又成長了很多,這次陪著許媽媽出去玩了一圈,回來後似乎連談吐都開始改變了,似乎有志於向第二個韓楊進發,話語裡沒有以前的鮮活與陽光。
  而在有些話題上,或許一早就產生的興趣方面的偏差,他們兩個能聊得起來,蔣曉深卻只能是聽著,——她已經好久沒有關注那些什麼重大科研成果,雖然學的又政治,要關注家國大小事,但卻是真的沒有將這些年裡國內國外的那些工業上的事情也關注個透徹,更別說是軍事方面的了,那些標號她都不大分得明白。
  蔣曉深心裡有點震驚,有點失落,但跟在旁邊聽著,時不時又被照應一下,又覺得挺自豪,不知不覺間,他們兩個都成長得這麼優秀了!
  一路亂七八糟的感慨著,直到到了分別的路口。然後,聽許東陽說:「嗯,明天過來幫我吧,一起去另外選間屋子,我要搬離這裡了。」
  「……」蔣曉深眨了兩下眼,有點茫然,還覺得自己是不是幻聽了。回過神,眼睛都瞪大了:「你要離開這裡了?去哪裡?!」
  許東陽沒有明確說,雙手插在口袋裡聳了聳肩:「反正是不想繼續呆在這個屋子裡了。」家都不成家了,繼續住下去得到的結果不外乎是徒增怨憤。十幾年的回憶與生活,就在這短短的大半年過後,湮滅得像是燃盡的煙火。
  「那——」蔣曉深還想繼續追問,但被韓楊扶著肩頭打斷了:「許叔叔同意?阿姨又知道麼?」
  蔣曉深抬眼看韓楊,許東陽低頭看了看地,將頭扭到了一邊,聲音卻是帶著一股嘲意:「他同意不同意有關係麼?照顧好那個女人肚子裡的種不就好了!」這句話的憤恨與嘲意不可謂不深重,而且估計也是恨狠了才會這樣的順口吐了出來。
  而在這無論放在哪個家庭裡都是格外難堪的一件事說了出來,許東陽就轉了個身,懶得看這玩得最好的兩個朋友的表情,也懶得讓自己的表情呈現在這兩個人的眼裡。
  他揚了揚手,抬腳便走了,單看背影,就知道這段時間裡,最讓他解不開的心結就落在這裡了。
  「……」蔣曉深張了張嘴,沒了言語。她仰頭看韓楊,卻發現平常總是平靜得近乎是面癱的他也蹙起了眉峰,中間都快擠出一個「川」字。
  「韓小楊……」事情怎麼還有這樣的發展啊?許叔叔怎麼可以這樣?!蔣曉深有好多想問的,但她仰頭看著韓楊,卻只是低低的喊了一聲,然後便不知道該怎麼繼續問下去了。
  ——這些問題,韓小楊又怎麼會知道呢?
  韓楊抬手拍了拍她的後腦勺,這是一個他很少做的比較親暱的動作。但這會兒他垂眼看著那滿眼茫然與難以置信的女孩,情不自禁的就這樣做了,然後淡聲說:「會沒事的,我們回去吧。」
  蔣曉深看了看許東陽那走遠的身影,再糾著兩條眉看了看韓楊,心事重重情緒低落的跟著走了。
  而也就這分開前許東陽的這句話,以及接下來找房子時遇到的現實,讓蔣曉深在接下來的年頭裡再沒法去感慨那些有關成長的事情。她想不通為什麼看起來頗為敦厚的許叔叔會做出那樣的事情,也想不通原來她還未能經歷過的婚姻裡居然存在著這樣可怕的可能……而只是稍加代入,蔣曉深都忍不住要打個寒顫,媽呀,將來如果她找的那個漢子也這般的糟心,那分分鐘裡必須得get√網上所說的「我的婚姻裡沒有離婚,只有喪偶!」!
  整天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成功影響了蔣曉深的睡眠質量,也影響了她的夢境質量,不單是開始做著亂七八糟的夢了,而且連那些已經很久沒有重回的往事,也開始在她的夢境中倒帶。
  後來想想,蔣曉深都忍不住的去感歎這個世界的玄妙,以及她自己的粗神經!連續一個多星期的往事倒帶,她竟從始至終都懶得上心,只是每天扶著額頭說「哎呀,最近周公在鬧情緒啊!」,竟然是從來都沒有聯想那些被她認為是迷信的有關夢的說法,是不是真的有那麼一點可取性?她也沒有去想想,她能重生,就已經是對這個科學的世界最大的衝擊了,那對於那些夢,是不是一點別的什麼預示?!
  她從沒有去想,就只是傻傻的呆呆的等著,然後毫無準備的經受那樣一場讓數人余驚了一輩子的意外……
  那事發生在許東陽找到房子後不久,那是一個不算晴朗的日子。
  在之前,許東陽那房子一找,就花了四天,最後在靠近市中心那邊的一個文化小區裡找到了合適的,兩室一廳,佈局挺溫馨的,只需要稍加添置便能入住了。他考慮的就是要個適合居住的地兒,倒也不是非要這時候便讓許爸爸出錢買下來或者是什麼,只是想暫時的逃離小區裡的那個曾經是家但現在卻破滅了的地方。
  只是,往年還頗為敦厚爽快的許爸爸,在過來看了之後,卻只是付了兩年的租金,還將買房的事情用一番大意義的話壓了下來。當時可能鑒於蔣曉深和韓楊在,許爸爸面上還有點不大好意思,但總體的意思是最近生意不大好,而且諸方面的開銷也挺大,小區裡的那套房子他留給許東陽,這邊選中的這套房子吧,先住著,等錢周轉開了,再買。
  當時,許爸爸那番過於「官方」的話一說,許東陽還沒有什麼反應,蔣曉深便先震驚住了,她之前可是親耳聽到了許爸爸的承諾,說讓他們去找,只要合適的,並且他買得起,他就直接買下送給許東陽做補償了。那時候說的話帶著一絲尷尬的愧疚,但總體而言還是表達出了心意的……可是,才過了幾天啊,就變成這樣官方的推拒了!
  蔣曉深心裡有些憤怒,又為許東陽感到不值。就算是她不知道現在許爸爸的海鮮生意做得有多大,可是萬萬不可能連這兩室一廳總面積才只有六十多平的二手房都拿不下的!那樣冠冕堂皇的話說出來,除了搪塞,就只能說是借口。
  蔣曉深徹底的怔愣住了,那樣的許爸爸讓她覺得有些幻滅,在緩慢的回神後她都不敢去看許東陽的神情。
  許爸爸還在旁邊說著話,話語想熟絡,但多少帶著幾分尷尬,尤其是許東陽根本就不回應他。
  直到許爸爸覺得面子被駁得狠了,以還有事情要忙打算離開時,才聽到許東陽這麼長的時間裡的第一句話:「嗯,那就租兩年吧。」他的話音又是那種讓蔣曉深有些眼酸的平靜,並且在許爸爸轉身出門時,還極為平靜的加了一句:「您最好從現在記個賬。」
  後面加的那句實在是無異於在打許爸爸的臉,許爸爸臉色不佳的回頭,但見許東陽是突然低低的笑了:「也許不用您記,您現在的那位可是記賬的好手呢!」
  「你——」許爸爸氣的手抖,面色青白紅黑交替了一圈後,摔門而去。
  至此,這父子倆的感情算是裂開了一道鴻溝了。
  找好了地方,許東陽也不再磨蹭,當天就開始收拾東西,雇了個小貨車將東西全都搬過來了。蔣曉深和韓楊幫著他整理,還因為不放心,愣是在那邊待了幾天,直到確定了許東陽這小子一個人也能好好的過活,才返回了家裡。
  那時候,離開學已經沒幾天了,他們也得趕緊整理一下開學的相關事宜。
  而偏偏就是在這樣的時間裡,許爸爸不知著了哪門子迷找的那個狐狸,愣是仗著肚子裡有塊肉便自以為有了佛祖的庇佑,避開著許爸爸就傻不愣登的找上了許東陽住的地兒,在許爸爸面前偽裝的白花那一面撕開,說的話是讓樓下的人都聽不得。
  她暢快淋漓的吐完了心裡憋了許久的言語,見站在門口的許東陽只是垂著臉,只以為是打壓住了這個年齡只比自己小十餘歲的「障礙」的氣焰,於是她心情又更好了,便又誇張的扶著已經初顯的肚子昂首挺胸的回去了。
  卻哪知,當時許東陽身後的門裡剛好有幾個不一樣的客人,那幾個「客人」,不是別人,正是最近重新聯繫與許東陽聯繫上的黃毛幾人。
  許東陽拳頭捏得發白的忍下來,屋裡的那幾個學習不成樣子,卻滿心滿腦的「江湖義氣」的傢伙,倒是忍不得,並且還動了腦子思考了一番,覺得吧,這口氣不能讓他們東哥自己去出,得由他們幾個兄弟出手!
  ——弄嚴重的他們不敢,但是嚇一嚇那個裝模作樣的賤|人是相當容易。
  而他們也的確偽裝得好,或許也因為許東陽當時心情不好沒有多去注意。他現在最煩的就是別人說道他家那點破事,回屋見著那幾個傢伙還在熱火朝天的對著遊戲大吵大叫,連他進來都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便也沒當回事兒,晚上和他們幾個一起吃了頓飯,還在分開前叮囑了一番:「馬上要開學了,別整天想著玩了!」
  當時黃毛那幾人還和往常一樣嘻哈著回應了他的:「嗯,好勒,東哥說的,肯定得照辦啊!」
作者有話要說:  嗯,修個BUG,晚上20:00有長篇更新!米娜桑,問一下,光棍的只有作者君一個人咩?O(∩_∩)O~

  ☆、第45章

  
  無數人都說,生活中充滿了偶然與意外。
  但對於這一天裡的蔣曉深而言,就只想爆粗口,這生活中充滿的哪是什麼偶然與意外,全是曾經網絡上一度紅火得不行的草泥馬啊!
  早上她還沒有醒,就被韓楊那小子的電話給鬧醒了,那才六點半的時間啊,正是這八月暑熱裡最適合睡覺的時間啊,可是韓楊那小子堅持不懈的打進來的電話將她鬧醒了,然後她睡眼迷離的出門,得到的是那小子面癱著一張俊臉嘰裡呱啦的說一堆她記不大清的話,然後好不瀟灑的去了他姑姑家,據說是他那個同樣天資出眾的表哥邀請他過去玩兩天。
  當然,是不是真的是玩,她就不知道了。他那個天資出眾的表哥她可沒什麼很大的印象,這麼多年貌似也只見過兩三面,近的——一年前在韓楊中考的謝師宴上一個桌子吃飯,另一次,唔,讓她想想,貌似那個時候韓小楊還是個小正太吧……
  反正是記得不大清楚,也沒法記得那麼清楚,那什麼二十出頭就是帶著金冠的精英海龜派啦,那什麼一張俊臉笑意溫和而微帶疏離啊,還有那什麼黃金身高一八三往上啊……她全都不記得!
  ——最鬱悶的就是二次元裡的男神居然在現實中有存在的了!韓家的那一家子全是開了外掛的,格外的得命運真君的厚愛,哪個都不比哪個差,哼!
  蔣曉深將內心裡對韓家的那一家子的羨慕嫉妒全都化作了傲嬌,又因為早上起來的那股迷糊外加起床氣,是完全的沒有去理會韓楊特意將她吵起來的背後的不捨。吃了飯,醒了神,折磨了一會兒遙控器後果斷的換運動鞋打算去看看許東陽那小子過的是不是還很安好。
  瞧著她那出門的裝扮就知道是去找誰了,週末在家的蔣媽媽瞧著看不過去,便讓帶話讓人過來這邊吃兩餐飯,喝點燉湯。蔣曉深一邊往外拾掇著雙腿,一邊點著頭滿心的答應著,完全是看不見後面的蔣媽媽眼裡的恨鐵不成鋼!
  ——真是想不通她是怎麼將一個好好的丫頭養成如今這般模樣的!(╰_╯)#
  蔣媽媽歎息不已。
  而這邊出了門的蔣曉深也不大走運,才走到公交站口,等著的那班車便開走了,她百無聊奈的等著下一輛,結果一等就是半個小時。好不容易上車了吧,結果才開出三站路,公汽出故障了,拋錨拋在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兒。
  這些坑爹的事都不說了,說多了想多了蔣曉深都覺得今天真是出門沒有看黃歷。但這靠近陽光廣場的地兒,她玩了這麼多年,倒也熟悉的很,下了車也懶得去等司機聯繫支援了,直接找路拐到陽光廣場那邊去了,心思著反正這車再過兩站還是要轉,這個時候直接插過去,倒也方便著。
  她朝著陽光廣場走,沿路還有很多架著鋼構在修新的寫字樓,七彎八拐的,還真讓她找到比較熟悉的地兒,比如陽光廣場步行街的南門,再比如南門外不遠的那個在週末時候生意尤其火爆的海鮮超市……看著那上面又萌又Q的章魚和海貝,蔣曉深就心裡一陣難受,這個生意照舊好的店裡,再也不會有那個熱情爽朗微胖的女人了。
  不想繼續朝著那觸景傷情的地兒走,蔣曉深就拐了個彎,便找小路拐了進去。可她這七彎八拐的一繞,到真像是在冥冥之中有了什麼的指引,而走到了一個頗為偏僻的路口。那路口呈不規範的T字型,最寬的那一條通向了商業園中心區,兩外兩條成一百多度的角各自延伸著。在那交匯點的路口,是一家帶著一點古風裝修的酒店,名為「重陽樓」。
  而在這個時間段,那個路口基本是連個鳥影都沒有!
  蔣曉深看著四周,心裡吐著槽站到了那個交匯點的正路口,頭頂著這家酒店的巨大招牌,她打算看看方向,但這一看,倒是讓她看到了不遠外徘徊著一個本不會出現在這裡的身影。
  「黃毛!」想都沒怎麼想,蔣曉深擰眉就是一嗓子。這個黃毛小子,真是會騙人吶!昨個兒晚上還在群裡說今天要去哪個地方爬山還在做什麼來著!
  數十米之外,本就有那麼點忐忑不安的黃發少年被這簡直是神來的一嗓子給驚得差點沒原地蹦起來,他心驚膽戰的回頭,一瞄,頓時心也不驚了,直接是蹦到了嗓子眼,瞧著那站在路口微瞇著雙眼的女孩,心裡直呼臥槽!
  ——希望那幾個小子還沒來得及下手!!!
  只是他心裡這一瞬的期許,在幾秒後聽到身後凹進去的巷子裡的一聲有些的尖叫後,四分五裂了。我,那幾個笨蛋速度要不要這麼給力?現在可如何是好?!
  黃毛滿腔暴躁的站在原地定了定,再煩惱的看了看那看不到一絲異樣的巷子,眼珠子轉了轉,回身。呵,這事不能被蔣大班長知道,不然就真的大發了!唔,還是先將這人給帶遠點吧,好歹得給裡面的那幾個笨蛋留個逃跑的機會,以及一點逃跑的時間……
  想到那聲尖叫,以及現在裡面的平靜,黃毛就更是堅定了這一點,不管怎麼樣,兄弟是一起出來的,要逃大家都得逃個乾淨才好!而據經驗就能知道,那個穿著打扮就像個妖精的女人估摸著是暈了或者是被堵住嘴了,這樣也好,就不用擔心引來這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的注意了。
  幾十米的距離,不算長,蔣曉深小跑幾步便湊近了,她疑惑的看了看黃毛,疑惑的問:「你剛才有沒有聽到一聲尖叫?」問著的時候,蔣曉深蹙著眉頭朝著那偏後一點的巷子看了看,那聲突如其來的尖叫太不尋常了,就像是看猝不及防下看到了很恐怖的畫面一樣……
  蔣曉深眉頭鎖住了,抬眼盯著那站在原地正滿腦子的轉著注意的黃毛,瞇眼:「別溜!」想了想,拿出手機,晃了晃,加了句:「不然我就打電話給許東陽了!」
  她的話落下了,黃毛是不敢跑了,苦巴巴的看了眼巷子後欲哭無淚的轉過了身,心裡是萬分後悔為嘛昨天晚上要在群裡說他們幾個今天出去玩,不在南陵!現在果斷是搬石頭砸自己腳了,還真特麼的疼!
  黃毛神色輪番換了幾個樣,眼角朝後瞅了瞅,又沉默的繼續朝前瞅,直瞅得蔣曉深有些莫名其妙了,才突然出手,猝不及防下奪了蔣曉深的手機就開跑,一邊跑一邊欠抽的道:「哼,看你看拿什麼告狀!」
  這動作快得喲,簡直是出乎了蔣曉深的意料,然後她便呆愣愣的看著那拿著她手機撒腿往前衝的黃毛少年,難以置信的蹬起了眼,然後拔腿就開追,心裡還氣得簡直能將自己鼓起來了!這個欠抽的小子!
  「別跑!」
  黃毛一邊跑一邊回頭繼續欠抽著,心裡郁卒的不得了,這個時候不跑是傻子!就算是這幾天一起玩得很開心,但要是東哥也在這裡的話,那還有什麼可說的,分分鐘之後就不是被扁一頓的事了!就剛剛那聲尖叫,那幾個笨蛋肯定是將事情辦糟了,嘖,蠢透了!連那樣一個娘們兒都整不好……
  黃毛是一邊朝著拐角跑一邊吐槽那幾個還沒有出來的豬隊友,可哪知他們那幾個現在是徹底被驚愣在了拐角過去的一個視線死角里……在他們的面前,一個一看衣著頗為艷麗的女人像特寫鏡頭那般地側倒在地,棕紅色的大波浪秀髮頗為淒艷的遮住了她的臉,摔開了後蓋的手機躺在了她的前方。
  而若只是這樣,那幾個壞事沒有少做的小子也不至於愣在了原地不敢動作,更為嚴重的在那個已然暈倒過去了的女人身下慢慢洇出來的紅色,血的顏色……
  那種顏色他們沒少見,但卻是除開電影電視劇,第一次在現實中看到女人身下洇出那麼多的血,並且那原因還是他們自己造成的。這讓他們無法不恐慌。
  「現在,怎、怎麼辦?」一個聲音小聲的問了出來,幾人間的沉默便打破了。
  「走!」死寂一般的沉默過後,是一個瘖啞的聲音有些發狠的發出。
  幾人對視一眼,便急忙忙的出了巷子,而他們這大部隊也出來得太湊巧,或者是說四個人腳步匆忙的陣容過於強大,才剛被黃毛引得跑出了十幾米的蔣曉深,偏頭便瞅著那四個人腳步匆忙的出來的情景。
  只是那回頭的一眼,蔣曉深便定住了腳步,然後腦袋裡轟然一片空白。她轉身就朝回跑,而越是跑,她的腦袋就越是空白一片,呼吸也在不知不覺中錯亂了起來……
  這幾天倒帶的夢裡,出現的最多是曾經她一度以為自己早就忘記的畫面,比如說上輩子她和韓楊最開始青梅竹馬的時光,再比如中間韓楊的改變,再再比如曾經她站在街口悄悄報|警的那一幕幕:幾個不良少年拿著棍子進了巷子,巷子裡有隱約的聲響,啊,韓楊那個走歪了的和別人打群架啊,還是拿傢伙的……然後那場景換著換著,人就變成現在許東陽了!
  許東陽……
  黃毛隱約覺得不對,一個回頭,欠扁的神色便也隨之消失在了這回頭的一眼裡。他舉著手機,臉上的笑容還沒有落下,眼看著那個簡直是像瘋了一樣的女孩朝著那幾個人跑著,跑得那麼的認真,跑得那麼的奮不顧身。
  腳步都沒停下,他只在這一瞬間的怔愣過後喊出了一句話:「別動她!」
  大抵電影或者小說的題材都是來源於生活又略微超出於生活吧,在那個棍子襲過來的那一瞬,蔣曉深什麼都沒有想,她都覺得自己簡直是瘋了,不然怎麼會在這個時候想的居然是:人生果然是一部電影,看姐今天過的……
  不亞於那場爆炸中體會過的痛,一瞬間傳遍了蔣曉深的每一個還活著的細胞,在倒下去的那一瞬,她看了看那個杳無人跡的巷子,瞄到了一隻前些天她才和蔣媽媽聊過的今年夏款最漂亮的涼鞋,那只精緻的細跟涼鞋靜靜的歪在地上……她眨了眨眼,想看清楚更多的一點,但眼前已然是昏黑一片。
  啊,黑夜到來了麼?
  「嗙……」什麼東西掉到地上了……
  在蔣曉深衝過來時本能的揮起了棒子的少年,在反身以從未有過的速度衝過來的黃毛猙獰的神色下,已覺是大錯鑄成,棒子從他顫抖的手中落下,但他還是被回過神的同伴一拳揮倒再地,而他砰然落地了,卻發現被他慌亂之中揮了一棒子的少女被人慌亂又著急的扶著輕輕放倒在地,大家都手足無措的樣子。
  跑回來的黃毛更是叫聲堪稱淒絕:「喂,蔣大班長!蔣曉深!」
  啊,原來她就是他們嘴裡說的蔣大班長啊!原來蔣大班長是個一看就是乖學生的女孩子啊!原來……「我不是故意的,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到底還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驚慌下失手,卻被這意外的局面嚇得沒了之前的任何狠勁,有的是眼淚,是無力的懼怕的微弱申辯。
  可是,在這個局面太過於可怕的烏龍裡,沒人再注意他。
  「電話,120!快他媽的叫醫生啊!」
  「東、東哥,蔣、蔣大班長……」


  ☆、第46章

  
  有人說,讓你改變得最多的人會是那個影響你最深的。所以後來一叱吒商海一驍勇軍隊的兩人,在這個一輩子都沒法忘卻的暑假末梢裡,產生了最大的變化。
  而對於許東陽而言,尤其如此。這短短的兩個月裡,發生了太多的幾乎讓他幾乎承受不了的不幸。他曾經那般幸福愉快的成長歲月,就那樣中斷在了那段短短的時間中,他最後珍愛的那一份近乎是親情的友情,也因意外差點在他眼前消散……哪怕他之前有那麼一點心理準備,可是現實所發生的,卻還是超出了他的預先防備。
  ——至親的父母勞燕分飛剝開了他溫暖的家,至愛的朋友又因他的一時衝動而險些夭折西歸。
  他是想過生活中會有諸般的痛苦,卻真的從來都沒有想過,他為其中的一份痛苦怨怒不平的時候,卻讓身邊的人在無意中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那真的不是他想要的,一絲一毫都不想的!
  空寂的迴廊裡的飄蕩著醫院裡特有的那股氣味,那顯示著「手術中」的紅燈卻是無論怎麼看都讓人覺得觸目驚心。
  許東陽坐在那寒意能沁到骨子裡的迴廊裡的座位上,頭低低的垂著,握牢了的雙手抵在了額頭上。壓在膝頭的手肘,似乎是想壓制住那兩條控制不住的在輕顫的雙腿,或許,他更希望的是,能從這樣的姿勢裡多找出一絲支撐下去的力量。
  那種在接到電話後飛速趕到現場上所見到的的場面,幾乎是要抽空他全身的氣力,或許沒有那麼的誇張,但毫無誇大的說,在下車揮開那圍攏的人看到地上安靜躺著的那個女孩時,那一瞬間他是真的整個人都空白了。這已經過了的十七年裡,除開知道他爸媽決定離婚的那個夜晚,也就是這個時候最讓他覺得承受不來。
  ……他從未見過那個愛笑愛樂活潑陽光的女孩有那樣虛弱的一面,面色是蒼白的,刺眼的鮮血模糊了她的大半張臉,無論他怎麼喊叫,她都不回應,一點回應都不給的安靜的躺在那裡。
  靜默的坐在那裡,像是被定格的雕塑那般靜默的等著。他不敢去看那還緊閉著的手術室的鋼化門,更不敢去看那亮得幾乎是觸目驚心的提示燈……他到現在都還有些恍惚,為這個上午所發生的完全在意料之外卻又與他有某種關係的事情,他希望這只是一場過於真實的噩夢,而不是在這段本就不好的時光裡賦予他的又一項磨難!
  等待,這一分一秒都顯得太過於漫長,安靜到寂靜空冷的走廊裡獨屬於一個人的呼吸以及心跳聲,讓許東陽連去希冀的妄想都不敢有了。腦袋裡昏昏沉沉一片,像是雷陣雨之前的悶沉的天空,什麼都想不了,也什麼都不敢去想,只能是呆呆愣愣又心弦繃緊的繼續等待著。
  他剛才是有通知叔叔阿姨的吧?也有通知韓楊的吧……
  他們怎麼還不來呢?
  該不該來呢?
  ……
  空曠的迴廊裡,在一個人思緒衝撞的迷茫期裡,終於傳來另外的聲音。那是一陣慌忙的腳步聲。
  那凌亂的、時輕時重的步伐,引起了許東陽的注意,也像是踩在了他的心上。他恍惚抬眼,所見的那相攙扶的那兩人驚慌與憂懼交加的神情,更是讓他如被凌遲。
  「丫丫,丫丫!」還沒走近,一聲壓抑不住的哀喚便急切的傳了過來,而才一開口,蔣媽媽強忍著的眼淚瞬間再次落了下來,腳下的步子一時間都虛軟了起來。蔣爸爸用力的攙扶著幾乎要撲倒的她,眼睛紅紅的勸著:「沒事的!會沒事的!!」
  他們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近,而也這個時候,許東陽才猛然的找回一點清醒的意識,站起,手足無措,語不成句:「蔣、蔣叔叔,阿姨,蔣丫頭……」
  蔣爸爸將蔣媽媽扶著坐在了椅子上,才抬眼看著那神色蒼白到有些淒惶的少年,竭力平靜的勸慰:「會沒事的,不要這麼擔心,會沒事的……」他反覆說來說去也都只是這麼幾句,會沒事的,會沒事的!那可是他的寶貝姑娘啊,昨晚還陪著他一起看體育頻道的乒乓球賽,今早去上班時雖然那丫頭還沒有起床,但在吃早餐的時候他還和玉芬說起過她呢,說她好似一下子就長到這麼大了,都快高二了,再過兩年就大學了,或許那個時候就會交一個不知道會是什麼樣子的男盆友呢……
  啊,他現在不擔憂和憤懣那還有些遙遠的以後了,只要是他的寶貝丫頭能好好的站在他的面前,再或撒嬌或佯怒的喊他「老爹!」「老豆!」「太上皇!」,只要她還好好的,他便什麼都不再瞎擔心了!只要她好好的。
  偏過頭,蔣爸爸抬手抹了一把臉,抹掉沁出了眼眶的淚。在這個時候,他是最不能慌的那一個了,剛才醫生不是也說了嗎,正在手術室裡,只是被砸了腦袋,可能只是會有腦震盪……但應該無生命危險!嗯,是不會有生命危險的,腦袋內殘留淤血這種事,不是只有芒果衛視的肥皂劇裡才有的情節麼?不會發生在他女兒身上的。
  蔣爸爸撐了一下椅子靠背,才坐了下來,伸手將啜泣不斷的蔣媽媽攏在了懷中,慢慢的拍撫著,整個人卻是再無想言語的欲|望。還有些茫然無措的站著的許東陽,愣愣的看著,然後也回身坐回了原位,身側的雙手卻是緊緊的捏緊著,捏得手指關節泛白,捏得手臂上的青筋鼓凸起來,但他那原先還茫然不知所在的眼神,卻恢復了清明,只殘餘那麼一份消除不了的憂懼。
  他才坐下沒幾分鐘,口袋裡的手機便再次震動了起來。許東陽拿出來看了一下便接了起來,並起身走向了迴廊的轉角:「六樓中心手術室,出來了再告訴你病房。」
  他接著電話朝那邊的拐角走,十幾分鐘後回來的時候,手上拎著一袋從超市裡買的東西,有熱飲,有冷飲,還有幾袋吃的。他走到蔣爸爸蔣媽媽面前,半蹲下將東西遞了過去,輕聲道:「蔣叔,阿姨,吃點喝點吧……」
  「麻煩了!」蔣爸爸將那瓶熱的接了過來,神色尚算穩定平靜的說:「後天就開學了,這邊有我們,會沒事的,你就先回去吧!」看了一眼手術室的門,「要是有什麼消息,我會通知你們的。你們跟曉深玩得好,我都知道,都知道……」
  話說到這裡,似乎已經是耗費了蔣爸爸不少力氣,接下來便沉默了。
  可還維持著半蹲的姿勢的許東陽,在聽著這番明顯是帶著安撫的話語,卻是心如刀割,他急忙忙的回著:「叔叔,沒事的,我也在這裡等著,蔣丫頭會沒事的!」他很想告訴這正處在憂懼的沼澤裡的兩人,蔣曉深會突然躺著進了手術室,最終的起因是要歸咎到他身上的。因為他身上發生的那些破事,因為他結交的那些朋友,因為他的父親找了那麼個狐狸精,因為他的一時不察,所以才會造成今天這樣的傷害。
  可是張了張嘴,許東陽卻痛恨的發現,那些在他胸腔裡奔騰的話語,卻是一句都衝不出他的喉嚨,好似那裡有一道堅不可摧的門,隔斷了那些有關事實的陳白。他終究還是怯弱並自私膽小的,所以說不出這些以意外作為掩飾的事實,害怕著事實出來後這兩個一直對他極好的人怨恨的眼神,害怕他們憤恨的讓他滾出蔣曉深的人生……
  許東陽的面色蒼白一片,卻被蔣爸爸當做是對蔣曉深的擔心與關懷,他用空著的那隻手,伸過去拍了拍許東陽的肩:「不用太擔心,會沒事的!」心情微微平復了些的蔣媽媽,也從蔣爸爸的肩頭抬起了頭睜開了眼,用還帶著哭音的嗓音溫柔的安慰著:「是的,丫丫會沒事的!」
  「……嗯!會沒事的!」許東陽閉了閉眼,才沉聲應出這麼幾個字,然後站了起來,將手上的袋子放在了蔣爸爸身側的空椅上,側臉看了看還緊閉著的手術室的門,轉身便大步走離了這塊再待下去只會讓他更為愧疚痛苦的地方。
  他要去知道今天所發生的一切的最詳細的真相,他要在蔣丫頭醒過來之前查明一切原由,無論是因為哪樣。最後,他還要去問此刻守在另一間手術室外的男人,是不是那個破壞了他們好好的一個家的女人就真的那麼重要,重要到可以拋家棄子,重要到真的得讓他們父子倆反目成仇結恨。
  「黃毛,你們幾個在那裡再等會兒,我馬上過來找你們。」
  掛了電話,許東陽面目冷凝的出了醫院,攔了一輛的士後便直接去了黃毛他們幾人此刻藏身的地點。
  而在這個醫院的婦科那一邊,等在手術室外的許爸爸在手術燈滅門開的那時,趕忙站了起來,跟著護士們推著的車往病房走,推車上面色蒼白的女人臉上的妝容還在,卻在一片潔白的對比中顯得有些濃妝艷抹。
  推車進了病房,手拿一份記錄的大夫卻微微攔了一下也要跟著進去的許爸爸:「借一步說話。」
  「非常抱歉,這位女士肚子裡的孩子沒能保住。而且,還請您做好心理準備,因為這次意外流產帶來的創傷,以及尊夫人的體質情況,再次受孕可能會對她的身體造成較大的負擔……」後面的話,許爸爸在恍神之中沒有聽進去太多,只是在醫生走了之後,他回到病房裡,坐到病床邊看著床上躺著的年輕的女人,神色有些恍惚,分不清楚是因為什麼。
  從W市直達南陵的火車上,韓楊雙眼看著窗外呼呼而過的風景,握著手機的雙手用力得卻是幾乎要將手機捏碎掉。他想憤恨的大喊大叫,在這個時候卻只能沉默的祈禱,只能沉默的祈禱:
  蔣曉深,你一定要沒事才好!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這幾天在進行科目二的集訓在,早上八點到晚上六點,全是圍著車打轉……11月20號之前隔日更,科目二考完了再恢復日更。見諒!

  ☆、第47章

  世間的有些事就是有那麼奇怪,明說是科學的世界,卻總也存在著那些不可思議的事情。
  這場在送進醫院時只是當做中等難度的手術,在真正進行的時候,卻是讓手術室裡的醫生沁出了一身汗,在手術時遇到一些奇異的現象他們還有心理準備,但是像這個女孩這樣的,卻是第一次遇到。按照人體頭骨的堅硬程度,再推理一下被打擊到的時候人本能的躲避行為,最後再結合這個創傷的傷口大小,照理來說,確定了這個女孩腦袋裡只有一個很小並不會壓迫到神經的淤血團,以及一點中度的腦震盪,其餘的應該是再沒有什麼別的問題了,可是偏偏就是這麼的奇怪,他們越是看好這場手術的成功時,這場手術卻是在勒人心弦的走向了相反的反向。
  ……儀器上的數值和曲線慢慢的趨於平緩,她的生命在與時間做著抗爭,並且貌似慢慢的弱了下來。
  「心跳。」
  「血壓。」
  「體溫。」
  ……
  到這場手書結束,時間足足過去了四個小時。在外等著的蔣爸爸蔣媽媽在這漫長的時間裡等得心裡一片昏沉欲墜,辦完事趕回來的許東陽也是沉默得沒有任何言語。
  見著醫生一邊擦著汗一邊出來,三人趕忙迎了上去,卻被醫生攔在了一邊:「病人需要轉入觀察室,請讓讓。」他張開著手攔住了人,幾個護士小跑著推著平車往前,躺在平車上頭上包著繃帶,臉上罩著氧氣罩的女孩雙眼閉闔,臉色是與她身上蓋著的被子相近的顏色。
  「丫丫,丫丫……」
  蔣媽媽掙著蔣爸爸圈住她的雙手,忍耐了這麼久,終於還是歇斯底里的哭喊出來了,可這個笑容總很是溫柔的女人,在這悲傷心痛到難以自抑的時候,連歇斯底里的哭喊都發不去太大的聲音,掙著往前幾步,便經受不住的暈倒在了蔣爸爸的懷裡。
  「玉芬,玉芬?別嚇我啊!」蔣爸爸抱著懷裡癱軟的人,眼眶是徹底的紅了,臉上帶著是從未有過的驚慌和擔憂,還有無法抑制的悲痛。這一天,過得簡直是像在做一場噩夢一樣,好好的人出門,卻突然間收到電話說進了手術室,到現在還安危不明,他最愛的另外一個女人因為悲痛而暈倒在了他的懷中……
  蔣爸爸抱著蔣媽媽,腳步蹣跚的倒退了兩步,許東陽衝過去扶了一把,憤恨而無力的喊著:「醫生,來個醫生……」
  又是一陣慌亂過後,蔣媽媽被送到了病房裡安頓了下來,只是躺下了,她臉上的淚痕都還殘留著,纖秀的眉頭也是帶著悲苦的微皺,像是在昏迷之中也為什麼所悲傷擔憂著。蔣爸爸坐在床邊,雙手緊握著蔣媽媽的一隻手,微微低垂的頭,頭髮有些凌亂,還露出了鬢角的白絲。許東陽在斜後方沉默的看著,心裡有些空白,人也有些恍惚,但卻又覺得這個時候的他,是從未有過的清醒。
  醫院的病房裡大多時候都是這樣,沉寂得讓人心傷。
  好半晌後,蔣爸爸才找回了一點意識,沒有回頭,依舊握著蔣媽媽的手,聲音微帶瘖啞的說:「丫丫那裡就麻煩你了,也不知道那丫頭知不知道——」後面的話語蔣爸爸的嗓音瘖啞到發不出了,但許東陽已然聽了明白。
  不知道那丫頭會不會平安度過觀察期,會不會醒來……
  「叔叔,她一定會的!一定會的!」
  雙拳捏得死緊,重複了兩遍後許東陽才竭力平穩了下似乎只是因為這個假設便要跳出胸腔的心:「叔叔,您在這裡照顧好阿姨,丫丫那邊有我!她一定會醒來的,一定會的!」然後,他沒待蔣爸爸回答什麼,便轉身衝出了門,太過於慌亂急促的步伐,在出門時與門框撞出一聲悶響。
  病房裡,蔣爸爸終於是將頭抵上了握住蔣媽媽的手的手背上,這個像是在四個小時裡便蒼老了好幾年的男人,還留有年輕時候寬厚的背微微輕顫著。
  如果說真要有什麼災禍,也請別對這兩個人,別對這兩個他最愛的人……
  許東陽腳步慌亂的衝向隔了半個長廊加一個轉角的觀察病房,站在那隔離的玻璃外面,雙眼茫然卻又專注的看著裡面躺在病床上的少女,看著那呼吸罩裡一下一下的氣霧,然後他將額頭抵上那冰冷的玻璃,面色痛苦的閉上了雙眼。
  蔣丫頭,蔣曉深,你平安醒來好不好?我會好好學習,不會再交亂七八糟的朋友,不會再和那個男人鬥氣,不會再沉浸在那個已經破碎的家庭的回憶裡,不會再讓你難過,不會再讓你費那麼多的心……只要是好好的,醒過來。 
  他在那出去的將近兩個小時裡,一字一句的知曉了這場意外的起因經過,要說不悔不恨,真是在自欺欺人。可這份愧疚悔恨,更多的是對他自己,黃毛那幾人是好心想為他出點氣,是他沒有早先覺察出那幾個小子的心思,也是他沒有多在意蔣曉深這個笨丫頭的擔憂與關心,——那個傻丫頭,就那樣傻傻的衝過去,恐怕是擔心自己當時也參與了其中……
  抵著玻璃的額頭無力的滑落一截,從前就知道那個丫頭遠沒有看起來的靈性,有時候是又傻又天真,最初他不學好她比誰都著急上火,他交友上的問題她旁敲側擊明察暗訪的去提點,生怕他學壞了或者是如何,他生病了她來回奔波瞪著眼睛語氣不善行為上卻是關懷備至,上了高中他的學習下降了,也只有這個丫頭屢次三番的去看那榜單,然後讓韓楊看不過眼的出了面,他的家庭出了問題也只有蹙著眉頭卻還出言安慰,他出遠門沒回,也只有她發郵件說再不回便追殺三月……這真是個笨蛋啊!
  而他也真是夠蠢的,蠢到真正出了事才明白過來,明白這份情誼的真誠與珍貴。這時間,有多少是過不了坎,沉湎於苦痛中又能為自己創造什麼?倒是因為沉湎於苦痛,而忽視了身邊其他人的關懷與關心。
  他是有些恨他那個因為不堪的原因而破碎的家庭,恨那個喜新厭舊的發財了便花了心的男人,可是從頭至尾,他真的從沒有想過這份還沒有來得及發洩出來的恨,會讓真正關心著他的人受到傷害,無論是直接的傷害,還是意外的傷害。
  他,真的從沒有想過……
  病房裡面躺著的人,正在做一個正在顛覆和旋轉她的意識的夢,或許是這個時候,她已經是分不清哪是夢,哪是現實。她只知道她在又一次經受了一番劇痛後暈了過去,不知後事,可是在這個時候,她又很奇怪的發現,既然是暈過去了,那她現在所眼見的一切,難不成是看電影,或者是叫往事回放?可是,往事回放還會亂轉兩個空間?或者說,有一個空間裡的她只是她臆想出來的……我勒個去,又不是在拍《盜夢空間》,要不要這樣瞎搞?!
  喂,韓小楊,你個混小子,還敢學壞,居然敢持械鬥毆,被捉住了看警|察叔叔怎麼治理你?!咦,怎麼換成許東陽那個二貨了,這不科學,喂,說你呢,還沉迷於遊戲,看張阿姨找到你不將你的耳朵擰出三百六十度!嗚嗚,老爸老媽,我在這裡啊!你們怎麼了,別這麼傷心啊,哎哎,我在這裡啊——啊——
  「砰!——嗙!」
  因為疾跑而頭髮凌亂的俊秀少年,衝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給了正靠在玻璃上沉浸在悲痛中的另外一個少年一拳,那一拳沒有絲毫留情的落在了正臉上。
  「嘶!」被這突然衝過來的一拳擊倒在地的許東陽本能的抬手摸了摸被打的臉,痛得忍不住嘶出了聲,再抬眼看著那個神色沒了平常的冷凝變得好似一隻被激怒了的狼的韓楊,慢慢的平靜的說:「對不起。」然後,再就只是平靜的看著,黑黑的眸子平靜,暗藏著愧疚和悔恨。
  「……」韓楊閉了閉眼,才收回了捏得更緊的拳頭,轉頭去看玻璃的那邊安靜的躺在床上的蔣曉深,墨黑的眸子裡流淌著難以忍受的痛苦和悲傷。他看著躺著的可以什麼事情都不理會的女孩,心頭的懼怕讓他的心臟像是要超出負荷一般的跳動著,但就這麼看著,他半晌後說出的話卻是對著還坐在地上的許東陽說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冷凝狠絕:「在她沒有醒來之前,別想我會放過你!」
  「……我知道,也不在乎,只要她能好起來。」許東陽抹掉嘴角的血,撐手站了起來,也看著隔了一層玻璃的觀察病房裡的蔣曉深,聲音是平靜沉著的。他說過的,想過的,只要蔣曉深這個笨丫頭能再次好好的站在他的面前,哪怕讓他消失在這她的生活裡都可以。
  再接下來,兩人便都是趴在玻璃前靜靜的看著了,沒了一句言語。
  只在片刻之後,因為一陣打破寂靜的手機嗡聲,韓楊回了神,看都沒看的接通,聲音沉靜:「中心醫院六樓,嗯,會沒事的。」
  然後電話便掛斷了,手機又塞會了口袋裡,許東陽用眼角瞟了一眼,沒有說話,隔著玻璃深深的看了看裡面還躺著的人後,轉了身,低聲道:「我去蔣叔叔那邊看看。」
  韓楊這才偏過了頭,微微沉斂了一下才說:「我和你一起過去吧。」說完他偏頭也看了一眼裡面那個幾欲嚇得他心死的女孩,揉了揉眉心,抬起了腳。這輩子,他都不想再看到這個樣子的她了,永遠都不想。
  ——也不想再看到火光沖天。
  而也因為他這突然烙下的不喜,讓最開始不明白其中原因的蔣曉深簡直是神煩了十幾年,在家不讓用純白床單床套也就罷了,出門旅遊還要講究這些,最不能忍的是,好好的新一季火光創意設計愣生生被縮了起來,『韓小楊,你敢不敢將你這龜毛的原因說明白點,好讓我想辦法治治!』
  『只要你不再離開,並且好好的,這就都不是毛病。』
  『……敢不敢不要用一張面癱臉說這樣的羞臉話?!』
  『我不想再體會一次眼見你在一場火中湮滅的痛苦,也不想再看到你躺在一片醫院裡才有的潔白中的身影,你不離開,並且好好的,是要純白床單還是要火光設計都隨便,這些毛病也就不用治。』
  『……艾瑪,我,我,去洗臉去了啊!——放開你的手,煩死了你這人,幹嘛總是要讓我哭啊,就算是感動的也不行!』
  ……這些是十幾年後所言之事,當前,就在他們剛抬腳離開,後面觀察室裡,病床兩邊的儀器便顯著的波動了一下,躺在床上的女孩那閉闔的眼睫,微微的顫動了一下,輕微得像是蝴蝶輕顫了一下的翅膀。 


  ☆、第48章

  許東陽帶著韓楊去了蔣媽媽的病房,敲了門,打了開,他自己卻是閃到了門旁邊,沒有進去。
  韓楊看了他兩眼,許東陽摸了摸還紅腫泛著青紫的腮幫子,給了他一個大大的衛生眼,竟是連話都不想說了,手指指了指他們剛過來的方向,意思是他回去繼續瞧著蔣曉深那邊。
  既然是這樣,韓楊也就不客氣了,順著打開了門,進去後發現蔣媽媽已經醒了,正在用紙巾抹著淚,蔣爸爸看著她,平素那麼爽朗愛笑的一個男人,在這個時候卻是想安慰人都缺了言語,只能是翻來覆去的說那麼幾句:「別哭了,丫丫會沒事的,你別把自己給弄垮了……」
  見著人進來,蔣媽媽有些不好意思的扭過了頭,擦乾了眼淚後回過頭,但那勉力提起精神打的招呼聲裡還殘留著哭音的沙啞:「韓楊也來了!」她撐著那只沒打點滴的手想起來,蔣爸爸見狀連忙站起給她身後塞了一個枕頭,再幫她攏了攏被子。
  「阿姨,您別客氣!」韓楊難得的多出了點表情,話語方面雖然還是一如既往的禮貌,但也貌似沒有平時裡的沉靜。倒是蔣媽媽見著他這身姿挺拔修長的模樣,一下子又想到了現在還情況未知的蔣曉深,忍不住的眼睛又濕了。這世上有那麼多的不幸的事情,但為何偏偏要降在她那無辜的孩子身上?
  蔣爸爸抽了張紙巾遞了過去,邊偏頭對著韓楊問:「你不是去W市了?剛趕回來的?」
  「那你爸媽也都知道了?」
  「嗯,他們在路上。」韓楊也沒有隱瞞,剛才在觀察室外的那通電話就是他媽打過來的,聲音急切得不行,還聽著車子解鎖的聲響,估摸著正往這邊趕。見著蔣爸爸張口欲說什麼,他提前打斷了:「叔叔阿姨,您們別太擔心,丫丫不會有事的!」
  「我保證!」他這三個字說的那般的斬釘截鐵,信誓旦旦的讓人無法不相信。
  ——或許,他的話就是真的呢!
  韓楊說完了這兩句與他平日沉靜有禮的形象大相逕庭的話後,便微微躬身,轉身出門了,連多說一句話的機會都沒有留給房間裡有些怔愣的兩人。
  她是那麼遲鈍又單純的一個人,若是真有神靈這種存在,又怎麼會忍心對她加注另一輪折磨?!
  她是那麼的愛這個家,喜歡著現在的生活,又怎麼會那般無情的就此離開呢?!
  ……不會,不會的呢,他還沒有對她說明心意,他還沒有琢磨清楚那場「大火」,他還沒有明白到底是哪裡出了錯,他還沒有許諾給她一個幸福美好的未來,那麼,她又怎麼能就此說離開呢?!
  這輩子,蔣曉深,我不會再目送你的離開,絕對不會……
  伴隨著門鎖扣上的輕響,一段盤虯了過往與現在的故事正式展開。
  躺在觀察室裡的女孩,再次在觀察的儀器上顯示出了她的生命跡象。觀察室外,愣了一下的許東陽,看著裡面那些儀器上指示燈的閃爍,猛的拍了一把面前過於結實的玻璃牆後跳起腳就大喊著醫生,快來一個醫生,喊得是是歇斯底里,震響三下幾層樓。
  ……也讓在正往這邊走來的韓楊,嚇得是瞬間頭腦一片透不進半點光亮的黑暗,還沉重得讓他幾乎是緩不過氣來。
  丫丫,曉深,蔣曉深,你敢!
  因為觀察室裡的信號檢測傳遞,以及許東陽那一嗓子獅吼,在不遠處的辦公室裡值班的醫生和護士幾乎是出了門連形象都沒能繼續保持的狂奔而來,咚咚嗙嗙的腳步聲急促而慌忙,同一區的別的病房裡,有好奇的人探出了頭,瞧著那場面,恍然有一種在看電影現場的感覺來。
  兩個護士攔住了也跟著想往觀察室裡沖的許東陽,嘴裡是萬般的安撫著,但無奈她們攔住的少年簡直就像是一匹發瘋了的狼,是滿面猙獰的想往裡面衝。而且,還沒待她們搞定這一個,又蹣跚著衝過來了另外一個,那一個看著倒是有些虛弱無力,一張俊臉蒼白得比病人還狠,但瞧著那雙幾近赤紅的雙眼,兩個護士在個驚懼下愣是阻擋力變為了渣渣。
  兩人跌撞著朝觀察室裡跑,才進門又被另外的護士攔住了:「請出去,不要妨礙我們的檢查!」那邊一個醫生和兩個助理正在拿著儀器檢查著床上的少女,片刻後,才停了下來,記錄好了檢查情況後,沒好氣的就是回頭一吼:「人死不了,真是從沒見過你們這樣的家屬!」
  「……」那邊還在與護士拉扯的兩人愣了愣,眼神呆了呆,才明白過來意思,看了看自己的手,才猛然撒了開,變為了著急的詢問:「她沒事吧?」
  拿著記錄往回走的醫生看起來年紀也不大,三十出頭的模樣,帶著一副銀邊眼鏡,頗具精英之氣,但那有些冰冷的眼神,卻是消盡了他的那看起來的斯文氣息,更別提那一出口的話語,毒舌到讓人額頭爆青筋:「說了死不了,當然,你們想的話,我很願意動手!」
  他那一番聽起來完全不像是玩笑的話,讓人聽到有些打冷顫,他的助理和幾個護士愣了一下,便當做什麼都沒有聽到轉頭去繼續做自己的事情去了,許東陽和韓楊被這走進的人冷冷的掃了一眼,像是一盆冰水當頭淋下,生生的沒了所有之前的狂躁。
  隨著護士的推拒,他們順著出了門,然後跟在了那個年輕的精英醫生後面。
  觀察室裡,兩個助理三個護士有條不紊的忙碌著,然後用平車將已經度過了危險期的倒霉孩子送去了重症加護病房,準備進一步的觀察,直至完全的脫離危險期。
  蔣曉深迷迷糊糊之中,覺得自己被搬動了幾次,整個人也很是不舒服,她想睜眼看看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但無奈貌似全省的力氣都像是被抽空了,尤其是腦袋,沒有動都覺得昏沉得不行。「好好休息會兒吧,不急著睜眼!」有個很溫柔得聲音在她耳邊說著,還好像幫她理了理被子,唔,好像媽媽……
  顫動的眼睫聞言溫順了下來,已經四十多歲了的護士長微微的笑了笑,向著病房裡的另外一個年輕的護士比了個手勢,便輕手輕腳的出門了。病房裡安靜了下來,有淺淡的呼吸聲,還有透過明亮的窗台的燦爛的陽光。
  兩人前腳跟著那個年輕的精英醫生進了辦公室,後面蔣爸爸便扶著蔣媽媽走了進來。幾人這一談,就是半個小時,後面的一些無需許東陽和韓楊知道的後續,就讓那兩人出去了。
  許東陽揉了一把臉,背過身揮了揮手:「你去守著吧,我待會兒再過來。」他一直都忙於這邊,倒是差點忘了這個醫院的另外一處,還有那讓他看著堵心卻還是不得不去看的兩人。
  並且,這件事的後續,他希望能就此斬斷了,不會由這個他太沒有提防的意外而牽扯出更多的事情出來。
  無論是對於無妄受災的蔣曉深,還是對於過於衝動的黃毛等人,以及他那個父親和那個意外失去了孩子的女人,他都希望能有一個比較合理的交代。
  當然,這份交代,他給出就好,有些太笨的丫頭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韓楊不瞭解其中細節,瞧了一眼挺直著背脊走遠的許東陽,挪開了眼,走向了蔣曉深所在的病房。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有各種各樣的苦衷,或者是不幸,雖不信所謂的命,但卻還是要對一些事情產生敬畏的心情。
  走到病房前,他透過門上的觀察窗安靜的看了半晌落在地磚上的陽光,才扭開把手走了進去,腳步放得很輕,在床邊坐下後,他安靜而專注的看了許久,許久……
  久到讓他透過此刻面色蒼白的躺在床上的青澀也虛弱了太多的女孩,看到那個拋玩著手機與他擦肩而過的蔣曉深,那時的她,穿著寬鬆的半長的棉衣,頭上還是紮著一個簡單的馬尾,有些蓬鬆,髮梢還是天然的微卷。她走過,他似乎還能感受到了那有些溫暖的氣息……
  韓楊低下了頭,輕輕的將自己的手伸到了那只正在輸著點滴的白皙纖秀的手下,在感受著那份還帶著幾分熟悉的觸感,以及微低的溫度後,慢慢的將頭放得更低,直至後背弓成了一個弧形,額頭抵在了他雙手之間。
  這是一個會讓人很不舒服的姿勢,卻也像極了一個跋涉了千里萬里的路程的信徒,在終於抵達了聖地時虔誠而珍惜的獻禮。
  上一世,我只記得你我的擦肩而過,還有之後永別的殤;這一生,就算是只記起這麼多,也足夠我將這份守護進行到底。
  你要趕快好起來才行呢,蔣曉深……
  ——我等著對你說「我愛你」。
  門外,蔣爸爸放下了手,低頭對身邊的蔣媽媽輕笑道:「玉芬,我們先回去整理點東西再來吧!丫丫沒事的,這裡有韓楊他們呢……」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漓某:嘿,嘿,韓小楊,不簡單啊你,不但記起了往事,還在無意中搞定了未來岳父!
  韓楊:……
  漓某:你怎麼不說話啊?有什麼不滿意,儘管提!
  韓楊:丫丫什麼時候能好起來?我還要等多久才能和丫丫共結連理?
  漓某:啊勒,啊勒,——我勒個去,明天我有考試啊喂!!!

  ☆、第49章

  韓媽媽踩著那估計是沒來得及換的七厘米高跟鞋風風火火的衝進來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是月亮半抹星光稀疏的了。不過,城市裡的燈光很是亮眼,醫院裡的各處也都明亮得一如白晝。病房裡,幾個人正在另一邊的簡易折疊桌上吃著許東陽拎上來的飯菜,幾個飯盒堆在一起,一大兩小的三個男人趴著腰吃著,悶不吭聲。病床邊,蔣媽媽坐著,安靜得看著床上還沒有醒過來的蔣曉深。
  「情況怎麼樣?脫離危險期了嗎?怎麼突然就出了這麼一出事兒啊這是!」
  她一衝進來的就不顧形象的焦急的詢問著,幾人抬眼,有些發愣,然後還是蔣爸爸放下碗站了起來,許東陽和韓楊也自然是放下了筷子。
  「啊,醫生說等她醒來才知道更具體的情況,目前一切都還好。」
  「楊阿姨。」
  「媽。」
  韓媽媽鳳眼瞟了一眼站起來的三人,有些不耐煩的揮了揮手,「你們繼續吃你們的去,我自個兒先看看。」說著便直接走向了病床,一隻手按住正站起來的蔣媽媽,生生的讓蔣媽媽又坐了回去,然後手提包往床尾支起的小桌子上一方,整個人便彎腰湊近了蔣曉深。她在這些熟人面前颯爽慣了,這會兒心裡焦急得不行,更是連一顆平常心都沒了。
  盯著那張還帶著蒼白、頭上纏著繃帶的臉看了半晌,她才蹙著兩條秀眉開口:「看起來不會有太大的事,只要別醒了在頭上留疤就好。」說著,又加了句:「就算是有疤也沒多大事,現在祛疤的藥物效果好得很。」
  偏頭,有對著被她擠到有些靠後的蔣媽媽說:「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相比於韓楊的那種內斂型的沉靜,外加那麼一點點的面癱冷酷,韓媽媽的舉止神態可就要出彩得太多,而且她也身處高位這麼多年了,說話方面,添上那麼一點點習慣的神態舉止,便能給人一種別樣的震撼。
  「……嗯!」蔣媽媽看著那雙帶著堅定與堅信的光亮的眼睛,臉上終於浮現出了一個帶著幾分壓抑的笑容來。
  韓媽媽伸手拍了拍她的手,笑了笑:「會沒事的。」
  而這話,她也不單是為了安撫蔣媽媽和這屋裡正深深的擔心著蔣曉深的人,而是她就有這麼一種感覺,堅信此刻還躺在床上昏迷著的孩子,會平安的醒來。
  這樣的堅信,她在這來的一路上也自問過為什麼,但就是這麼一種感覺,講不出原因,也說不出理由,就像在下海的最初,她用了還是那樣幼小的一個孩子的創意開始了時尚業的航行。那時候,雖然那尚存稚嫩但別具一格的創意是吸引她的最大的原因,但將創意付諸於實際,所需要的絕對不會僅僅是欣賞和認同,還有另外一個原因是,當時的她,也是莫名的相信著,相信著這個孩子,相信著將那些創意投入到生產中就會取得非同一般的效果。
  ……而在幾年前,事實就證明了。
  現在,她又有這種感覺,應該不會錯了。
  她這一來,打破了病房裡的沉寂,氣氛便開始好轉了,三個爺們在稍後幾分鐘才拎著果籃和其它幾盒營養品的韓爸爸走進來之前,便處理好了晚飯,順便收拾好了桌子。
  瞧著那站在病床邊的四個大人,許東陽和韓楊便一個去洗水果,一個去醫院的超市裡去買水去了。留著四個大人在病房裡說會兒話。在這之後,韓爸爸和韓媽媽也沒有逗留太久,絮叨完後便準備回去了,蔣爸爸和蔣媽媽在他們走的時候讓韓楊和許東陽也跟著回去,但兩個人一聽便沉默著低頭不語了,擺明了不想。
  不過,他們不想,也不代表著蔣爸爸蔣媽媽會安心的繼續麻煩,尤其是蔣爸爸,要不是這一天發生的事讓他的心臟差點沒負荷住,他是絕對不會在半下午時看到病房裡的場景卻不站出來,而是轉身帶著蔣媽媽離開的。
  這個時候年少青蔥,感情是來得真誠而純摯,但也相對的,它太純粹,純粹的不知半點生活的艱辛和現實。
  ……而他會選擇忽視那一幕,卻並不想在這種時候縱容下去。
  所以,兩人到底還是沒能繼續留下來,沉默的跟著韓爸爸韓媽媽走了。
  走的時候,韓楊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目送他們的蔣爸爸,唇角微微抿緊,是個帶著少見的外露的倔強的表情。雖然他的臉,還是那樣的平靜,看起來是一如既往的面癱。
  蔣爸爸假裝什麼都沒有看懂,只是在看著人消失在了拐角,轉身回去關門時瞧了瞧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蔣曉深,似有若無的一歎:「唉,無意中招惹了一個刺兒頭呢!」
  他說的有些不清晰,蔣媽媽疑惑的追問了聲:「什麼?」
  「沒什麼……」
  得不到回答蔣媽媽也懶得理了,圍著病床細細的整理著枕邊被角一遍又一遍,今天可真算是差點嚇死她了。
  在半夜的時候,蔣曉深終於是睜眼醒了一次,雖然時間很短,只維持不過幾分鐘,但那聲帶著虛弱的「爸爸媽媽」,還是差點讓蔣爸爸也跟著流出了淚。叫來的值班護士給她換了點滴,白天裡的那個精英醫生的助理在調好了測量儀器後,還好心的給了臉上悲喜交雜的蔣媽媽一個讓人安心的回復:「病人已經醒了,應該就不會有太大的問題了,你們可以放心。嗯,不過請注意一下,點滴完了或者有事請按鈴!我們就在值班室裡。」
  那個時候凌晨三點不到,前腳才得了這麼個好消息,後腳蔣爸爸的手機便響了,拿起一看,那顯示的名字讓蔣爸爸的眉頭忍不住狠狠的跳了跳,要不要這麼的巧啊?!
  ——他不願意用那「心有靈犀」去形容這個難以言喻的巧合。
  「蔣叔叔,曉深的情況怎麼樣?」
  「……」蔣爸爸看了一眼床上的蔣曉深,心頭的感想換了幾番,最後還是安穩了下來。他走到窗戶邊看著外面寂靜的夜,聲音也帶上了幾分暖意和欣喜:「嗯,剛剛醒來了,醫生說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問題了。」
  在他的話落下後,手機那邊久久的沒有了聲響,蔣爸爸餵了幾聲,才重新聽到那邊的少年的聲音:「謝謝……」然後電話就掛了。
  蔣爸爸看著手機,挑起了一邊的眉,心裡有些抓狂,又莫名的想笑,這個小子,說什麼謝謝?謝個什麼啊這是?!躺在床上的是他的寶貝姑娘好吧!!!
  蔣媽媽瞅著他表情變化得有些奇怪,問了一下但還是沒有得到回答後便也懶得去管了,她剛才躺在旁邊的病床上休息了會兒,這會兒不困精神也還好,便打發著讓蔣爸爸躺下養養精神。知道蔣曉深沒事了,就好了,就好了……
  另一邊,在忐忑不安了這麼久之後終於等來了安心的好消息後,韓楊卻還是睡不著,他躺在床上看著漆黑的上方,呼吸終於慢慢的平穩了下來,那一片看不到天花板的黑暗裡,似乎勾勒著那個讓他這麼多年還是無可奈何的女孩的身影,還有那陽光燦爛的笑容。
  「丫丫……」
  暗色到底還是讓勞累了一天的少年慢慢的陷入了安眠之中,日月的輪換,交雜了許多熟悉又陌生的場景,其中,印象最深的是那冬日街頭的擦肩而過,以及觸目驚心的一片大火過後的廢墟。
  他站在那片灰黑夾雜的廢墟前,沉默的看著,看著,可惜卻無法從那些殘磚斷石的廢墟裡找到一絲一毫有關那個女孩的痕跡,消失了的,還有他曾經曾經很圓滿的一個家……
  太陽沒有衝破地平線,安靜的躺在床上的少年,眼角帶著未干的濕潤,墨黑的修眉微微攏著,夾住了一段揮不開的悲傷與恨愁。
  直至那雙垂斂著濃黑的眼睫睜開,墨黑微亮的眸子帶著幾分恍惚的看了看天花板,然後慢慢的清明起來,一切才像是回到了正常的軌跡上。
  他起了床,韓媽媽正在廚房裡忙著,聞著那飄出來的味道,估計不是熬的滋補藥粥就是滋補湯。聽著外面的動靜,韓媽媽伸出頭笑著告訴了個好消息:「楊楊,丫丫沒事了,凌晨醒了!」
  韓楊看了看那個從廚房裡伸出頭,一張還是很漂亮的臉上揚著明媚的笑容的女人,也彎了彎唇角:「嗯,我洗漱完了就去看她!」
  「行,待會兒一起去,正好我熬了一大鍋紅棗當歸粥!」她猛然又將頭縮了回去,沒一會兒聽著她打電話給韓爸爸的聲音:「老韓啊,帶著新鮮的瘦肉和蔬菜回來,排骨牛骨枸杞紅棗,嗯,還有當歸,都多買點,嗯,你自己瞧著辦吧,快點啊,等你回來一起過去。」
  韓楊一邊走向盥洗室一邊聽著,嘴角彎得頗為明顯,眼神也是明顯得柔和。
  此刻的醫院裡,蔣曉深在護士再次檢查了一番後悠悠的醒來,醒來後睜眼茫然的看了看潔白的天花板,然後眨巴了兩下眼,再才遲鈍的發出痛苦的呻|吟:「哎喲,神吶,姐的腦袋!」她的手還沒有抬起來去摸她那被無情的敲了一棒子的腦袋,就被蔣媽媽衝過來按住了。
  「丫丫啊,哪裡痛?有沒有事,跟媽媽說……」
  蔣爸爸在旁邊插著問:「好點沒啊?頭還暈嗎?痛不痛?」
  「……唔!」我的腦袋痛啊,還有老媽,別繼續按著我的手,扭著了!


  ☆、第50章

  蔣曉深喊了疼,因為一時的著急擔憂而失了力度的蔣媽媽立馬便將手拿開了,然後看著躺在床上,正睜著一雙黑潤的眼睛帶著一絲委屈與狡黠的看著自己的女孩,手微微揚了揚,是個平常想敲人的動作,但這個時候見著蔣曉深那頭上還纏著繃帶,便收了起來,紅著眼眶子笑罵了聲:「死丫頭,等你好了再算賬!」然後便扭開了頭,順手拿著床頭櫃上的杯子去了一邊,很明顯的是想借別的事移開自己想哭的心思。
  現在那丫頭跟醫生說的一樣醒了,沒什麼太大的事了,她也就放心多了,可不能繼續流淚下去了……
  蔣曉深在這上面不傻也不呆,但是瞄了瞄那走遠的背影,還是當做自己什麼都沒有發現,眨巴了兩下眼,看著臉上鬍子茬都冒出來的蔣爸爸,和平常一樣嘻嘻的取樂著:「老爸,你看你那滿臉的鬍子茬,趕快去刮了,別嚇著小朋友了!」
  蔣爸爸是那種掛臉胡,一夜未眠又著急上火了一天一夜,這會兒臉上的鬍子看起來是有點邋遢,但絕沒有到嚇著小朋友的地步。蔣爸爸看了看躺在床上,才剛真正的清醒過來便表現得跟平常似的自家姑娘,真是有點又氣又樂,還摻雜著心疼與無奈,心裡的一團不順的氣是繼續的不順著,出口的話語與語氣卻在微微的一個停頓後,換成了平常在家的爽朗。
  「你這丫頭!還敢嫌棄你老爸我是吧?!聽到你媽剛才說的麼,等你好了再跟你算賬,我這份先存著,下次再和你算!」
  「啊,啊,這麼殘酷啊?老爸,你去勸勸老媽唄,讓她別氣也別傷心了,不然容易長皺紋,還是之前那樣□□的比較好吧!」蔣曉深故意瞠大了眼睛,一雙眼睛生生的被她整出了幾分無辜與可憐的萌樣兒,別說,配著那頭上纏著繃帶的模樣,還真有那麼幾分讓人心疼。
  反正吧,蔣爸爸是無奈的搖頭歎笑,對自家這個從小就會在他面前撒嬌賣萌的姑娘沒轍了,「好吧,見著你現在這可憐樣兒,我的那份就算了,至於你媽那邊,你自個兒看著辦吧,我整不來!」
  「別嘛,老爸,你可是咱家當家的人啊,拿出點魄力來,我精神上支持你喲,相信你一定能將老媽哄得笑顏如花的!」
  「呵,你安心躺著吧,咱家是你尊稱的『太后』做主,嗯,太上皇已經退休了,不問正事,更不問後宮之事!你自個兒去想辦法吧,不過,你老爸我可以在行動上和精神上都支持你喲~」
  「真的啊,謝謝老爹!不,謝謝皇阿瑪!」
  「嗯,平身吧!」
  「我說,蔣國平,蔣曉深,你們爺倆兒夠了啊,我還在旁邊呢!整天老的不正經,小的嘻哈得沒個姑娘樣,現在在這病房裡還能上演清朝電視劇版的雙簧,皮癢討揍是吧?」
  「嘿,還別說,昨晚忘了洗澡,現在後背還真有些癢!老婆,撓撓?」
  「啪!」
  「打得這麼響,手痛不痛?」
  「蔣國平!」
  「哈哈,老媽,下次戴著石棉手套打!」
  「蔣曉深,你還真是我閨女麼?」
  病房裡的一家三口就這樣樂呵起來了,笑聲愉悅輕鬆得門外都能聽得到。
  「這是怎麼種情況,人醒了就這樣樂呵起來了!這蔣家的一老一少還真是個寬心性子!」走在最前的韓媽媽有些納悶的蹙了蹙兩條秀眉,眉眼間卻是放下了之前的一絲擔憂,變為了釋然與輕鬆。
  「老蔣就這樣性子,不然當丫丫的那性格真的不隨誰呢!」韓爸爸笑著回了句,瞧著韓媽媽頓住腳步朝落後半步的韓楊看,頓時便輕笑著將眼神撇開了。嗯,這性格上的遺傳吧,各家有各家的,他們家這小子算是在老爺子的基礎上開始變異了,姑且不論吧!
  ——想多了,只會自個兒傷神外帶神傷。
  「去敲門吧,粥該稠了!」韓爸爸催了一聲,眼神順帶著從韓楊身上掃過,對於他能在韓媽媽那犀利探究的眼神下堅持著面不改色無動於衷的定力給予了那麼幾分佩服,並在心裡做出了一個打趣的預計:有本事你小子以後在丫丫面前也總這樣!
  在韓爸爸的催促下,韓媽媽第N次失望的從自家兒子身上挪開目光,走過去揚起笑臉敲門了:「在門外就聽你們這一家子的歡笑聲呢?來,分享一下,大家都樂樂!」
  蔣媽媽開的門,臉上的愁容消散得差不多了,對於韓媽媽這話,是無奈的很:「快別說了,那爺兒倆真是一個比一個憨!」
  韓媽媽一邊往裡走一邊搖頭表示不認同:「你這叫身在福中不知福,要知道我家韓楊,唉,真是俗話說的一磨盤捫不出個聲兒來!」她朝裡走,抬手對著正精神頗為不錯的蔣曉深打了個招呼:「喲,丫丫,這一覺睡得可好啊?」
  「還好,還好,就是就腦袋有點鬧革|命!」蔣曉深也抬了抬沒有打點滴的右手,一雙黑潤明亮的眼睛,這會兒真是明亮清透得叫人看著歡喜。
  於是,韓媽媽立馬便加快步子衝過去了,開始在蔣曉深身上找在韓楊身上受到面癱對待的補償。
  後面跟著進來的韓爸爸,將手上的保溫桶遞給了蔣媽媽:「這裡面是早上就著煮的粥,有滋補和清淡的,你們都吃點,也幫不上別的什麼忙,就只有這個順手點了!」
  「你們這還要多客氣啊!」蔣媽媽有些不好意思的客套了兩句,但也沒多說什麼。多年的鄰里情,這個時候不多談這些。
  緊跟著韓爸爸進來的韓楊,禮貌的喊了聲蔣媽媽後便拎著手上的新鮮水果自覺放到之前放那些吃的喝的的角落去了,回頭瞄了一下床頭櫃上的果盤,又過去端過去,從袋子裡挑了另外幾樣,端著進洗手間洗去了。
  這一番動作,別提多連貫又居家了。
  病房裡,蔣爸爸愣愣的用眼角看著,然後眼角微微的抽了抽,韓爸爸比較淡定,輕輕的掩嘴咳了一下便繼續去瞧著那躺在床上與坐在床邊的一大一小在那兒神侃了。這幾年,韓媽媽的變化也挺大,平常在公司裡還算是挺有威嚴的一個鐵娘子,但在混熟了的人面前,倒是越來越顯得年輕化了,真正的樂呵起來的話,真是能笑得耳墜子都跟著顫。
  蔣媽媽最安然,圍繞著病床的一撥子人心頭所想所悟,她都沒太注意,這會兒在弓著身,在支起的簡易桌子上盛粥,就算是眼尾掃到了韓楊那堪稱賢惠的一幕,也只是笑著誇獎著:「這麼多年了,還是楊楊最懂事,瞧著現在不怎麼吭聲了,但那貼心還是沒變!而且,這男孩子,沉靜點還是比咋呼的要好些。」
  「悶葫蘆有什麼好誇獎的,剛才還討論著說基因變異了呢!你看你們家,丫丫長得像你,性子一部分隨了老蔣,多好啊!再看我們家,韓楊那性子隨了我跟老楊之間的誰呢?唉,不能提這個,讓人上火啊!」韓媽媽扭頭埋怨了兩句,然後擺了擺手,頗有點不耐煩的樣子。
  「……」蔣曉深可是跟她離得最近了,對那張漂亮的臉上掩飾不住的自豪是看得分外的明白,撇了撇水聲傳來的方向,努了努嘴,唉,他們都快成年了,大人們居然還在樂此不疲的圍繞著「別人家的孩子」在討論著!而且,討論的忠心,還是韓楊那個人生贏家。
  唉,這樣的人……剛好,洗完水果正端著果盤出來的韓楊走向病床這邊了,一個垂眼,一個抬眼,看了個正著,韓楊還是一張俊臉沒啥表情,蔣曉深在這猝不及防一個對視後,臉上的表情生生的變幻了幾番,然後心裡一聲哀嚎:麻蛋,這種越看越像是得了造物主厚愛的人就該藏到博物館,豈能放在這平凡人世間!
  「丫丫,你這表情是怎麼了?」
  臉被一根白淨的手指戳了一下,也將蔣曉深剛積起來的一口氣給戳沒了。蔣曉深扭了一下頭,躲開了那只還想繼續戳兩下的手指,郁卒的開口:「沒什麼,被一個人生贏家打擊到了!」
  然後,她將頭扭到另外一邊去了。
  韓媽媽瞧著走近的韓楊,再瞧了兩眼,忍不住的便笑了,好聽的聲音在病房裡盪開著。
  另外一邊坐著的韓爸爸和蔣爸爸無奈的對視一眼,沒啥可說的了。
  這病房裡的歡聲笑語一直持續到了醫生過來檢查,在確定一切情況都很好後,各人的心情算是真正的輕鬆了一下,只是蔣曉深這被敲得有點輕微得腦震盪,還需要留院觀察半個月。韓爸爸和韓媽媽還有自己的事情,自然不可能在這裡待一天,瞅著一切安好,聯絡了幾句後,便離開了。
  之後見著韓楊在這邊,蔣曉深乾脆的將自家爸媽也都催回去收拾東西去了,這意外來的太突然,還要在這裡住上半個多月,可是這病房裡她可是什麼都沒有。也因為此,蔣爸爸和蔣媽媽都回去了,畢竟這蔣曉深的一些東西收拾起來,蔣爸爸可做不來。
  之前的熱鬧沉澱下來的時候,也不過才上午九點不到。
  病房裡只剩下這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兩人,韓楊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沉穩又安靜的美男子模樣。
  蔣曉深偏著頭,看了數眼,才笑著開始了這一個早上的第一句兩人間的交談:「唉,別說,真是一棒子被敲醒了啊!」她這句話說得有點沒頭沒尾,還帶著一股濃濃得笑意。
  很多事情,她想一吐為快,但是無法這樣恣意而為。比如說這再次醒來,看著好似一夜便憔悴和滄桑了不少的蔣爸爸蔣媽媽,就實話而言,說不心疼和愧疚是不可能的。而著還殘留著不適的身體,卻是第二次讓她如此的慶幸,畢竟,這份目前還在感受著的痛,至少是告訴了她,就現在眼前所見的,指尖所觸碰到的,真的都不是恍惚和茫然的夢。
  ——她還好好的活著,活在那些愛她的、她也愛的人的生活中。
  ……單就是這一點,她又該如何不慶幸呢?昏迷期交織錯亂的往事與現今,幾乎是快要讓她迷失在了那出恍惚錯亂的夢境裡。
  而也是這些,她沒法好好訴說。
  蔣曉深還在彎著唇笑著,嘴角邊的兩顆酒窩顯現出了一點,她的眼神卻飄得有點遠,就像是她的思緒一樣,在短期內還沒有著落。
  韓楊停頓了一下才回了聲:「嗯,醒了就好!」是的,醒了就好。
  「唉,難怪阿姨吐槽你是個悶葫蘆!」蔣曉深翻了個衛生眼,一臉的無趣,然後抬眼看潔白的天花板,嘟噥著:「不過也是,醒了才好。」只有醒了,才能更好把握和珍惜目前所擁有的這些。
  「嗯。」
  「水果我洗好了,吃點蘋果?」
  「三分之一,你搞定三分之二,嗯,削皮別斷!」
  「……」
  「喂,韓小楊,許東陽那二愣子呢?」
  「估計現在有事,待會兒就過來了!」
  「我這兒又沒什麼事,也不是非要人陪著,你們有事就去忙吧!」
  「嗯,來,蘋果。」
  「喂喂,不用喂啊喂,我還沒殘廢呢!」
  ……
  兩人沒油沒鹽的聊了好一會兒,再才以蔣曉深打著呵欠投入了周公的呼喚為終。
  她睡得頗為安寧美好,在床邊看著的人也是滿心的安寧恬然。
  這世上或許就是存在著這樣一種感情的,哪怕表白的機會被阻撓了太多次,哪怕那個人如何的遲鈍粗神經,可是你就是願意安靜的守候著,好似只是看著她的笑容便感覺到了這個世界的晴天,看著她安寧的睡顏便沉澱了心裡所有的忐忑不安。
  ——我愛你,還未出口,但我並不著急,所以也不急於讓你趕快知曉。
作者有話要說:  ……作了個大死,上了活力更新榜,本周2W1啊……以後再也不申榜了!TAT~

  ☆、【番外】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同居長干裡,兩小無嫌猜。
  記下這兩句詩的時候,韓楊還留在學校裡,並且還沒有完全成為那種壞孩子。不過那時,他也已經是初三了,離人生的第一階段的大考——中考,也不過只有兩個月,而且家裡的硝煙實在是過於直白刺眼,讓他對能繼續下去都沒了指望。這句詩,也他是在上課無聊的時候從一本不知道誰扔在了他的桌上的《讀者》上無意翻到的,是一個還頗有名氣的散文家寫在文章的第一句。
  而他,也因為看了一眼,記了下來。
  ——因為他看著這句詩,就想到了一起長大的那個笑起來陽光燦爛的女孩。
  而為此,他還特地去查了這句詩的來源,「唐代詩人李白的《長干行·其一》……」全詩有點長,他當時記下來了,可是依著他這麼好的記憶力,卻還是在幾年後忘得只剩下這兩句:「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同居長干裡,兩小無嫌猜。」
  後來,在他準備永遠的離開這個給予了他太多的無奈和辛酸的城市,卻在離開的前一刻知道永遠的失去了那個這麼多年來一直充當著他心裡的小太陽的女孩。那時,在一片空白的意識慢慢回籠後,他第一回想起的就是這句詩,並像是突然間願意承認了,當年不是因為記不下這首詩的全部,而是當年的他便有那種自知,也許,這輩子,能得到的也就只有與那個女孩在一起的快樂的童年,——奢求不到在一起的以後。
  只不過,這個意外發生的太突然,就那樣出乎他意料的永遠的斷掉了那個他掩藏得太深的一絲奢望。
  ……他知道兩個人想在一起是無望,並明白了就此離開不會回頭,卻從沒有想過,會是永別。
  而在那強行將自己灌醉的幾個日夜裡,他回想了很多,才二十三年不到的人生,卻已經是讓他覺得那麼的滄桑而枯燥。只是看著夜色,思緒便不可抑制的回到了十多年前,那個時候,他的家還很美滿,那個女孩也在身邊,他過的可以說是很幸福而快樂……只是一切都回不來了。所以,在將手頭上掌握的幾個據點全都端給了警局,最後被組織裡的人追殺致死時,他在那近乎麻木的痛裡,也只是有些迷醉的看著那一幕幕幸福快樂的畫面在眼前劃過。
  啊,真好,還能再看一遍……
  ……
  九幾年的南陵還很落後,靠近中心區還好點,在中心區之外的地兒就跟城郊無異了,所以也區別於現在的都市,那個時候,小區的孩子還有稱孩子王的,一塊兒四處去進行所謂的「闖蕩」,而在韓楊所在的那個小區裡,最開始的孩子王是一個三年級的有些高壯的男生,只是他後來轉校了去了別的地方,便從老大的位置上落下來了,由許東陽拎著了。
  原因無它,這姓許的小子雖然個頭不大,年齡也不大,但是打起架來真是跟個狼崽子似的,是打起來不要命,要命的你就別上前挑!而且,這小子平常有些二愣二愣的,但是打架時卻是鬼點子頗多。
  他比韓楊大了幾個月,自然也比蔣家的假小子也大了幾個月。
  並且,他們仨兒最開始也跟最尋常的小孩一樣,看不慣那種「別人家孩子」,蔣曉深終究是個女孩子,所以在那些男子漢的戰爭裡,倒也沒有受到太多的牽連。畢竟,她那個時候再像假小子,也還是留著了蔣媽媽威赫下的娃娃頭,外加她長得頗為水靈,看起來也是白白嫩嫩的一個漂亮的小姑娘,而且,笑起來一雙黑潤的眼睛彎彎,嘴角的酒窩淺淺,極為可愛。
  大人小孩子都頗為喜歡她,而許東陽小不點的年齡裡便有了躋身老大的虛榮心,蔣曉深喜歡玩鬧,粘在他身邊,而不是別的那些孩子,就這個方面,還是很讓他自豪的。
  而對於韓楊來說,這可不是什麼好事。他可是那種眾所周知的好孩子,擔負著蔣媽媽時常的笑語叮囑,要給丫丫做好榜樣,帶好頭,響應學校的口號,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於是,一場小男子漢之間的戰爭便由此展開了,然後在一場不辨輸贏的戰鬥後奠定了兩人的多年未改的兄弟情誼。
  那時候他們才上學前班,自然那個時候許東陽也還不是小區裡的孩子王。尚且只有五六歲的年紀,個個都是小屁孩,懂啥啊,許東陽瞧不慣韓楊每個月拿小紅花,被老師誇獎,還長得白白淨淨的,衣服上從來不沾泥土,看著就跟書裡說的小王子一樣,忒招大家喜歡了。
  小孩子心思簡單,看不慣便挑著各種事去挑釁。但無奈韓楊的家教在哪裡,在學校有老師相助,在回家的路上,不想和你打,那偏開你走總行了吧!
  於是,苦了跟哪邊都不討好的還叫蔣沈的蔣曉深了,那個被蔣媽媽強行留了個乖孩子式的娃娃頭的機靈好動的小姑娘可愁壞了,回家時因為與韓楊是門對門,而且韓楊作風好學習好,自然是會被蔣媽媽囑咐著跟韓楊一起回家,可她不是很喜歡這個太「刻板」的竹馬啊,老是逼著她做那些討厭的作業!還是許東陽好,帶著她一起去捉迷藏,去打水槍,去戳氣球,在夏天午後還帶著她去捕捉那些在樹枝上叫個不停吵死個人的知了……多好的一人啊這是!
  只是想想,蔣家假小子便要笑瞇了眼。
  這又是一個午後,夏天的午後,外面的蟬鳴響得不得了,大家都在睡午覺,蔣曉深這邊得窗卻被砸的響了一聲,她翻身從床上下來,去窗邊看,果不其然樓下站著皮膚黝黑的精瘦得跟個猴子似的許東陽,見著小夥伴露面了,便壓著嗓子開始嚎了:「蔣丫頭,快下來,再慢一點就帶你去了!」
  「你等等,我這就下來!」這期待了好久的活動哪能錯過啊?!蔣曉深出了房門,踩著腳尖勾頭探腦的看了看客廳,很好,沒人!她便轉溜著一雙黑潤潤的眼睛,溜出去了。
  被發現屋裡沒人還是因為下午兩點半午睡結束,對門的韓楊過來敲門招人,蔣媽媽才發現本來在屋裡睡覺的孩子不見了。而只是一瞬,還是小正太的韓楊便冷下了一張小俊臉,頗為沉穩的跟蔣媽媽道別後便回屋拿了一瓶水放在小背包裡下了樓,他前些天期末考的時候還聽丫丫在念叨著放假後讓許東陽帶著去捕蟬呢!
  而這邊他還沒有找到人,後面便在小區的小綠林邊瞧見了正扶著蔣曉深往回走的許東陽,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被許東陽扶著的蔣曉深在哭啊,大顆大顆的眼淚珠子從那雙總是愛笑的眼睛裡滾出,嘴也是撇著的,一隻腳的膝蓋上還帶著灰,以及幾絲血跡。
  毫無疑問,是摔了。
  而許東陽一邊扶著她一邊討好的哄著:「蔣丫頭,別哭了,我給你三個響的!行不行?」
  蔣曉深不買賬,撇著嘴繼續委屈的哭著:「可我腳好痛!」
  韓楊只是看著,依稀的聽著,便一股火衝上了腦門,幾步跑過去後將蔣曉深拉到了一邊,對著還有些愣神的許東陽就是一拳頭:「讓你欺負丫丫!」他認準了蔣曉深受傷是因為這小子造成了,不然,這小子什麼時候會這樣大方?!
  可許東陽又是好惹的,他信奉的一直都是有仇當場就報!反應過來後,毫不相讓的也揮著拳頭打過去了。
  就在這眨眼之間,兩個豆丁樣的孩子打成一團了。韓楊平常有禮,打架的時候可也賊狠,許東陽一身蠻力,久經「戰場」洗禮,於是一會兒兩人便都掛了彩,但兩人還是互不撒手,越打是越猛了。
  旁邊的幾個小孩子都有些愣神,見著這架勢也沒敢上前扯,機靈點的還知道在回神後去喊大人拉架,其餘的就是在一邊空喊著「別打了,別打了」,嗯,配著的是蔣曉深放開了的哭聲。
  這一架到底還是被大人拉開的,還都沒討著好,拉架的大人瞧著兩人互相瞪視的仇恨樣子,還笑著的誇獎了句:「是兩個漢子!」
  當然,回家後,這兩個漢子都被大人狠狠的削了一頓!
  兩家的大人互相上門賠禮道歉,中間夾著蔣家的爸媽是頗為尷尬的。
  不過,也由此,許東陽對那個他看著覺得過於白淨的韓楊有了幾分忌憚,呵,那小子,打起來真疼!韓楊也對他有所改觀,嗯,這小子還不是那麼的蠢!
  兩個小夥伴在一場狠架後建立了友情的基礎,但嚇壞了蔣家的假小子。
  再之後上學,就是小學了。
  白天裡跟著韓楊做好學生,回去的時候就和許東陽樂呵兩下,孩子之間的戰鬥,她有些怕,便竭力阻止著身邊的兩個小夥伴參與了,這一年兩年下來,倒是還真讓本來處不來的兩人以一種奇怪的融洽相處好了。
  再再之後,小學畢業了,蔣家姑娘改名字了,不叫蔣沈,叫蔣曉深了。
  長大了一些懂事多了的韓楊有些失落,蔣沈不是蠻好的嘛,百家姓裡剛好和他的名字組合在一起,蔣沈韓楊……
  隨著青春期的到來,少男少女們的心思便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改變起來。蔣曉深學會了發奮,許東陽還是繼續的玩多過於學,至於韓楊,他的學習還是很好,不負那個天才之稱,但性格卻是變得沉靜冷酷了許多。
  他不愛說話了……蔣曉深蹙眉有些憂心的想著。
  她變得更努力了……韓楊面癱著一張臉想著。
  啊,我擦,後天的足球賽居然與小考撞一起了!……許東陽抓狂的叫了一路。
  那個時候,他們都是處在十四歲的那年,校園裡的柏樹很是高大青翠,桂花樹一年四茬香。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諸事不順,科二掛了,出去吃個晚飯手機還被偷了……TAT~

  ☆、第51章

  
  許東陽是十點多將近十一點的時候才來的,他出來的不遲,只是剛好在樓下出乎意料的碰見了最近也是有點頭昏腦漲的許爸爸,知道了一點其中關竅,父子兩更是瞧著對方不順眼了。
  而許爸爸的神色一冷,許東陽也從來都不是個好脾氣的孩子,擺出了一張臉更冷了。兩人彼此給了對方一頓零下的視線後,在許東陽抬腳準備走小路繞開時,還是被許爸爸給喊下了。
  然後父子倆在那種冰冷沉寂的氣氛下展開了時長近一個小時的閒聊。
  許爸爸所說的內容無異於其它,還在病房裡修養的那個狐狸精出院後要被提上正位是既定了的,就算許東陽是他兒子,也不能反對什麼。這是他對那個在某種意義上受苦了女人的虧欠與安撫,他已經對不住另一個女人了,不想再對不起這一個。
  許東陽對此只是沉默的聽完後扯了扯嘴角,他很想說這些破事你愛怎麼去鼓搗怎麼去鼓搗,跟老子毛關係都沒有。但到底,在這個意外上,他還是覺得有很大的一部分責任是應該落在他的身上的,所以他給面子的點了點頭,平靜的說:「這些事情您自己處理吧,我沒有意見。」
  說完,他便抬腳離開了。
  看著他那走遠的挺拔而年輕的背影,許爸爸也不得不承認,歲月真是不饒人,不然誰會想到當初好好的一個家,會在轉眼間變成了這樣了呢?
  唉……
  而許東陽調整了一下心情去了蔣曉深的病房,敲門後是韓楊回答的請進,進來後便發現他貌似又錯過了。床上的蔣曉深在熟睡,臉色好了很多,都帶上了幾絲紅潤了。
  「又睡著了?」
  「嗯,剛睡沒多大會兒。」韓楊抬眼回答了兩句,便又低頭去看手上沒什麼看頭的雜誌去了。
  他不說話,蔣曉深在睡,許東陽便也輕手搬了個椅子過來,安靜的坐下了,然後一本雜誌被扔了過來。
  病房裡安靜了下來。
  蔣曉深醒後,初醒的茫然過後,見著床邊添了一個「守護神」也不覺得有什麼奇怪,和平常沒什麼兩樣的打了個招呼:「嘿,徐二愣子,你來啦!」
  「……嗯。」許東陽腦袋上冒出個十字路口,但看著躺在床上的那人頭上纏著的刺眼的繃帶,還有床頭邊懸掛的輸液瓶,還是忍了,心平氣和的回了聲。
  然後,某人便得寸進尺了,「哦呀呀呀,不得了了,許東陽也有這種乖的時候,韓小楊,快看!拍照,留念!」說著還咧著嘴張狂的笑,笑了兩聲,笑聲沒了,右手按上了腦袋,難以置信的出聲:「啊喂,取笑一下許東陽,這破腦袋居然還有意見了!」
  話音落下,腦袋上多了一雙手,近在眼前的多了一副擋住了她的視野的胸膛。那雙手在她腦袋上,避開著受傷的地方輕輕的揉動著,蔣曉深眨巴了兩下眼,愣愣的說:「韓小楊,你遮住了我視線了……」
  「……」許東陽瞅著僵了一下回歸原處的韓楊,眼角抽了抽後,懶得理會這兩人了。嘁,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簡而言之,——活該。
  再接下來,韓楊都沒怎麼說話了,任著蔣曉深逮著許東陽天南地北的一頓瞎扯,牽扯到他的時候則是能一個字絕不兩個字作答,更多的是面癱著一張俊臉,毫不愧疚的給省略號。
  到蔣爸爸和蔣媽媽拎著韓媽媽熬的湯打破病房裡單方面熱乎的氛圍時,蔣曉深瞅著韓楊的眼神都是包含怨怒的,跟肥皂劇裡演的女主看「負心」男一樣,因為這個聯想,蔣爸爸的心生生的咯登了一下。
  艾瑪不好,被亂七八糟的電視劇荼毒了……
  而且,這個中午,除了蔣媽媽自甘留下來陪著蔣曉深喝湯外,另外的三個爺們果斷的在蔣爸爸的帶領下去餐館逍遙去了,看著那只有幾點油星子、嘗起來沒啥鹹味兒的湯,蔣曉深默默的郁卒了。
  蔣媽媽溫柔了安慰了一句:「等你好了,再給你做好吃的!這時候要清淡一點。」
  中午過去了,下午醫生過來做了個檢查後,看了一下不大的病房裡幾個人,蹙了一下本來就有些犀利的眉,「有一兩個輪流看兩天就好了,嫌這屋子裡的氧氣太充裕了?」
  一句話打死了韓楊和許東陽下午留下的可能。
  而在突然想起明天就是開學的最後時間後,蔣曉深更是將兩人往外趕:「明天就要開始上課了好吧,我在住院你們兩個也要跟著是吧?趕快回去收拾東西,明天滾去學校好好上課去!一個月後見,讓姐看到成績榜上沒有你們的名字,就自個兒想想後果吧!」
  她語氣裡滿滿的女王氣,眼神也是頗為嚴厲的樣子,韓楊和許東陽無奈,說了幾句後便一前一後、一步一回頭的離開了。
  後面跟著送人出門後折身返回後,蔣媽媽難得好奇的偷偷問蔣爸爸:「老蔣,這丫丫平常在陽子和楊楊面前就是這模樣?」
  「……」蔣爸爸看了看天花板,啊,這事兒不能細想。
  ——會讓他越想越想抓狂!
  而墊了兩個枕頭在背後的蔣曉深見著小夥伴走了,單手抽走一個枕頭後便慢慢的又躺下去了。腦袋裡還是有點眩暈,嗯,還是躺著舒服啊,想當年在大學裡的時候,冬天裡的所有颳風下雨下雪的天氣都是整天的被睡過去的啊!
  嘖,那感覺,真讓人懷念,現在正好藉機會好好的重溫一下……
  她這般想著,心中那種一絲不太容易覺察的酸澀還真是沒了蹤影,瞇著眼跟蔣爸爸說了下讓明天別忘了一起去報名並領書帶過來後,她便近乎是理直氣壯的去舒舒服服的睡覺去了。
  看著她這模樣,蔣媽媽是又氣又好笑,「看看陽子和楊楊,再瞅瞅你,像不像個女孩子?!」
  蔣曉深蹭了蹭柔軟的枕頭,很愜意很誠實的回答:「不像。」
  然後蔣爸爸在蔣媽媽的手巴掌抬起,整個人要走到床邊之前將人拉住了,美其名曰有話要談。將人拐到了門外,又讓人順便回家看看。
  他這是很明顯的在為他的寶貝姑娘開脫啊,然後蔣媽媽心中的氣,直接一巴掌落在了蔣爸爸的胳膊上。
  「你就慣著吧,慣一輩子啊!」
  「嗯,慣一輩子——啊,不對,要讓她改,等她好了再改,一定改!」
  蔣爸爸在絕大多數的時候都是滿臉的笑容,伺候起蔣媽媽的脾氣時更是跟古裝劇裡太后身邊總管似的……啊,這個比喻貌似哪裡有點不對,反正就是很順著就是了。
  當然,他們畢竟也這麼大的年齡了,在小輩兒面前並不會鬧得過分,相比於韓爸爸韓媽媽那樣廣而宣之的秀恩愛,他們還是要低調尋常了很多。
  ——類比平常恩愛的小夫妻,與相比於這個時間的幾年後在新聞聯播上秀那啥的習大大和彭媽媽。
  蔣曉深在床上躺著,數十年如一日的當做自己什麼也沒有聽到。
  蔣爸爸和蔣媽媽拉扯得比較遠,拐了個角便發現下樓的電梯面前還站著韓楊與許東陽。
  「叔叔阿姨,你們這是?」
  「啊,沒什麼事,就是讓丫丫媽媽回家看看。」
  蔣爸爸放開了手,笑呵呵的回答著。
  韓楊和許東陽看了一眼臉上有些不大好意思的蔣媽媽,很懂禮貌的點頭,撤開視線,完全的是聽進去了這個說法。
  而就實話而言,他們也起不了什麼大的感情起伏。
  韓楊不說,他在家也是見慣了的,而且他心性自來沉穩偏於冷峻,能對韓爸爸韓媽媽那樣高調的秀恩愛都能目不斜視,就更別說這蔣爸爸和蔣媽媽只是挽個手了。
  再說了,也許是因為突然腦袋裡多了一些他明明沒有經歷過卻感同身受的場景後,他的情緒就更不容易隨著旁的無關緊要的事分離波動了。
  兩年多前,他隱約的感覺心裡像是壓著一個火山,而現在正在發生的,就好似那個火山在時不時濺出岩漿,然後終有一刻,會全面的爆發出來……他在等待和準備著那一刻的到來。
  丫丫醒了,平安了,他也就可以比較放心的去專注了這個上了。
  而對於許東陽而言,這幾個月接踵而至的糟心事,幾乎是將他的一點心思都給磨空了,從前再多的天真和輕狂,在經歷了這些之後,也都沉澱了下來。氣勢磅礡的瀑布之水,淌過了曲折的山與河,在匯入了大海之後,還是沉靜了。
  現在,他就只想做到他所決定的那樣,好好的學習,不再讓他媽以及裡面還躺在病床上的那個女孩失望,之前和早上的那些交談,足夠讓他在面對那個男人時有一個說法。已經造成的既定了的意外,他不會再說抱歉,也不會去專門的跟那個終究還是真正的傷害了他的家庭、他的母親以及他自己的女人道歉賠禮,有些事實,他會讓它爛在心底,並且封塵在這一段歲月裡。
  以後,若是他會有血緣上弟妹,他自然會做到答應那個男人的,不牽扯在無辜的孩子身上,並在他老了後,會幫襯著。當然,他所會承認的,絕不是那個女人的後母身份,更不是那還不知道可不可能有的弟妹。
  自然,這些就目前而言,都是空談。
  他會發奮,會努力,是必然!
  在醫院門口分開,回到自己住的地兒後,許東陽還突然無聲了笑了下,也許那個男人有些狼心狗肺,但真的無可否認,在某些事情的處理上面,他還真是遺傳了那個男人的,撞了南牆也不會回頭,多苦多累都只會咬著牙吞回去。
  這個時候,兩居室的簡易溫馨卻也安靜的屋子裡,沒人看得到他此刻的眼神,是多麼的堅決,堅決到了狠絕的地步。
  他像幾個月之前送他媽離開時暗自對自己說的那樣,重複著,許東陽,你該開始改變了!該開始努力奮鬥了!
  這邊,看著蔣媽媽回屋後,韓楊也進了自己家。屋裡沒人,韓爸爸和韓媽媽出去忙去了,他進屋掃了一眼後,去了自己的房間,收拾了明天要帶的東西,然後躺在了床上,靜靜的陷入沉思。
  他更想陷入的是有關那些他還沒有想明白的場景的回想……
  冬日的街頭,丫丫,樹葉,他,拐角。
  黑白的廢墟,自己,隔離線,淚水。
作者有話要說:  活力更新榜,要死了……

  ☆、第52章

  等蔣曉深終於從醫院那個快將她給養廢了的房間裡出來時,學校已經是剛經歷一次月考了。
  帶著一個貝雷帽,重新踏進這個熟悉的校園,她還有那麼一絲多愁善感的唏噓來,唉,總感覺離開這裡好久了,果然是格外的想念啊!
  雖然,這一個月裡的週末,有不少以前的同學還有現在的朋友,都抽著時間來看過她,看著她那頭上纏著繃帶的衰樣兒有擔心余驚的,也有調侃逗趣的,總之,一個月裡三個半週末裡,是人來人往不斷。連她現在所在的文科班的班主任,也在上課的當天晚上趕了過來,所說的無非就是安慰她,並讓她放寬了心在醫院好好休養,學習上的事情不急,到學校了再趕上來就好,各個學科的老師,也都打過招呼了,到時候有什麼不懂的,大家是很歡迎她課下去問的……但這些,終究還是改變不了,在可以和大家一起在這個校園裡認真而充實的學習的時候,她是逼不得已的躺在了病房裡,每天讓著護士換藥,還將傷口周圍的頭髮給剪缺了,然後隔上幾天就去做CT,防止腦袋裡有哪些狗血的言情劇裡的可能,什麼淤血啊,血塊啊,反正就是儘是做些很讓人不舒服的事。
  她都快給弄煩了!(╰_╯)#
  蔣爸爸和蔣媽媽給她安排好住宿的一切,並站在教室外看著她去教室裡的空位上坐好,然後去了一趟高二的教師辦公室後,再才放心的回了家。雖然這個學期裡可能每個月還要麻煩一點,要定期去醫院裡複查,但只要不留下什麼遺患,其它的一切都好商量。
  而回來了校園的蔣曉深,在空缺了一個多月後首次聽了兩天的課後,極為後怕的拍了拍胸口,媽呀,幸好之前她堅定的選擇了文科,不然,光是趕上老師的進度和同學的掌握程度,她就得日夜不休的拚死奮戰了!語文還好,英語也還勉強,但數學和地理,簡直就是大殺器!
  而這課程一趕,加上定期去醫院複查,一個學期就這樣一點都不顧及蔣曉深的心情的馬不停蹄的跑到而到了學期末,隨之就春節,過大年。
  而對於蔣家而言,或許真是禍福相倚。這半年來,除了她這個粗神經那麼大意的衝上去挨了一棒子然後住了一個多月的院,家裡倒真是安順極了。
  在十二月份,蔣爸爸又被單位破格提名了,原因無他,就延續了九十年代那種表面開放的國企裡職稱而言,論的就是資歷,以及做人方面,好吧,可能有時候還要加點運氣在裡面。不過哪個單位都不會變的一點就是,只有有位置空出來了,才能有人上得去,蔣爸爸已經在裡面做了將近二十年,資歷已然是足夠的,而且最開始他做的是技術工種,就算現在轉向管理層,也還是偏於技術部的,資格也夠了。雖然就他在上半年才升到了正部而言,再次被提名的確是有些破格,但無奈他頭上的頭上的人一個不小心就做了點虧心事,被中央過來的督查給查出來了,牽連之下,那高層一下子被撤下了五個,而新一輪的上升資格也被控制嚴了,蔣爸爸平素作風在整個公司裡都是作為先進榜樣,這會兒被提名上去,先鍛煉個半年到一年,再正式提上去,大家也都認同的很。
  這是第一件開心事,至於第二件開心事的話,蔣媽媽所在的那個織布廠雖然還是沒能保住,並且還是被收購了,但剛好的就是韓媽媽瞧準了以後的服裝市場,並且打算在南陵這邊建立自己的廠房,以供應以後的布料需求。這裡面,她不是很懂,但蔣媽媽在裡面做了十幾年,自然是其中行家。於是,很乾脆的,蔣媽媽去給韓媽媽正在投入建設的製衣廠擔任布料加工組的組長,連帶著和蔣媽媽一樣因為織布廠被收購而被失業的一大批沒太多文化但擁有足夠經驗的工人,都被收納了進去,原本被失業這個詞給弄得煩心透了的人對此,是感激得不得了。
  家裡過得好了,家裡的積蓄在蔣媽媽多方面的打算過後,還是在過年之前讓蔣爸爸去買了輛價格中等的車,並且在元旦時候借助韓爸爸的關係,在靠近市中心的一個環境和設施各方面都很好的新樓盤提前預定了一套房,沒有韓家那樣的財大氣粗,直切去S市買別墅,不過就對於平常家庭而言,在那樣的樓盤和位置,一百三十多平帶露天陽台米的躍層式複式房,也還是很不錯的,房子開盤在明年春天。放假時,蔣曉深以及韓楊許東陽他們都一起看那個小區看了一下,設施很齊全,環境也很好,像是它打出來的廣告中的一個,「繁華熱鬧中,此處暢享安寧」。
  她家喜事連連,韓家已經走上正軌,自然撇開不談。至於說許東陽那邊,早在十月份的時候,許爸爸便和那個和那個姓王卻比歌壇天後王菲多一個疊音字叫王菲菲的女人結婚了,正是在國慶節期間,那個婚禮也是在南陵這邊大型酒店舉辦的,排場上不算小,但請的客人裡,估計許爸爸也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很熟的人裡並沒有多少,更多的是一般的商業性上的朋友。那個婚禮,許東陽沒有去,他和許爸爸的關係也就那樣,許爸爸會繼續供養著他讀書生活,但是在知道王菲菲的意外與許東陽有牽扯後,對於這個兒子,他的心情也是複雜的很,之前的愧疚,與現在的怨怒,交雜在了一起,所以在現在鮮少有交集的交流裡,他的態度也是冷淡到有些淡漠。
  他是這樣的態度,那就更別說許東陽了。一個家庭裡,出軌的若是身為男人的那一方,只要是稍稍有點良心的孩子,基本上心都會偏到無辜的母親那一方去。而曾經家庭的美滿,到現在的支離破碎,就更是讓許東陽對許爸爸曾經的敬仰和敬愛,全都變為了一種極致的憎恨,而偏偏這種憎恨又難以直接表達出來,只能是採用冷暴力的方式展開。
  而且,自出了蔣曉深這個稀里糊塗的意外後,他更是逼著自己在最短的時間裡成長得更狠了。所以,就某種方面而言,他還是知道該以一種什麼樣的方式去對待許爸爸,以及那個破壞了他的家庭現在卻成了他後媽的女人。
  在東瞅西瞧,外加三人去鄰市玩了兩天,再回來去搜集著過年需要準備的東西,很快便是小年了。小年,許東陽應許爸爸和那個姓王的女人的邀請,去了許爸爸現在的家裡一起吃了頓氣氛頗為尷尬清冷的小年飯,吃完了他就回了他自己住的地方,第二天便搭車去了許媽媽那邊。帶著的還有他這學期的成績單,和各科的試卷。
  韓爸爸和韓媽媽在上半年便將戶口轉到了S市,自然帶著的也有韓楊的戶口,他們一家三口打算今後在S市落足的意思在今年的年前表現得更為完全。農曆二十八號的凌晨吃的是入年飯,兩家是一起吃的,韓爸爸提前半個月便訂好了包間,以及套房,兩家頭天晚上去住,次日大清早在包間裡一起吃入年飯,順便還能透過包間那面向護城河的落地窗看外面的煙花爛漫。
  那頓飯,氣氛很好,相談甚歡,只是大人們可能都想得比較豁達一些。至少蔣曉深是這麼覺得的,因為貌似好像只有她,在那裡舉著玻璃杯笑著敬酒,笑得八顆牙都露出來了卻還是掩飾不了她心底那一絲正在升騰和發酵的酸澀,還有不捨。
  韓楊是一如既往的面癱著,韓爸爸有意鍛煉他,允許他在向長輩敬酒時喝紅酒,不同於蔣曉深喝的那種可樂與紅酒的比例是9:1,他喝的就是直接從瓶子裡倒出來了,不摻雜任何。所以在看著他一杯一杯的敬著這在座的幾人,喝的時候面色不改,只是偶爾眉頭皺了皺,蔣爸爸都有些心驚了,用眼角掃了一下自家那才喝了半杯摻了那麼多可樂的紅酒,這會兒卻抱著玻璃杯眼神亮得嚇人的姑娘,頓時深深的擔憂了。
  ——呵,他家這笨蛋姑娘要是真一不小心被逮走了,估計還要倒過來給那小子擦鞋呢!
  他眉梢無法控制的抽了抽,然後便看著韓楊又倒了酒,敬到了蔣曉深面前:「丫丫,我敬你一杯。」
  蔣曉深抬起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眨巴了一下才說:「你站著顯擺身高啊?坐下!還有,我也要倒酒!」說著雙手就將杯子伸過去了,已經有些微醺了。
  韓媽媽在一邊偷笑:「這才幾滴酒啊,就已經成這樣了!」然後,她頂著在座的幾個人的視線,笑吟吟的指示:「韓楊,給倒酒!」
  韓楊看了他媽媽一眼,聽話的拿起酒瓶倒了一點進去。
  「還要,不夠!」蔣曉深看了那才倒了那麼一丟丟進去,不滿的出聲。跟她斜對著的蔣爸爸瞅著她那傻樣兒,簡直是想拍桌而起,以表達他內心的痛心疾首!笨姑娘喲,快別傻了,繼續傻了以後我和你媽真怕你出門被拐跑了!
  但他內心再多的呼喊,也耐不住桌子下蔣媽媽踩在他腳上的那隻腳啊。
  於是,蔣爸爸默默的忍了,絕望的看著自家那蠢姑娘睜著一雙晶亮的眸子瞅著她手上的半杯紅酒含量挺足的紅酒,然後主動將杯子抬起伸了過去,與另外一隻杯子碰出一聲好聽的脆響,再然後——她仰頭一口乾了——啊!
  這個豪放的舉動在韓媽媽的意料意外,所以她稍稍的愣了一下,然後便看著蔣曉深放下酒杯,皺著一張臉,使勁兒眨巴眼睛。蔣媽媽手快的給她夾了兩筷子菜,這才見好了點。
  只是紅酒的後勁兒足,在這猛灌半杯進去後,再吃了幾口菜,蔣曉深就有點扛不住了,臉上也暈紅也浮了起來,兩隻本來就亮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層水,潤潤的,沒啥焦點,總之就是喝醉的模樣。她的酒品還好,醉了是安靜的那種,不吵不鬧,就只是想睡覺。
  所幸這會兒飯也到末點了,外面的護城河上的煙花也多了起來,爭芳鬥艷,絢爛了半邊天空,很是熱鬧的模樣。
  飯後的甜點上來時,韓爸爸看著那已經醉得靠在了座椅上的蔣曉深,再看看貌似平常的韓楊,讓服務員打包了兩個小份的待會兒帶走。
  沒了兩個孩子在其中活躍著,之前的熱鬧勁兒也基本過去,飯桌上的四個大人,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菜或者甜點,再時不時的抿一口酒,碰一下杯,別有一種平和與安寧。而這樣的氣氛,是十幾年前,他們誰都不會料到的。
  「以後有時間回來的話,一定要記得聯繫!不說多年的鄰里情分……唉,都是這麼多年的交情了,不說這些,來,乾杯!」
  「只是重心搬去了S市,南陵這邊終究還是住了一二十年的!以後,時常聯繫!乾杯!」
  「突然弄得這麼傷感做什麼!南陵到S市來去也就那麼幾個小時,相見了,還不是幾個小時的事兒!」
  「就是啊,紅薇說的在理!」
  「來,一起乾一杯!」
  韓楊安靜的坐在座位上,不聲不響,這不是他第一次喝酒,卻是他第一次喝這麼多。但聽著他們的談話,看著那邊靠著座椅靠背都能睡著的女孩,他卻覺得他的頭腦清醒得不得了。
  他看了看窗外被煙花絢爛了的墨藍色的天空,很明白,天亮了之後,他與這個小城市的距離也就拉開了不止一步了。
  ……同時,會拉開距離的,也許還有這些熟悉的人吧。


  ☆、第53章

  零VI年的二十八號吃完入年飯,上午的時候韓爸爸和韓媽媽以及韓楊便開始在家整理著東西,蔣爸爸和蔣媽媽又過去問過需不需要搭把手,但自然是被拒絕了,至於說蔣曉深,半杯紅酒使得她從飯店醉起,呼呼大睡到了午飯時候才在自家的床上醒來。醒來後腦袋暈啊,於是擁著被窩坐在床上半睡半醒的等著,等著等著,腦袋便一點一點的,跟小雞啄米似的。
  在家裡弄得差不多,韓爸爸打電話讓原先就訂好的搬家公司上門時,韓楊才得了閒,被韓爸爸一揮手給打發出去了。這時候東西已經整理得差不多了,再繼續讓這小子繼續杵在眼前,他擔心會在無意中鑽研出了看懂面癱的方法。
  ——那種方法,自然是將來誰跟這小子過日子誰鑽研去!
  韓爸爸不會承認,他只是終究有點不忍心罷了。若這段這個時候倒是頗為真摯的但方向的感情能開花結果,他倒也是樂觀其成。可是但就目前而言,身為一個父親,他還是有些為自己的兒子心疼的。這段尚且還是完全的單方面的感情裡,他不知道到最後,若是那個感情遲鈍的女孩在開竅的時候選擇的是別的男孩,那他的孩子會經受何種程度的打擊與創傷?!尤其是,人卻總是有這樣奇怪的本性,總是對第一次記憶深刻,第一次獲獎,第一次痛哭,第一次愛一個人,第一次……那他的孩子,會不會也在這第一段投入的感情裡受到難以癒合的傷害呢?
  這個,他也不好說。
  無論是作為一個有著幸運的過往——和第一個愛的女孩結婚生子構築了一個幸福的家庭——的過來人,還是作為韓楊的父親,他都不會對這段還太青嫩卻又讓韓楊扎根甚深的感情抱以完全的認同。他的孩子如此優秀,無論是才智,樣貌,還是家世,都算得上是好的,就理論上而言,在以後,是不會愁會遇不到一個好女孩,更不愁會沒有那種玄妙的所謂愛情。……所以,在這人生才剛開始的時候,這樣苦心孤詣的去等候一個不知道將來會不會和他在一起的女孩。這樣深厚的純摯的感情,就他這個年齡去思考,是很夢幻的。
  可是,哪怕在心裡想得再多,在眼瞅著韓楊在洗了手便走向了門的方向後,他心裡那麼多的思考,都平息了下來,化作了一聲悄無聲息的歎息。面對這樣的一個孩子這樣的一段感情,他還能說什麼呢?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希望他也能懂得就好……
  沉浸在即將到來的又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分別中的韓楊,自然是沒有發現他滿懷心事的出門時,掃過他背影的視線。這已經過去一個學期裡,他便更深的感覺到了時間空間帶來的距離,這麼多年裡,那麼多次的選擇中,他貌似總也在各種自願與非自願的選擇裡,與這個他喜歡並等候著的女孩越來越遠。
  或許並沒有那麼大的改變,只是在他的記憶與奢求裡,這樣他控制不住的日益增大的距離到底還是給予了他擔心和恐慌,就像在那個時不時便會在腦中閃現的場面一樣,冬日的街頭,丫丫,擦肩而過,兩個方向,除卻那擦身而過的一瞬間帶來的交際,再也沒有然後和以後……
  這些都無法不讓他擔心和害怕著,相比於問自己,對於這段守候是否值得?他更想問自己,問冥冥之中或許存在的神明,能不能告訴他,每一次不得已增大的距離,可否在這樣的追趕與等候裡漸近,可否最終達到完全的重合?!
  自然,這個時候,是沒有人回答他這份太過於小心翼翼的祈願。
  他去對門找人的時候,蔣媽媽在廚房準備著午飯,順口問了一下,得知蔣爸爸出門有點事去了。見面時的家常聯絡以蔣媽媽回身去廚房關火結束。
  來到那個熟悉的房門前,韓楊抬手敲了敲,半晌後裡面才有一個有氣無力的應答聲。
  「進來……」
  他開門進去,就見那厚實蓬軟的床上,蔣曉深擁著被子傻傻的坐著,兩隻眼睛微瞇一副沒睡醒的模樣,趴趴狗抱枕險險的搭在床腳,似乎只要再動一下,就會直接掉到地板上。裡面其他地方,和以前並沒有太大的改變,早上穿回來的外套也沒有掛到櫃子裡,隨便的搭在高背椅子上,總體而言,只看床周圍的話,還是有幾分過於隨性的。
  ——他不會用邋遢去形容這些。
  走過去將快要掉下來的抱枕放到床尾,見著那搭著衣服的椅子,韓楊也就沒有坐下,而是看著那貌似勉強打起了幾分精神的女孩,用一一如既往的清和的聲音問:「頭還昏沉嗎?」
  「……」蔣曉深艱難的眨動了兩下眼,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發現這醉酒了的滋味還真是久違得很啊,這輩子的記憶裡幾乎沒有,上輩子吧,嗯,貌似她的酒量還可以啊,初中高中也就不說了,啊勒,不對,對於高考考完的那個晚上,她的印象還是有點深的,那次她一口氣悶了一罐生啤,然後很果斷的醉了,和大家一邊笑著唱歌一邊大顆大顆的流著淚,那個時候,她貌似喜歡著一個男生,一個說話幽默又有點痞氣的男生——蔣曉深抬手給了自己的腦袋頂一巴掌,我勒個去,連那個人樣子都記不得了,居然還能想起這麼破舊的陳年往事。
  她順勢狠狠的抹了一把臉,這才看起來清醒了不少:「嗯,給我三分鐘,立馬搞定!」然後手打算去揭被窩了,放上去後頓了一下,抬臉看著那面癱著一張臉貌似心情不是很好的人轉身,朝著門口走,好不得意的歎息了一聲:「出去吧,出去吧,差點忘了姐還是個女生了!」
  然後看到的就是韓楊那腳步微微的一頓後,幾步便走到門口開門出去了,背影不知是不是錯覺,像是帶著一種極為不愉快的陰霾。
  蔣曉深看了看自己身上穿著的厚實柔軟的卡通睡衣,覺得吧,就算是剛才韓楊不出去,也是沒什麼大問題的,唔,話也不能這麼說,嗯,還是出去吧,畢竟她要將睡衣扒了才能穿其它的衣服呢!
  這個有時候蠢得讓人腦仁疼的少女,一直到這個時候,都沒有將身邊那個已經默默守候了十多年的少年的心思瞭解一點半點。或許,真的是因為太熟悉太熟悉了,所以根本不會往這上面想;但還有一個方面,卻是讓她想都不敢想。
  ——因為一旦將思緒放在了那份思考上,也許就有什麼重大的改變要出現在她的生活中了。
  她在這個時候,並不想有那樣的改變。
  她就希望日子就這樣的過下去,如果許東陽那小子能過得更開心點就更好了。他們三個會是多年不變的青梅竹馬,友情深厚的兄弟,他們各自的人生會慢慢展開,朝著一個個或許方向不同,但到最後不會偏離的道路行走著。
  她所希望的,不過就是如此了。
  或許真的是在失去後更明白哪些是該珍惜的,更或許,是匪夷所思的重來一遍,她變得膽小懦弱了,但每個人不都是在尋求著自己最想要的生活而過活著嗎?既然如此,那就讓她就這樣膽小懦弱的過著吧,她不要什麼重生後逆天的金手指,也不求叱吒於世界與宇宙,她就想做一個平常的女孩,過著她想過的這種安然又舒適的生活……
  中午的午飯,韓家三口是在蔣曉深家吃的,這是在早上吃完入年飯後在車上就說好的,韓爸爸和韓媽媽上午忙著收拾細小的東西,倒也沒多推辭什麼。
  兩家人一起,一大桌子菜,雖說大早上就吃了一頓很豐盛的,但這會兒帶著居家氣息的熱氣湯湯的飯菜,還是很讓人胃口大開。不過,這頓家常飯上就沒有酒了,大家喝的都是果汁,畢竟下午大家都是開車,喝酒誤事。
  下午兩點半,搬家公司的人便上來了。韓媽媽不是個喜歡念舊的人,除開一些比較特別的,其餘的那些有些舊了的傢俱,沒什麼用,就乾脆的倒賣了出去,林林總總的,倒也折現了不少錢。舊衣服和一些其它的沒必要帶到S市去的適用品,連帶著那傢俱折舊的那筆錢,全都給捐給了貧困山區那些有需要的人了,也算是物盡其用。
  而因為韓楊還要在這邊讀書,有些他學習上的東西就乾脆的放到了蔣家。
  到他們一家三口坐上車離開時,裝在他們自己的座駕上的包裹只有大大小小的六個,其餘的東西也不過一個小貨車,倒是捐出去的佔了滿滿一個中型貨車。蔣曉深看的是瞠目結舌,當然,她傲嬌的表示,她才不是在韓媽媽的啟發下,才跑去將那些她穿不了的但是還好好的舊衣服也給打了個包裹,順便奉獻了一點小小的力量呢。
  站在樓下目送著那一前一後一大一小的兩輛車走遠,消失在了視線裡,蔣曉深才拉著蔣媽媽和蔣爸爸轉身上樓,再過半年他們也該搬家了,當初買的就是粗裝過的,現在那邊正在聯繫精修,不用半年,便可以換過去了。剛好蔣爸爸上班的地方也離那邊不遠,南陵這邊的交通也發達了許多,蔣媽媽去上班也有直達的公交車。
  「嘿,老爸啊,你教媽媽開車唄!或者,送到駕校去也行,兩個多月拿下駕駛證,然後你也像韓叔叔一樣,送媽媽一輛車就什麼都解決了!」
  「嗯,前面一點可以考慮!後面吧——」蔣爸爸摸了摸下巴,覺得這個提議不錯,但是:「姑娘啊,家裡的財政大權不在你皇阿瑪這裡啊!或者,你開一下你的小金庫,借點給爸爸?」
  蔣曉深瞬間捂口袋,毫不猶豫的拒絕:「不要,這錢不能繼續動用了!」她畫了將近十年,外加用些其它的小手段,才存到這筆錢的,嗯,要留著上大學!還要留在應急!反正就是堅決不能給老爸,給了老爸就又到老媽那裡去了,去了老媽那裡就會連利息也收不回來的!
  ——十歲時被坑了一會的蔣家丫頭,到現在還記著。
  而且,她看了一眼在身邊想笑但忍著的蔣媽媽,在心裡扭了一下頭,哼,她的數學不是白學的,她老媽手頭上的錢雖然不豐厚,但是絕對是比她的小金庫裡要多出數倍的。
  「姑娘啊,借點唄!」
  「去找老媽!」
  「別這樣啊,借點唄!」
  「就是不借!」
  「真狠心啊!虧了老爸平常那麼疼你,唉……」
  「蔣國平,蔣曉深,夠了啊,到家了,雙簧停下吧!免得說多了,待會兒口渴。」
  到了晚上的時候,韓爸爸打來了電話,說已經差不多安頓好了,讓有時間過去玩。蔣曉深在房間裡上網,他們三個小夥伴有個「三人幫」的特別小群,之前在學校一兩個星期都碰不上面的時候,晚上躺著,三人便會在這個群裡瞎聊會兒。
  而這個只有三個人的群,一直保留到了十幾年後,都沒有增加過人,或者是減少過人。在這中間,雖然有離合聚散,也出現過兒時不會有的真正的爭論,但很幸運的是,它一直存在著,沉寂得再久,也會在某一天突然熱鬧了起來。
  ……就像他們三人的關係一樣,中間發生得再多,他們三個還是他們三個。
作者有話要說:  嗯,更新了,份量足足的~

  ☆、第54章

  大年初六的結束後,蔣家便各自忙了起來。蔣曉深去上學,這不說。蔣爸爸這些天光是籌劃上半年的安排就熬了幾個夜,現在提前兩天去上班,為的也是在辦公環境裡更好的安排和處理一些年假結束後立馬要上手的事情,例如說技術部裡年前申請置換設備的申請公文等等,還有一些其它的要事;蔣媽媽要帶著以前的那一批工人去新的工廠,將她們安頓下來,並且她自己也要盡快熟悉韓媽媽這個廠在製衣印染這一塊的工作流程以及進度要求,還有這個工廠的廠規,雖然說她拿著的是韓媽媽的最高級授令,但站在什麼位置就應該做好什麼事情,她不想辜負韓媽媽的這份頗為厚重的信任。
  許東陽新年裡缺席,直到開學前一晚才回來,中間連新年的拜年這一事,也都只是在電話裡以及網上搞定的。所以,在開學的那天相見,蔣曉深是對他的臉色相當的不好,就算許東陽頭疼的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新年禮物獻上,也沒能緩解什麼,那副高冷女王的樣子,看得許東陽手心有點癢,好像拆了這個假小子的偽裝!
  當然,許東陽是有那麼一點賊心,卻是一點賊膽也沒起,不說站在一邊的體格絲毫不會弱於他的韓楊,就說蔣曉深這傲嬌的小樣兒吧,算了吧,忍忍,再忍忍,也就好了——「好了,說吧,你想怎麼辦吧?」
  「我想怎麼辦,你就肯照辦?」蔣曉深狐疑的偏過頭,眉梢間的小算盤卻是差點沒直接寫在臉上。
  「嗯……」許東陽後槽牙微微咬緊,打算當做什麼都沒有看出來,裝個瞎子,順便吃個啞巴虧。
  果不其然,他才一點頭,蔣曉深臉上原先高冷的一面瞬間到了天邊去了,而且明明詭計得逞暗自得意的不行,卻偏偏要擺出一副大度的模樣:「嗯,既然你如此誠懇的表達歉意,那我也就不多推辭了!」
  「……」我倒是想你推辭一下!許東陽瞧著她這模樣,心裡腹誹。但這個時候的蔣曉深哪裡管他怎麼想啊,偏頭就高興的朝著韓楊指示:「喊上池麟,小魚他們幾個,說許東陽請客吃火鍋,晚上班會結束,八點在學校食堂三樓的熱辣辣自助火鍋集合,我晚上再帶幾個班上的漂亮妹子,晃晃那幾個小子的眼!既然敢在群裡明晃晃的說三中的美女遍地,一中全是史前公園,豈有此理!」她握拳,臉上一臉的憤意以及不懷好意。
  只是,她的話落音了,韓楊和許東陽都沒有啥感想了,他們不用想都能預見晚上學校食堂三樓的火鍋店裡的熱鬧得掀天花頂的情景了,就好似從前的每次班級聚餐或者幾個玩得好的人聚會的情況那般,吃飯能熱鬧得那麼厚的牆都隔不住音,唱KTV更是嚎得聲嘶力竭。
  唉,真是有點讓人心裡顫顫啊!
  兩人默不作聲,蔣曉深的興奮見此打了點折扣,眉頭蹙了起來:「你們不願意?」過年之前太忙,那幾個人的邀請便全都推掉了,而且她之前在群裡和他們聊的時候,都說好了開學的時候他們三個會「賠罪」一番的。
  而且,現在連文理都分班一個學期了,許東陽那貨的交際情況她是既放心又擔心,義氣的哥們兒不少,可是都是聚攏的一些……至於韓楊,好傢伙,這麼多年裡簡直是能忍,在那些年少懵懂的小女生眼裡是高不可攀的王子same也就不說了,可是在男生之間,他丫的居然也是禮貌多過於哥們兒間的打打鬧鬧,簡直讓人憂心!初中到高中認識的這些小夥伴們多開朗活潑啊,怎麼的就偏偏遇上她身邊這樣的兩個主?!
  唉╮(╯_╰)……蔣曉深暗自歎氣,是對這兩個竹馬相當的憂心,並且心底也有那麼一份濃厚的無奈,——也虧得這麼多年來,這兩個小子長得比較體面,並且各方面都有那麼幾分主角光輝,吸引了不少同學的靠近,不然真是很難有同齡的哥們朋友啊!不然,成天跟她這個實際年齡加起來是他們兩倍還有多的女漢子在一起算什麼啊。現在小夥伴主動想拉近關係,這兩小子也別繼續擺譜了,這高中還有一年半呢!
  她的思緒總是有點不大受控制,時常旁若無人的就天馬行空了。這會兒也是是如此,歎了口氣任著思緒亂跑,倒是這有些無奈和失落的歎氣,讓面前兩人各自激靈了一下。 
  「沒有不願意,就按你說的,晚上八點吧,我會跟池麟他們說的。」韓楊先表了態,他在這麼多年裡,除了小時候還提醒著蔣曉深不要吃太多的零食免得吃飯時吃不下去外,鮮少反對過她的任何提議,被大方的推出去和別的女同學拍春遊秋遊的照片,他也只是冷著臉暗自生了兩天的悶氣,還是對那張巴巴得詢問的天真得可恨的臉說不出其它來。
  許東陽也點了點頭,他對這樣的聚餐活動還是不牴觸的,大家一起樂呵一下也好,那幾個人雖然是和蔣曉深韓楊熟悉一些,但他也基本上認識了,有機會一起聯絡一下也好,高三的時候還會重新分一下班,更合理的按照每個學生的學習情況安排學習進度進行高考前最後一年的衝刺學習,這些人裡,估計下半年就是他的同學了。
  ——他上學期化心裡的憋悶和對生活的新的認識為學習的動力,成績的提高簡直是像搭了跳板,讓幾乎所有的老師和同學都大大的吃驚了一把。
  達成了統一意見,蔣曉深也就滿意了,點了點頭,便揮著手轉身回她現在所在的宿舍樓去了,大概是想著反正晚上要再見,也沒就沒任何流戀。或許在這麼多年裡,因為他們三人之間的這種十幾年都在一起的熟得不能更熟的熟悉,她除卻在比較長久的分別的時候會偶爾有所回頭,其餘的大多時候,她都是這樣坦然樂觀得近乎沒心沒肺的。
  至少,在心思一日重似一日的韓楊眼裡,便是如此。
  只是,可惜,在這種時候,他除了有些心酸與失落的繼續當做什麼都沒變,努力阻止心裡那些控制不住冒上來的酸澀和微微的恐慌,其餘的什麼也做不了,就好似那句他輾轉在舌尖幾年卻至今還沒有出口的喜歡一樣。
  許東陽看著那已經進去了的女孩的背影,伸手有些同情的拍了拍身邊還是面癱著一張臉的韓楊,然後望著天上漂浮的大團的白雲,重重的歎了口氣:「唉……」
  韓楊抬手打下了肩上的手,轉身,在走了幾步後他看著身邊只是半年便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的許東陽,聲音平靜的問:「你知道了?」
  許東陽偏頭看他,黝黑的眼睛裡帶著幾分玩味:「知道什麼?知道你還是對那個神經粗得跟報告廳裡的柱子有得一拼的笨丫頭起了心思?」他連著好笑的說了兩句,聲音卻在韓楊的沉默的目光中也變得沉靜了下來:「你是個男人,喜歡就去追。你比我細心,肯定更瞭解蔣丫頭的性格與習性,她就那樣神經又粗感情又不開竅的人,你不對她說明白,她永遠都只會當你是一起長大的親近得不能親近的哥們兒。」
  他抬手順著又拍了一下韓楊的肩,然後雙手疊在腦後,看了看天上的雲,腳朝著往前走,臉上有那麼幾分放鬆下來的愜意。現在終於算是平靜下來的生活讓他安心不少,他媽搬去了老家的縣城,並且開了一個小盆栽店,整天對著那些花花草草的植物,心情倒是真的平穩了下來,蔣曉深的那次意外也沒有留下什麼會讓他歉疚一輩子的症狀,他爸那邊,嗯,不提,就目前這樣的平靜就好。
  他往前走,也沒看身邊在原地頓了一步才走上來的韓楊的神情。有些事情,作為朋友或者是哥們兒,能說的就只有這麼多了,雖然若不是韓楊瞧中的恰好就是蔣丫頭,他會有更多的鬼點子去撮合慫恿。可是,無奈啊,誰讓他瞧上的偏偏就是蔣丫頭呢,那他可就愛莫能助了。
  一直到回去他們所在的那棟宿舍樓,韓楊都沒有再說話,在分開時,許東陽看了一下,覺得面癱這種屬性有時候吧,真是好使,遮心思不說,還能當萬能藥使!但即便如此,他還是在上了幾步樓梯後,又蹬蹬的跑下來喊住了韓楊,有些悚然的提醒了一句:「喂,我讓你大膽的去追,不是指這時候啊!別沖|動起來,害死一群人吶!」
  許東陽做出這個提醒,是因為聯想到了蔣爸爸這個女兒控以及韓楊一旦這個時候不管不顧的表白了可能會造成的轟動,那絕對不止是幾個家之間的啊,勢必會走向兩個不好極端,一個是鬧大,韓楊圓潤的滾去S市,另外一個冰封,從此挨著的蔣小子死躲。
  從小時候起,蔣丫頭這個毛病就沒怎麼改,遇見糾結的事要不就是一刀斷,要不就是當縮頭烏龜,死勁兒躲,好像躲著躲著真能躲掉似的。
  「我知道。」韓楊回頭,淡淡的回了三個字,然後神色依舊的回頭,走向他自己的寢室了。
  許東陽聳聳肩,呼了口氣,上樓了。這事兒還只是單方面的,而且他也不怎麼插得上手,還是看情況再說吧。
  韓楊回寢室,門是開的,他進去,正準備跟他打個招呼的室友抬眼見著他那難得一見的冷凝表情,愣是將招呼吞下去了,埋頭整理枕頭。
  放下東西,韓楊偏頭對著那翻來覆去的整理枕頭的傢伙有些無語的說:「江宇,許東陽請客,蔣曉深帶信讓大家晚上一起去聚一下。去?」
  江宇也就是蔣曉深之前說的那個小魚,聞言,瞟了瞟這會兒神色已經恢復平常的面癱的韓楊,點了點頭,臉上帶上了笑:「去啊,為什麼不去!」
  「嗯,池麟他們幾個現在不在,去教室後你幫忙帶個信。」
  「哦……哎哎,蔣曉深來信息了,哇哈哈,她說晚上會有漂亮的妹子晃瞎我們幾個的眼!——我帶眼鏡去!Yoooo~」
  聽著對面床上那少年捧著手機樂不自禁的樣兒,韓楊覺得腦殼凸了凸。有些事情吧,他真是快百忍成金了!
  ——那個笨丫頭,別真的逼他出手!
  在寢室裡捏著手機點點戳戳的發著短信的蔣曉深,突然覺得後背一涼,她回頭,對著正在對問著穿什麼衣服比較好的室友,翻了個衛生眼:「喂喂,喊你們是去吃火鍋的,不是去相親啊喂!平常點,平常點!」
  「嘁,全年級甚至是全校的幾個帥哥基本都聚在那一堆了好吧,不能丟份兒!你是瞧慣了人家韓楊與許東陽的兩張帥臉免疫了,我們姐妹幾個可是自從來了文科班,看到的全都是各色的妹子好吧,唯獨的幾個漢子吧,唉,不說了!燕子,覺得這個顏色搭這件呢子衣怎麼樣?」
  「嗯,蠻好的!你看看我這個黑外套搭什麼呢?」
  「曉深,幫忙拿一下椅子上的那件毛衣!對,米色的!」
作者有話要說:  嗯,許東陽可以算是蔣曉深真正的哥們兒~
  下一章,高能一點,嗯,就這麼愉快的決定了~作者君要準備補考科目二,所以,歡迎親們鼓勵或是鞭打!科目考過,加更一章番外。

  ☆、第55章

  或許時間這東西吧,就是這樣子的,總是在不知不覺中便流逝了,直到某一刻回頭,才驚歎,啊,時間如流水,又嘩啦啦的流走了。 
  到了高二下,時間和高考之間的衝突便很明顯的顯現了出來,尤其是在這種學校裡,原先浮躁輕狂的一批人,也在調整性的兩次分班之後沉靜了下來,埋頭奮進。南陵一中的文科在整個W省都是有名的,所以在對待上,是絲毫的不比那些理科班鬆懈,只不過相比較而言,她們是一個個的整天背政治歷史背到暈頭轉向,而理科班裡的那批人則是在數理化的苦海裡艱難的奮戰。
  而開學初的那次聚集,在因為臨時加進來的好友過多而演變為聚餐後,倒是給這接下來的捉襟見肘的時間留下了一絲空閒而歡愉的回味,無論是對於當初參與進去的任何一個人而言。當然,那次由蔣曉深臨時起意的歡騰,到十多年後成全了幾對佳眷倒也在蔣曉深的意料之外,就像她從未想過,重來一遍,幾經周折,最後卻還是深陷在那個她當做兄弟而關懷至深的男人的深情之中,難以自拔,也不被允許抽離。
  零VI年的六月末,屬於高二的歲月也在一場為期兩天的考試後緊張的結束。到這個時候,曾經名譽半個南陵的竹馬三人的學習成績,是再創輝煌。韓楊和蔣曉深沒有道理去鬆懈,而總是起伏隨性的許東陽,終於是有了驚人的蛻變,由高一時的倒數兩百到現在已經是那個成績榜的前六十了,接連幾次考試,鮮紅的名字都在穩健的上升,對應的數字一次比一次小。那種飛躍性的進步,除卻最開始有一些人的難以置信,到歷經幾次考試的驗證後,也就變為了對待榜單前十名的那幾人的一樣的尋常,天才什麼的,就是存心出來打擊IQ、EQ處於合格水平線的正常人的。
  ——別人家的孩子什麼的,簡直沒有更討厭的了!
  其中,蔣家的姑娘深有感觸,因為她終於還是不小心的再次近視了,度數雖然比上輩子要低,但還是改變不了,幾個人裡,就她讀書讀著將眼睛給讀成將近兩百度的假性近視了。看著夾在書堆中的眼睛盒,她的神情難免就有點憤憤的了,明明韓小楊和許東陽也是一樣的用功讀書好吧,也是一樣的每天對著書本啃好吧,明明他們還會時不時的玩玩遊戲什麼的好吧,可是——腫麼就她不小心近視了呢?
  唉,這是不是充分的說明,重生主角光環神馬的,都是傳言啊!
  她忙裡偷閒的任著思緒亂飛,在上課鈴響了之後,還是捏了捏了秀挺的鼻樑,將眼鏡好好的給帶上,不然這坐在倒數第三排的位置,真心是要看不清黑板了啊喂!
  此時,文華樓外的梔子樹正蒼翠得讓人看了便心生喜歡,料是整個廣闊的校園裡就剩下即將步入高三的學子在奮戰,也還是讓人覺得這個地方,以及由此展開的安寧靜雅的校園,是那般的讓人清新,讓人滿懷著對未來的憧憬。
  這是這片育人無數的土地沉澱下來的獨特的氣息,以及一代代繼承並將傳承下去的信念。
  與試卷窸窸窣窣的摩擦著的筆尖,還是減速不了時間朝著高考狂奔的腳步,夏天過去了,秋天過去了,有史以來最為短暫的春節過去了,春天也過去了……抬眼一看,高三的每個班級裡懸掛的高考倒計時的數字,也變為了單薄而又讓人有些心驚,二十三天!三個星期又兩天的時間。
  而到了這個鯉魚臨門的當口,老師們卻好似突然的轉換了一個性子,再不是之前的諄諄教導與帶著嚴厲與急切的提醒,而是每天都會抽點時間出來講兩句與學習無關的輕鬆的話語,有的班級甚至在晚讀之前還有老師特意來講笑話,弄得時不時的便能聽見樓上樓下的班級一陣大笑。
  三人在這個時候,倒開始了每個星期的必然會在一起聚上一兩次,有時候還會有一些其他的同學加入進來,要是人多了,湊夠了人數,那幾個男生便乾脆的去籃球場上組團秒學弟,張狂得一比那啥,天氣好的時候,女生們偶爾也會在一邊的空地上打打羽毛球或者是也拍拍籃球,雙手舉著籃球憋得臉都紅了還投不進去什麼的簡直是家常便飯,但更多的時候,是幾個女生坐在一起,看著那幾個在籃球場上發|洩著精力與壓力的男生,時不時的雙手擴成喇叭的取笑誰那麼好的球居然沒進,或者是那麼丟臉的居然被學弟給蓋了,而往往這個時候,這一個場地所對的觀眾席上的看客總是最多,也是最為熱情的。
  而打累了的人在中場休息或是最後結束後,總也不缺人上前遞水遞毛巾,大多時候是幾個相熟的女生,但偶爾也會被比較外向的學妹給搶了先。每當那個時候,總能看到那些個性外向卻還是有些羞澀的少女羞紅的面頰,以及清亮的眼睛裡掩飾不住的屬於青春的蓬勃的激動。
  至此,校園裡繼各種俊男美女大排榜後空前高漲的傳出了週末籃球美男隊,可是,很遺憾,隨著高考的進一步臨近,那個美男隊沒能再現面,倒是在低年級裡,每個班總是會有那麼一些討論,關於路遇的高年級的學長和學姐們的各種八卦,啊,今天在木樨園那邊的小道上看見宣傳榜上其中之三了呢,兩個學長好帥,他們中間的那個學姐雖然也很漂亮,但是好暴力哦,居然抬腿就去踢人,看起來凶巴巴的!哎,今天看到高三七班的籃球隊長和一個女生很親密的走在一起呢,有說有笑的,看起來好唯美,嗷,偶也想在高中時來場童話型的唯美早戀~
  有些情況,的確是屬實,甚至是在不小心被班主任知道之後叫去獨立辦公室談話了,但更多的真是別人帶著八卦眼光去追捕八卦了。就像蔣曉深,從前是幾乎完全沒意識到,啊,她也是個女生,和男生走得太近了也是會有八卦謠言的!玩的好的同學倒是開她玩笑的不少,但見她總是一副坦然的「開什麼玩笑呢!那是一起長大的兄弟,是哥們兒!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姐又怎麼會對兄弟下手!」,慢慢的便不怎麼繼續八卦了。
  但這些,她的班主任可不是太明白,因著高考前三人空前的密切起來的關係,班主任心裡擔憂啊!第一次,他隱晦的提點了兩句,蔣曉深沒懂;在再一次直接被班主任不小心看到了她跟韓楊男才女貌的走在一起還是一個唇角帶笑眼裡帶柔的投喂另一個後,梁班主任不淡定了,然後他便在隔兩天看著蔣曉深和許東陽一起笑逐後,爆發了,將人叫到辦公室,雜七雜八的勉勵了數千字後,終於是小心翼翼又八卦之魂微燃的問出來了:「呃,那個,蔣曉深啊,老師知道你們都很出色,但你們看吧,高考也沒剩幾天了,千萬不能懈怠啊!要以更為平穩的心態,暫時拋卻那些個人情懷,要全心全意的投入到高考備戰之中,當然,老師不是讓你添加心裡壓力……嗯,你懂老師的意思了嗎?」不要再讓本班主任為著你的桃花忐忑了!
  此時,距離高考還有五天。無數的前例告訴應屆班的老師們,這幾天一定要看牢了,一不小心毀了的可不止一個苗子。作為一個對此屆學生尤其的滿意的班主任,梁班主任是沒法不憂心啊,青春期的少男少女間的感情真是個奇異的存在啊,一念萬物生,一念萬事衰,想想這些年來,有多少學生是毀在這上面了!但仔細想想,他又覺得沒必要去提點面前的得意門生,看那這會兒有點茫然卻也清亮得讓他莫名的覺得有點無奈的眼神,面前這孩子可是跟之前那些學生不太一樣的呢。
  而事實上,的確是,蔣曉深壓根沒太懂她的班主任意味深長的提醒,在腦瓜子裡的思緒滴溜溜的轉了數圈後,她認真而堅定的開口道:「請老師放心,我一定不會在這麼緊要的關頭鬆懈的!」
  見著她那認真誠懇的模樣,以及啥都沒覺察出來的保證,梁班主任莫名的覺得有點心塞,在隔天與韓楊的班主任以及其他幾個班的班主任一起吃午飯時,他還無意的唏噓了一下,然後引來了韓楊的班主任有些糾結的贊同:「誰說不是呢,這個時候吧,不提醒,擔心他們臨時出岔子,提醒吧,又擔心讓他們有心理壓力,唉……」
  「不過,還好,我們班的那幾個由苗頭的,在談了一下,一個個的想法都還比較成熟,而且那個蔣曉深吧,平常做事沉穩可靠,可是,哈哈,她居然根本還沒開竅,唉!」
  「老梁,你這是炫耀,還是炫耀呢?!不說了,我班上的那幾個愣頭青,除卻那個天才沒套出啥來,其餘的幾個解決好了,算了,就這樣吧,他做事的分寸指不定比我還多幾道彎子呢!唉,現在有句話怎麼說來著,長江後浪推前浪,我們這些前浪啊,早晚曬乾在沙灘上。趕快吃吧,吃完了還要去整理一套模擬捲出來,哎,金老師,英語那邊多一套專項訓練,前些天的情況不大理想啊!」
  「嗯,好的,我昨天晚上便開始整理了,下午便打印出來。」
  「張老師,我上午看到數學試卷已經打印好了,你下午便可以去拿了……」
  學生們吃飯忙著放鬆,這些應屆班的老師吃飯卻還是一心撲在了學生的學習上。
  在距離高考還有兩天的時候,因為主教學樓那邊設為了考場,所以全員便搬到了老教區那邊,而老師們現在是恨不得傾囊相授並且在這一天裡將所有的知識點全都給學生們灌輸一遍,辦公室那邊的門更是毫不保留的敞開著,這時候還對哪個知識點不理解的趕快去問,哪裡疑惑問哪裡,疑難困惑之處能解決一個是一個,指不定後天的考試就遇上了呢!
  在還剩一天的時候,蔣曉深他們便再沒被緊急灌輸,班主任強調著這一天可是適當的放鬆一下心情,所以有些同學很聽話的出去放鬆去了,打球的打球,跑步的跑步,當然還有很大一批是繼續留在教室裡抓緊時間學習。上午的時候還好,到了半下午的時候,本來被同學留在教室裡幫忙講題的蔣曉深便被玩的好的同學給拉去籃球場那邊了,原來,老師在和學生們PK,而且一個個的都鬥志昂揚的,很有一看的價值。
  而那場球賽,真的是前所未有的精彩,圍觀的幾百人的情緒在那場球賽瀕臨結束時,鼓勁加油的喊聲震徹一闋晴空,將留校的一些老教師和職工們都吸引了過來。
  當時,太陽掛在西邊的天空,天空很藍,陽光很明亮,還帶著淺淡的金黃。
作者有話要說:  啊,這些天忙得跳腳啊,不過,咩哈哈,終於可以愉快的構築情節了~
  PS:請注意,請注意,誰的青春裡沒有那麼一盆狗血呢,所以……

  ☆、第56章

  
  高考前的最後一個下午就在那美好的午後籃球賽裡結束,燦爛的陽光落下,遍天的夏日夕陽染紅了大半個藍天,底下廣闊的校園裡,聚集在籃球場邊的人群分散,在出口處化作散沙一般的細流,當然,偏後被圍著的一群大汗淋漓的老師和學生,倒還是興致十足的模樣。
  這個下午度過得足夠愉快了,而在夜幕降臨酒足飯飽之後,校園裡也迎來了大批家長,只因在這個比較關鍵的時候,學校還是沒有讓即將步入考場的學生們自由安排這個晚上,因為不放心,還是因為不放心。
  但她還是寬容的,至少是允許了家長前來探訪。
  估摸著韓家是與蔣家約好的,所以兩輛車一前一後,在天空還未完全落入夜色時,韓爸爸韓媽媽以及蔣爸爸蔣媽媽都過來了,而且他們還帶來了另外一個人,那便是許媽媽。那個曾經爽朗熱情的女人,雖然臉上沒有以前的圓潤,但總算是有了曾經的笑容,而且那份笑容相比於以前的過於熱情,多了那麼一份沉斂的溫柔。
  雖然幾人才剛和老師以及同學們一起吃完,但看著蔣媽媽他們帶來的東西,還是忍不住一邊瞎聊著一邊繼續拆開吃著,當然,這其中以蔣曉深為最,她晚飯吃得有些干,這會兒抱著蔣媽媽特意搾的鮮果汁喝得根本停不下來,過了一會兒眉頭便皺起來了,抱著肚子說胃裡有些撐著了,那憨然的小模樣讓幾個大人忍不住開懷大笑,蔣媽媽也笑了,但那眼神裡是分明的恨鐵不成鋼啊。這笨丫頭,要是吃壞了肚子可如何是好?!長了這麼大,怎麼的就還是這麼個傻模樣!
  她心裡哭笑不得的忿然著,但卻還是像有所料之的從包裡拿出了消食片,外加咬牙狠了一句:「吃壞了肚子晚上可有得你受的!」蔣曉深拿過那消食片,眨了眨眼,覺得還真是,要是真不小心吃壞肚子了,明天估計會真的不好過。
  至此,偏臉,只是口還沒開,便見韓楊已經將純淨水遞過來了。
  蔣曉深也不客氣,接過水,摳出兩粒消食片扔進嘴裡,然後拿過水咕咚咕咚的便大灌了幾口,說實話,那樣子,就算是她長得美若天仙,也實在是沒有幾分美感可剩的了,原因無他——這般豪放的牛飲姿態,真的是一個姑娘家該有的麼?!
  蔣爸爸看的有些發愣,看了看表情又開始發裂的蔣媽媽,頭次真正的開始反思,啊勒,他家寶貝姑娘是不是真的被養成個小子去了啊?!
  嗯,這可是個大問題啊,看來等考完了,得想個法子出來治治才好呢……
  圍觀全場的韓爸爸和韓媽媽以及許媽媽都只是笑了,順嘴說著幾句其他。只是吧,恐怕那三人裡,最坦然也就只有還沒看出什麼來的許媽媽了,韓爸爸是誰啊,只是瞧著韓媽媽那秀眉微微一挑的小動作,就能估摸得出此刻他老婆心裡的活動來,他抬眼瞧了瞧正淡定的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果汁的韓楊,修眉微微一動,本來想說點什麼來著,見此,溫雅的笑了笑,乾脆什麼都不開口了。
  呵,讓你小子越來越不顧及,考完了有你受的!
  許東陽在自從明白了身邊竹馬對自己青梅起了心思之後,在三人的相處當中,便權當自己是大舅子或者是路人甲了,至於說將自己當那種閃瞎人眼的大燈泡,啊,抱歉,就目前的發展來看,他真正成為燈泡恐怕還得等上無數年。
  所以,作為一個突然改變了屬性的聰明的二愣子,許東陽自有獨特的處理方法。
  一桌子人在食堂裡瞎扯到了九點才散開,許媽媽坐的是蔣爸爸他們的車,也跟他們一樣在靠近學校這邊的酒店裡訂了房間,這會兒正好又隨著過去。她打定注意要在這裡陪考兩天,哪怕許東陽擰著眉頭說她這是閒得無聊。
  而從到來到離開,這中間將近兩個小時裡,沒有一個人提及明天後天的考試,唯一牽涉到了一點的,還只是在上車前蔣媽媽對著蔣曉深三人的叮囑:「睡覺前先將考試要用的東西收拾好,千萬別漏了什麼!筆要多準備兩支,鉛筆和橡皮擦也要多備一份,還有尺子之類的,我們都已經給檢查好了,就在剛在給你們的那個透明文件袋裡!還有准考證,身份證之類,一定不要忘了!」
  只是她認真的叮囑,得來的是和三年前中考前夕一樣,是蔣曉深嗯嗯啊啊的應付:「知道啦,知道啦,你們快回酒店洗洗睡吧!」弄得蔣媽媽當即便回身給了她兩顆不算輕的板栗,這孩子,簡直是存心惹她發脾氣的!
  於是,大人們開車離開了,蔣曉深揉著腦袋頂,很有些不滿的嘀咕:「要是敲笨了可怎麼辦?」
  「嗯,是呢,本來就夠笨的了!」許東陽閒閒的接話。
  然後韓楊無語的看著那兩個像是幾年前一樣你追我趕的鬧起來,抬眼看了看漆黑得天空,以及點點閃爍的星星,陡然覺得吧,剛才那幾個大人小心翼翼的擔心全是白擔心了,這哪有什麼高考前的緊張忐忑啊!
  一夜安睡,次日七點半等在考場外,檢查隨身所帶的考試必備物品,再三確認無誤後,聚在考場外的熟悉的或者是不熟悉的,全都在警戒線鬆開的那時暫停了,陸續的進入各自的考區,進自己的考場,通過門口的檢查,再進去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安靜的等著考試試卷的下發,然後在規定的時間開始時答卷,最後交卷,出考場……說起來,除了相對嚴格一點,高考跟平常的任何一次考試都沒有什麼兩樣。
  因為在考前老師就強調:考完一科扔一科,不要閒的慌去對答案,更不要去死心眼的想著考完了的那一門哪裡哪裡犯了蠢!所以在每科考完後,聚集在一起的同學都還算是安分,實在有不安分的分子存在的話,大傢伙兒的注意力便直接挪到一邊去了,讓那人一個人去唱獨角戲。
  而在這考試的兩天裡,學校的操場以及考場之外的地方聚集的家長真不算少,在每一科考完後那氛圍也是各處有各處的起伏呼喝。蔣曉深這邊三家還算是淡定,許爸爸在考試的當天早上趕過來過,還等了一上午,但見許東陽考完語文出來後出來還是對他不冷不熱的,便丟下幾句勉勵的話有些心冷的開車離開了。
  蔣曉深擔心本來還暗自擔心著許東陽會不會因此受影響,但她的安慰的話語還沒有出口,便被敲了一下腦殼子,老疼老疼的,當時許東陽是這麼對她說的:「蔣丫頭,考完咱們比比分數,誰低誰請客!」
  喝!蔣家丫頭登時便瞪起了一雙黑潤的眼睛,裡面燃著的都是小火苗啊,這二愣子,好大的口氣!「哼,比就比!要是我輸了,我不單是請客,還請去歡樂谷逍遙,期間費用全包!」
  這賭約,就某種程度而言,還是不小的。
  但許東陽現在是啥程度的人啊,嘴角一挑,迫不及待的就握起拳頭,打算碰拳為誓了。蔣曉深這會兒正腦袋熱乎著呢,拳頭一捏,就撞了上去,臉上還帶著一臉的傲嬌。
  韓楊作為這場賭約的見證者,沒啥可說的,只是瞅著許東陽那眼裡帶笑的模樣,覺得吧,真是慶幸這小子不是對立面上的人,不然,估計在很多時候還真是相當的不好辦。
  可他心裡的那些感歎與些微的擔憂,蔣曉深哪裡明白,為了顯示自己絕對不服輸的一面,她轉頭便將這這個賭約給宣告與三家了,然後得來了現在心思愈發的詭譎的韓媽媽三言兩句加籌碼,直接將兩人之間的賭約給上升到了三家了。作為見證者的韓楊被拖下水,猛然預知了考完了自己後將會面臨的生活,頓時一張面癱臉都沉鬱了。
  高考的第二天,上午的理綜有些題還是頗為費腦筋的,考完後在食堂吃飯時便聽見有些同學在哀嚎了,而對於蔣曉深而言,之前一天半的淡定,在這個午後卻好似突然的將所有緊張都招攏了過來,尤其是這一天的天氣還很不給力,下著的是中雨,明明六月了的天氣,這一天裡像是突然的回到了春季。這個午後,蔣曉深沒有睡著,躺在床上心裡腦袋裡一片糟亂,耳朵聽著室友細聲念叨強記著那些語法實例,卻是一點感想也無。
  在進考場之前,她灌了一小罐的咖啡牛奶,免得中午沒休息好下午考試考睡著了。兩點半到四點半,從那熟悉的提示開始,到提示結束,兩個小時流逝得飛快,考完了,隨著人流湧出考場,在約定的地點聚集,而到了這個時候,蔣曉深才像是突然的清醒過來,心裡之前的不知著落,到現在才化為了一種帶著感慨的輕鬆。
  在和大人閒扯了幾句後,三人便分別去了各自的臨時教室,這是之前各自班上的班主任便說了的,讓考完了再去教室聚集一下。及至出來,地面上還帶著一層水,但天卻是洗過後的清淨,大家的臉上都帶著解脫了的笑容。
  無論最後結果怎麼樣,這場戰鬥,他們是誰也沒有退縮。
  原本空闊的校園裡,人越來越多,大大小小的車輛在校門口羅列著,進進出出的人流如潮,將東西抱出來的剛考完的學生與家長,拎著東西進校的收假了的低年級的學生……
  在車子啟動的前一刻,蔣曉深將腦袋探出車窗,回頭看了一眼那依舊壯闊沉靜的校園大門,以及那幾個依舊端正而雄渾的幾個大字,嘴角上帶著一絲笑意,但眼裡卻流露出顯然的不捨。這個留下了那麼多美好的回憶的地方,在這一離開之後,再來就只是個旅者了。
  這最為美好的三年,它錄下了自己以及身邊每個人相當充實卻還依舊純真的時光歲月,在那些刻錄的記憶裡,有歡聲,有笑語,有沮喪,有失落,有淚水,還喜悅,有歡呼,還有偶爾的中二,以及賣蠢……這些,都是在以後再也找不到的。
  白日的光亮,隨著暮色的進一步侵襲,而暗沉了下來。在車裡看到外面燈火璀璨的時候,蔣曉深突然就覺得眼酸了,打開手機,翻看著群消息,看著裡面那些東一句西一句的閒扯,更是覺得心中一片酸澀。她在這些不斷閃現的聊天內容上,猛然想起了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回想起的上一輩子的事情,當年的同一時間,不同的地點,不同的人,他們是一起湧出校門,一起出KTV裡鬼哭狼嚎,一起豪放的勸酒灌酒,高聲歡呼「不醉不准離開!」然後在喝著笑著的時候,一個個的都讓眼淚給糊了臉。
  啊,那個時候的她,是真的相當的難過和不捨呢!因為相處了三年的同學朋友可能就此天南地北,暗自喜歡的人卻在這一夜酒醒之後盡歸前塵,最多的可能還是因為,這個坎過了,他們就真的是長大了,而長大了,很多事情就再沒有然後了。
  群裡有人說抽個時間再最後聚集一次吧,不少同學跟著說OK,蔣曉深認真的回了一個字:好。
作者有話要說:  唔,再過一兩章吧,就可以再上一篇關於韓楊的番外了……

  ☆、第57章

  
  高考結束的當天是六月8號,而從六月9號起,蔣爸爸就特別的憂心了,憂心到什麼一種程度了,每天都看到自家姑娘一邊接著電話一邊朝門口走什麼的,就覺得格外的心塞啊!而這樣的情況已經連續四天了……
  蔣爸爸都想仰面對著天哭一哭了,能告訴他他家姑娘每天早出晚歸甚至是半夜歸,都是去做了些神馬麼?同學聚餐聚一次兩次也就好了,為什麼要連續聚這麼好幾天啊?!
  他難以理解,而更關鍵的是,他旁敲側擊的問,蔣曉深還壓根兒不給他正面回答了,讓他深覺好不容易將姑娘養得跟顆青蔥水嫩的小白菜似的,好擔心一個不覺就被哪家的豬給拱了……最近的新聞上,每天都有類似的報道啊喂,現在一個個的小年輕,真是太放得開了。高考結束,可能是成年了,但請不要才一到達成年的年紀,便開始進行成年後的心思啊,更別說是行動了!
  蔣家女兒控好捉急。
  這一天又是如此,不過總算是不是早上了,而是午飯過後的時候。
  蔣爸爸圍著圍裙,看著那聽著手機鈴聲便打開接起,然後一邊說著話一邊回屋的蔣曉深,心裡又想寬麵條淚了。唉,他家寶貝姑娘又不知道會被誰以哪個名義給呼出去了。
  「丫丫啊,又要出門呢?」
  「嗯啦,朱鋒他們讓一起出去聚聚,晚上不用等我回來吃飯了,我跟媽媽發過信息了!」蔣曉深晃了晃手上剛關上的手機,臉上帶著剛閒聊幾句落下的笑意。瞅著蔣爸爸那一臉頗為明顯的唏噓,她噗嗤就樂了:「唉唉,老爸,別擺出那副怨夫臉,我起雞皮疙瘩!」
  聞言蔣爸爸臉上的神色都有些僵了,立馬抬手摸摸臉,難不成他此時的神情如此明顯了?但他手還沒放下來,就聽蔣曉深接著說:「不要瞎擔心了,我有分寸的!而且,韓小楊和許東陽都在呢,你要相信我會很聽話的!」
  蔣爸爸抬眼,與正竭力用眼神表達出自己的真誠的蔣曉深對視了一瞬,結果自然是鎩羽而歸。
  蔣曉深再次用眼神完勝,擺擺手就朝著門口走了,蔣爸爸跟了兩步,見著她穿著牛仔褲,上身是休閒T恤,清爽又青春的模樣,算是勉強壓住了心裡那還踟躕著的瞎擔憂:「丫丫啊,身上錢夠不夠啊?手機裡的電呢?爸爸今天休假,整天都在家的,有什麼事情立馬打電話,聽到沒?」
  回應他的是蔣曉深換好休閒鞋後的回頭一笑,以及颯爽的一句:「知道啦!每隔一個小時就給回一條短信。」
  「嗯,這才好……」蔣爸爸滿意了,看著那道年輕的活力的身影被關上的門阻隔了才轉身回去,覺得還是應該向孩子她媽學學,要放開明點。
  ——可是,可是,他家姑娘馬上就十八了好吧,再開明下去可怎麼得了哦?!
  出了門的蔣曉深壓根不會知道她家老爸女兒控有多嚴重了,英姿颯爽的出了門,然後還沒走出小區,便看見一輛迎面而來的山地車,那蹬著車的帥得像是給山地車做模特的可不就是她熟悉得不能熟悉的竹馬韓小楊。
  她還沒有出聲,韓楊便一個加速然後一個急剎轉彎停在她面前了,動作帥得很,更別說他還坐在車上,只用一隻長腿支地,然後回頭顯露出大半個面部完美輪廓,聲音清和的召喚她:「上來吧。」
  蔣曉深站在原地眨了一下眼,然後翻了一個白眼,才很不客氣的跨前一步,扶著那彎起的背脊一撐,落於那後座上,再一隻手一拍:「走吧!」哼,這小子怎麼最近這麼愛耍帥呢?!簡直是比當年的許二愣子還中二!
  其實,也無怪蔣曉深這般吐槽,這幾天她天天外出,可是四天裡有兩天的時間是和韓楊有重合的,這般耍帥的動作也看了不知一次。而在高考結束的那天,韓家一家三口去的是韓家老宅,許東陽則帶著他媽媽去了他自己居住的地方。他們三人也沒有約好或者是怎麼樣,想著的估計也是這些天肯定是各種活動都在忙,但哪知圈子就只有這麼大一點,認識的人裡全是各種各樣的交集。
  當然,像是她即將參與進去的這個聚會裡展現的場面,她還是沒有預料到的。
  今天這個聚會是由朱鋒承頭的。當時中考時,這朱二哥沒有考好,而且綜合考慮選擇了三中,現在一晃三年過去了,估計這高考後的估分估得還行,想著考完放鬆,便乾脆呼喝幾聲,將一些玩得好的全都聚集在一起樂呵了。而若只是這幾人聚集在一塊挺好說,可男孩子間的情誼真是一回就能熟絡起來,朱鋒在之前的過年過節時也和蔣曉深韓楊他們一起玩過,所以這一中裡的不少人他也都認識,外帶他自己在三中交好的那些哥們朋友,以及為了活躍氣氛而邀請進來的女孩,七七八八的總共二十來個,人數超出了去接蔣曉深的韓楊的預料,而裡面夾雜的熟人,也超出了蔣曉深的想像。
  「你是子悅吧?」蔣曉深才剛和韓楊一起進去,便看著裡面一個娃娃頭齊劉海的女孩對著她笑,還喊她丫丫姐。那張還帶著一點嫩嫩的嬰兒肥的臉讓蔣曉深勾起了那麼一絲熟悉,也讓她想起了當初中考結束後便再沒了聯繫的小女孩。
  孔子悅笑著點點頭:「好久不見了,丫丫姐,還有韓楊和許東陽。」她當初中考結束後便隨著爸爸媽媽去了W市,然後便一直留在那邊了,中間回來過兩次,時間太緊便沒去找他們,而去年再回來一次去找的時候,才聽說這幾個人都搬家了。
  蔣曉深對她的印象挺深,也挺好的,所以這會兒難得再相見,她便走了過去,同時扁頭對韓楊用和平常沒啥兩樣的語氣指示:「你去和那幫男生玩吧,我和子悅敘敘舊!」她的神情自然是和這麼多年裡一樣的自然之中微帶傲嬌與女王之氣,只是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現在已經長成一個大姑娘了,是一個看起來頗為秀麗的玲瓏少女,不再是曾經那青澀懵懂得可以模糊性別的小女孩。
  所以,只是見著這般,並且韓楊還禮貌的對她微微點了一下頭,孔子悅便眨巴著月牙眼掩嘴偷笑,有點八卦又像是好奇的問:「丫丫姐,你們終於在一起了嗎?」
  「??」蔣曉深滿頭霧水的看過來,什麼終於在一起了?啊,這裡太吵,她沒聽清——
  韓楊離開的腳步也微微一頓,但他沒有回頭,還加大了步子朝著那邊正玩得熱鬧的地方走。對這事,他覺得是遲早,也暗自樂意著讓大家都誤會著,如果說這麼多年來他的悉心等候與守護遮蔽了丫丫的感觀,那到了高考結束後的現在,他不介意開始展開攻勢,也不介意先借助著旁人的提點,讓丫丫慢慢認識到這一點:從很久之前起,他想和她做的就不是情深意重的哥們,而是想成為不會分離的戀人。
  瞧著蔣曉深那有些茫然的眼神,孔子悅自然是知道她這一句為了拉近距離的話語用錯了,便趕忙笑著扯開了話題:「沒什麼,開玩笑的!丫丫姐,到這邊來,這邊有很多玩的和吃的。」她拉著蔣曉深往另外幾個女生那邊走,垂至肩膀的柔軟黑亮的頭髮的髮梢有幾絲掃在了蔣曉深的臉頰上。
  「……」蔣曉深低頭看了看,再抬眼看了看,心裡猛然就郁卒了,艾瑪,腫麼感覺大家都長高了,就她還在奮戰於一米六的大關!她再抬眼看了看,看見了三年未見的已經長成漂亮的大女孩的小女孩臉上的笑容,很漂亮的笑容,臉很白,唇角很細緻,唇珠是很漂亮的深粉色——
  孔子悅將人帶到了正圍在一起玩飛行棋的女生那邊,笑著介紹:「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蔣曉深了,」然後她指著抬頭的幾個女生一一為蔣曉深介紹著,其中有兩個人,蔣曉深是認識的,但是一個是不熟,另一個是她寧願不熟。
  「我是理科五班的唐娜,很高興見到你!」這個是蔣曉深不熟的,但蔣曉深看著那笑容陽光的女孩,也回了一個燦爛的笑容:「也很高興認識你!我是文科一班的蔣曉深。」
  至於另外一個蔣曉深說是寧願不熟的,便是此時對著她一臉莫名敵視的於倩倩。對於這個漂亮的女孩吧,蔣曉深曾經還是很喜歡的,畢竟她長得的確是很漂亮氣質也很好,還多才多藝,但自從在文理科分班當晚被莫名其妙的甩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後,蔣曉深便對她的印象打上了負分,她又沒有妨礙她去追韓小楊,幹嘛找上她並且給她甩臉啊!校花班花也不是這樣的德行好吧!
  這會兒,兩人之間明顯的冷場了一下,於倩倩對蔣曉深冷淡不理,那也別指望蔣曉深能對這個印象負分的女孩有什麼笑臉。其她幾個女孩見狀,有些莫名,但相互看了看,見彼此不熟,也就沒了言語。
  而這卻在孔子悅的意料之外,她看了看蔣曉深的神色,再看了看坐在沙發上俏臉微冷的於倩倩,有些不大理解,但在說了幾句後還是沒緩和過來,只有蔣曉深稍微應和了幾下後便罷了。
  在扯了幾句,氣氛還是活躍不起來後,蔣曉深便也懶得繼續呆這個氣氛冷沉的女孩子堆裡,起身對著孔子悅那邊笑了笑,然後指了指許東陽他們那邊:「我去那邊湊湊熱鬧去,你們玩好!」然後便抬腳開走,聽著身後的一聲帶著不屑的冷哼,心裡也覺得有些發悶,便乾脆的報復性的揚起嗓子笑著喊了一聲:「朱二哥,你們這些爺們兒別玩得將這些漂亮的女孩子都撇在一邊呀!」
  那邊立馬便有幾個人抬頭跟風,朱鋒還有兩個男生聞言笑著起身往這邊走,嘴裡俏皮的說著抱歉之類的話語。蔣曉深笑著回應了兩句,在對接的時候還揚手和朱鋒來了一個借力的拍掌,這是個很爽快又爽朗的動作,可能沒有幾分女孩子的矜持,但在這種生人與熟人夾雜的聚會上,還偏生得有玩得開的人存在才好。
  朱鋒帶著男生與那邊的女生接洽,活躍氣氛,擺脫了剛才在那幾個女生那邊的沉冷之氣的蔣曉深,在許東陽和另外幾個男生的一呼一咋下,沒一會兒便和他們玩開了。玩的是三國殺,韓楊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她身邊,時不時出言兩句,十足十的軍師。旁邊男生起哄,蔣曉深隨著笑語兩句,但卻是沒有偏頭對韓楊說一句話。
  ——她不知覺的生起了韓楊的悶氣,而她自己都沒有發覺。 
作者有話要說:  嗯,韓小楊的深度腹黑模式即將展開,敬請期待!XXD~

  ☆、第58章

  這場熟人間的聚會,在蔣曉深微微的不爽,以及另一個女孩極深的妒忌之中,還是慢慢的走向了歡快熱鬧的高|潮,沒辦法,只是不是任性到了蠢的地步的人都不會選擇在聚會上擺臉子來破壞氣氛。能夠成為學校裡評選出的校花,還擔當了兩年的校廣播台的台柱的於倩倩,智商自然是不會在這個時候因為心裡的不甘而掉下水平線。
  這讓負責著女生這邊的相關事宜的孔子悅在心裡大大的鬆了口氣,對於這個於倩倩,她也不是很熟,長得的確是很漂亮但心氣兒抬高難以融入進去,她可沒辦法多待見。而對於那個一別就是三年,在心性上並無太大改變的蔣曉深,就實話而言,孔子悅不得不在三年的成長之後明白過來,有些人在久別重逢後或許還會感到喜悅,感到激動,甚至是在竭力的尋找起從前的熟悉,但可是時間還真就是這麼個東西,褪淡的能力永遠比銘記來得容易。
  但是,早在當初自己在受著她的關心與呵護時,不是在偶爾也有那麼一種感覺麼,一起上學一起下課回家,可是那三個人間的親密卻是她想插都插不進去……
  女孩子的成長在很多時候,伴隨著的都是更為敏感而小心翼翼的心思。
  個別人除外。
  那些男生對於怎麼玩樂,是相當的有研究,下午消磨的地點本來就是一個休閒娛樂區,晚飯的時候也不是選擇的那種需要講究的飯店,而是臨時起意的選擇了一家自助燒烤,也算是趕了回潮流。在這零VI年的時候,自助燒烤還只是在沿海地帶以及大城市裡,像南陵這樣的三線小城市並沒有普及起來,為數不多的幾家的店面也不算大,裝修上也遠遠趕不上現代的格調與豪華。但吃這個,更多是重在氣氛,大家對嘗嘗鮮也還是躍躍欲試的。
  一行共十九人,六個女生十三個男生,有兩個同學臨時有事先走了,剩下的也還有十七個,浩浩蕩蕩的進燒烤店時頗為引人注目。在選擇上,這麼多人一個烤架自然是不夠的,便又加了一個,兩個烤架並排擺在一起,都接近三米了,在服務員的幫助下擺好了並且點了火後,一夥人便像模像樣的開始,四人看著火,剩下幾人去拿食材和水果,朱鋒帶著兩個人出了門,估計是去買其它的東西去了。
  蔣曉深申請留下來擺弄那些炭火,臉上的神色不是太好,後半下午才平緩的悶氣在看著去拿食材的那幾個背影中的兩個時,又騰騰的比她正在擺弄的炭火還猛烈。小巧的鐵鉗又一次戳破了一個燒著的炭,一起的另外一個男生終於忍不住出聲提醒了:「蔣曉深同學,你再戳下去的話,肉都不用烤了,直接用炭渣子烘吧!」
  這帶著戲謔的提醒讓正在心裡狂噴韓楊的蔣曉深終於是回神了,她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幾顆炭,再對比一下旁邊的,臉皮還是沒那麼厚的紅了一下下。剛才出聲的那個男生見此便笑了:「只是開個玩笑!細碎一點的炭燒起來的火比較均勻,用來烤魚片是很好的。」然後,一個堆著細碎的炭火的小鐵鏟順著炭火溝倒在了蔣曉深的面前,一隻伸過來的小鐵鉗還幫忙均勻的撥開了,那道聲音又響了起來:「吶,你面前這塊就用來烤魚片之類的好了,這火勢剛剛好!」
  被莫名的嘲笑了一下又被安撫了一把的蔣曉深抬眼,有些好奇的問:「覺得你很懂這些呢!」
  「嗯,我小時候是在海邊長大的。」那個男生笑了笑,露出的牙齒很白,眼睛也很漂亮,卻不是韓楊那種帶著艷麗的線條,蔣曉深不期然的看了進去,然後在明亮的燈光下,對視上了那雙深棕色的眼眸。
  在這種時候對上一個還不是很熟悉的男生的眼睛,怎麼說都是有些尷尬和無措的,蔣曉深眨了下眼,在裝作若無其事的時候在心裡狠狠的唾棄著自己的怪阿姨心理,麻蛋,這麼多年看各種俊男美女還沒看夠麼?真想老花配嫩草不成?!咦~(#‵′)凸
  她在心裡自我厭棄得不行,但面上的尷尬還是消散了,可她這秒秒鐘裡的心裡活動,站在她斜對面的男生可沒有揣摩得太清楚,他還是一邊添加著炭火,將燒著了的炭往炭火溝布勻,一邊閒問,聲音還是帶著那種讓人心生好感的笑意:「今天一起那麼多人,恐怕你也沒記住我的名字吧,我再介紹一遍,我叫唐成鈺,唐是大唐的唐,成是成功的成,鈺是金玉的那個鈺。」
  見著那雙抬起的黑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窘迫,唐成鈺更樂了:「我知道你叫蔣曉深,是南陵一中榜上有名的人物,身邊還有享譽整個南陵的天才竹馬,哦,還有一匹被公認為黑馬的小夥伴!」他眨了眨那雙深棕色的眸子,內雙的眼皮、頗深的眼窩以及濃長的眼睫讓他的眼睛看起來很迷人,有種異域風情的味道,那眨動間閃躍的光亮惹得蔣曉深看得心頭一麻。
  咿呀,又出現了一個妖孽般的騷年!
  蔣曉深面部有些抽動,正想出言接一句,但這個時候前去端食材的人也陸續會來了,一聲熟悉的喊聲也打斷了她本想接下去的話語。
  「曉深!」
  蔣曉深扭頭,看著那端著兩個盤子在前,卻將於倩倩甩在身後幾步遠的韓楊,登時心思便一下子轉了過去,眼神便滴溜的轉了一下,張口便來:「喲,韓小楊你怎麼這麼不紳士呢?沒見你身後有需要幫助的美麗女士麼?!」只是話出口,她便愣了一下,覺得這話語飄蕩著一股莫名的酸氣。
  更關鍵的是,貌似不知她一個人是這麼覺得的!
  「喲,蔣班長,終於知道吃醋了啊!不簡單啊,小六,出去看一下天上這會兒出現的是月亮還是太陽!哈哈!」
  「嗯,這就去!喲,這剛出來的月牙兒比太陽都亮呢!」
  「哈哈……」
  七嘴八舌的笑聲瞬時傳遞了個遍,蔣曉深聽著是又氣又憋屈,還有那麼一點心驚膽戰:「喂,夠了啊!再玩笑下去,我不客氣了啊!」她色厲內苒的憤憤的恐嚇著,但得來的自然是大家更為暢快的笑聲。
  「解釋就是掩飾!趕快從了吧!」
  「從了什麼啊?我出去幾分鐘到底錯過了什麼好戲啊?!」和另外一個男生出門去買其它的零食的朱鋒剛好回來,聽著那十幾號人正歡暢的言笑,立馬便出聲要求瞭解事情經過,順便加入進去。
  「哈哈,老朱啊,你還真是錯過了——」
  「不許瞎說!」蔣曉深有些抓狂的跳腳阻止。
  「我們可沒有瞎說呢!蔣班長,淡定點,淡定點!這麼急躁幹什麼呢,我們還沒說什麼呢!」幾個玩得比較熟性子也比較鬧的男生聞聲更是笑得八卦異常了,那些樣子看得蔣曉深簡直是身後要燃起大火了。
  「別吊我胃口,快說,快說!」
  那幾個男生還沒有出口,倒是一道特別的聲音淡然而又平靜的插了進來:「蔣曉深說我沒有盡到紳士風度,然後就被他們幾個傳出曉深在吃醋了。」
  一屋子的熱鬧在這句按照事實陳述的淡然平靜的話語下,陡然沒了歡樂點,有幾個還等著靠朱鋒將氣氛推上另一個高|潮的男生更是順便便秘臉了,可看著按照事實說話的韓楊那張沉靜俊雅的面容,愣是連粗話都沒法罵出口。
  連同被吊起胃口的朱鋒,也在韓楊這句自帶降溫效果的發言後變得興致缺缺,「嘁,你們幾個小子,白瞎了我老朱的胃口!就蔣班長那風範兒,相信她吃醋,倒不如相信她變女孩一點!」
  朱鋒這一番帶著表情的奚落話語讓蔣曉深有點哭笑不得,但對於其他的男生而言,倒是很好的轉移了話題。
  「說來也是呢!」
  「好了,燒烤燒起來,烤起來!酒和飲料還有其它的零食都準備齊全了,大家都露一手!烤肉烤不熟的,烤焦了的,自罰一杯啊!漂亮的妹子們,就以果汁替代吧,當然,能喝的也歡迎一起來乾一杯!」高聲說完這席開場話,朱鋒便帶頭連開了半箱啤酒,倒了二十杯,旁邊的果汁他也幫忙擰了開,孔子悅倒好了十杯便跑到一個男生身邊去了。
  那個男生是她的男友,蔣曉深是在偶然之下知道的,下午時她去上衛生間,偶然看到她和那個男生擁在一起,很短暫的擁抱,但那兩個人都笑得很甜蜜。
  十幾人七手八腳的忙起來,烤肉的烤肉,烤蔬菜的烤蔬菜,還有的在擺水果拼盤,算是其樂融融,除了有些人嫉恨得眼睛裡都要冒光外。
  因為剛才的玩笑,蔣曉深陡然就收斂了起來,韓楊不著痕跡的跟在旁邊她也就權當多了個幫手,總不能在看著那雙墨黑的眸子裡的「你到底在迴避什麼?」下還將人往外推吧,那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蔣曉深暗暗磨牙,但用眼角瞅著時不時便湊過來一下的於倩倩,心裡有憋悶得發慌,於是又是下午時的重現了,跟誰說話都不理韓楊了。
  她知道這樣有些無理取鬧,而且簡直是莫名其妙,可是,可是,她就是瞧不爽於倩倩圍著他轉的模樣!而也因為她覺得這是因為她瞧不慣於倩倩帶來的牽連,所以便也理所當然的覺得一起依舊,她沒有發覺出別的什麼,他們之間的「兄弟情誼」永遠也不會改變……
  本想借助旁人的點撥讓那個粗神經的丫頭開一點竅的韓楊,在端著盤子回來看著蔣曉深和另一個男生說說笑笑時便pass了那個方案,他守了這麼久的人,可不能因為錯著一步而失了所有。
  時間還很多,他從來不缺的便是耐心。
  ……
  「這個是什麼?蛇麼?」
  「帶魚。吶,你試一下這個海蝦,滋味應該很不錯!」
  「謝謝!剛好,我這邊有烤好的魚片,你也來點吧!」
  韓楊抬眼,看著那個笑起來帶著一種別樣的陽光味道的少年,眼裡深處有淡淡的警告。
  無意中又站在了蔣曉深對面的唐成鈺,微微挑了一下眉梢,淡淡了笑了一下,低頭去烤小魷魚去了。
  另外一邊,因為從未玩過燒烤,又穿著一身白的於倩倩,在幾次努力無果後,只得是在後邊的桌子便怨憤的擺弄著水果。所有人都知道她對韓楊的意思,可是給出了那麼多的明示暗示,那個人總也不肯給出一點回應。
  「她有什麼好的?!」帶著嫉恨的低聲絮語,卻沒敢直接問出。
  但剛好過來拿水果的許東陽恰好耳尖了一下,聞言勾了一下嘴角,好心的輕笑著給了一句回答:「在韓楊心裡,她哪裡都是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此章小標題也為:
  #女主的EQ,從不上線#
  #論男主的冷卻話題技巧#
  #論許東陽毒舌的一面#
  #啊,又一個美男子出現了#
  ……XXD~

  ☆、第59章

  由於韓楊的特殊話題冷卻技巧高能,許東陽的毒舌屬性被激發,這場聚會接下來便真的只是吃喝玩樂了,大家都能看出的一些事,在正主都選擇忽視的當兒,自然是誰也沒想去牽扯其中弄得大家都不自在。
  吃吃喝喝玩玩樂樂,這場聚會便火速的衝到了半夜,而這個時候蔣曉深已經在接到蔣爸爸的三次電話了,現在又得來了蔣媽媽的女王式命令,只得麻溜的跟那一撥喝得差不多的傢伙們扯完道別的廢話,擺擺手,坐上韓楊的專屬後座便走了。另外的五個女生住得比較近,在聚會結束時便被送上了出租車。至於那群目送著她和韓楊離開的男生會不會去網吧通宵,這就不在蔣曉深的思考範圍內了。
  她晚上吃吃喝喝的也多少沾了點啤酒,酒勁兒在玩樂中也散得差不多了。但夜深的時候總能給予那麼一份白日裡沒有的沉靜與安謐,或者說是美妙的孤獨感,蔣曉深一隻手抓著車座,雖然讓自己與那散發著溫暖的熱量的背脊稍稍偏離,但那像是熟悉又讓她現在覺得應該迴避一下的男性氣息,還是侵襲著她的感官。
  她看著勻速晃過的街邊風景,思緒從剛才的熱鬧裡慢慢的陷入到了一種難言的沉靜當中。這些眼見的一切一切風景,都是她已經有些熟悉了的,卻也是帶著幾分陌生的。這些天裡重回的過往,又在與此刻生活的現實進行的惱人的糾纏,記憶裡的破舊被現在入目的繁華替代,記憶裡的人也在天翻地覆的改變著,而她卻像是個無力卻又迷茫的旁觀者,站在那交叉口,迷失在這些交替當中。
  熟悉的與不熟悉的,陌生的與不陌生的,新的,舊的……
  「你在想些什麼……」一道放輕了的聲音,像是突然吹入有些寒涼的夜色裡的一縷清風,就這樣輕輕的飄進了心裡。
  蔣曉深抬眼,眼裡的茫然也在這回神的一瞬間清明起來,見著韓楊是微微偏著頭的,眼裡和心裡又飛快的閃過了一絲驚慌,搪塞的話語也飛快的接了過去:「沒什麼,瞎想唄!」她在目睹了許東陽的飛快成長之後,是再也不敢將這兩人中的任何一個當做孩子對待了,曾經年少時還可以說是無知,可以說是能糊弄得過去,而到了現在,恐怕只需要哪怕一點蛛絲,他們都能飛快的追索出前因後果。
  在這兩年裡,她不是已經見識過不止一次了麼?人跟人之間,差距總還是有的。她被那麼多的人說笨,無論這個「笨」是處於寵溺,還是出於笑語,在某種程度上而言,她一直都是承認著的——這兩個人一起長大的少年都要比她聰明太多,並且,相對於許東陽,面前這個從小做事便沉穩得不像是個孩子得大男孩更是翹楚。
  她爸爸也不止一次兩次明裡暗裡的唏噓過的……
  「嗯……」似乎對她的異樣一無所察的少年淡聲回了一個音節詞,原先偏著的頭也收了回去,放在了前行的路上。隔了一條窄小的花帶的馬路上,在這大半夜裡,依舊有很多車輛來來往往,帶起的一陣陣屬於城市的交響聲。自行車順著十字路口拐彎,前面的人用那依舊清和的聲音提醒:「要轉彎了,坐好。」
  後面亂七八糟的想了一大通的蔣曉深,覺得她這想了這麼多,簡直就是庸人自擾!人家什麼都沒有發覺,什麼都沒有表露,就她一個人亂七八糟的瞎想,瞎想完了還要牽連人跟著一起不愉快!唉……蔣曉深都覺得她自己怎麼就這麼的壞呢?!她在進行著自我檢討,卻沒有去想過一點,從很早很早開始,她對於面前的這個人的言行舉止從來都沒有有對策過!從頭至尾,從始至終,只要是與之相關的,到了最後,她基本上無一例外的都是或主動或被動的選擇了順從。她從前就不擅長對付韓楊的,現在韓楊長大了,心思更是難以捉摸了之後她也就更不知有些地方該如何去做才能兩全了。
  蔣曉深思考不到這一點,一時心裡郁堵難言,剛才那些亂想不算,突然的又想起了之前聚會上於倩倩那過於明白的表露的心思,以及韓楊那冷淡卻禮貌有加的態度,外加上這幾天有的些事的確是讓她心裡惴惴不安的,此時就是夜色也難以平復她心中的煩躁。
  於是,她又沉默了,一直到了家門口停下了,下了車,準備轉身上樓時,才開了尊口:「嗯,再見!」然後連韓楊的表情都不敢看的跑進去了。
  可是才跑到電梯口,蔣曉深又猛然停下了腳步,你怎麼就這麼的莫名其妙呢?!她一邊狠狠的責問著自己,然後在一個思緒不合之下,她又快步的跑了回去。
  門口,韓楊還扶著山地車站在那裡,見著那跑回來的臉色不佳的人,有些奇怪的問:「怎麼了?有什麼東西掉在了店裡嗎?」
  「……」蔣曉深有些怔愣的看著那站在一片明亮而又柔和的路燈燈光下的修長的少年,看著那張熟悉的讓人有些羨慕嫉妒恨的臉上露出的神色,看著那雙倒映了燈光而帶著亮色的墨黑雙眸,看著,看著,心裡猛然間就卡的響了一聲,蔣曉深眨了一下眼,竭力的忽視此刻只有她自己察覺到的異樣,有些乾巴巴的說:「沒什麼,你快回去吧,注意安全!」然後便轉身了,而像是為了掩飾住什麼,她反而走的很平靜,倒顯現出了與平常的區別。
  後面看著韓楊,靜靜的站在原地沒有離開,他看著那道終於開始有點變化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裡,靜靜的感受了好一會兒深夜的涼氣後,才轉身推著山地車走遠,最後融入到了濃深而又安謐的夜色裡。
  ……他想,有些事情的節奏是該加快一點了。
  固若金湯的城牆,在一年又一年的雨露侵蝕下終於有所鬆動,待到時候的時機瞅準一擊,便也就可以破城而入了。他花了這麼多年的等待,是早已明白,那個女孩心裡的堅固又結實的城牆,恐怕連她自己都意識不到她將開城的鑰匙藏得太緊,也許早已將打開的方法拋到了觸及不得的某個地方。
  這個晚上,雖然玩得很累,又睡得挺晚,蔣曉深卻是一反常態的沒有睡好,甚至是相比於這幾天被那些往事所折騰更為糟糕,她在這個晚上的睡眠裡,顛三倒四的夢境裡,出現的人全是各種各樣的韓楊,上輩子叛逆的他,冷酷的他,這輩子裡幼小的他,沉靜的他,在歡笑的他,落淚的他……全都是他,還是像是鑰匙開鎖一樣的響聲。
  ——這是要打開哪裡的門?
  蔣曉深拒絕去深想,在帶著黑眼圈怏怏的醒來後,鑽去衛生間足足淋了半個小時,像是想將心頭裡那些殘存的畫面全都從心裡洗掉一樣。只是,她在這裡不願意去深想,拒絕去深想,被她擱在房間裡的手機卻是在連續的幾分鐘振動後歸於了平靜,那陣平靜過後一分鐘,又輕輕的振了一下,是短信的提醒。而那個打電話的,也果不其然就是讓蔣曉深現在煩惱得不行得韓楊。
  這個時候,是六月十三號的上午九點四十二,蔣曉深還在借助淋浴來沖刷讓她惱火的夢中場景,另外一邊,背著背包的修長少年,坐上了開往S市的大巴,身著款型簡單的休閒裝,頭上戴著鴨舌帽,帽簷壓得有些低,使得眼睛都罩在了那帽簷的陰影之下。只是他那出眾的身形外貌,以及沉靜的氣質,還是讓車上的好幾個人連連伸頭去看,覺得是不是哪個明星在出外體驗。
  旁人的視線目光韓楊從來不想多管,除非是那視線惡劣得讓他忍不住的想去懲戒一下。所以這會兒坐在車裡也是一樣,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從背包裡拿出了一本英文原著,安靜的看了起來,對於那些偷偷看過來的各種各樣的視線,他也就懶得理會了。手機他放在了口袋裡,調好了鈴聲,如果有回復,他立馬就會知道。
  嗯,這幾天他表現得這麼明顯,那個粗神經得丫頭也應該開始感覺不對了吧?!而且丫丫的英文可不差,那則摘錄的優美句子,應該是能看懂的。
  事實上,韓楊高估了某人的EQ值,或者是低估了她的逃避能力。蔣曉深在弄好一切後,打開手機,點開短信,那發的居然還是一則彩信。看著那句在便捷短信框裡顯示的一句話:「丫丫,我有事先回S市了。對了,這個星期的英語美文閱讀週刊出來了,導讀部分:when you look ahead to future changes,or think about how the past used to be……」那句英文導讀她沒有看完,便眼神抖都沒抖一下的將短信刪了,然後將手機都給扔一邊去了。拿了錢包,打算出門去將早飯和午飯一起解決掉。
  自然,那個彩信附帶的圖片鏈接她也是沒有點開。
  而那句她才瞅了一眼便壓根不想看完的優美的英文句子,完整的部分為:「when you look ahead to future changes,or think about how the past used to be.Don't for get to look beside you,because that's where you'll find me,loving you with all my heart. 」【當你遙想變化的未來或回憶過往曾經時,請不要忘記回頭看看你的身旁,因為我會永遠的守在那裡,用我全部的愛。】
  這不是韓楊第一次給她發這樣的彩信,只是只有這一次,她看都不想看完便直接刪了,從前的那些,她一是沒有反應過來,第二是因為她那兔子一樣的怯縮心理。儘管,到了幾年之後終於還是在一起了,蔣曉深也沒有承認在她以為的最初,也即這個時候。她是那種兔子性格的,她寧願將一切歸結到是沒有發覺,是沒有聯想到,也不願意去承認,原來重來的這一生裡,她的結果落在了這裡。此乃後話,當前不言。


  ☆、第60章

  韓楊帶著一腔心思去了S市,其實在考完的時候韓媽媽便想讓他一起回S市的,只是他說想留在南陵這邊休息幾天,和朋友以及同學聚聚,他這麼一說,韓媽媽哪裡還能不答應?她現在和韓爸爸兩個人都有各自的事業,兩邊都是忙得根本閒不下來,想到將兒子帶到S市了也不過是讓他一個人在家,一個人在S市裡玩,心裡都要愧疚了,立馬便有些討好和安撫的讓韓楊在南陵多玩幾天,玩夠了再去S市,不急。而且,韓家的老爺子和老夫人對這個孫子可是滿意的很,只是韓楊自小不跟他們怎麼親近,所以也沒什麼辦法,聽說考完了要在他們那邊住著,韓奶奶特意讓人專門整理出一個向陽的屋子,裡面的裝飾方面還大大的休整了一番,韓楊這幾天住在韓家大宅裡,倒也是沒那麼不習慣,閒的時候和韓爺爺下下棋喝喝茶聊聊天,倒也別有一番祖孫親情交融,在心智上也別有一番收穫。
  他想到了很多種他離開之後的可能,連同蔣曉深的逃避也是有想過的,只是沒料到那個笨丫頭會選擇那麼拙劣的逃避方法。在到達S市的晚上,他總算是等來了遲到了數個小時的回復短信,那短信上和平常一樣不客氣。只是,所組織的內容實在是讓人有些哭笑不得,上面寫:「韓小楊,你居然招呼都不打一聲的就跑去S市了,真沒義氣!(╰_╯)#」
  收到這則短信的時候,韓楊正靠坐在客廳舒適的沙發上陪著韓爸爸一起看財經新聞,點開短信後,他對著這一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得嘴角都忍不住彎起了。他能想像得到在發那條短信的時候,那個她心心戀著的女孩吃癟的神情,她會一邊恨得咬牙一遍戳著這些字,然後寫了又刪,刪了又寫,最後絕對是仇大苦深的點擊發送鍵。
  只是,這個笨得可愛的丫頭啊,怎麼能選擇這樣BUG高亮的內容呢?如果她沒有點開那條短信,又怎麼會知道他回到了S市?呵,她那樣一如既往的不客氣的語氣,是在掩藏著什麼呢,還是在逃避著什麼?!
  理智和沖|動在韓楊腦袋裡進行著有些慘烈的拉鋸戰,他看著這條短信,很想不管不顧的回問一句:「蔣曉深,你究竟在逃避什麼?!」甚至是想直接打電話過去,將壓抑了許多年的話語直接說出來:「蔣曉深,我喜歡你,不是哥們兒的那種情誼!」可是,這樣的說完了呢?結果會是如何呢?韓楊垂了垂眼,關上手機站起了身。
  韓爸爸將眼神從電視上挪了過來,淺淡了看了一眼,溫雅與穩重之感沁入了的是他的骨子裡。他看著臉色明顯有點不對的韓楊,帶著淡淡的笑意的問:「這麼早就上樓休息麼?」
  韓楊側對著他,淡聲回答:「嗯,有些累了,你和媽媽也早點休息。」說完,便邁開長腿走了。後面那個這麼多年裡總是在極為關鍵的時候輕描淡寫的給予他啟示的男人是否看出他的失態,他也已經懶得去理會了。這個時候,他想先自己冷靜一下,不讓一時的頭腦發熱毀掉精心籌備的所有……
  事實上,韓爸爸也沒有多注意他,自家兒子的這難得的失態他是留意到了的,可是又能如何呢?英雄難過美人關,唉,感情這事兒吧,非得自個兒去經歷,旁人說再多都是空話。韓爸爸對自家這個過於早熟的兒子很放心,眉頭微微攏了一下後便又繼續去看財經新聞了。
  電視上剛好在評論最近的房產業空前高漲,韓爸爸看了幾眼,像是自言自語一般的評論了一句:「嗯,這種發展是有些過□□速了。」 
  這個時候,韓楊已經走出好幾米了,可這句看似無意的話還是落入了他的耳裡。他腳步微微的頓了一下,便朝著旋轉的樓梯走去,腳步一如既往的平靜,就跟他那現在一年年的更是難得顯露的表情一樣。
  他心裡的掙扎與激盪,也在這看似無關的一句話下有了著落點。的確,那個笨丫頭選擇這麼笨的逃避方式,顯然是被逼急了,俗話說,兔子逼急了也是會咬人的……那麼,是不是還應該繼續緩緩呢?
  上樓沖了一個澡再坐在舒適的大床上後,韓楊才靠在床頭邊拿起手機,慢慢的打了一行字回復了過去:「抱歉,剛才有事去了,沒看到短信。嗯,剛好週末了,過來陪陪爸媽,二十號左右就又會回南陵的。」
  半分鐘後便有了回復:「這個樣子啊,行吧,在S市玩好!許東陽剛才說他要去B市體驗一下,明天晚上的火車……你們都有安排了,看來我也得找點事情做了。」
  「去B市?是去許東昇那裡嗎?用不用人送?」
  「嗯,他說不用送,到了會跟我們聯繫。還說在那裡安頓好了請我們過去玩呢!↖(^ω^)↗」
  「南陵有直達B市的車次,那邊許東昇會接他,應該是沒什麼問題的。那他這個時候就走,成績出來時怎麼處理?」
  「……換QQ聊!浪費我短信費!」
  「嗯」
  換成QQ聊了半個小時後,「晚安!」兩個字在將近十點的時候作為了話題的結束了,也作為了今天的一切起起伏伏的心思的封鎖。
  韓楊在將手機放到一邊,然後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notebook開始一些課程的在線學習時,是沒有去想隔著這麼遠的距離另外一處,那個同樣是放下了手機,卻沒能跟他一樣淡定的女孩對著日記本糾結了多久,那張已經顯露出正慢慢的褪卻青澀的清麗的面容上,閃過的諸般神色,仇大苦深,匪夷所思,困惑糾結……
  難道真的變質了?有哪裡做得讓人誤會了?還是說距離真的太近了,一不小心便跨越線了?呃,現在可如何是好呢?好煩惱啊,算了,不管啦,說不定就是自己想多了呢!嗯,就醬紫!!!
  日記本被牢牢的關上,那亂七八糟的劃了一頁的線條也被擋住了個徹底。然後鑽回自己的兔子洞裡安心卻也膽怯的某人心安理得了,關燈睡覺,決定從第二天起開始忙起來,忘掉這些亂七八糟的。
  次日,蔣曉深去許東陽那裡消磨了大半天。這小子在忙著搞獨立,想在十八歲到來之際在生活上與許爸爸拉開經濟上的問題,雖然他明知道許爸爸不差他花的那幾個錢,可是當初那因為出軌而造成一個好好的家庭破滅到底是在他心上留下了太大的創傷。尤其是,許爸爸重新組建家庭了,事業上也算是成功的了,而許媽媽卻是離開了這個傷心地到了下面鄉鎮裡,她要去平復那些傷痛,也不知道還能不能重新開始另一段生活。
  對此,蔣曉深心情是上理解的,可是從各種角度上都勸過,但得來的就只有感慨了:唉,孩子大了,翅膀硬了,軟硬都不吃了!
  不過想想從這個時候便開始鍛煉,對他以後的成長和發展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蔣曉深便也放開了心,勉勵幾句後便送他去火車站了。許家的那個公認的第一號二愣子許東昇,在前年高考完後便去了B市,兩年下來倒也在那邊有了落腳的地方,許東陽去他那裡,在生活上也算是有個照應。
  反覆叮囑了幾句後,蔣曉深才轉身離開了車站,許東陽從車窗上看著那道慢慢融入到了來往的人流中的可以說是嬌小的身影,眉眼裡都忍不住帶上了溫情的笑意。手機突然的震動了幾下,他點開看了一下,是那個熟悉的名字,以及一句太眼熟的叮囑:「許二愣子,到了B市後記得聯繫!路上注意安全!」
  許東陽看著這一行字,有些無奈但更多的是心暖,有一個這麼好的青梅竹馬,這生活啊,無論怎麼苦,到底還是有點甜頭的,無論怎麼掙扎絕望,還是有這麼一份美好讓人知曉何為希望。
  這樣的感激與喜歡裡,許東陽自知是不帶著那種男女之間的心如擂鼓,雖然說他到現在還沒有真正的去喜歡一個女孩子,去明白那種名為愛情的東西。可是這又有何妨呢?若是這世界上、他所活的這百年裡,不發生滄海桑田那樣的巨變,那麼,很顯然,這個笨兔子一樣的女孩會是他心裡獨一無二的存在。
  這種感情,無關男女之間的情愛。
  ……如果說祈禱會有用,他也是願意去祈禱一下,讓這兩個這麼多年一直在自己身邊的兩人成就眷侶,美滿一生一世。
  在火車飛快而又平穩的朝著另外一個城市行駛時,許東陽發了一封簡單的郵件,然後回復了一下那個估計已經快到家的笨丫頭:「車已經開了,到了便會跟你們聯繫。」
  在今天的課程學習完了之後,韓楊習慣的去查看郵箱,除開那些無用的郵件外,有一封郵件倒是讓韓楊微微的愣了一下。那個人從來不喜歡發郵件的,更別說是給他發。
  點開那封主題為空的郵件,入目的話語是他意料之中的簡短,只是內容上,卻是讓韓楊凝住了神。
  「韓楊,珍惜著點,也慎重著點,你比我更瞭解她的性格,也比我更加細心聰明。但感情上的很多事,到最後是經不起強求,所以,如若努力過後還是得了那個『萬一』,也希望你能平靜對待。我不說其它,但就目前而言,這個世界上,我最在乎的只有兩個女人,其中一個便是蔣曉深。話盡於此,樂觀其成。」
  這封他看了半個小時的郵件,到了筆記本提示電量快不足時,韓楊還是點上了刪除,然後便關了電腦。這封郵件,沒有回復的必要,也不是一個回復能給得了。而世上有那麼多那麼多的萬一,他也是不會允許這個萬一發生在這段感情上的。說他倔強,說他自私,都好,反正是他是容不得在多少年之後,她落入別的男人的懷抱。
  ——他已經錯過了一次了,怎麼還會再錯過第二次。
作者有話要說:  嗯,最後一句已經是有所體現了。唔,最近又在作大死,又上了活力更新榜……┬┬﹏┬┬……這篇文再也不申榜了……TVT~

  ☆、第61章

  三個人三處,許東陽順利到達B市,並在第一時間裡報了平安,蔣曉深跟他視頻了一下,順便查看了一下他居住的環境,結果被許家堂哥湊過來狠狠的八卦了一把。
  「喲,還是這麼的關心我們家東陽呢?要不要以後順理成章叫我二哥啊?我會封很大的紅包的!怎麼樣——」他興奮的話語還沒有說完,便被許東陽一巴掌給推開了,順帶一個冷酷冷酷的白眼:「滾一邊玩去!」
  蔣曉深被那一年多未見的二愣子給說得哭笑不得,見著許東陽一切都還好,聊了幾句後也就掛斷了。不過,在掛斷之後,在迷迷糊糊的快要去相會周公之前,她突然間就睡意全無了。
  她和許東陽也是相處的那般親近啊,為什麼別人拿許東陽跟她開玩笑時,她從來不會羞窘或者逃避什麼?
  這個問題一旦在心裡現了形,後面跟著的思緒便也只會讓蔣曉深更加的無可適從。
  這個晚上,她在調整了兩天心情後,再次在不小心之下打破了平靜,思緒如同正在湧動的海潮,波瀾浩渺,似乎沒一個細小的波痕都在牽引著她去回想,去體會那些她曾經沒有留意也沒有在意的細節。
  ——因為她越是深想,越是覺得裡面暗含的意思太過於驚駭。
  她想起這走過的十幾年裡,三人之間的種種,想起那些經過的每一點每一滴。可回憶就像是蛛絲網,她這帶著惶恐與無力的深入與掙扎,不過是讓她成為了那些在回憶裡現形的凶獸的獵物。
  她回想起上輩子的,這輩子的,所有與之有牽連的一切,在無數個畫面猶如走馬燈一般的劃過之後,最後卻是定在了一張對比圖上,那張對比圖上,沒有許東陽,卻有著她停留的目光,以及韓楊的兩種形象。左邊是看著就冷硬的高大男子側身走過時一瞬間的停駐,右邊是沉靜俊雅的翩翩少年抬眼時的一抹淡笑……
  心,呯咚呯咚的突然跳得極為厲害,那是蔣曉深從未經歷過的一種感受,而這份陌生的卻帶著詭異的激動的感受,在這樣安靜的夜裡,卻又無法避免的給了她太大的震撼,震驚,還有慌惶。
  手忍不住的伸出,緊緊的按在那還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頻率跳動的心臟上。在黑夜裡,蔣曉深慢慢的睜開了眼睛,然後探出了另外一隻手,去摸索放在床頭邊的手機。原先無自覺的握緊的手心有些出汗,在觸及手機冰冷的金屬殼時只覺得那一瞬間的冷讓人頭皮都發麻了。
  她知道她的手有些不自覺的抖,事實上,她也比任何時候都希望她能平靜下來,可在摸索著開機之後,在瞇著眼睛適應了手機屏幕發出的亮度後,在屏著呼吸點開那幾個快捷鍵中的一個後,她還是沒能平緩下呼吸,呼叫的鈴聲是熟悉的,輕快而又婉轉的《致愛麗絲》。
  鈴聲在幾十秒後停止,那邊傳來了聲音,那道一年年的變得更為出色的低沉質感的聲音,在接起的當時,便喊著:「丫丫,怎麼了?」
  蔣曉深如遭雷劈的僵直著,愣愣的聽著手機那邊由清和得有點輕柔的淡問,變為了擔憂,最後突然間也沉默了……
  這場沉默不知道持續了多久,蔣曉深沒有心思去計較,只是在思緒勉強的活絡了一點點的時候,慌慌忙忙的按住了關機鍵,在聽到關機時的震動傳來後,才脫力了一般的將手機摸索的放回了床頭櫃,然後,她躺在床上,雙手壓緊了被子,半晌後大口大口的呼吸著空氣,像是想將內裡的所有氣息都換一遍一樣。
  她想,一切估計是真的要開始變質了…… 
  由不得她不承認。
  ——她怎麼就從來沒有發覺,原來他喊自己時的語氣真的和喊別人時有細微的區別?
  ——她怎麼就從來沒有發覺,原來改了名字這麼久之後,在人前他從來是按照她強調的那樣喊著「蔣曉深」,再多不過是「曉深」,可在獨處或者是私下的場合,他從來喊的就是自己的乳名,用著那麼具有誘|惑力的聲音,喊著自己「丫丫」,區別於爸爸媽媽長輩們喊起時的寵愛,他的聲音裡也似乎帶著無限寵溺?
  ——她怎麼就從來沒有發覺,原來從一開始時她便是有所偏頗的,就像許東陽曾經抱怨的那樣,『你對韓小楊要更好一些!』,而那種好,似乎真的是無時無刻的,而對許東陽,卻是真的要相對淡薄。這份淡薄裡,不是因為她的有意,而是在這麼些年裡,不知不覺,無聲無息之間就這樣了……而其中真的只是無意嗎?只是因為曾經兩家的距離原因,因為韓楊更為懂事乖巧,因為重來一回對韓楊的同情與愛惜?可是早在幾年前,被反過來照顧與呵護的,都是她自己,不是麼?
  ——……
  她沒有發覺的或者是說潛意識裡忽視的有太多太多。
  這個晚上,一場從表層到內裡的深入的思緒變|革,在一道厚實的城牆上震出了幾絲彌合不了的巨大裂痕,透過那些裂痕,她能看到一個全新的內心世界。
  如果她願意的話。
  次日一早,蔣媽媽和蔣爸爸都納悶了,自家姑娘像是韓家小子一樣沉靜著一張臉,背著大大的背包出來就跟他們說:「老爸老媽,我想去谷玉河采風去!」那眼神沉靜而堅定的模樣,擺明了是下定了決心了的。
  谷玉河是一個千禧年之後開發出來的自然旅遊區,蔣家老家在那附近,蔣家大伯一家在那裡開了一個賓館,在現在旅遊業漸漸發展起來的時代裡,生意很是不錯。但這谷玉河離這邊算不得近,又是在山區裡,去一趟至少得四個小時,山路蜿蜒盤曲,蔣曉深以前過年時去拜年,總是被那山路折磨得叫苦不迭。
  蔣爸爸看著她那精神不濟的模樣,想多問兩句,可是看著那帶著幾分倔強的眼神,立馬投降了:「好吧,好吧,去!老爸送你過去,正好還能那那裡陪你們一天!」然後他偏頭,對著蔣媽媽笑:「太后佛爺,能賞臉一起去住一晚麼?」
  這天剛好是週六,一家一起去得話,還能在那邊住上一晚,吃上兩頓那邊山區裡特有的山野山珍。
  蔣媽媽蹙著秀眉,看著這分分鐘裡便達成一致意見的爺兒倆,整個人是被弄得沒了脾氣。但看著蔣曉深那整個人都有些沉鬱的模樣,嗔怪的看了蔣爸爸一眼後,還是妥協的回屋收拾東西去了。她想著是在高考前蔣家大伯還特意打電話過來邀請了的,讓考完了一起去那邊放鬆放鬆,現在趁著過去也好,免得一拖就又拖到了過年。
  一家三口出了門,在走出南陵市,蔣媽媽的手機便響了,看到來電人時,蔣媽媽還有些奇怪,但還是笑著接起了:「紅薇,怎麼了?」
  那邊原本剛審完一批文件的韓媽媽仰靠在老闆椅上,難得的帶上了幾分失落:「沒什麼啊,就是突然的想打電話跟你們聊聊。話說,沒耽擱你什麼事吧?」
  「沒有沒有,我和老蔣還有丫丫正準備去谷玉河一趟,這會兒在路上,正閒的。」蔣媽媽笑著回著話,偏眼時看了一眼後視鏡,發現自家那從來活力無限的丫頭,跟昨晚去做賊了一樣,這會兒靠在後面的椅子上睡得嘴巴都是張著的,只是貌似睡得眉頭還是微微攏著的。
  可蔣媽媽這一回答,韓媽媽一下子坐直了,驚了一下:「啊,你們在去谷玉河的路上了啊?」
  「怎麼了?」
  「嗯,沒什麼!羨慕啊,成天上班,週末還要加班,也想在週末時去那些漂亮的地方逛逛啊!」韓媽媽笑著道,心裡卻是為自家那個大早上扔下一句話便背著背包回南陵的兒子默哀了一下。
  ——小子,你今天出門運氣不大好啊!
  覺得這樣奚落自家兒子有點不大厚道,韓媽媽趕忙擺正了一下心態,又與蔣媽媽聊了幾句後才掛斷了手機。然後挑了挑修理得極為漂亮的眉頭,說不清是什麼種感覺得歎了口氣,又沉到未完的工作裡去了。唉,說起來她也是挺喜歡丫丫那丫頭的,但是吧,能不能抱得美人歸,那暫時就不歸她管了!
  不過在看到辦公桌邊的一份放置下來的紅皮文件時,韓媽媽的心思又忍不住活絡了一把。目前公司的勢頭正旺,海外市場的話,也已經拓展到了歐洲那邊,以各個季度的潮流女裝為主,現在走的是中等偏上一點的階層的客戶路線,男裝那一塊兒的話,目前還不算完善,至於說其它的搭配,更是需要好好的發展。但是如若依照一份私下進行的調查來看,在S市世界廣場這邊開闢出一個禮服專營店的話,也未嘗不是引潮點。
  就像提案上的那句話,這世上,哪個女人不想做最美的新娘,穿著最美的婚紗和最愛的他一起步入婚姻的殿堂呢?
  ……而且,她自己開一家,以後也用得上,不說韓楊長大後,就說目前,再過一年多就是結婚二十週年了,她也想趕回時髦,從前因為條件限制而簡樸化,現在有能力了,也有閒情逸致,是該好好的為以後的生活增添幾分美好留念的。
  就某種層面而言,韓媽媽真是天生的適合商場,也適合站在這樣的高度上。而除開最早的一二十年裡,往後她的命真是讓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女人所艷羨。美滿的家庭,愛她並且她也深愛的丈夫,聰明能幹的兒子,蒸蒸日上的大好事業……似乎每一處別人所歆羨的東西,她在不斷的前進中都得到了。自然,在這個過程中,她也付出了很多很多。
  這世上,誰不是在朝著一個更為美好光明的未來拚搏著呢?不付出又怎麼可以奢望得到最好的收穫。
  將那份紅皮文件圈了一下後,韓媽媽便沉入到其它的事情中去了,這上午正好有時間處理一下這些,下午的話,還是要和老韓回一趟南陵的。唉,也不知跑過去卻剛好撲了個空的兒子會是什麼種心情……
  車上,蔣媽媽在沉默了好一會兒後,突然偏臉問正開著車的蔣爸爸,聲音放得很低很輕:「孩子他爸,你說丫丫是不是和楊楊吵架了?」
  蔣爸爸頓了一下,看了看後視鏡,一邊繼續認真的開車一邊輕笑著低聲回答:「年輕人嘛,也許吧!我也不知道具體的呢。」
  蔣媽媽蹙著眉頭盯著蔣爸爸看了半晌,才將視線放回外面的沿途風景上。這裡面是有什麼隱瞞,還是有什麼她不知道的貓膩呢?
  ——一起生活了二十餘年的經驗告訴她,剛剛孩子他爸很明顯的在掩飾著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嗯,蔣曉深終於開始開竅了……

  ☆、第62章

  特意跑回南陵卻撲了個空的韓楊,在聽著智能鎖裡傳出的提示語音後,也沒有露出什麼別的表情來,依舊是沉默而又沉靜的,讓旁邊的人看起來,覺得是那般的俊雅而又出挑。
  他轉身離開。
  還未完全成長起來的林蔭道裡,這才九點多的時間,天氣正好,平常早出晚歸樓上樓下都見不得能在一個電梯裡碰見的人,這會兒倒是能看到不少。那道從頭到尾都是今年HanWell夏季新款的帶著太陽帽的修長少年,走過這條道,就想路遇的一道美麗風景,雖然看不大清正面,可是單是看側面,看背影,也像是那種旅行雜誌裡抓拍的樣圖。
  有些人會疑惑,這是哪家的孩子?怎麼從來未曾見過?
  啊,好像是從裕華A棟那邊過來的,而且,這麼大的少年,正是讀書的時候,自然是只有在週末時偶爾看到的。現在教育改|革了,可學生的學習壓力可沒有多大的改變……
  在出了這片小區,抬手攔了一輛Taxi報了韓家老宅的地址後,韓楊拿出了手機,在再次打過去那邊還是提示的關機後,終於是選擇了退讓一步,編輯了一半的短信被他一個字一個字的刪掉。然後,他從通訊錄裡翻出了一個人名,先發了一條簡短的短信過去。
  「現在在忙嗎?」
  那邊過了只是幾分鐘,便回了電話過來。是個年輕的男音:「難得接到你打來的電話呢!現在高考結束,可以來我這邊玩幾天了呢!」
  韓楊看了看淡灰色的變色玻璃外劃過的花圃和店舖,淡聲回道:「嗯,我下午過來吧,到時候叨擾了。」
  電話那邊的李翰原再次聽聞這樣的客氣話,也不顧平常溫文爾雅的貴公子風範的,接著電話轉身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在拉下百葉簾時還在幾個下屬的偷瞄下翻了個白眼:「我說啊,好歹我也是你嫡親的表哥,在我媽他們面前的禮貌儀度什麼的趕快收起來,你不覺得見外,我還覺得沒有人氣兒!」他也沒等那邊韓楊繼續說什麼,便直接出口安排了:「算了,你過來後再聊吧,我去車站接你。我媽他們也挺想你的,晚上一起去他們那邊吃飯。」
  韓楊聽著那邊與形象很不相符的話語,臉上也緩和了不少,「行,我先去爺爺那邊說一下。」
  表兄弟倆又閒扯了兩句後便掛斷了。
  將注意力從目前的煩惱中轉移開來的韓楊,將車窗放下了一點,車外的熱氣迎面而來,帶著路上車子的尾氣以及一些沙塵味。這個味道不是很好,可卻是他在有些久遠之前的曾經很熟悉的一種味道。
  出租車司機時不時的透過後視鏡看了看後面那個年輕而又出眾的乘客,有些想開口說點什麼,但每次話題拎到嘴邊了,又覺得沒什麼可說的。這會兒外面的熱風吹進來了,他想以這個為話題,問一下是不是將車裡空調關了,可是他剛想說的時候,又鬱悶的看到後面的那人又將車玻璃關上了,然後貌似閉目養神去了……善談而又熱情開朗的司機叔叔被堵得無聊又難受,可是又沒有什麼別的辦法,看著人家在養神吧,打開收音機或者放點歌曲都覺得有些吵鬧了。
  於是,從上車到下車,司機叔叔就只和這個年輕的乘客說了三句話。第一句是韓楊說了目的地,他回答了一個「好勒!」,第二句便是到了下車時,韓楊遞了一張毛爺爺過去,他接了錢找零:「總計28.2元,找你71.8元。」然後他在遞錢過去的時候,聽到了一句禮貌的回話:「謝謝。」並得了1.8元的小費……
  將司機找回了七十塊錢放進錢包裡,韓楊便轉身走了,朝著前面的有些古舊的卻不算窄小的巷子走去,韓家的老宅就在裡面的第三家,一主樓兩副居的舊式庭院建築,蔣曉深第一次來的時候就感歎過,老了住在這樣的庭院建築裡是再好不過的了。
  對於時隔兩天再次到訪的孫子,韓奶奶是相當的歡迎的,拉著人笑得和藹而又和氣,倒的確像個普通家庭裡熱情而又慈愛的老人,韓楊現在懂事多了,對於這樣的喜愛之情也還能稍微回應一下。童年裡那些淺薄的不好的記憶,他在許多年前便選擇了淡忘。
  和韓奶奶說了幾句後,韓楊便和韓爺爺在院子裡的八角涼亭裡擺開了棋局,你來我往的下的起來。照顧兩位老人的傭嫂送來了倒好了茶後便去廚房準備午飯去了,隔了兩間屋子的距離,依稀能聽到韓奶奶的聲音。
  「楊楊喜歡吃蔬菜,剛好院子裡我上次種的小白菜長得正好,擇一把炒了……還有,冰箱裡的那些菜,下面有蝦……」
  正廳這邊傳來的電話的響聲,韓楊抬頭看了一下,韓爺爺落下一子,抬嗓子喊了一下:「老伴兒,電話!」一道聲音隔了一下才傳回來,過了兩分鐘後,韓奶奶便出來了,臉上的笑意濃濃的。
  「老頭子,老大和大媳婦兒說待會兒就到了。」
  韓爺爺頭都沒抬:「知道了,你快去弄飯去啊,好好的一盤棋都被打斷了!」韓奶奶然後看韓楊,指點著:「你這步就走得有點失策了,」然後落下一子,氣定神閒的做結:「將軍!」
  那邊韓奶奶又折回廚房去忙活去了,韓楊看著面前已然無力回天的棋局,黑子大半在楚河漢界那邊,被一環環的扣得死緊,紅子一炮隔岸將軍,一馬過河輔攻,雖棋子大半都在,卻是的的確確的死棋。
  ——他執的是黑子。
  「輸了。」韓楊淡聲承認了,伸手去撿子回盤,韓爺爺老神在在的等著新局的開始,一邊點評著:「韓楊啊,你這可是倒退了!這下棋修心,心不寧,性不定,錯一步便滿盤輸了。」
  韓楊繼續擺子,眼睫卻微微垂了一下。
  等著韓媽媽韓爸爸一起過來吃完飯後,本來建議著全家一起去看電影消磨下午時光的韓媽媽,在韓爺爺和韓奶奶的搖頭之後便聽她兒子淡淡的道:「我也不去了。」在韓媽媽問why之前繼續說:「已經和表哥說好了,下午去他那裡。」
  韓媽媽愣了愣:「翰原不是正在準備公司上市的事情嗎?明年三月份就要兌現了,這會兒還不忙得飛!」
  韓楊喝完了杯子裡的茶,卻是沒有回答韓媽媽的話,在起身去拿衣架那邊掛著的背包是才淡淡的回應了一聲:「嗯。」
  韓媽媽對他這種回答簡直也要翻白眼了,她剛才說那些話,是為了說明這個時候最好不要去那邊,免得打擾,不是為了一個不明所以的「嗯」好吧!她手撐在椅子扶手上,剛站起來便聽韓爸爸說:「行吧,你送他去車站,我去休息會兒!等你回來一起去看電影!」
  「……」韓媽媽惱怒的回頭。
  韓爸爸溫然淺笑回望:「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去。你們兩個玩好!」韓楊戴好了太陽帽,回頭說著,然後跟有些摸不著話題的韓爺爺韓奶奶道別:「爺爺奶奶,我去表哥那邊玩幾天,再見!」
  韓奶奶有些不捨:「上午才來,又要去那麼遠!」見著韓楊回頭看了一下,擺了擺手:「快去吧,到了讓原原接你!我去給你姑媽打個電話!」
  那邊還站著韓媽媽趕忙接話:「媽,我來打!您和爸去午休吧,我去送楊楊上車!」
  然後趕忙加快了步子走到韓楊身邊。拉著人往院門走了。
  出了院門,上了車,啟動後韓媽媽才有些神秘的問:「兒子啊,跟媽媽說說唄,你是不是跟丫丫吵架了?」
  「……」韓楊給了她一個平靜的眼神,沒有說話。
  韓媽媽完全不氣餒,壓低了聲音更顯得神秘而又八卦的說:「如果吵了的話,一定要先順著來。丫丫的耳根子軟著呢!話說,來告訴媽媽,你盤算那假小子多久了?」
  「……」韓楊直接將頭扭向了窗外,懶得去理會這八卦的話題。現在才只顯露一丁點,便將那笨丫頭給嚇得縮起來了,盤算了再久又有什麼用呢?想到目前的處境,韓楊更是懶得多說話了,氣惱得韓媽媽鳳眼瞪了許久。
  另外一邊,終於到了谷玉河的蔣家三口,與等得菜都冷了的蔣大伯一家重溫飯菜言談,蔣曉深的精神還是怏怏的,蔣大伯和大伯母都關心的問過,蔣媽媽推說是暈車了,於是吃完飯,她便又回到房間去睡了。手機她開過一次,有幾條10010的無用短信,其餘的便是四個未接電話,全都是一個人的。
  韓小楊,韓小楊……
  重新將手機給關上,突然被陷入到這樣一種窘境中的蔣曉深悶悶的捶了一下枕頭,這三個字怎麼就這麼煩人呢?!幹嘛要變成現在這樣啊,多尷尬啊現在,唉呀呀呀……o(︶︿︶)o唉……
  她這亂七八糟的想著想著,便又稀里糊塗的睡著了,一覺睡醒,腦袋都是睡多了導致的暈沉。晚飯勉強的喝完了一碗粥,她便擺擺手,說想去鎮子裡逛一會兒夜市,這是週末,堂妹蔣冰冰正好放假了,有她作伴陪著,蔣大伯他們倒也放心。這七八月份的時候,來這依山傍水的山區裡避暑旅遊正好,鎮子重建得古香古色,夜市一開,遊人比肩接踵,來往熙熙,各種食物飄散著香噴噴的氣息,還有雜耍,出去玩玩倒也很不錯。
  蔣曉深最喜歡去逛鎮子裡的古玩字畫店,還有飾品衣鞋店,這些店裡有著一種很濃厚的民族風尚,去看一看,瞧一瞧,收穫往往都是很不錯的。而那些其它的各有特色的小店,走走逛逛,吃吃玩玩,倒也樂得暫時拋開那些煩心事兒。
  跟在她身邊的蔣家小妹,現在才上初二,對於身邊這個楷模一般存在的堂姐,最初的敬畏已經過去了。在陪著逛游了半個小時並吃了幾份小吃後,有閒來問事兒了:「曉深姐,那兩個哥哥呢?怎麼沒見一起過來玩啊?」
  「他們有事去了啊,所以就不能一起來了……」蔣曉深漫不經心的回答著。
  「這樣啊,嗯,他們也會跟曉深姐一樣考到很好的學校嗎?」
  「也許要比我考得更好呢!……怎麼,他們才來那麼兩次,就讓你掛念上了?」
  蔣家小妹被這句話弄得臉微微的紅了一下,再才嘻哈著回答:「不是啦,就是覺得他們很帥啊,」為了加強佐證:「嗯,比我現在見過的那些男生,都要帥!」
  「這麼帥啊?要不要他們的聯繫方式和QQ啊,我這裡有喲~」蔣曉深被這小妮子的神情和話語逗得想笑,又感歎起了現在時代變了,小姑娘們的審美觀也都與日俱進了。
  ——弄得好像她有多老似的!
  「……還是不要了!」蔣家小妹在艱難的猶豫了良久後,還是拒絕了:「我有的話,周婷婷她們肯定會抄過去的,到時候還不得煩死韓楊哥和東哥啊!嗯,還是算了吧!」這話蔣家小妹說得頗為沮喪而又肉疼,蔣曉深本來就只是開個玩笑逗一下這小姑娘,聞言便只是笑了笑,然後將話題扯開了。
  那兩個人的聯繫方式,許東陽還好說,韓小楊那邊……蔣曉深甩了甩頭,將這些細枝末節的瞭解甩到一邊去。
  ——那個人,這麼多年裡,除了最開始熟悉的,後來又曾真正的親近過誰呢?
  ……所以才在最讓人放心的同時,又最放心不下。 
作者有話要說:  ……基友說,要淡化這些側面描寫,可是在寫的時候,又總是忍不住……o(︶︿︶)o唉

  ☆、第63章

  不管蔣曉深再怎麼逃避,在谷玉河呆了一個星期後,還是不得不踏上回歸的客車。這中間,她沒有去聯繫韓楊,而在意料之外卻也像是在情理之中的,韓楊也沒有再聯繫她,好似這一個星期裡,從前那般熟悉的兩人,突然成為了陌路。
  對此,在回家的車上,蔣曉深看著外面劃過的風景,不願去想太多。
  有些事情,她也不知道該如何……
  剛回家,許東陽便來電話了,說訂了二十三號的火車票,二十四號早上就到了,下車了他會直接去學校那邊詢問一下老師,然後填志願,並且在當天晚上便會坐上返程的列車。他在那邊做了一個多星期,雖然有些累,但是待遇和工作內容上都還挺好,而當身體和心神都被工作所佔據時,其餘的那些鬧心事也就退居一邊了。蔣曉深和他聊了十幾分鐘,中間有想問一下許爸爸的,但想了想,還是算了,他們再不是她眼裡的小孩子了,而是一個個比她高上了大半個腦袋,還腦袋靈活得不行的男子漢了,在那些偏於私人的問題上,他們自然有自己的處理方式和方法。
  約定好了到時候去車站接他然後一起去學校查成績填志願後,蔣曉深便將心思從這些她再也不願多想多思考的成長話題上。她想著在幾年前她便一直想著計劃著,隨著他們一步步的成長,她是要慢慢的放手的,是要開始有所區別的……可是,這些年下來,貌似一切都反過來了,她想著要拉開適當的距離,不去繼續影響和干涉他們今後的生活和人生,但到現在,提及這種分開,失落而又不是滋味的貌似更多的是她自己。
  是的,由不得她承認不承認,這麼多年下來,她還是沒能做到最先想像的那般,很明顯的原因就是她自己捨不得,所以猶豫徘徊,所有繼續牽牽扯扯,弄成了現在這種煩惱模樣。
  ……畢竟,她不是在這一個星期裡才想明白,原來他們三個人都長大了,尤其是那兩個人。
  而從前她在認識到這一點時,總也只是將保留適當的距離作為想法,想想之後也沒有什麼實際的行動,並且她還為自己的這種逃避軟弱心思找了那麼好的一個借口:大概男生和女生的成長在天生時便有所偏頗,他們成長起來如破土的竹,而女生卻像是梔子樹,一個勇往直前奮起直上,另外一個卻想的更多的是枝葉蒼翠花朵芬芳。……她當時想著,最開始便有了不一樣,在後面的發展中,那些道理的明白,與合適的距離的拉開,都該是自然而然的。
  可現實,就是為了區別於想像。
  蔣家爸媽徹底的明白了,估計自家姑娘是真的與韓家那幾乎是「秤不離砣」的小子吵架了,而且鬧得還不輕。不然何至於一個星期都沒有聽到那兩人打電話發短信聊QQ開視頻之類的啊?在之前,這幾樣必定會佔用一天的三十六分之一好吧!可他們或旁敲側擊或直白的問,都是沒有結果的,得到的回答只能是讓他們感歎孩子大了,真是心思難測。
  『丫丫啊,楊楊最近在做些什麼啊?好些天沒見了呢!』
  『你們自個兒打電話問一下不就知道了麼!再說了,人家的家現在就在S市,回家去住,自然是不像從前與我們門對門每天能見到的!』
  『丫丫啊,你是不是和楊楊吵架了?這有什麼是解決不了的呢,這樣多傷感情啊!』
  『沒有吵架啊,只是最近各自在忙罷了,馬上就要出成績並且填志願好吧……哎,我要去查學校去了,查好了再跟你們商量!』
  ……
  六月二十四號的當天,火車站的出口處,見著那帶著鴨舌帽,背上掛著一個背包,站在一堆人裡詮釋了一把什麼叫鶴立雞群的大男孩,蔣曉深別開了眼,也抿起了唇角。在一兩個呼吸過後,才抬腿走了過去,笑著打招呼:「好久不見了呢!」
  韓楊沒有近視,也沒有眼疾,自然是不會忽視蔣曉深臉上那些微的不自然,但看見了又能如何?已經產生的改變,不是說忽視便能當做沒發生的。變了就是變了,再多的自我欺瞞都是無事於補……
  「嗯,十多天了呢!」他輕聲回著話,清和之中微帶低沉與質感的聲音很好聽,惹來了他旁邊更多的人的抬眼窺視。
  這樣見外的見面招呼打完,兩人間便沉默了下來,蔣曉深將視線抬開了,力圖忽視此刻自己所感受到的難受和無措。她想著這樣的沉默與尷尬窘迫,從前怎麼會發生在他們之間呢?可是,現在事實就是弄成了這樣。
  垂下的視線,盯著斜跨著的小包,鼻頭又有些發酸,眼睛裡也是……
  韓楊在一點點小小的移動下,終於是站在了她身邊,不過並沒有像從前那樣貼近。沒有人教過他該怎麼處理目前的這種尷尬處境,也沒有人告訴他,在面對一個心心喜歡的、她卻在躲與逃的女孩子時,該怎麼去辦才好……他什麼都不知道,也無意去從網上或者那些所謂戀愛書籍裡尋找方法。他就是喜歡著這個女孩,喜歡了很多年,在現在終於可以說出口展開攻勢的時候,他就用這份真心去認真的對待。而且,他沒有要求這個像個笨兔子一樣單純又膽小的女孩,一開始便接受他。
  他在這最開始的時候,要的不多,只是一份不疏遠,不討厭。
  ……如此便好。
  ——他們時間還有那麼多,他可以慢慢的打開她的心門,得到她的喜歡,最後得到這份愛。
  在列車進站後,廣播裡的報站聲傳了出來,等著接人或者是做其他的人群湧動了一下,蔣曉深沒提防,被帶著歪了一下,可是還沒等她驚呼出聲,一隻修長的手便將她拉了回來,還有熟悉的淡聲安撫:「站穩了,當心摔到。」然後她便發現,有一隻手臂是一直保持著維護她的狀態,微微的張開。
  蔣曉深微微垂了頭,狠狠的閉了一下眼,將這一瞬間從心底湧上眼眶的酸澀逼了回去。再睜開,她笑著道:「剛才沒注意,現在好了!」然後她踏出了半步,提議說:「我們去欄杆那邊吧,許東陽出來應該就能直接看到你了。」
  韓楊輕輕的動了一下眼睛,才「嗯」了一下。剛才那句話裡夾雜了鼻音,這……韓楊止住了念頭,任何揣測的念頭,他都不敢直接用在這個人身上。
  許東陽果然是一出來便看到他們兩個了,在走過來後笑容陽光的拍了一下韓楊的肩,看樣子是用了一點勁兒的,有點像是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進行報復一樣。對於現在需要仰頭看他的蔣曉深,他倒是沒敢也去拍一巴掌,但是比劃的動作和出口的話就格外的招人恨了:「喲,蔣丫頭的英雄本色依舊啊!」他抬手從蔣曉深的頭頂虛虛的比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其意太明白了。
  自從發現周邊人都如雨後春筍一般拔節但就是她本色依舊後,蔣曉深及格外痛恨別人提及身高,尤其是與她進行比較!所以聞言,看這樣的手勢,她原本有些複雜但在看到許久未見的小夥伴有挺高興的心情,瞬間down到了谷底,眼睛裡欻欻的射出兩道火箭,直衝還咧著一張嘴的許東陽。
  腳上,抬起,狠狠的踩下……
  「!——」許東陽的一張臉都扭曲了,牙關緊咬免得在這種場合丟臉的喊出聲。單腳蹦了蹦,算是緩解了一點後,抖著手指指著面露得意的蔣曉深,痛恨的指責著:「最毒婦人心啊!」
  「哼!讓你在我面前顯擺身高!」蔣曉深傲嬌的一哼,為自己這聲東擊西的漂亮回擊得瑟了一下。
  韓楊看著這兩個一見面就成了倆活寶的小夥伴,無奈的出聲了:「好了,去學校吧!」
  「嗯,」許東陽回答了一聲,前面蔣曉深轉身就抬腳,然後馬尾被扯住了,恨恨的回頭:「許東陽,你再扯扯試試?!」許東陽見著她那雙眼冒火的樣子,自然是馬上放手,順便討好的笑了笑:「嗯,順手,順手!」
  蔣曉深斜眼:「哦?你再B市工作就是專門扯別人頭髮的嗎?」
  許東陽一本正經:「自然不是!那裡一群漢子,個個都是寸板兒,還有一個光頭!」然後語氣一變,有些賤兮兮的:「但是每天擦車時都要用到抹布啊,那抹布就是這樣搭在桿子上的,要用就伸手去扯——」
  話落音,蔣氏無影腿重現江湖,許東陽怪叫了一下衝了出去,後面蔣曉深憤憤的追:「別跑,你個二愣子!」再後面,韓楊抬手拉了一下太陽帽的帽簷,在一片人的目光中抬腳走了。被帽簷的陰影遮住的漂亮的雙眼裡,閃動的是淺淺的笑意,連同他的面癱臉,都在唇角有了上彎的弧線。
  還能找回這種感覺,也挺好,不,是非常好!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小標題:#許東陽,自有高端改善氣氛技巧#

  ☆、第64章

  托許東陽的氣氛化解技巧,一路上三人像是又回到了半個月之前。韓楊的心思本來就不會輕易浮現在神情上,所以只要蔣曉深放下了這份芥蒂,要想重現最開始三人幫的和諧愉悅氣氛是相當的容易。
  在下了出租車,進了校園後,有關今天前來學校的話題便展開了。
  「你們都有查各自的成績吧?」蔣曉深想了一下,問道。
  「嗯,」許東陽努了努嘴,裝出一副回想的樣子。蔣曉深看得心頭火大,踮起腳便給了他一巴掌,咬牙:「你小子再裝試試!」哪知她話音落下,許東陽還真是上了癮,雙手一環胸,像個被非|禮了的小娘子一樣,跳開,驚恐的喊:「喂喂!光天化日之下,注意形象啊喂!」
  蔣曉深額頭蹦出了幾個十字路口,忍了忍沒有再去補一巴掌,嘴角擠出個不屑哼聲,眼睛一斜,用眼神做出了回答:你都快成為了幾年後網絡流行的「逗比」人士的鼻祖了,姐還需要在你面前顧及勞什子形象?!
  韓楊還是和從前一樣,作為回歸正題的法人:「好了,都到學校了,都說了,也好有個商量。」
  蔣曉深抬眼看了他一下,嘟噥:「你肯定是好辦咯!分數鐵定不下那個線。」她想了一下自己的分數,再想了一下這些天一直查的學校以及其對比分數線,有些蹙眉,便問許東陽:「你呢?跟當初估的相比。」
  許東陽見著她問得認真,便也擺正了態度:「嗯,超常了一點,比當初估的最高分超出十一分。」他當時估的是六百四左右,也即這次他的實際分數是六百五十一。
  蔣曉深點點頭,才說出自己的分數:「我的在估的範圍內,剛好是六百三。」而以這個分數,就算是文科,想報Q大或者B大的話都很勉強,所以她在想著是報京都外國語大學,還是海城那邊的大學。
  「你的呢?」就剩韓楊沒有說了,當初估分時他的分數便估到十分之差,在六百八到六百九,現在成績出來,也肯定是差不離。
  「六百八十九。」剛好就是中考時這人考的那個分數,韓楊垂眼看著蔣曉深,目光很平靜,又讓人覺得幽深。
  蔣曉深抬頭看了看天,有點淒楚的哀呼:「唉,還是鬥不過你們小子倆啊!」當時考完了估分,就知道會跟韓楊的有差距,但是沒料到啊,實際出來的成績,居然是比許東陽這匹騰飛的黑馬還要落下不少。
  唉,別人家孩子什麼,簡直就是逆天存在!
  「你是文科,試卷評分的波動性會比較大。」
  蔣曉深瞟了面癱著一張臉說這話的韓楊,勉強的點了點頭。好吧,這的確是個很好的借口,或者說是理由……
  辦公室那邊,這幾天內,畢業班的班主任都會在,還有一些其他的老師。去了辦公室,裡面已經有些一些同學了,見著三人報告後進來,大家的視線都瞟了過來。大家對這據聞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三個「別人家孩子」都不陌生,學生們是被打擊慣了,差不多是將他們視作區別於本次元的存在了,而對於老師們而言,這三個無疑是這一屆的學生裡的榜上紅人,是勉勵下一屆下下一屆的榜樣存在。
  韓楊的班主任招了招手:「你們可算是來了,來這邊坐。」四十多歲的教物理的理科漢子,這會兒笑得眼角都有褶子了。面上容光煥發,他們幾個在前些天就藉著資料查了一下這批學生的成績,雖然說W省的高考狀元沒能落在他們學校,但是文理前十各佔了三個,這個成績,足以笑傲這全省的幾百所高級中學的。
  蔣曉深環視了一下,因為從進來開始便沒看到她們的班主任呢!有個老師出言提醒了一下:「梁老師出去有點事去了,馬上就回來了!」
  「謝謝老師!」得到了結果後,蔣曉深便和韓楊他麼一起走向裡面那個區了,對於看過來的老師以及同學,她友好的笑了笑,算是打招呼。那些老師和同學也大多是以微笑回應她的,至於說目光流連在她旁邊的那兩個高高的身影上的,啊勒,抱歉,那兩小子就是這麼的冷艷高貴,目無旁人。
  見三人坐下,李班主任唏噓著打開了話題:「你們的成績學校這邊也查了下,都考得很不錯,只是可惜了,尤其是韓楊,明明是很有希望摘得W省的狀元桂冠的,可這次以三之差,失之交臂了啊!」這的確是很讓人唏噓的一件事,就算是這分數比去年的高考狀元的分數還要高,也改變不了他屈居於探花的現實。
  唉,真是可惜死了……
  ——雖然說南陵的狀元什麼的也很狂炫酷。
  一陣唏噓過後,李班主任還是回歸正題了,而且開始將重點放在了蔣曉深和許東陽身上:「你們兩個的話,分數比較卡眼。不上不下的,去Q大或者是B大等超一類大學無望,可是委屈一下選擇下面的吧,就有得傷腦筋的了!比如說蔣曉深這個分數,按照今年文科的標準線的話,應該是能勉強擠進去的,可是想要自己選擇一個好的專業的話,有困難!許東陽的話,如果想去京都那邊的一類大學的話,可以嘗試一下自主招生,而且你之前的那個化學競賽的證書可以適當加分。」沉吟了一下,李主任抬眼:「你們應該也查過自己心儀的大學吧,說一下,看我這邊有沒有什麼可建議的。」
  三人沉默了一下,韓楊是因為自來話就不多,雖然他覺得班主任可能誤會了某些事,但在這個時候他還是沒打算直接說出來。他想等丫丫確定好了再說,看能不能選擇一個盡量近一點的好大學,繼續這麼多年的相伴。也許到了現在有些心思半明朗化了,丫丫也在逃避著,可是不繼續看著,他不放心……
  蔣曉深抬眼看了一下曾經也教過她的,但是卻差點讓她摔死在物理上的物理老師,有些心虛的別開了眼神。她還是想聽一下梁老師的建議和意見再看,畢竟她學的是文科,上大學的話選擇的肯定也是偏文科方向的。
  許東陽有些無語,但繼續這樣沉默也不是辦法,只得先開尊口了:「我想去京都那邊,而這個分數應該可以進理工大學,在選擇專業方面也應該是有選擇的餘地。」而京都的理工大學的信息部正是他注目點所在。
  李班主任點了點頭,「嗯,這樣也好,那個學校也是985高校,技術與信息部在這幾年裡更是亮眼的很。當然,你也可以選擇的去對比一下其它的幾所985、211高校,京都那邊的話,航天大學,科技大學也都還好,而海城那邊的交大,R大也都挺好。」
  「謝謝李老師!我回去後會繼續想想的。」許東陽誠心的道了謝。
  李班主任擺了擺手,「上了好大學,也別鬆懈,繼續好好學,將來有所成就了回這裡看看,就算是有心了!」每一屆裡總也有一些天之驕子騰躍出這個小小的城市,飛向更為廣闊的天空。他們做老師的,也惟願的就是這樣了。
  在李班主任的眼神移到蔣曉深身上來的時候,那邊剛好傳來了一個熟悉的喚聲:「嘿,老李,將我的學生還回來啊!你一個理科的悶罐子,別帶壞了我學生!」那聲音中氣十足,言語之中笑意爽朗。
  李班主任探頭看了一眼,揮了揮手,有些頭疼的趕人:「去吧,去吧,免得你班主任說我誤導人!」
  辦公室裡的老師和學生都忍不住笑了起來,蔣曉深也笑了,對著李老師倒了謝後才起身跑去了她自己的班主任那邊。許東陽也待得有些無聊,便捏著還有半杯水的紙杯子起身了:「我在外面陽台上看風景去了!」他看得出來這老李有些話要單獨的跟韓楊談談。
  至於談的內容呢?許東陽在出門後將喝空了杯子捏扁,扔進了走廊盡頭的垃圾桶裡,然後就趴在欄杆上,瞇著眼看教學樓下的回字型四季青中間的蓬萊竹。想談的也不過是問那個心思賊深的傢伙到底是怎麼想的吧?雖然說那小子分數足夠了,可也保不準人家根本不想去那別人羨慕得眼紅的Q大或者B大呢!
  事實上,的確如此。李老師想和面前這個沉靜的少年談的就是這個。他剛才沒有多說什麼,一是因為這玩得好的三人分數不均,說多了不太好,第二嘛,就是有關畢業前的那一次簡短的卻也堵心的會談了。
  「說吧,你到底是怎麼想的。689的分數,去Q大或者B大都沒有問題,當然如果想直接出國的話,學校這邊也會開具各項證明,之前聽金老師說你在準備托福的考試,說明是有相關意向的。」李老師點了點桌子,有點無奈的問著。說實話,他覺得他不擅長跟這個腦袋太好使的學生交流。
  「我並沒有想好。」韓楊抬眼,給出了極為誠實的回答。他的眼神是依舊的沉靜而又清明,漂亮得有些像工筆畫的眼部線條,以及濃黑的眼睫,總是讓人有些不敢直接看他的雙眼,覺得會在一眼之下便沉淪其中。
  李老師抬手按住了額角,頭疼了,也壓低了聲音:「你這分數隨便選!只是,如果你得明白,大學所決定的,很可能就是你的未來!」可說出這樣的話,李老師又想到了這個天之驕子的家世,按在額角的手變為了遮住眼睛了,免得裡面的火氣冒了出來。怎麼就能有這樣的學生呢?頭腦好,家世好,長得也好,現在人家什麼都不怕,就等著——
  「你想繼續跟蔣曉深在一個城市裡?」李老師無奈的妥協了,語氣很是沮喪,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韓楊繼續表現誠實的一面,點頭:「嗯,想離得近一點。」
  「……」李老師被噎了一下,感覺這有關高考志願的談話吧,和高考前的那次談話沒什麼兩樣。放下手,他轉過了椅子,擺手趕人,連話都不想多說了。有這樣讓人又愛又恨的學生,簡直了,一會兒讓你高興得蹦起來,片刻後又讓你糾結無奈得跺腳。
  韓楊禮貌的起身,還禮貌的告別了一下才轉身出去的。在走出去時,他抬眼看了一下大大的辦公室的那一邊,然後收起眼神,步履平穩而又勻稱的走了出去,身形筆直,長腿寬肩,白色襯衫黑色板褲。他的身上,已經是初顯一個男人的魅力了。
  投在他身上的視線總也不會少,一年年下來,只會更多。
  ——只是,他從來不曾多看無關的人哪怕一眼。
  ……別人的世界裡需要多少人的參與,他不知道,他只在乎,他想追求的人生與生活裡,有沒有他最在乎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第65章

  三人裡,也就許東陽在選擇上是不用多猶豫或者是糾結的。許媽媽並不是一個讀書讀得多的女人,在兒子的志願選擇上任憑他自己去鼓搗,她只在一邊又開心又寬慰的笑著,想著她的兒子真有用,高考這麼難的考試,考出這麼好的成績來。至於許爸爸的態度上,他心裡多少有點愧疚,但對於三年前那場意外,又心裡頗為寒涼,在高考考完了見著許東陽去他媽那裡住了一段時間便去了堂哥那裡後,更為明白,這個孩子恐怕是他無論如何也挽回不了的了。這個早些年也是一條硬性的漢子的男人,便只能抹抹臉,當做一起是報應不爽了,在這全憑許東陽自己努力考出的成績裡,他是想說些什麼也覺得有些插不上話來。
  所以,許東陽選定了京都理工大學的信息技術專業,便直接報了。他也對比了一下歷年來的分數線,就他這成績,還是比較保險。而在第二志願的選擇上,他選的S大,專業是這幾年越發的熱起來的計算機專業。他做的這些決定,都和蔣曉深以及韓楊有商量,所以秉著「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這個理兒,倒也不至於說是頭腦發熱,單憑直覺去選定。
  許東陽的學校和專業落定了下來,在群裡,蔣曉深問了一下韓楊的,但是的來了回復並不太準確,「Q大或者B大吧」,簡簡單單的一句話,連個標點符號都沒有,看得這邊還等著他先定下來的蔣曉深直皺眉頭。
  在這裝作一如既往的日子裡,她覺得越是這樣的自我掩飾與粉飾,越讓她覺得她就像是那個總是說著自己喜歡龍的葉公一樣。她捂著心口說自己對韓楊是沒有一點其它心思的,只有這麼多年的兄弟情誼,但是在對上那雙垂斂著看著她的墨黑雙眼時,她卻是完全無法這樣的理直氣壯。
  ……有些情感,混雜了太多太多,讓她已然迷茫。
  蔣曉深想,她不能在這樣的迷茫裡繼續揪扯。她需要一個沒有韓楊存在的空間,來讓她冷靜的想清前因後果,想清自己的心思和態度。不然,無論是對於韓楊,還是對於她自己都是一種傷害。
  誠然,這世上不是所有的喜歡都需要一段成全,都需要一個明確的結果。但在面對這種美好的情感時,誰也不想因為懵懂而錯失太多。
  這個世上,除卻父母,她最關心的就是那兩個少年了。在一起相伴了十幾年後,也沒有誰比他們更為瞭解自己,更為關心自己。這樣歷經歲月沉澱的感情太過於厚重黏連,強硬的剝離開來,便是鮮血淋漓的慘痛場面。
  ——她並不想走到那種地步。
  在填報志願的時間快要結束的當天,蔣曉深在網上提交了考慮了三天的志願申請。她心裡有再多的糾結,也是不能讓身邊那麼多關心著的人為她的選擇而擔心上火了。這幾天裡,她家裡的茶几上擺著的都是那幾個大學的招生簡章,以及學校發的志願填報相關書籍,她皺著眉頭思考著一些其它事情的時候,她的爸媽卻在鄭重其事的為哪哪一個學校更好而你一句我一句的辯駁,後來老師也來電話了,韓媽媽和韓爸爸也來電話詢問了,還有一些同學也在問著……
  在關上電腦後,她拿起了手機,撥通了半個月沒有主動去聯繫的那個號碼:「韓小楊,你是去Q大還是B大啊?」她這樣問著。
  韓楊也坐在電腦前,上面還有打開的聊天界面,左上方上顯示的名字正是李翰原。他拿著手機貼在耳邊,聽著電話那點有點惴惴的卻又竭力歡躍的聲音,突然就覺得捏著的手機又重又冷,心口也像是堵著一團亂麻,停頓了一下,他聽自己平靜的回答:「Q大吧。」
  電話那邊的女孩也停頓了一下,才笑著恭喜說:「哦,那恭喜咯!你和許二愣子都在京都呢,就我一人去了海城,到時候去兩邊都有免費的導遊呢!」可是笑完了,氣氛又控制不住的落寞了下來。
  蔣曉深的笑還僵在臉上,可是她的眼睛卻是帶上了濕澤,鼻子也酸酸堵堵的。她想,她怎麼就這麼卑鄙呢?怎麼就這麼的涼薄呢?又怎麼能這麼的無情自私呢?還有,這個時候得到這個回答,她不是應該為他們、也為自己高興麼?為什麼會在聽到這樣的回答後,想要落淚……
  電話那邊的聲音更為的低沉了些,似乎也帶上了一絲清淡的笑意:「嗯,也是呢……」
  兩人再沒了話語,貼在彼此耳邊的手機都泛著寒涼之氣,只是這個時候卻是誰也沒想拿下。蔣曉深為著自己的自私與心狠,韓楊為著這還是無法避免到來的第一個階段的意料之中的結局。
  也許是三分鐘,也許是五分鐘,也許是更久……蔣曉深才像是突然驚醒一般,扯了扯有些僵硬的面皮,笑著:「那、那就先這樣咯!先掛了!」然後她急忙忙的拿開手機,慌忙的按著關機鍵,在感受著關機帶來的震動時,她突然覺得整個心都好似被挖空了一塊似的。
  ——這次過後,也許她曾經想要的距離就真的一下子都有了吧。
  眼淚從她睜著的眼睛裡不管不顧的滾落著,落在衣服上,砸在地上。她抬手去擦,擦了一手背的水,弄得手機上也是濕濕的,為什麼要哭呢?為什麼要傷心呢?人長大了就是會有距離的,更何況他們三個人玩得再好,也是需要彼此的成長空間的,蔣曉深,你不是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嗎,那為什麼還要哭——
  「不許哭了!不許哭了!嗚嗚……不許哭了!!!」蔣曉深抱著手機蹲了下來,將頭埋在了聳起的肩膀與彎起的身軀之中,嗚嗚的,傷心又可憐的哭著,一邊哭著一邊狠狠的訓誡著:「不許哭了!!!」可是眼淚卻是更為洶湧的往外流著,連鼻涕都開始湊上了熱鬧。
  她蹲在地上哭著,訓誡著,慢慢的哭聲小了,變為了抽噎,那呢喃的話語也變了,變為了任何一個旁觀者都能看出的茫然和發自心底的傷心,她呢喃的說著:「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可以繼續糾結猶豫下去。你會碰見一個更為漂亮而又年輕的女孩子,而不是她這個只是重來一遍用以珍惜和扶正的、並且又對他沒有這種心思的往生者。
  對不起……
  打開一點的門縫,又被輕輕的闔上,伴隨的是一聲此刻陷入了自我悲傷中的蔣曉深聽不見的無奈的歎息。這個傻孩子,明明讀書是聰明的,怎麼在感情上就這麼的糊塗,就這麼的笨呢?!蔣媽媽抬眼看了一眼正苦著一張臉不知該如何的蔣爸爸,轉身就回臥室去了,還將門給關上了。她心頭有些怨氣,覺得就是蔣爸爸從小慣得,讓好好一個姑娘家愣是沒有女孩子樣,更是弄得都快十八歲了還分不清什麼的友情,什麼愛情!
  被無形的利箭射成了刺蝟的蔣爸爸站在客廳裡,無辜又委屈的看著兩邊都關上的門,放輕了腳步來回跺了幾圈後,握著手機便去了一邊的陽台,反手關上陽台的玻璃拉門,然後開始打電話。
  正拿著手機準備催韓楊定學校的韓爸爸,看著這打進來的電話著實愣了一下,然後立馬接起:「難得接到你的電話啊!」蔣爸爸這會兒正憋屈又氣惱著呢,也沒有多客氣,直奔主題,還帶著一股洶洶怨氣:「唉,老韓啊,別說我沒先打招呼啊!你兒子可真是好樣的,這會兒將我姑娘給弄得躲在房間裡哭成淚人了!」
  韓爸爸愣了愣:「啊?不會吧!」就他的瞭解而言,也絕對只有丫丫那笨丫頭將自家那癡心小子給氣得哭了的可能呀……確定沒有反過來?韓爸爸很懷疑,尤其是目睹了最近的狀況後,更是如此。
  如果有鬍鬚,大概這會兒蔣爸爸的鬍鬚都要被氣得吹起來了,這老韓是什麼種疑惑語氣啊?!他家寶貝姑娘就在房間裡哭得可憐兮兮的,他剛剛看見的好吧,這還能有假?!而且,肯定是跟韓楊那黑心小子有關的!女兒控的蔣爸爸也聯想起了最近不太對勁的氣氛,心裡的氣焰更甚,「這會兒躲在屋裡,估計眼淚還沒干呢!孩子他媽也開始怨我,不是你家韓楊的錯,還能是誰的?」
  「好吧,好吧,是韓楊的錯,我正準備回去看看是怎麼回事呢!」韓爸爸覺得這事有些嚴重了,為了自家兒子將來不在老丈人面前吃虧,他覺得他在這個時候還是要適當的幫幫忙的。而他說著,伸手便拿著車鑰匙起了身,在出門的時候對助理道:「我現在有點事,先走了。」
  「啊,好的,好的!」助理還是第一次看見自家老闆那眉色糾結的模樣,站在原地愣了半晌才坐下,繼續去處理手頭上的工作去了。
  出了公司,韓爸爸和蔣爸爸又繼續聊了幾句,但看在這時機不大對頭上,便也沒有多聊,只是是以蔣爸爸頗為無奈的語氣作結的,他說:「兩家這麼多年的交情,我也不說見外的話。我家丫頭是笨了點,可的確是個好姑娘,你讓楊楊那小子緩著點吧,這才有個開始呢……」說完了,他大概是覺得這話跟賣閨女一樣,心裡頭格外的不好受,便也沒等韓爸爸多說什麼便掛斷了電話。然後站在陽台上,看著下面的花草樹木還有在路上行走的人,靜靜的看了好一會兒才回屋的。
  韓家那邊,被委婉的逼著拋棄了的韓楊心裡也格外的不好受,只是再怎麼難受,似乎都是難以有眼淚了。他坐在電腦面前,關了一個窗口,然後點上了在另一個界面上填好的表格下方的提交。有些事情吧,他自己也有那個心理準備,除了未曾料及當事實真的擺在眼前時,竟是這般的讓人難受。
  他在電腦面前發了會兒呆,才回復了一下這段時間裡已經給他發了數個抖動以及數個表情的李翰原。那個輸入框裡,顯示的是這麼一行字:就照計劃進行,先從孫氏建材的散股收起。
  作為聊天的另外一人,李翰原看著這句突然改變了作風的回復,摸了摸光潔的下巴,然後敲了一行字回去:怎麼突然變卦了?
  然後他等來了這麼一句不似他那個面癱表弟言行舉止的回復:亟需賺機票錢了……
  「??」李翰原的兩個問號剛放過去,便見對方的頭像黑了,氣得他啪的放下了水杯。半晌後,他擦了擦濺在手上的水,仰靠在老闆椅上望著潔白的天花板,眼裡的神思一轉一轉的。
  ——李家表哥還覺得吧,他這身溫雅貴公子氣質遲早得敗在那個面癱的合作上!(╰_╯)#   
作者有話要說:  #論傻瓜的開竅歷程#
  #論腹黑的逆天開始#
  ……最近閒得手癢,想開新坑啊想開新坑~【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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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個BUG,順便請兩天假,後天補上更新。

  ☆、第66章

  三個從小的不離的小夥伴,在一起相伴了十餘年之後,到底還是因為成長之後的廣闊天空而到了第一場真正別離的路口。七月下旬,三個人的通知書都寄到了南陵一中裡,三個人再次聚首去領,只是聽著老師那面上帶笑卻半是勉勵半是祝賀的言語,三人的心頭似乎都沒有想像之中的那般雀躍和歡欣。
  ……這個留下了他們太多美好的地方,以及那段美好的歲月,就這樣真正的告別了。
  而在出了校門之後,三人便直接去了車站,許東陽拿著通知書要去許媽媽那邊,韓楊的通知書是直接在校門外的郵政裡快件寄到S市去了,他背著背包,再次踏上去W市的路途。只有蔣曉深一人,是來送人的,一下子送走兩個。
  站在護欄外和車窗邊的人搖手揮別,直至那兩輛車一前一後的駛出的出站口,蔣曉深才收起了臉上的笑,慢慢的吐出一口氣後望了望天空,慢悠悠的而又無所事事的朝著回家的路上走。七月驕陽似火,但在樹蔭的遮掩下,倒是顯現出一番別樣的清靜明媚出來。
  只是有些人在這樣美好的時光裡,就那樣突突然然的長大了,收斂了從前的純然天真,收斂了從前的張揚活力,變得沉靜了起來。自一個月之前那場莫名的悶頭大哭之後,這樣的改變只要是蔣曉深身邊的人,都看得明明白白……雖然這種改變並不是那麼被人接受的,可是已經有了這樣的改變,就沒有人可能會說:「蔣曉深,你以前那樣二貨天然挺好,你改回去吧!」
  也沒有人忍心這麼說。
  自然,這樣的改變也可能是突然而來的。她在這沉默的一個月裡,用畫畫和看書來打發了所有能打發的時間,但在那幾十個寂靜幽暗的深夜裡,許多許多的東西,都像是潮水一樣在她的心海裡來來回回。她自然也是看到了自家爸媽那暗含擔憂的眼神,自然也是留意到了特意回來了一趟說是看望他們的韓爸爸韓媽媽那別有所思的言語……只是,在現在這種時候,這些凡是與私情有關的,她通通都不想理會。
  好好的生活,她不想打亂,好好的情誼,她也不想打亂。
  所以,還是就現在這樣最好。
  嗯,最好……
  ——儘管心裡有道聲音,在一次次的重複強調著:蔣曉深啊,你真是個卑鄙的膽小鬼!
  蔣曉深很是唾棄這樣的自己,可是卻還是無奈的選擇了繼續蝸居在她的兔子窩裡。同時,她也有些慶幸和感激,韓楊沒有繼續的緊緊相逼,好似之前他那曖昧而又誠摯的別有意味的追尋只是她在恍惚之後的一個錯覺。
  也許真是自己的錯覺吧,畢竟,那小子可是沒有直接說出任何超出範圍的言語。
  七月底的這一別,再相聚時便又過了一個月,這個時候,南陵的各個酒樓酒店裡都掛著「慶功宴」「謝師宴」的喜慶標示,南陵的高考前三甲更是直接扔上了南陵的地方電視台,但也許是因為韓楊刻意的低調或者其它,電視台上並沒有露出他的面相,只是用大段的文字好好的褒獎了一番。而作為南陵這邊的特例,狀元郎那八千的獎金,因為找不到那個現在身價不凡的Hanwell的少當家的影兒,錢便被李班主任給塞到蔣曉深這邊了,讓帶給韓楊,還說已經跟韓楊說了,就這麼辦了。當時捏著那個不算薄的紅包,蔣曉深的面色足足的變幻了好幾種顏色。
  只不過,這蔣曉深的臉色怎麼變可不在最近心情極好的李班主任的考慮內,甚至是覺得看見曾經的得意弟子這張貌似變得有女孩子氣多了的臉上出現這樣的神情,真心是好暢快!——在通知書寄到學校來之前,他一直是提心吊膽的好吧,好擔心那個天才小子一時頭腦發熱真的「不愛江山追青梅」去了呢!(╰_╯)#
  而也因為這筆錢,彆扭的主動和某人斷了一個多月聯繫的蔣曉深,不得不主動聯繫上人,問這筆錢該怎麼辦,是轉賬轉過去呢,還是直接寄過去呢,還是他自己親自過來拿呢?當時她還不知道韓楊這一個多月來幾乎全都留在了李翰原那裡,忙得有些焦頭爛額,一方面是為了以後做準備,另一方面也顯然是想借忙碌的工作壓下那總在腦海裡折騰的離愁別緒。
  這個時候,已經八月二十一號了。蔣家的謝師宴已經訂好了酒店,邀請函也都送了出去,她一個電話過去,算是很及時的滋潤了一下韓楊那顆□□涸折磨了一個多月的心。畢竟,在收到了那封邀請函之後,按照韓爸爸打來的電話的意思,是讓他暫且歇歇心思和動作,只要在兩天之後的宴席上露個面就好了,提前去南陵,只會自己給自己找不自在。但有了這大好的借口後,勉強忍了一個月的韓楊自然是不會放過這樣的邀約,第二天早上便搭車回了南陵,氣的才準備歇口氣的李翰原差點沒翻白眼。
  而藉機跑會來的韓楊在想了想之後,一個電話過去,將許東陽也從大樁嶺那邊給召喚回來了。兩個人會冷場,會讓丫丫覺得有些彆扭和不自在,他將許東陽這小子拉上,再就沒什麼顧忌和別的鬼事兒吧?!
  韓楊面癱著一張俊臉,默默的看著手機裡好不容易才保存下來的一些照片。順便想了一下幾天之後他的那兩場謝師宴,該怎麼樣才能蔣曉深在參加完南陵的這一場之後,再跟著他一起去S市。
  唔,這貌似是個比較有挑戰的問題!
  一顆心全都放在了該怎麼將自家青梅拐成女盆友的少年,極為果斷的忘掉了韓媽媽之前的那快化身老媽子的說教。而如果韓媽媽知道這一個多月裡說了不下三遍才得來了一個點頭的事兒,在她兒子的考慮裡是心心唸唸著另外一個女孩,不知道會不會被氣的柳眉倒豎。
  這邊韓楊行動力十足的趕回了南陵,被他給call回來的許東陽也無奈的帶著許媽媽現身這幾乎是一日一變的南陵市。三人在車站碰頭,然後一起攔車直接去了蔣曉深家。然後從下午開始,大的小的便各自玩開了。這幾年在中老年階層裡,麻將這項國粹在舉國流行開來,許媽媽從前便喜歡在沒事的時候玩幾把,這特意過來給蔣曉深慶賀升學,氣氛正好,心情也好,自然是少不了和幾個親近一點的姐妹玩了起來。如此一來,倒也不用擔心她閒得無聊了。
  在高考前的那個賭約,也在這個時候被提了出來。蔣曉深想到當年她那番豪言壯志,瞅著錢包覺得胃疼,呵,當年她怎麼就那麼自信能鬥得過這匹在上輩子便見識過了的腳踩祥雲的黑馬呢?現在真是叫搬起磚頭砸自己的腳!o(︶︿︶)o唉
  三人在第二天早上出發,清一色的帶著鴨舌帽,背著背包,意氣風發的去了歡樂谷,瘋狂了一整天,晚上又在許東陽那又賊又精的言語挑釁下,一個不小心就上當了,去了綠茵閣吃了一頓讓她覺得頗為肉疼的西餐,麻蛋,許二愣子你小子別讓姐下次打賭贏了,不然姐也什麼貴就點什麼,吃窮死你!(╰_╯)#
  而到這個時候,自認為已經能將一切都好好的、正確的、平靜的面對的蔣曉深,還是沒注意到,她現在所作的一切,不過身邊的那兩人,在陪著她繼續過著一切還是當初的假象的生活。這頓三個人的西餐,在那般華麗優美而又燈光略顯曖昧的環境裡共進,小小的長方形大理石桌,她的對面是韓楊,許東陽卻是一開始就在咋咋呼呼之中選擇了一個不會過大影響氛圍的單人位子裡,外面夜幕降臨,城市的霓虹靚麗了整個城市在夜晚的色彩,插著嬌艷的玫瑰的花瓶就在靠近玻璃窗的那邊安靜的吐露芬芳,她壓低聲音繼續和許東陽有一句沒一句的咋呼鬧騰,韓楊在優雅的進餐之餘,還是充當著從前的法人角色,但也和從前不一樣的是,他的言語與眼神裡的那種溫柔和笑意,再沒有過度的壓抑。
  他如此心狠的向這個對他同樣狠心的女孩表明著,你所見的正如你所想,你所排斥的我也不會自尋倒霉的更為上前。——我喜歡你,我愛你,這個時候你不想我說出口,那我就繼續沉默的等候,你什麼時候想承認了,想面對了,偏頭,我還在你的身旁,還會是一如既往的注視著你一個。
  就像那句在他舌尖反覆低吟的句子:when you look ahead to future changes,or think about how the past used to be.Don't for get to look beside you,because that's where you'll find me,loving you with all my heart. 」【當你遙想變化的未來或回憶過往曾經時,請不要忘記回頭看看你的身旁,因為我會永遠的守在那裡,用我全部的愛。】
  他真的是那種詮釋什麼叫「最冷情的人,一旦動情便是最癡情」的男人,在料不到將來改變的現在,他是這樣等候著並守候著這個他喜歡的女孩,而到發生了那麼多之後,他的目光還是那樣,堅韌溫柔得像幽潭之水,吸引並誘|惑著蔣曉深沉淪。
  所以,就某個方面而言,到後來被很多泛酸的無聊之人說兩人並不相配,韓楊的身邊值得更好的女人時,同樣事業有成的、並是韓楊老友的許東陽,只是這樣的感歎了一句:「吃不到葡萄的人的泛酸言語罷了,何須理會。這輩子,韓楊那小子能將那個笨丫頭綁住了,若不是付出了實實在在的一顆真心,哪有他什麼事?那笨丫頭被那樣一隻心思賊深的狼瞧上了,真是狗翔運啊!」
  狗翔運,狗翔運,既可以指的好運,也難保是指的霉運。
作者有話要說:  唔,個人覺得吧,像是韓小楊這樣的男人,真的是相當的薄情冷情的,嗯,反正惹不起……所以,為蔣曉深那個笨丫頭歡快的默哀吧!XXD~
  下一章是【番外】,然後便展開副本了,副本結束了,就可以Happy Ending了,這篇文真心是相當的冷,二十餘萬字,卻是這般的點擊量和評論量,真心傷心又傷肝!所以,繼續在看的筒子,歡迎告訴漓某,乃們的感受~┬┬﹏┬┬

  ☆、【番外】

  無論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哪怕韓楊看起來再怎麼冷酷或者是沉靜,有那麼幾點還是統一的,比如都同樣在不知不覺中喜歡上了自己的青梅,再比如都同樣的去過很多很多的地方。
  ——哪怕上輩子的他,說起來不過是個混混。
  而說起混混這個詞,多數是帶著鄙薄之意的。他在無力逃脫的生活絕境中選擇了走上這樣一條歧路,在用自己去折磨那兩個也許還是愛著他的血親的同時,更有一點是在折磨他自己。因為那個時候的他,被一時的挫折和困苦給逼得落入了自我構築的深淵裡,四周左右圍繞的全是黑暗,而唯一守望的那點暖光,也在他進一步的彷徨迷茫之中慢慢偏離了。
  那個時候的他,還沒有明白,生活是需要自己去救贖自己,等待,只能讓已有的東西漸行漸遠。
  那個時候的他,也還沒明白,十五六歲時的他表現出的那種種自甘墮落的行為,歸根結底是他到了那種聽不進旁言的叛逆期。
  尤其是,那個時候,生活給予他的磨難是一重接著一重的。在那個還有些落後的小城市的一角里,封建的思想還在許多人的思想裡盤虯,而在這種環境裡,他的父母離婚了,還是經由法院出面的判離。他在沉默的經過小區的邊角或者是周圍時,總能時不時的聽到那些飯後無所事事的人在嚼舌根,添油加醋的說著那些或是唏噓或是感慨的刺耳話語。
  而他,在每次聽到後,都很想上前去冷冷的詰問:「這是我家的事,你們憑什麼來評頭論足?」但從第一次去冷眼瞪人結果被說得更厲害後,他就選擇了握拳忍耐。因為他終於明白,那些愛嚼舌根的長舌婦,只會在他的憤怒裡愈加的氣焰囂張,言辭不遜。
  這個時候,他想,他是有些恨這些人的,也是對這樣的生活有些絕望的。回去後是空冷的屋子,不是家,偶爾有人,裡面的那個男人也是白瞎了那副被無數女人讚歎的好面容,抱著酒瓶子喝得分不清東南西北,喝醉了就隨地蜷縮著睡著,或者是又悲傷又憤怒的咒罵著,不見記憶裡的半點溫雅從容。而曾經屬於這個家的女主人,在回來兩次後給了他一筆錢,從此不見了蹤影。
  這樣的生活和日子,怎麼能不讓人怨恨?
  所以,他是恨著的,也覺得生活已經這麼糟糕了,再繼續著,也只是還這麼糟糕吧。那麼,學什麼學呢?考試高分了,班上會有人說「那肯定是抄的吧,看他那陰鬱的樣兒!」,不學吧,還是有人會說「他爸媽是經由法院評判後離了婚的呢!」……學校裡,那些人,都好煩。
  因為覺得學校裡也是那麼的煩,所以在意外的結識了那批大家眼裡的「壞孩子」後,韓楊倒是覺得過得舒心多了。至少這幫人不會用那些讓人厭煩的眼神看他,雖說所做的事情有些不對,但卻的確是很講義氣的,直來直往,不虛偽也不造作,你有哪一點折服了他們,他們便誠心服輸,對著你肩頭來一拳,以示兄弟之義。
  他們一起在學校外聚集,的確是欺負過一些學生的,只是如果有心人去查一下的話,會知道他們欺負的那些學生都不是什麼好種,是該被好好敲打一下的那種蔫壞的孩子;至於那些收取的「保護費」,正如書裡說的辯證觀,生活裡,哪裡有光明,哪裡滋生著黑暗,一個學校周邊,為非作歹的絕對不止一個小團伙,而作為所謂「領地」,總是該出面樹立一點威信,宣佈一下誰是領地的主人……只是,這些,在大家眼裡,都是不好的行徑,他們說這是聚眾打劫,是校外鬧事,是向學生和學校周邊的攤販索取所謂的「保護費」,是不折不扣的混混。
  在高二下學期,「韓楊是個混混」,這個事實已經在周邊流傳開了。大家看他的目光更是鄙薄得難以言表,可是到了這個時候,韓楊已經不在乎這些目光了。他本來就只是想找一個暫時棲居的角落,這些無謂的人的言辭有何可理會的,只是到了這個時候——他最害怕的是與蔣曉深的重逢。
  雖然,每個月知道二中放假了,他就會不由自主的回家,然後「意外」的碰見那個背著書包回來的女孩。他很喜歡這個女孩不曾改變過的清澈又溫暖的眼神,跟對門裡的那個溫柔的女人有些相似,但是更為陽光。很多次他們都是在樓道裡相遇,她不會用小區裡的那些人一樣眼神看自己,每次遇到了,她都會彎起唇角笑笑,有時候還會抬手打個招呼「嘿,你好啊!」,舉手投足都帶著一種讓他羨慕的恣意。
  只是每次,他都像個被封了五感的笨蛋一樣,僵硬得幾乎看不出的點頭,以示回應。
  ……天知道,每當這個時候,他都是很想也回以一個微笑,說:「啊,好久不見了!」或者是「你最近在學校過得好嗎?」可惜,他偏生將這樣的笨蛋形象一直延續到了與那個女孩永別。
  所以,在後來的酒醉回憶裡,韓楊才有些無奈的扯唇笑著,貌似,這短暫的一生裡,他在那個女孩面前,除開最開始彼此愉快的十年,後面的見面次數不多的十多年裡,他的形象在那個女孩心裡,恐怕除了陰沉,就是冷酷,了吧……
  唉,好遺憾,也好可惜……
  不過,幸好,有那個女孩的足跡的城市,他都去過,雖然不是並肩而行,但總歸還是少了一點遺憾。
  丫丫的大學他是去過的,因為是新校區,所以校園很新,裡面的樹還不夠高大,但紅白相輔的教學樓很漂亮,從窗外看進去,裡面的光線和其它的也都很好,還有一點,裡面的學生還是很熱心而外向的,是個很不錯的地方……嗯,就是位置在開發區,有點偏;
  丫丫和許東陽一起去玩的那些城市,他也都或前或後的去過的,也許她永遠不會知道,他和許東陽還有聯繫,在平常沒事的時候還會有所交流,那小子的性子跟小時候沒什麼太大改變,很多事情也不需要明說,他自己懂得……唔,這件事,還是不要讓丫丫知道了吧;
  丫丫沒去過的一些城市,他也去過。在去長安城的時候,他在空閒時去那些名勝古跡旅遊區玩過,想著以丫丫的那愛玩的性子,也許有一天,她也會來這裡的吧……唉,雖然他來這裡,並不單是為了玩。他到這邊來,是有些事情要辦的,——他不可能在學校周圍做一輩子的小混混,他也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看看外面到底有哪些東西誘|惑住了他母親的心神,想去追尋一種他想要的生活。
  ——除了未曾料到,涉世未深一個不小心便被陷入泥潭不得抽身。
  從十八歲到二十一歲,三年的輾轉周折,從以前一個學校周邊的小混混,插足進了W省的暗下交易會所,所有人都說他看起來年輕但卻不像個年輕人,但只有他自己明白,在這一路的摸爬滾打中,他是屢次的與死神擦肩而過,也在無數個午夜裡受到了未泯的良心的譴責。只是,已經牽連至深了,那些見不得陽光的事情主動或被動的經由了他的手的,也太多太多……除了沒有沾上人命以及情|色,別的他都經手過。
  那三年裡,他只能是在每每怯弱的時候去想:韓楊,你甘心一輩子就背著混混的身份嗎?是的,他不想,他想的是要不擇手段的出人頭地,他想著的是有一天能改頭換面一般的出現在陽光下,出現在眾人的眼裡,讓那些曾經嘲諷鄙薄過他的人睜大眼睛看看,他韓楊,就算是學壞了,也能是壞得出眾!他韓楊只需要一句話,便能做到那些曾經閒言碎語的人一輩子都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只是,怎麼在他剛有資本,並打算借助自己的手段從那個黑坑裡慢慢洗出來時,便發生了那樣的意外呢?
  他明明計劃好的,現在手裡的存款夠了,該脫手的地方他也在不著痕跡的放手了,連新的身份他都已經偷偷的辦好了,該自學補上的課程,他也在不緊不慢的學習著,想著哪天真的洗白了,他趁著還年輕,還能去自考個大學,然後做點正經事,指不定哪天在與丫丫相逢時,也能光明正大的回她一個笑容呢!
  他明明都計劃好了的,為什麼老天不肯多給他半年呢?
  啊,不,不給他時間也可以,但請別就那樣意外的奪走了那個家,奪走了那個女孩的生命……
  韓楊一輩子只求過兩次,一次是求他媽別離開,然後得來的是他媽滿臉的淚水以及狠心離開的身影,第二次是在那片廢墟外,求老天讓這個噩夢退卻,他甘願以一切為代價,可是得來的是老天替他哭出來的漫天大雨,在那場大雨裡,廢墟還是廢墟,在雨水的沖刷下,洗出灰黑的煙燼,卻也沒有回應他的哀求。
  呵,這老天,果然並不是個心慈的主啊!
  他轉身離開,在幾天之後,去看了看重新組建了家庭的曾經是他的父母的人後,看到他們各自生活的寧靜安好。他辦了兩張卡,分別給了那兩個比他小上十餘歲的孩子,並露出了難得的溫柔。他在兩個城市,兩個地方,兩個時間,分別對那兩個孩子,說著同樣的話語:「吶,這是給你們買巧克力的,不過,要先帶回去給你們的爸爸媽媽呢!還有,要好好學習,將來做個有用的人!」
  然後他離開了,沒管那兩個多少跟他有幾分相似的孩子疑惑的眼神。
  而這次離開之後,也是永遠的離開。
  不是因為傳說中的所謂殉情,只是因為生活中,貌似真的沒什麼好留念的。他查過了,去年上任的□□算是個好官,來頭也不小,足夠承受W省這被掀開來的黑暗衝擊。
  嗯,他沒想做什麼的,只是一隻想從腐朽的黑暗深處爬出來的白蟻,讓自己最後再沐浴一次陽光……哪怕,真正的那份陽光,已經逝去。
作者有話要說:  呼,有點壓抑啊這章……

  ☆、第67章

  R大的開學時間是在九月一號,比韓楊要晚上兩天,那Q大B大對待新生更為嚴格,連同軍訓的時間也是比一般的學校要延長那麼許些天。對此,蔣曉深和許東陽對長得白淨的韓楊懷以深深的同情,當然,他們是不會承認,終於是等來了這麼一個無比自然的並且不可避免的「磨練」韓楊的機會了!
  ——這麼多年的別人家孩子當得,真是讓人不爽透了。
  許東陽開學的時間稍遲,但他卻是緊隨著韓楊出發之後就出發了的,拖著一隻行李箱背著一個背包帶著還有些拘謹的許媽媽踏上了去往首都的列車。那個城市,他已經熟悉得差不多了,也就可以趁著這個時候,也帶著許媽媽去到處玩一玩,反正繼續留在南陵他也沒有事情可做,跟著許媽媽回大樁嶺吧,還是無事可做,倒不如帶著他媽媽去那邊玩一玩。
  而姑且不論韓家那逆天的一家三口開車去B市怎麼逍遙自在,也不說許東陽那小子帶著許媽媽怎樣在那個糅合著現代都市的繁華與百年古都的文化的國家首都裡穿梭,這蔣家三口也不遑多讓。蔣爸爸這段時間裡心情更為歡快,自己事業穩步前進,女兒成績優異考上重點大學,家庭和睦,妻賢子孝,不可謂不春風得意,上級領導也大方通融,直接批了他五天的假外去送姑娘上學。於是,這從小到大的三人,在這八月末的最後幾天裡,是紛紛全家出動,去了各自接下來要待上四年甚至是更久的城市。
  海城是一個很美麗並且時尚的國際大都市,夜晚霓虹如霞,白日裡高樓大廈林立櫛比,道路上車輛入流,街道裡人往熙熙,雖然節奏有些過快,但真正的去欣賞起來,還是不得不拜服在它這種快節奏的時尚生活裡。對於這個她只是在上輩子才涉足過的大都市,蔣曉深還保留著幾分記憶裡的熟悉,所以提前兩天到這裡來,她倒也還能和蔣爸爸蔣媽媽去哪些比較好玩的地方玩上一圈。尤其是R大在新生的安排處理工作上做得極為人性化,提前幾天便可以將行李打包寄過去,只需要貼上學校的行李封條,便可以直接被轉送到學校裡的收接處,他們出來也不用帶上大堆的行李,輕裝出行,更是身心愉悅。
  嗯,除了開銷上讓蔣媽媽覺得有些肉疼外。
  但肉疼也沒有辦法,只能是想著,這賺錢不花賺著幹嘛,來安撫一下自己了。而她勤儉,卻沒有表現在給蔣爸爸和蔣曉深買的東西上,只有在她自己看上的那些可要可不要的東西上,她有些捨不得花幾千塊去買一個手提包或者是看一套衣服。只是,她捨不得,專門誘拐著她出來玩的蔣曉深可不會去節約,覺得哪樣東西真的是很適合蔣媽媽了,便會嘻哈著在口頭上放大話:「老佛爺,您盡快買,這個時候先讓老爸墊著,等我畢業了,給您看中的每樣東西,那都絕對是要雙份的來啊,就算是吃的,那也是可以吃一份,扔一份的!」她說這話時,神氣十足,讓蔣媽媽是又氣又樂,這孩子,要是個男孩子倒也罷了,一個都十七八歲的大姑娘了,言行舉止上還跟著小子似的!
  不過,這樣的吐槽蔣媽媽也只是在心裡氣笑一下便也罷了,對於蔣曉深的這些話語,她還是聽得十分得勁的,這姑娘她是真的沒白疼十幾年啊,看這孝順得!蔣媽媽心情好了,很多無關的小憂慮便也放開了,蔣曉深便陪著蔣媽媽繼續逛,一邊逛一邊在後面暗暗的跟蔣爸爸比"V",歐耶!蔣爸爸便也隱晦的回應著,父女兩個,這麼多年下來,倒也還是跟個往年好友一般。
  蔣爸爸蔣媽媽在海城裡玩了兩天,然後又提前一天在R大裡逛了半天,九月一號隨著指示的流程報道,報道完了,又在學校裡待到了半下午,聽聞晚上要開年級新生見面會,蔣爸爸才和蔣媽媽揮手離開這所頗為古樸大氣氣韻渾厚的大學,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當然,在離開之前他們不會忘記叮囑蔣曉深,要好好照顧自己,要多打電話給他們,要注意和同學的相處,要……巴拉巴拉……反正就是一大堆的叮囑,和許多前來的父母一樣,生怕忘了哪一點。自然,聽著的孩子們也大多只是嗯嗯的聽著,送走了人後,心裡立馬便被即將打來的新生活所吸引,滿腔充斥的都是對於新生活的好奇,和一份因為這樣的好奇而被擠壓排擠的對陌生地方的惶恐。
  蔣曉深選的是語言文學專業,相比於上輩子的那個讓她在每個課程設計時都想shi一shi的計算機,這個變動可謂是從火星一腳跨到到了月球上去了,反正以許東陽的話語去說吧,就是:我擦,蔣丫頭,你這算是遲來的文藝之心的爆seed咩?
  雖然這個選擇有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但是在蔣家裡,這個選擇是很得蔣媽媽的支持的,——她最擔心的就是蔣曉深一直那麼假小子下去,這選的專業好啊,是要朝著書裡所說的學究上發展的啊,肯定是特別的能修身養性,能讓他家的寶貝姑娘成功的蛻變成一個知性的小美女。蔣媽媽無比期待著,最近被老婆無辜冷淡了許久的妻奴蔣爸爸,自然是繼續笑呵呵的保持著□□好爸爸的態度,秉持著他家姑娘的選擇,他一定會相信並且支持到底的!O(∩_∩)O
  而做出這個選擇的蔣曉深,她的選擇無關其它,只是是真的不想繼續去觸碰那些代碼之類的東西了,而且照著蔣爸爸和蔣媽媽的工作性質以及收入去看,以後就算是她選了個冷門,畢業了找不到太好的工作,在短時間裡應該不至於去擔心家裡的經濟問題。她想任性一把,看隨著自己的興趣愛好去發展,到最後能發展到什麼模樣。對於文學方面的喜好,她就算是上輩子選擇計算機,也是沒有減輕減淡一星半點,倒是因為對專業的「深惡痛絕」,在課餘去文學裡找安慰的時間是佔據頗大比例。所以,她想去恣意一次,拼著自己的喜好去試一次,再不濟也不過是以後多輾轉磨礪幾年。
  人活在世,又有幾人是一輩子順順利利的,中間少不得要走些彎路,最後才到達夢想的殿堂。
  晚上的新生見面會舉辦得很大氣,一身儒雅之氣的院長出來所講的那番話,更是激動人心。雖然說這個專業裡是有些陰盛陽衰,但在精氣神上,還是很不錯的,見面會的結束結語上還得了院長的一句「巾幗不讓鬚眉」讚許。因為新生的問答環節裡,所提問的基本上都是女生,而且所提的問題大多也是頗具代表性的,能照顧到很多新生的心思,有關乎這個專業的,有關乎這個學校的生活的,還有關於對於確立未來目標的,兼容廣度與深度,有細節,也有統局。
  見面會結束,學生們便離開了報告廳,基本上都是和自己新認識的室友們一起往宿舍走,當然也有很多在白天沒有滿足好奇心的,這會兒正和新認識的朋友去周圍逛逛。蔣曉深是和同宿舍的另外兩個女生一起回的宿舍,該準備的東西她們在白天基本上準備好了,連同宿舍裡的床鋪也都整理好了。這新生宿舍是很人性化的四人間,除卻她們這結伴在一起的三人,還有一個看著有些冷傲的本地女生,她沒有一起。
  開學的第二天便展開了為期一個月的軍訓生活,也將毫無防備的蔣曉深給磨得差點沒在一天的訓練結束後直接趴下。這一年的九月秋老虎頗為猖狂,她早上出門時就搽了一點保濕水,其餘的是什麼防護措施都沒有準備,一天曬下來,露在空氣裡的肌膚是曬得生疼,尤其是臉上和胳膊上,都隱隱的有些脫皮了。回去後小心的用水洗洗,然後塗了一層室友接濟的身體乳,才算是稍微的好了一點,爬到床上就趴下了。
  這些天,許東陽因為還沒有開學,所以時間是相當的寬鬆,每天晚上都會打一個電話過來。可這會兒蔣曉深要死不活的,是連和許東陽講電話都不怎麼提得起精神來,至於說了兩句,電話那邊的人還在興奮的說著什麼,她都懶得去應和了,嗯嗯啊啊了幾句,電話都沒掛便陷入死豬一樣的沉眠。
  聽了半天那邊沒聲了,許東陽鬱悶的掛了電話,轉瞬又樂哉哉的發了一條圖片彩信過去,一邊發他自個兒已經樂得一口白牙露出了大半。哈哈,他今天中午去Q大看韓楊,終於算是等來了能看到那小子這樣的一天啊!想到今日中午所見的那個他差點沒認出來的人,許東陽笑得像捶床。
  次日早上鬧鐘響起,寢室裡四人麻溜的翻身而起,換衣服,洗漱,火急火燎的出門,生怕遲到了被教官罰站,哪裡有人還有心思去翻看手機。所以許東陽發過來的那個彩信,蔣曉深是在中午回來午休時才翻開手機看到的,點開,看到那裡面的幾張照片,說實話,她是真的愣住了,然後也和許東陽一樣,笑得直想捶床,但見到室友們躺下休息了,蔣曉深便只能硬生生的憋著,是憋得臉都紅了。
  哈哈,真是要笑死她了!韓小楊居然還有這樣的一天啊!
  笑了將近半個小時,蔣曉深才算是平復了一下心情,想了想,直接將這個短信轉發給群發出去了,群發對象,韓爸爸韓媽媽韓小楊他自己,發完了,她接著笑。
  最近難得收到蔣曉深主動打過來的電話或者發過來的短信的韓楊,在看到來信人後,眼睛微微的一亮,但點開了那條彩信後,被人認為有些面癱的俊臉,生生的扭曲了幾度,那雙因為頭髮剪了而完全露出來的漂亮到有些凌厲的眉眼閃過一絲羞怒,想到昨天許東陽過來時暗暗對著手機笑的模樣,韓楊默默的咬了咬牙。
  正帶著許媽媽游故宮的許東陽,突然的打了一個噴嚏,許媽媽遞了紙巾過去,關心的問:「怎麼了,昨晚上開空調涼著了?」許東陽接過紙巾擦了擦後,看了一眼外面灼熱的艷陽天,搖了搖頭,還嬉笑了一句:「大概是你兒子我太帥了,有人念叨了吧!」
  「自己給自己臉上貼金!」許媽媽毫不客氣的嘁笑了一句。
  而S市那邊,兩棟大樓裡的兩間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裡,幾乎是同時的產生了兩股不同尋常的氣流。韓爸爸還算淡定從容的,硬生生的將視線從圖片上移開,然後抬起,臉上維持著淡定的神情,讓助理出去後才悶笑出聲,而另外一處的韓媽媽,可沒有那麼大的忍勁兒,直接繃不住的大笑出聲,差點沒嚇著正準備做報告的助理。
  那則彩信裡,有四張圖,第一張是個身穿迷彩裝的高挑男孩的背影,第二張是側面,但已經能看出那個剃著和尚頭的人是誰了,第三張就是正臉了,果不其然就是那個從小大小都帥得不行的韓楊,第四章是明顯的偷拍,有些模糊,是著重於那估摸著只留著一厘米左右長的頭髮的腦袋……
作者有話要說:  ……現在可腫麼破?情節全在腦袋裡腦補完了,然後敲文就敲著沒感覺了,總覺得有些不大得勁,也即,現在正面臨著所謂的卡文時期……┬┬﹏┬┬

  ☆、第68章

  時間很快的便過去了一個月,那讓眾多學子深受折磨的軍訓也落下了帷幕。
  「曉深,你手機響了!」
  「啊,等下,我馬上出來,不用管它!」洗手間裡傳出一聲回應,然後便是一陣沖水聲。合金門被打開,嘎呀的響了一聲,蔣曉深從裡面走出來,瞄了一眼桌子上還在繼續唱的手機,去洗手台那邊洗了手順著用毛巾擦乾,才加快腳步朝著外邊走。
  旁邊桌子上坐著的室友正在看美劇,眼角瞅著那還在一邊振動一邊唱的手機,很有些佩服蔣曉深的淡定,那手機屏幕上顯示的三個字,讓她又有點好奇,不是之前總是打來的那一個。
  蔣曉深拿起手機看著那顯示的名字時,也微微的愣了愣,一邊接起一邊朝著窗台那邊走:「喂,韓小楊。」
  電話那邊的人頓了一下才說話:「嗯,丫丫,現在時間方便嗎?」
  蔣曉深神經微微的崩了一下:「啊,怎麼了,我現在沒事,就在宿舍裡……」
  「哦,我現在在你們學校的正大門口。」
  「……」果不其然,這就是隱隱覺得有些不大好的地方了。
  蔣曉深朝著窗外翻了一個無語的小白眼,牙根咬了咬才回道:「等著,我現在出來接你!」說完,便掛了電話,急忙忙的換上鞋子挎著小包出門了。
  出了宿舍在等到校園車後火速趕到了校門口,衝著那那雄偉壯觀的大門前的廣場逡巡的一遍,便看到那道還帶著幾分熟悉的身影正在那花圃邊站著,貌似在看那幾個絢麗的大字,背上還是背著背包,頭上還是帶著鴨舌帽,只不過那近乎是黑色的深色,讓蔣曉深忍不住的去吐槽:你小子,是裝老成呢,還是裝老成呢?
  她快步走過去,抬手就去拍了那手臂一下,第一句話便沒有客氣:「你怎麼這個時候突然跑來了?」話落下,沒待韓楊回答,便鼓著氣道:「也不知道提前打招呼,如果我今天和同學出去玩去了,你就一個人飛來飛去的燒機票錢去吧!」她潛意識的就知道,這小子肯定是不會坐火車或者汽車過來。
  韓楊扶了一下帽簷,才帶著兩分笑意聲音還是很清和低沉的說:「剛好學校那邊的軍訓結束了,也沒有什麼其它的事情,便來這邊了。」雖然事實上,是這一個多月裡想起了許多的是事情,再結合之前他爸的稍加指點,而且他擔心任著這沒心沒肺的笨丫頭一個人在這便逍遙自在著,別幾個月不見,就真的將他給拋到了腦勺後面。
  他也把不准,這兩個各有特色的繁華城市間的距離,會不會真的成了這個他守護了這麼久的女孩躲避逃離的最顯然的借口。
  而且,他更把不准,這個優美壯觀的大學裡,會不會在這開學的一開始,便出現那麼一個人,吸引住了這個現在正處在開竅階段的女孩的目光……好吧,他承認,在這個從小到大總是恣意鮮活的成長的女孩面前,他的那些在別人眼裡的高傲矜持冷漠全都不得不被收斂起來,他擔心,一個不小心就真的嚇得這個兔子心理的人真的逃遠了。
  只是,他心裡的這麼一些擔憂和忐忑,卻是無法直接跟面前這個還在努力維持著曾經那樣的生活方式的女孩說。韓楊垂眼,看著面前這個又顯露出傲嬌的一面的女孩,眼底流轉著幾絲柔和,眼神清亮亮的。
  蔣曉深被他這先斬後奏的行事方法弄得有些無語,這會兒無語的斜眼瞟了他一下,但見著那張曬黑了不少的臉上眼神清亮亮的,心裡的一把火頓時便被悶熄了,她整個人也都有些喪氣了:「好啦,過來也好,趁著節假日還能出去湊湊熱鬧。」
  她在心裡安撫自己,這人來了,總不能將人往外趕吧?既然肯定是不能將人往外趕,那就好好的招待著唄……o(╯□╰)o
  「是先去學校呢,還是先找地方讓你休息一下?」
  「從B市過來,飛機才一個多小時,很近,不累,先進學校裡看看吧!」
  「嗯,也好,那就順著學園北路走吧,那邊的樹多,比較涼快。話說,許東陽那小子怎麼沒有一起過來啊?」
  「他和同學一起騎車環遊去了,說下次再過來。」
  「……」蔣曉深想了想隔上一些時候,許東陽也單獨來一下,瞬間又開始為自己的錢包肉疼了。斜眼看了看身邊這財大氣粗但分毫不顯的公子哥,喪氣了,算了吧,好歹早些年也從楊阿姨那裡賺了不少外快。只是,這兩小子就不能一起過來,那樣的話,無論是吃飯還是住宿,還是其它,都會方便很多好吧!那個二愣子可真夠二的,真是白瞎了這麼多年的哥們兒情誼,居然不知道幫著她隔開一點這有些變異了的韓小楊……o(︶︿︶)o
  想著許東陽那蛻了中二期便又重拾二愣子特徵的性子,蔣曉深在心裡歎了老大的一口氣。這青梅竹馬三個,怎麼就沒個小說裡寫的那般好的屬性呢?陽光少年進入中二再回歸二貨,天才小子化身面癱變異——我勒個去,變異後的屬性居然那麼不好歸納。
  蔣曉深帶著人繼續一邊天馬行空的瞎想,一邊走著,看著兩人這肩並肩的模樣,已經韓楊那姿態,倒更像是他領著蔣曉深在這校園裡徜徉。這個時候是半上午,陽光依舊明媚,校園裡的環境很優美,並且因為廣闊,而顯得有幾分清幽。這林蔭大道上,往來的人不是很多,騎著自行車流暢的滑翔的大多是高年級的學長,偶爾三兩成群的走過去的,若是興奮勁不減並且手臂和臉上出現顏色分界的,便一眼可知是剛經歷了一個月軍訓磨練的新生,那有些黑得,比非洲人好不了太多。
  兩人有一句每一句的走著聊著,氣氛倒也沒顯得尷尬。這軍訓的一個月裡雖然訓練很苦,但蔣曉深還是利用休息時間將這個校園逛得七七八八,當然,其中逛得找不到回宿舍的路,然後一路問回去的囧事就不一一訴說。
  韓楊也說了一下他在Q大這一個月來的經歷,相比較而言,Q大或者B大的軍訓是比別的高校都顯得嚴格很多的,而且因為這關於軍訓的閒聊,蔣曉深便又想到在軍訓之初許東陽發給她的那幾張照片,頓時又樂了。
  「哎哎,韓小楊,你的和尚頭長起來了麼?」哈哈,當時她都不敢相信,照片裡那眉眼漂亮到凌厲的和尚頭帥哥是韓小楊好吧!記憶裡,韓小楊最短的髮型也不過是正太時期的三厘米寸板,哪像許東陽發過來的照片裡那好似勞|改犯的和尚頭啊。
  那軍訓之初的照片事件,韓楊作為當事人,還是最後一個才知道的。只是現在時間過得有些久了,最開始得那些尷尬和窘然基本上都消散了,這會兒見著蔣曉深這笑的眼睛都彎成月牙了,還咧著一口白牙,無奈的看了一眼,便摘了貌似,露出了頭上那規規矩矩的三厘米左右的寸板。
  只是他這摘了帽子,露出的寸板頭,就實話而言,是沒有那麼好笑的。他遺傳了那麼優良的兩人的基因,一張臉上五官分明,眉眼是尤其的出色,沒了以前劉海的半遮半掩,現在完全露出來,更顯露出了那份略帶冷酷與凌厲的俊美來。而且,歷經一個月的軍訓,皮膚曬成了微深的麥色,結合那寸板,整個人都顯得陽光剛硬了不少,外加身量氣勢的隱隱改變……蔣曉深的眼神,微微的愣了愣,眨巴了兩下眼回神後,不自覺的便撇開了。
  「怎麼了?」和從前沒什麼兩樣的平靜清和的詢問。
  「沒怎麼!」蔣曉深立馬回答,心裡憤憤的想著,總不能說姐被你這換了一種髮型的帥氣給迷了眼吧!豈可修!(╰_╯)#
  ——自家竹馬總在變帥,簡直是沒有簡直了。
  韓楊早已經習慣了她這傲嬌的小模樣,也沒在意,微微瞇著眼,繼續悠閒的走著,看著這周邊不一樣的風景。
  在走了二十來分鐘後,才算是看到了第一個大型建築,是管院的教學樓,蔣曉深也拋開了心裡之前的吐槽,指了指:「吶,這是我們學校的管院,雖然說可能趕不上Q大的,但也不差。」她知道韓楊選的專業是管理類,不像她,相比於上輩子的磨死人的計算機,跨越銀河系的選擇了語言文學專業。
  韓楊看了看,點了點頭:「嗯,看起來很大氣。」
  再往前走,各種各樣的建築就越來越多,想著待會兒要領著人出去玩,蔣曉深便打算帶著人先去食堂裡坐下休息一會兒。
  兩人進食堂,在上二樓的時候,蔣曉深遇到了一個女孩,是跟她一個專業,只不過是鄰班的。兩人在軍訓時候玩得挺好,而無論是長相還是性格,甚至是組織能力,都是同一屆新生裡的佼佼者。
  「嘿,蔣曉深,真湊巧,在這裡遇到了!」
  蔣曉深抬眼,抬手打了一個招呼:「這有緣麼!你過來吃飯?」
  從上面下來的女孩微微愣了一下,才笑道:「是啊,不過,我已經吃完了。」然後她促狹的問:「怎麼,你和你身邊那位帥哥也一起來吃飯?」她是個漂亮中又帶著一股颯爽的女孩,所以這種帶著幾分八卦意味的促狹話語,看起來倒是更顯露出幾分活潑與平易近人。
  「是啊,我竹馬!」蔣曉深故作大氣的回道,然後便偏頭笑著介紹道:「這個是韓楊,」然後對著韓楊介紹走近的女孩:「吶,這是夏雪,我們文院的女神!」
  一隻白皙漂亮的手毫不造作的伸到了韓楊面前:「你好,我是夏雪,蔣曉深的鄰班隔壁宿舍的同學。」
  韓楊微微的頓了一下,為面前這個颯爽的女孩那頗為真誠陽光的笑容,他伸手輕輕的握了一下:「你好,我是韓楊,和蔣曉深一起長大的朋友。」
  夏雪是個很識趣的人,打過招呼後便笑意燦然的道別離開了。蔣曉深帶著韓楊往上走,一邊繼續說著:「看吧,是女神級別的吧!我們院的分數第一啊,能歌善舞,前天迎新會上她大放光彩,是這新生裡公認的女神級別的人物。」
  韓楊沒有回話,心裡有些無奈,又有些郁堵,這個笨丫頭,老在他面前說另外一個女孩怎麼怎麼好算怎麼回事?要不是見這笨丫頭時不時的用眼角瞟自己的神態,他真是真是——唉,算了,繼續忍著吧!
作者有話要說:  

  ☆、第69章

  時間從來都是不等人的,尤其是在這大一的上半年,軍訓結束,口語課程結束,基本上一個學期便過去了大半。而相對於其它的理工科專業,語言文學這個專業的學習也是偏於厚積薄發,更為重視的可能是積累,所以所謂的專業課上面,倒是並沒有怎麼涉及。
  在十一月份的時候,蔣曉深見著課餘時間比較充裕,便報了一個法語班,準備學兩門外語。上一輩子因為喜歡看動漫,所以報了一個日語班,但是恆心不夠,學了一半連日語四級都沒過便到了畢業了。而就有幸重生過來的人而言,曾經在臨近畢業或者是臨到需要用到某樣知識或技能才懊悔的經歷,還是很牢固的,所以這有機會展開一個新的開始,到底是比尋常人多佔了那麼兩分先機。
  學生社團方面,蔣曉深照樣是沒有選擇進入,總覺得心已經老了,沒有那麼多的激情去恣意了,唉……當然,她給出的這個頗為滄桑的回答,得來的自然是室友拋出來的衛生眼:「蔣小妹,你就承認了吧,你這是懶!」她在寢室裡年齡最小,被來自東北的老大喊了小妹之後,這個蔣小妹便跟曾經的蔣大班長一樣的成為了代名詞。
  被室友一語道破了小心思,蔣曉深略略的有點汗顏,但見著寢室老大進了體育部,老二進了組織部,連那個拒絕被親暱的稱呼為「小三」的阿瑤都成了班級團支書後,蔣曉深便對自己這不思進取的性格深深的絕望了,絕望過後,扒著老大老二的胳膊哀嚎幾聲,便歡快的去報了一個繪畫班,一個英語角,更為愉快的去自娛自樂去了。
  寢室老大對她這貌似不思進取,實則紋絲不漏的安排,給出了這樣一句中肯的評價:「疙姑娘,心裡頭啊,是賊敞亮咯!」當然,作為關係頗為不錯的室友兼好友,對於蔣曉深到底是真敞亮,還是看起來敞亮,她也沒有多介懷,反正這又不耽誤她們之間的友好相處。
  而說到這學校生活上,又不得不提及許東陽那個二貨所做的事情。這二貨是聖誕節跑過來的,還他丫的裝了幾個又大又紅極為漂亮的蘋果過來,而且行為做事遠沒有韓楊當初過來時的低調,那是恨不得只要與蔣曉深有那麼點關係的人都知道他許東陽千里送蘋果聊表情誼。蘋果他倒也會分,寢室裡一人一個,連同和蔣曉深玩得頗為不錯得那個叫夏雪的女孩的那份都沒有忘記,除了在平安夜吃的時候,搶了本來送給蔣曉深的那一個,而且他還搶得理直氣壯:「大老遠的背一袋蘋果過來,還這麼給你長臉,吃半個蘋果怎麼了?」然後一臉的「你不會如此無情無義又無理取鬧」的驚恐模樣,讓蔣曉深看得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免得他繼續丟人現眼。
  只是,在這二貨同樣不打招呼就直接跑到了宿舍樓下,一雙眼睛四十五度角明媚而又懶散的看樓上陽台處誰養的花草,然後在看到她下課回來時雙眼欻的一下亮了,振聲一喊「蔣丫頭,你可終於下課了,我等得花都快謝了!」時,蔣曉深就知道在那麼多的眼神下,她的裡子面子便全都丟光了。
  而且,現在只要是認識她的,並且見過許東陽那等在樓下的「忠犬」模樣的,沒誰不八卦的問她一句:「蔣曉深,那是你男盆友?挺帥的!」在寢室裡,更是遭到了老大的嚴刑逼供,被摁在床上狠狠的撓了一回癢癢肉後,見最後她還是保持著最初的答案,才有些不甘心的暫時放過了她好吧。
  這死小子,突襲而來簡直是專門來破壞她的名聲的!
  當然,蔣曉深想不到的是,她這個竹馬,也不過是再次用外觀上的「二貨」遮掩「腹黑」內芯的貨色,相比於韓楊那還有所保留的突擊,許東陽在承接了兩個頗為不錯的好處後,更是興致勃勃的兼職起「月老」這一職業。
  這笨兔子不是現在對韓楊有些怯縮麼?對他有沒有,那感情好啊,他就算是跟這丫頭表白了,那丫頭肯定也是不會當真的,至於自己在她同學眼中造就這種半虛半實的幌子,那就更方便了,肯定是能起到一定的作用,比如說,當她身邊的大多數同學都知道她有「男盆友」,那麼,又有幾個不長眼的小子還敢湊上來橫刀呢?
  許東陽為自己的計謀得意非常,所以在聖誕節去了之後,更是使出了十八般武藝的討好了蔣曉深玩得好的那幾個各有特色的漂亮妹子,平安夜有蘋果,聖誕節有帶巧克力的玫瑰,區別只是室友們收到的是假的,蔣曉深被迫拿回寢室的那一大把是真的,還是許東陽幫她抱著,直到到了寢室門口才遞過去的,那寢室樓裡來來往往的不少女孩,可都是被這浪漫而又溫馨的一幕給閃了眼,只有被迫抱著花硬著頭皮上樓回宿舍的蔣曉深腦門上的青筋一鼓一鼓的。
  「蔣丫頭,聖誕節快樂!」偏偏那個二貨還在後面頗為深情的祝福著,腦門上的井字又多了兩個。
  她抱著花僵著頭皮快步上樓,也就錯過了後面許東陽那句頗為心虛的後半句:「啊,那花是韓楊送的,那些蘋果也是。爺只是個護花使者……」
  這零VI年的聖誕節,蔣曉深就這麼被許東陽這二貨明一半暗一半的給糊弄過去了,自然,那般高調的兩天,等到重新開始上課,大半的人都知道她有個頗為陽光帥氣又浪漫體貼的男票了。而且,許東陽那二貨,真正耍起心眼來,也不是一般的人能及的,首先就是他充分的討好了蔣曉深身邊的那幾位,在聖誕節那天請客吃飯時,還暗地的讓那幾人幫忙拍幾張生活照,他留了自己的QQ,可是照片可是還有底片在那幾人的手機裡的。
  而女孩子之間的交情就是這樣,有八卦便是眾享之。
  於是,在這剛進大學的第一個學期裡,蔣曉深有男票是眾人公認的,而一旦先入為主了,她的解釋,便怎麼看都像是掩飾。
  這一局裡,韓楊拉攏了一員本來處在兩人公共地盤裡的大將,從某種程度上,已經獲得了第一步的勝利。
  而在聖誕結束後沒幾天,元旦來臨,想著那兩人都來這邊玩過了,蔣曉深看著學校的考試時間也不算緊,加上室友們各有安排,尤其是老大和小二兩個還一直在策動著她,去你竹馬那邊逍遙去啊!想著韓楊那屢次的明裡暗裡的邀請,還有許東陽的那份期待,蔣曉深便整理著背包,真的瀟灑的上了北行的火車。她倒也是想從天上飛過去啊,可是還真是不湊巧,這元旦佳節,機票不單死貴,還沒有合適的時間段。
  她過B市去,除了想去近距離的看看韓楊和許東陽兩人所生活的校園,還想看看那個是祖國國都的歷史悠久的城市,在這些年裡的發展與新貌。
  有些東西,似乎被那蝴蝶的翅膀扇得有點狠。該出現的都偏離了軌道,上輩子不曾存在的卻猶如雨後春筍,勃然生長。
  Hanwell已經是打響了國內甚至是歐洲那邊的品牌,市值幾何已經是遠遠的超出了蔣曉深的估計和預料,只知,六月份的新普斯榜上,連帶著港城那邊的新生企業資產評估,它在前年於歐洲上市後,已經躍然於那個榜的第二十三位。這在曾經的歷史裡,是前所未有的,而就現在這個世界而言,也是極為夢幻的一件事情。而在上輩子裡,這會兒更在競爭國內百強前五的幾個新生企業,目前只出現了三個,另外兩個放眼前三百,都未能找到名字。
  這個颶風扇得,要駭死個人了……
  她背著背包過去,在離到站還有一個小時的時候,第三次接到了韓楊的電話,只得是老老實實的說快到了,電話那邊的人,自然是說:「我這就出來接你,別走丟了。」
  「……」現在在那兩小子面前越來越沒有威嚴的蔣家姑娘,蹙著眉頭無語又傷感的看著掛斷的電話,心思,是不是因為她個頭沒怎麼長,所以就更是失去了說服力啊?而想到身高,那就無異於自己給自己劃刀子,身高還在憤然拚搏於一米六的大關,真特麼的傷不起啊!腫麼身邊的人都是越長越高,就她一人,吃好喝好,沒見長胖,可是為啥去比上輩子還矮上那麼兩三厘米呢?敢情那麼多的人所說的,從小喝牛奶有益於身體發育,有益於長高個兒,全是針對別人家孩子而言的?!
  垂眼劃了一眼因為穿著寬鬆的棉衣,更找不出所謂事業線的面前,蔣曉深默默的扭頭看窗外,麻蛋,太心塞了!雖然曾自詡為女漢子,可是,有些東西是事關身份證上所表明的「女」的尊嚴的。
  她坐在車裡,又開始任思緒亂飛。Q大那邊,快速的將最後一行代碼敲完,然後運行,看了看結果後,韓楊便直接起身,從衣櫃裡拿出大衣套上,然後帶上圍巾和手套,摸了摸口袋裡的錢夾後,朝著另外一邊正在看視頻的室友道:「我有事出去一下,可能晚上不會來了。待會兒方傑會來一趟,你不用照看他。」
  正在視頻的叢雲偏頭瞄了一眼,揮了揮手:「去吧,去吧,回來時幫忙帶點西門的京都果子。」心裡卻想的是,誰願意去理會那個才半年便被傳為「程序狂人」的計科天才啊,而且,那傢伙過來,除了那幾行蝌蚪文弄出的一串串字符,能不能看到我在旁邊還不一定呢!
  「嗯。」韓楊淡聲應了一下,便出了門。
  門被關上時,叢雲偏頭看了看,又將眼神放回到了視頻上,用鼠標回退了幾分鐘後,他繼續聚精會神的看著,時不時的在手邊的本子上記下幾句。他所看的,是一期美國紐約大學的管理系教授對著名管理學家阿里·德赫斯的論著《長壽公司》的講解視頻,在這一開始的時候,還沒有太多的人利用那先進的網絡資源,去獲取自己想要的訊息。可是這個看起來極為沉靜的傢伙,就極為嫻熟並且好不藏私的告訴了他們,還將自己在那些學術論壇裡的賬號告訴了他們,怎樣從這便利的網絡裡獲取那些豐富的資源。這裡面的有些事情,細細思來,上了Q大也只能是說明他們在曾經的基礎書面知識上學得優異,而在這一個極具了天南地北的英才的大環境裡,才總算是明白了何謂「坐井觀天」。
  在出了寢室之後,韓楊快速的去等車的地方,出了校門,攔車便直接趕往了火車站。在車上,他才打了個電話:「嗯,電腦在桌子上,沒有關,你自己去看,叢雲在寢室裡。」掛斷電話,他看了看窗外,看著那些霓虹閃爍的商舖招牌飛快的劃過眼前,退卻在視線裡。這個時代,正是IT發展最為迅捷的時代,他不可能錯失這份良機。
  他在很久很久之前的某個時候說過,他是想做人上人的。
  而實現這個目標,他並不想去依賴Hanwell少東家這個身份,他需要用自己的實力去創出一闋晴空。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韓小楊有上輩子的記憶這回事,很明顯了吧……另,明天就是2015年了,祝大家在新的一年裡,天天開心,事事順利!O(∩_∩)O~

  ☆、第70章

  B城的交通狀況,哪怕是在這零VII年的時候,也還是讓人肝疼得緊。韓楊提前一個半小時出發,可是出門大概沒有看黃歷,攔的taxi的中年大叔忒精明,看著主路堵得不行,立馬建議繞路去,操著一口北方口音可是做出的卻是沿海商販的事兒——拐進那些胡同彎子裡愣是繞了一個小時,而且看著後面坐著的那帥哥在專心致志的玩手機,還想再繞繞,可惜被從後視鏡裡看到那一雙沉靜而冷凝的黑眸也驚得一抖,麻溜的開到了西站外,收了韓楊遞過來的五十塊錢,也不看具體是要多少,看見人下了車門關了,火燒車尾巴一般的就跑了。
  而看了看時間後,韓楊也只能是再當一回肥羊了,並在心裡慶幸出來的早,離丫丫下車還有十多分鐘,足夠他進去等人了。
  只是,他逆著出來的人流往裡走,憑著又拔高了一截的身高在普通大眾中顯示存在感,被他這眼觀四路的找著的蔣曉深,可沒有在出站口等著他。她正和另外一個帥氣的大男孩在旁邊的進站口旁的一家店的二樓裡喝著果汁,聊著天。並且,看臨窗而坐的兩人之間已經順暢起來的姿態,足以見得這聊了不止一會兒了。
  「唔,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那在此就祝你好運!」放開握著的果汁杯,蔣曉深笑著說出這句可以算作是結尾的話語。
  「謝謝,借你吉言!」她對面坐著的大男孩也回了一個陽光燦爛的笑容,那雙帶著一點混血兒的深邃的深棕色漂亮眸子還俏皮的眨了一下,像是對這句祝福的話語完全的承應。
  蔣曉深看著這個動作,笑容大了一點,然後扭頭看向了窗外那像是潮水一般進出的人流,收回視線的時候,站起了身:「今天的閒聊就到這裡吧,有時間再聊。」
  唐成鈺點了點頭,還來不及說什麼,便看著那個彎腰拿起包,一邊衝著他擺手一邊火急火燎的女孩急吼吼的出了店,甚至是能讓他聽到那下樓時充滿了青春活力的鞋子與樓梯相碰的聲音。半晌,他收回了偏過去的視線,扭頭看著外面的風景,卻又好似沒有將那些景物看進眼裡,但他卻帶著笑意的輕聲說:「再見。」
  這個城市裡,她最熟悉的那個人可不會是自己呢,走的路的方向都不一樣,到底還是有太大的偏離。
  韓楊在裡面找了一圈才知道那班列車在半個小時前便到站了,得了這個消息,他才轉頭往外走,心裡要說不窩火那肯定是不可能的。這麼大一個對她而言還很陌生的城市,她就這樣提前半個小時下車了,出來了,還居然一個招呼不打!要是直接攔車去了他學校那邊也還好,可要不是,依照丫丫那完全站在東分不出西的方向感,不出事才怪!他心裡急得不行,又難得的有點惱火,拿出手機撥了號過去,又半晌沒人接聽,這樣一來,就更讓他惱火了。
  捏著手機一邊順著人群往外,一邊繼續打,眉頭在眉心處皺出了一個川字來。就在還打不通,正準備出去了想其它辦法時,又在這有些吵雜的環境裡聽到了一聲模糊的喊聲。韓楊皺著眉抬眼看了看,可是入眼的除了一片黑壓壓的人頭,就是被有些人頂在肩上所以突出來的行李包裹,弄得剛聽到的那聲喊聲跟他急很了的錯覺一樣。
  可是再往外走一點,再次聽到了那喊聲,韓楊才確定,那還真不是錯覺,抬眼再次四處去看,終於在外圍的邊角處看到了那個藉著欄杆增加了一部分高度,還在揮舞著手上的太陽帽的蔣曉深。這一瞬間,韓楊都有些分不清心裡到底是怎麼一種感覺,也許是那感受態複雜,竟是讓他在那人流之中停頓了數秒。
  蔣曉深還在那邊費勁兒的揮舞著帽子,鼓足了勁兒的喊著:「韓小楊,這邊!這邊!」經過她面前的人有的會看她兩眼,弄得兩輩子都沒有做這樣的事兒的蔣曉深頗為不好意思,可是那邊韓楊還沒有過來,也不知道看到她還是沒看到,她忘了帶眼鏡過來,距離隔遠了,看到的也就只有大概的,不喊能怎麼辦呢?韓小楊都那麼費力的在找她了。
  她再接再厲的揮舞著帽子,繼續去吸引著那在人群中還是很好辨認的人影的注意,眼睛雖然近視了,可是這個時候,她在注視那道身影的時候,真是前所未有的全神貫注。這種程度的注意,她這個時候沒有去細想,那那麼極為自然的去做了,就好比她在這個時候,都沒有反應過來,這來來往往的數萬人之中,為何她能一眼看到那個人。
  韓楊斜穿人群過來,走了過去,蔣曉深還保持著一隻手扒著鐵欄杆用以填補沒有達到平均線的讓她心傷的身高,只是在見著韓楊朝她這邊走的時候,便沒再費力的去揮帽子了,並且在韓楊終於走到面前時,憤憤的先告狀:「韓小楊,你怎麼變呆了啊!我喊了你那麼久,結果你愣是沒有注意到我!」
  她的樣子有些氣鼓鼓的,臉上的神情更是那種傲嬌式的「你就承認你變呆了吧!」的模樣,韓楊面無表情的看著這張有兩個多月沒見的面容,半晌才說:「走吧……」然後伸手去接蔣曉深背著的那個有些大的背包。
  身上的大半負擔解除了,終於瞧著身邊那又長高了的竹馬那張面癱臉下隱隱的不悅,蔣曉深眨巴了兩下眼睛,有些小心翼翼的問:「韓小楊啊,我過來你不開心?」她這話裡帶著她自己都沒有留意的討好,以及不可名狀的委屈。
  韓楊單肩背著那只不知道裝了些什麼的鼓鼓的包,偏頭淡淡道:「沒有。」
  才不信呢!蔣曉深抬著眼,一邊跟著往外走一邊用眼神透露出她的不相信,不是不開心又怎麼會是這樣的板磚臉伺候!(╰_╯)#
  這個時候他們已經走到了路邊了,韓楊停下了腳步,這會不是偏過頭,而是偏過了身,並且還第一次這般強硬的伸手扶住了蔣曉深的肩,讓這個到現在還在莫名其妙的委屈和氣憤的女孩與他正面相對。韓楊看著那雙抬起的清亮的黑眸,認真的看著,然後認真的說:「我在裡面找了十多分鐘,才知道那搭的那班車在半個小時前便已經到站,可是那裡面等著的那麼多人裡,沒有你;我順著出來找,還是沒有看到你,打你電話沒有人接,這個城市你不熟悉,我也不是很熟悉,你那麼容易相信別人,又那麼迷糊,要是出事了,你讓我……」怎麼辦?後面的那三個字,韓楊有些說不出來。
  他斂了斂眼,掩去了眼底流露的酸澀和無力。這個人怕是永遠也明白不了他在剛才找不到人擔心上火時的心情,就像自己這麼多年裡對她的關心呵護得來的卻總是一次次的距離拉遠。
  「我,我……」我不會瞎跑的,不會出事的!蔣曉深看著面前這個她看著長大卻對不小心對她起了別的心思的大男孩臉上隱忍的難過,心裡也酸酸悶悶的,她想這麼告訴面前這人,她不會出事,甚至是想和從前那樣大大咧咧的說,我都讓你來接了,肯定是會在這裡等你來的!可是,這些斬釘截鐵的話,這個時候,蔣曉深卻發現她根本說不來,她看著韓楊,吶吶的說著:「我也是下車的時候才知道早到的,想通知你,可是手機沒電了……」
  她臉上是小心又委屈的模樣,雖然是無意流露出來的,可還是看得韓楊心頭一軟,本想強硬一把,現在也沒辦法了。真是沒轍!韓楊在心裡歎了口氣,還放在蔣曉深肩上的手輕輕地拍了拍,說不清是安撫這個讓他無奈的女孩,還是安撫自己那無處可去的無奈。
  「算了,下次記得帶備用電池。先去學校?」
  重生回來頭次被訓的蔣家姑娘還沉湎在剛才的酸悶之中,悶悶的點了點頭,讓韓楊禁不住反思他剛才是不是話說得太重了。可是,這個已經顯露出妻奴徵兆的天才,遠遠的不知道,此刻沉悶著沉悶著便將心思不小心拐到別處去的某丫頭的內心活動為:唉,真不是一個愉快的開頭,話說,怎麼現在韓小楊這般威嚴了?面癱附加屬性是讓人覺得有些嚴肅,可是本姑娘剛才怎麼就那麼弱氣了呢?
  ——一定是因為這學期被那些古典文學浸潤了的緣故!
  她堅決不會去承認,她在韓小楊面前已經是開始顯露女兒家的那面。無數的青春校園情感故事或者書籍都在說明這麼一點,除開一見鍾情的怦然心動,細水流長之下,朋友便情人,開始的徵兆便是你在他面前,由最開始的不分性別,颯爽灑脫,變得留意起他的心情,留意起他的喜好,並因為他的很平常的話語而開心或難過……
  韓楊出聲翻開這一面,正著急著不能繼續瞎想下去的蔣曉深自然是連連點頭,她的視線偏開之後又和之前一樣,不再停留在韓楊的身上。她掃視著這與記憶裡有出入的城市一角,看著馬路上來往的車輛,看著行走的各種各樣的陌生人,各種各樣的店舖,回頭看了一眼她剛才待了一會兒的小店,二樓臨窗的窗戶已經沒有了人影。
  「看什麼,上車吧,坐了這麼長時間的車不累啊你?」韓楊伸手扯住身邊走路都能走神的女孩,有些無奈的責備著。然後得來了毫不留情的吐槽:「韓小楊啊,你冷酷的那一面呢?怎麼變得這麼囉嗦啊!還有啊,不是有公交車嗎,為什麼要多花錢去搭的,多浪費啊!」
  韓楊一邊開車門將人往裡面推,一手還注意著被讓人撞了頭,一邊妥協著:「行,再出來就搭公交。坐好了!」然後關了車門,去副駕駛座上坐下,對旁邊司機大叔發話:「去Q大正門。」
  那司機大叔比韓楊出來時遇到的那個可好多了,有些發福的臉上笑呵呵的:「好勒!」發動了車跑出去了,一邊開還要一邊感歎:「年輕真好啊!學校放假,出來接女朋友?」
  韓楊看著旁邊無意之中便八卦起來的司機大叔,有些無語,倒是後面的蔣曉深被這句玩笑給驚得不輕,岔氣了咳嗽起來。韓楊朝後看,司機大叔也透過後視鏡朝後看,繼續笑呵呵的道:「年輕就應該是這樣的,沒什麼好害羞的!」
  得,這大叔完全將人的吃驚當成害羞去了……蔣曉深在心裡翻了幾個衛生眼,然後垂眼,繼續玩手機,一副「我在全心全意的玩手機,隔絕外面一切干擾!」的模樣。
  韓楊收回視線,尋思著,要怎麼樣,才能盡快落實這個關係才好……


  ☆、第71章

  司機大叔實在是個自來熟,在看著兩個小年輕下車時還忍不住的繼續感歎:「年輕真好啊!」外加語重心長的提醒:「不過,你們還是學生,這個時候戀愛不要緊,但是要注意分寸啊!現在這報紙廣播之類的,天天都有那些新聞,唉!」他重重的歎氣,然後留了一個無奈的眼神後便開車走了,留下蔣曉深拿著自己的小包包囧囧有神的站在原地,這大叔的腦洞是不是有點太大了啊?都什麼跟什麼啊!o(╯□╰)o
  「走了。」韓楊繼續充當著二十四孝好竹馬,背著背包,心裡有些無奈。剛才他們商量酒店房間的事情好吧,又是孤男寡女的,不讓人誤會才怪。
  某些方面的理論知識隨著年齡的見長而漸長,而有些東西,是傳承於血液之中的,不會有人一輩子都那麼的單純下去,柏拉圖崇尚精神戀愛但他卻也肯定是懂得何為實體交流的。而默默的懂得了那麼多,卻越來越會掩藏心思的人,在這個時候,顯然並不想在面前這個情商欠費的笨丫頭面前顯現太多。
  「哦。」蔣曉深果然是半點沒有發覺身邊的大男孩在一瞬之間的種種思緒,她抬眼,看了看街道兩邊,扭頭抬眼:「就去那家吧!」手抬起指了指那座門面看起來還不錯,屬於那種比較經濟實惠的酒店。蔣家爸爸曾多次語重心長的在電話和視頻中提醒:姑娘啊,爸爸不反對你外出去玩,但一定要注意安全啊!吃要吃好,住也要住好,安全第一,老爸還是能再養活你幾十年的,別節約,要是出了什麼事,老爸,嚶嚶~
  最後那多餘的那段回想,尤其是想起視頻裡那中年大叔當著她的面嚶嚶的黛玉式哭相,蔣曉嘴角幾不可見的抽了抽,還抽了個空吐了個槽了:心好累,每次給家裡打電話或者視頻都能看到她老爸在反串林妹妹。
  韓楊看了一下,眉心蹙了一下才點了點頭,他最開始目光停留的是斜對面的那家一看就高大上的酒店上。晚上讓這丫頭一個人在外住,他有點不大放心,按照他的原計劃也是這兩天陪著她在外面住,訂相鄰的房間。只是這個想法還沒來得及提,估計就已經需要cut了。
  背著背包抬腳服從青梅指令的、已經具備現代意義上的韓·土豪·楊也覺得心有點累:待攻克女友的防禦如此高,單斗真掉血。
  不過,想到另外一個小夥伴這般識時務的提前外出,將這幾天的時間給他來製造兩人獨處機會,韓楊又略微的滿足了一些。
  定了三個晚上,將背包扔在了房間裡之後,韓楊便帶著皺著臉的蔣曉深出來了,剛才兩個人一起去的酒店,還定的是單間大床,那前台服務員的在遞房卡時瞄的一眼實在是有點高深,更別說在出來的時候還不小心聽到了兩個清潔大嫂的細聲嘀咕,感歎現在世風日下,年輕人太開放,巴拉巴拉的……然後這段時間各種躺槍的蔣家姑娘果斷的鬱悶了。
  蔣曉深的確是有點鬱悶,在她的印象裡,貌似從前和男性朋友出去玩沒那麼容易被人誤會啊?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現在這就只是出門一趟,怎麼一路上全是這樣的誤解啊?這不是逼著她去反思人生麼?
  ……而且,她被那些不相干的人誤解了,心裡彆扭個毛線啊?明明上輩子和許東陽那貨出去玩過無數地方,被人那樣調侃了她都能調笑回去,怎麼落在了韓小楊身上,她就心裡有些發毛了啊?
  跟著人朝著Q大裡面走,蔣曉深納悶的看地,最後煩心的將這樣的反常歸於是因為她糾結在了韓小楊那不小心起了的小心思上。
  嗯,一定是這樣!
  想完了,也就完了,她便專心致志的看這百年高校裡的風景。
  韓楊自來話語也不是很多,這些年來哪怕是在蔣曉深面前也是如此,似乎他從來都像是一個沉靜的中間者,就像是個坐在高堂之上的法官,聽得多,想得多,說的很少,然後說的時候總是那般的概括而充滿力道。他領著身邊只到他肩上一點的女孩,時不時的說一下沿路的景色,穿插一點這所被華夏譽為第一高校的人文歷史風道。
  有些地方,蔣曉深還能在陳舊的記憶裡回想起一星半點,但更多的還是陌生。而愈是歷史悠久的地方,愈是有那樣一種讓人沉靜下來的力量,她循著身邊那道時不時響起的清和的聲音,循著腳下所經過的路,慢慢的就整個心都沉浸在了這個地方。
  他們身上沒有什麼負擔,學校這個時候也因放了假往來的學生更多,他們肩並肩的慢慢從這條路走到那條路,從這個學院面前經過穿到那個荷塘。沿路有不少人,有的人說說笑笑,很熱鬧的模樣,有的人形單影隻步履匆匆,還有的是和他們一樣,慢慢的徜徉在這片以人文和地理糅合而成的壯觀海洋之中。
  蔣曉深一直都是喜歡著這樣的環境的,或許在旁人認為裡她可能更喜歡熱鬧,可也許只有韓楊才最明白,她更喜歡的是這種寧靜靜謐的氛圍。她喜歡這種閒適與安寧,在這樣的環境裡,她會愜意得像是一隻被順毛的貓咪,而眼眸卻是嫻靜中又帶著一種充滿活力的清亮。
  這樣的她,很讓韓楊著迷,著迷的程度不亞於看見她真心展現的笑顏。
  冬日的夜色總是來得比較早,在停停走走的遊蕩了幾個小時後,暮色便落下了,路燈也亮了起來,北方凜冽的寒氣也一下驅散了白日陽光帶來的溫暖。下午走得發熱脫下的外套,早在太陽西下一點的時候便被韓楊提醒著穿上了,可這會兒將棉外套的領子都豎起來了,蔣曉深還是感受到了這區別於海城的嚴寒。
  「去吃點熱食吧,會暖和一點。」韓楊抬手拍了拍身邊凍得有些瑟縮得蔣曉深,眉間閃過一絲懊惱,之前那樣安靜卻親近的閒逛讓他沉溺得忘了時間。
  「好啊,去吃火鍋麼?」的確是有點冷並且餓了,蔣曉深欣喜的問。
  「嗯,附近有家海底撈,聽說還不錯。」韓楊看著那帶亮晶晶的眼神,心尖像是被什麼揉了揉,這樣動不動就柔軟一下的異樣情懷,讓他忍不住的伸手摸了摸蔣曉深的頭,察覺到那頭頂的寒涼後,借助海拔差距極為順手地將蔣曉深背後的那大大的衣服兜帽給她戴上,然後輕輕拍了拍,溫聲道:「晚上有些冷,帶著會暖和很多。」
  「……」蔣曉深眨巴了一下眼,撇開了臉,也莫名其妙的壓下了準備出口的女漢子吐槽。
  韓楊淡淡的笑了笑,對於她這沉默中又有些彆扭的模樣還是樂見的,總算是能看到這粗神經的笨丫頭因為他的言行而彆扭了不是?!懷著這麼一種好心情,他帶著蔣曉深拐出了這迷宮一般的地方,呃,帶到了他宿舍樓下。
  「在外面等一下,我上去拿點東西,馬上下來。不許亂跑!或者跟我一起上去?」韓楊極為認真的叮囑著。
  蔣曉深一臉囧然,忙不迭的點頭又擺頭:「我站在這裡等你!」頓了一下,火速加了一句:「一步都不動!」韓楊藉著路燈認真的看了她兩眼,確認了這句保證的可信度後,才朝著寢室大門走去,走了兩步估摸著還是有些擔心,變為小跑了。後面站在路燈下,就差被畫個圈圈說不許離開的蔣家姑娘的囧,已經變為更囧了。
  她覺得吧,幾個月不見,這韓小楊怎麼變得跟奶媽子似的了?
  當然,她還略略的反思了一下:難道本姑娘現在像是三歲小盆友?
  韓楊宿舍在四樓,他回去的時候,室友叢雲已經不在看視頻而是在看那動漫了,經典《海賊王》,見著中午出去時說晚上可能不會來的人這會兒急匆匆的跑回來,驚詫的暫停了在看的動漫,回頭問:「咦,怎麼回來了?」
  「拿點東西。」韓楊簡潔的回復了一句,然後叢雲便囧囧的看著他從衣櫃裡拿出手套和圍巾,然後又匆匆的出門了,還真是回來拿點東西。
  門被關上。
  叢雲衝著斜對面的上面床鋪哼了哼,然後一臉八卦:「陳多麥,你說韓楊是不是出去陪女盆友了啊?就是他錢包裡的那個挺可愛的女生。」
  坐在床鋪上安靜的看著書的陳多麥,將眼睛從書本上慢慢的移開,不鹹不淡的應道:「也許吧。」然後便又認真的去看書了,叢雲滿腔的八卦都被小夥伴這冷淡的回復給澆滅了,怏怏的回過頭繼續去看橡皮人的冒險歷程了。
  韓楊下了樓,見著那還真的乖乖的等在原地無聊的低頭看影子的女孩,唇邊微微的彎了彎,小跑過去,輕輕的摸扶了一下蔣曉深頭上翹起的帽尖兒。
  蔣曉深被驚了一下,抬頭便炸毛:「嚇我一跳!」說著,還給了人一個小衛生眼。
  韓楊無奈,卻沒有說什麼。然後他藉著蔣曉深抬頭的動作,在人反應之外伸過了拿著圍巾的手,以一種像是能將人攏在懷裡的姿勢,將那寬大柔軟的圍巾,溫柔又呵護備至的繫在了蔣曉深脖子上,繞了兩圈然後在左肩偏後繫了個結,餘下的還有很長的兩端,長的垂在了後面,短的一邊搭在了肩前。他做完這實在是曖昧親暱的一系列動作,淡定的看了看,然後才退開半步,淡聲說:「這樣就不冷了。」
  ——至於面前某人的斯巴達表情,他選擇性的無視了。
  「!……」蔣曉深在一口無意被憋了半晌的呼吸呼出後,才震驚的回神,手抬起摸了摸遮住了小半張臉的軟和圍巾,抬眼,狐疑中又夾著點說不清的小羞憤的看著面前還是面癱樣兒的竹馬,腦袋裡有些空白,又有點像是除夕轉點時煙火漫天的江岸,最後只剩下後知後覺的一句抓狂自問:艾瑪,剛才韓小楊做了神馬?
  蔣曉深一臉天崩地陷的震驚,看得韓楊是又氣又樂,抬手在發愣的眼前晃了晃,無奈的提醒:「走吧,去吃火鍋。」純情的蔣家姑娘沒動,她還在意識海裡奔騰起伏著,各種吐槽和抓狂一波波的狂嘯:麻蛋,韓小楊哪裡get的這些把妹技巧?啊,不對,這樣的把妹技巧真的能這麼順手的用在姐身上?!我勒個去……蔣曉深整個人是真的斯巴達了,眼神掃過那張一如既往平靜的熟悉的面癱臉,她覺得整個人都要不好了。
  韓楊看著她還在那裡呆呆的,不知道沉浸在些什麼思緒之中,整個人的表情變來變去的,著實有些肝疼,心神動了動,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的,伸手去拉那覬覦已久的另外一隻手——自然是沒得逞!
  手觸上手的那一瞬,蔣曉深跟被電觸了一樣的回神,一下就蹦出一步遠,臉上是震驚與驚慌的綜合,還有彆扭,以及一些無法掩飾的羞躁。
  韓楊和氣的笑了笑,將手無辜的插|進口袋裡,提醒:「走吧。」
  此時這門口來來往往的人不少,看見這一幕的也不止一個兩個,韓楊有些無奈的跟著那不分方向就跑的笨丫頭,無奈又寵溺的提醒著:「錯了,往左。」
  他聽到後面有學生在感歎,啊,那是新生吧,好青澀,真美好! 


  ☆、第72章

  零VII年的元旦節出遊,足夠蔣曉深記一輩子的了。
  且不說那半強迫式的留在B市玩的那三天,就但是那三天裡的種種,都有夠讓她頭疼的了。
  去的那天,還被韓小楊那溫柔又溫暖的把妹技巧驚了一把,次日大早一句挽留都沒有說便讓斷了她想提早溜回海城的打算也技巧也是讓她愣了,再接下來的兩天裡處處自帶玫瑰背景的無微不至就真的讓她有點驚悚了,再然後終於挨到了可以返校的頭天晚上吧,她又不自覺的在那期待又有些落寞的眼神裡鬼附身一般的同意了去逛晚上的遊樂場,然後玩了半宿,最後,呵呵——
  蔣家姑娘一想到那跟電影裡拍的情節一樣的經歷,就面無表情的從心底蹦出幾個呵呵來。她當時多麼的傻啊,怎麼可以就那麼不長進了中了那美男計去答應夜遊遊樂場呢?為什麼要玩得得意忘形的跟著他上了摩天輪呢,還是在午夜轉點的時候……麻蛋,一世英名和節操都毀在那小子的面皮上了。
  蔣曉深默默的捂臉,任由心中的小人在意識海裡狂嘯:那些勞什子表白場面,火速滾粗姐的腦海!
  還有,韓小楊,你好樣的,膽子非得跟黑熊似的,——還姐的初吻來!
  「呵呵……」
  「蔣小妹,你敢不敢恢復正常狀態!」下面伏案狂趕論文的室友實在是忍不住了,任是誰,見自家室友出外玩一趟,回來便跟鬼附身一般的神經質面癱臉,外加動不動一句陰冷至極的呵呵,都要心裡發毛了。
  躺在床上挺屍的人僵了僵,攤平了身子,將被子拉起蓋住了臉,裝起屍體來了。
  是的,從B城回來已經一個星期了,可是那些已然發生的事情,還在反覆的折磨著那個估摸著造孽太多的某貨,用這個宿舍裡的共同結論來說,就是這貨遲早會被磨一磨的,沒辦法,那般的神經粗度以及堵塞的腦回路,不磨遲早造更大的孽,不通遲早要禍害更多的人。
  所以,嗯,早治早好!
  ——除開,貌似這藥方不是她們想的那個。
  返回的那天,是韓楊送她回來的。對於頭天晚上將她那樣「驚嚇」了一把的人,以蔣曉深那時不時就顯露一把的彆扭和傲嬌性,肯定是連眼神都欠奉。可她低估從小一起長大的竹馬的裝備厚度,愣是以相隔三米的距離,一走一停,一步一瞪眼之下被人給跟回來了,而且到了學校,她死死瞪著終於讓人無奈止步了,可回頭便發現寢室裡的老大和老二連同清冷高傲的老三從遠處走過來了。過來後的第一句話,不是對她蔣曉深說的,而是對那長身玉立就差在頭上頂個「我是人生贏家」的牌子的韓楊笑著保證:「好了,現在有我們了,會將人看好的!預備役小妹夫,這次就不強求了,下次來了別忘了請客喲!」
  「……」當時,蔣曉深除了出離憤怒便還是出離憤怒了。好傢伙,逮著她去京都玩,然後以美食和美色卸下了她的防備,最後出其不意的奪了她從上輩子保留到這輩子的打算獻給未來老公的初吻。
  沒錯,兩輩子下來,她還是那樣一個在某些地方固執又天真的姑娘,寧可孤身一人也不湊合,在情感關和婚姻觀上和個古代人一樣,不求轟轟烈烈,只求攜手白頭。
  可是,她都沒打算回應韓小楊這小鮮肉的小心思,怎麼就弄到這種地步了?出去玩得心海波濤萬丈,返校了還要目擊這貨決勝千里之外,將她身邊人在不知不覺中全都「收買」,蒼天何辜!
  於是,在這連番的打擊下,蔣曉深神經質的面無表情呵呵了一個星期,除開上課和泡圖書館便是在被窩裡挺屍,室友三天沒理,韓楊的電話更是連來電鈴聲都懶得聽,順帶著連許東陽那牆頭草一把的貨也被列入了暫時停止往來的黑名單了。
  ——如果不是那二貨吵吵鬧鬧的讓她過去玩,結果她過去了才通知說他去冰城看冰雕去了,讓她不得不和韓小楊獨處四天,收到了現在這樣的巨大驚嚇!此乃連坐之罪!(╰_╯)#
  再於是,就這麼一個人悶悶的,氣著,愁眉苦臉的,大一上學期,就這麼愉快的結束了。與室友擺手揮別,她火急火燎的就衝回家了,除了跟她爸媽提前打了招呼,其餘的誰也沒通知,企鵝號最近更是懶得登,更別說更新狀態。
  她不知道,她這兔子逼急了刨洞一般的態度,在她那三個心如明鏡的室友面前是不打自招,是面面相覷之下彼此的認同:蔣小妹,這絕壁是心動了。
  不喜歡那個帥哥的話,怎麼會這麼的糾結忐忑,僅僅是一個表白(韓楊自己坦白的)便讓她神神叨叨的,一會兒臉紅一會兒憤懣,一會兒哭臉一會兒呵呵?典型的是陷入了愛情裡的小青蔥啊!目前的忐忑猶疑,純屬是本性裡的傲嬌,以及神經太粗還沒拐過彎來呢!室友們坐等這只呆呆的小白兔被一隻帥帥的大黑狼叼走,然後她們就可以陪吃火鍋,吃見面酒,吃定關係酒,吃以後的時間裡的各種各樣的酒。
  唉,這年頭,好男人都是別人家的!她們這些關係戶只能是跟著飽飽眼福祭祭五臟廟。
  這些局外人的門兒清蔣曉深這個局中人自然是不知曉,她馬不停蹄的趕回南陵那個安寧的家後,晚上便在韓爸爸與自家老爸的聊天中得知,讓她最近這麼這麼不對勁的妖孽竹馬居然要在那般寒冷的B城裡多待一個月,也即,她之前在車上憂心的回來之後被那小子追到家裡什麼的壓根就是她多想了。
  蔣曉深又有一種拳頭打進棉花裡的無力感。
  可是,得知了這個消息,她在囧囧的頓了頓後,倒是吁了口氣,然後又有那麼點心虛,這近半個月裡,只要是韓小楊的電話她便不接,企鵝也不登,連同許東陽那小子也只在上個星期才回了那麼幾個字……這樣,是不是有點不大厚道啊?她氣憤韓楊,可是許二愣子並沒有招惹她啊。
  當天晚上,她帶著心裡升騰起的那麼點心虛,登了企鵝,果然留言快爆了,大多是韓楊的,再點開郵箱,還是大多是韓楊的,只是——麻蛋,早知道就不手賤了!十九封郵件裡,十六封來自韓小楊,點開,晃花了人的眼,都是不一樣的精美信箋,上面是各種語言版本的情話。
  擦,韓小楊要逆天了!這都是哪裡get的追妞技巧?!(╰_╯)#
  蔣家姑娘要被嚇壞了,猛然聽到旁邊蔣媽媽的一句:「嗯,看不出來,楊楊還這麼的浪漫啊!」更是嚇得差點從椅子上跌下來。
  看情書被家長抓包的感覺,實在是沒有那麼的好!蔣曉深回頭,抓狂的大叫:「老媽!你什麼進來的!」蔣媽媽放下手中端著的銀耳百合,繼續瞅從前的對門小子的浪漫之語,然後中肯的評價:「雖然是摘錄,但每句摘錄下都有自己的詮釋和表達,嗯,很不錯!」
  蔣曉深慌忙忙的叉掉企鵝,臉上紅得跟染了似的:「老媽!這是隱私,隱私!」
  蔣媽媽淡定的看了她一眼,然後屈指就彈了一下自家那傻姑娘的額頭,極為女王的留下一個字:「笨!」然後便身姿曼妙的出去了,體貼的帶上了房門。
  被老媽看到竹馬寫給自己的情書,還被彈額頭評價「笨」,蔣曉深捂著額頭羞憤欲絕,這絕壁不是親媽啊!還有,別人家的孩子神馬的真是鬧心極了。
  可出去了之後的蔣媽媽面上並沒有那般的淡然,而是一種有點複雜的欣慰,然後搖了搖頭,回了臥室。兒孫自有兒孫福,順其自然好了,不過,也虧得那孩子這般用心,若是此心不變,對自家這笨丫頭而言,倒也真是一樁良緣。想到這半年來,那個沉穩沉靜的孩子時不時打來的電話,以及請教,蔣媽媽忍不住笑了笑。
  靠坐在床上看電視的蔣爸爸看著笑得如此欣慰與滿意的親親老婆,狗腿的湊上去:「有什麼好事,分享一下嘛!」
  蔣媽媽推開那張湊得太近的大頭,似笑非笑的道:「有人給丫丫寫情書了,一天一封!」
  「……」蔣爸爸眨了眨眼,然後掀開被子穿著一身睡衣便哭嚎著往外跑:「寶貝姑娘啊,不要這麼早就被狼叼走了,爸爸捨不得!」
  淡定的掀開被子坐進去的蔣媽媽拿起遙控器,淡定的換了自己喜歡的台,聽著另外一處傳來的雞飛狗跳。
  「老爸!你來幹什麼!這是我的房間,我的!」
  「寶貝姑娘,爸爸擔心你!現在那些男生啊,一個個的可壞了,只有爸爸才是對你最好的!丫丫,寶貝!」
  「嘔~,別叫得那麼肉麻!給我出去!走!」
  「不,老爸要看看那個小崽子給你寫情書!老爸跟你說啊,如果情書裡有錯別字,你就一定不能信,聽到了嗎!」
  「天啊,請您回房睡覺,行不?」
  「我可以回答不行嗎?」
  「不可以!」
  「……」
  另外一邊,主動滯留在B城的韓楊,正在筆記本前與人視頻,視頻那邊,果不其然還是李翰原。
  「京城那邊那麼冷,有什麼事情不能回南方這邊再做嗎?」
  除開在蔣曉深面前,旁的平輩面前一律面癱臉伺候的韓楊淡聲道:「你特意要求視頻通話,想說的就是這個?」
  李翰原一噎,深刻反思他簡直是找抽才會和這個面癱合作。但想到自己公司進度驚人效益良好的發展,他摸了摸下巴,決定繼續出賣自己身為表兄的威嚴:「啊,不是。現在不是到年終了嗎,剛好可以做一下總結,順便初步規劃一下來年的發展。W市這邊幾家發展中的公司的散股共投入了一千兩百萬,現在市值約莫兩千七百萬,套現了一千五百萬,你上個星期說要加大投入,是準備怎麼幹?目前房產業和信息通訊發展最為良好,可是它們的基礎價也已經升了上來。」
  韓楊聽著微微蹙了一下眉頭,然後才問:「你現在能調動的活動資金最多有多少?」
  他這樣一問,李翰原也稍微認真了一點,沉吟了一下才回答說:「算上我的個人資金,估計能有三千萬。」他抬眼,透過清晰的屏幕看著裡面那個面色沉著的已經初露男人魅力的年輕人,早在兩年前,他便不敢小覷這份年輕裡夾帶的鋒芒。
  韓楊再沒有抬頭,而是從旁邊拿過來了一個本子,拿起筆在本子上劃了劃,才語出驚人的道:「撥五百萬給我,然後留五百萬的應急資金,剩下的兩千萬,」說到這裡,韓楊微微頓了一下,才看著那邊坐正的李翰原,認真而清淡的說:「全部投到股市之中。」
  「你確定?」李翰原驚愕反問,但看到屏幕那邊眨都不眨一下的漆黑明亮的雙眼,垂眼停頓半晌,才呼了口氣,點了點頭,然後擺了擺手。手還沒擺完,便見視頻已經被關了,顯示視頻時間為三分十七秒。李翰原這個時候卻懶得炸毛了,他靠坐在老闆椅上,心裡是一種奇異的亢奮,他知道,這是冒險的因子在快速的激活當中。
  三千萬,的確是不少了,一旦玩輸了,那可真是老婆本都沒了呢!但想到跟自己合作的那小子的身家背景,李翰原又樂觀了,輸了怕什麼,小舅媽那麼財大氣粗,還可以找她借資回本嘛!
  正在書房裡加班的韓媽媽,冷不丁的打了個噴嚏。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更新,希望不要有太明顯的BUG,強迫症這玩意兒,折磨死個人了……o(╯□╰)o

  ☆、第73章

  農曆的小年前一天,韓楊才從首都飛回了S市,次日早上便和韓爸爸韓媽媽開車到了南陵。韓爺爺韓奶奶的年紀也大了,逢年過節的做兒女晚輩的,還是要回來盡盡孝心。而這次回來的時候,韓家開了兩台車,自小便是人生贏家的那位,不動聲色的便在這成年剛過的一個多月裡領了駕照,現在正好趁著放假,韓爸爸韓媽媽也沒有太忙,出外剛好能能有人當陪駕。
  而照韓媽媽那財大氣粗的表示,到了韓楊就大三了,滿二十歲,表現好的話,送一台車也還是可以的。只是,她這誘|惑,她的寶貝兒子貌似不怎麼領情,極為平淡的給了個點頭後便沒有然後了,弄得韓媽媽心塞不已。
  而他這回南陵,弄得蔣家的笨兔子在家是心驚膽戰的,就差又收拾行李跑去谷玉河藏著了。只是她這遇事兒就跟蝸牛似的形色,極為不得她家老佛爺的喜歡,明裡暗裡的點化了幾次沒起作用後蔣媽媽都氣得懶得管了,還直接胳膊肘子朝外拐,直接對著電話那邊的韓楊說:「楊楊啊,你這麼優秀還怕找不到比那個笨丫頭更好的,要不就別理會她了。她自小就粗神經,這麼多年還不開竅,還愛鑽牛角尖,你讓她自個兒去將自己磨開化去!免得頭疼。」
  看看,這就是親媽對待自家孩子與對待別人家孩子的區別!
  當然,作為一個情商和智商一樣高值的別人家孩子,韓楊自然是不可能傻傻的順著未來岳母的話去說,但他也說不來那些溜嘴的甜話,便只是將話題帶偏,不糾纏在這個上了。浪漫的表白他做了,這麼多年的心意和情分也都足夠了,連師兄教導的追女孩時要臉皮厚一點他都鼓起勇氣去做,還趁人發愣之時偷了個初吻。回想起在摩天輪的高處,心如擂鼓的那迅捷的唇與唇的觸碰,料是冷靜如韓楊,也忍不住紅了耳廓。那些好似屬於上輩子的記憶,外加這輩子的十七年,他還是頭一次做這樣的事情呢。
  而有了自家親媽的倒戈,小年的第二天早上,還在睡夢之中和周公吐槽的蔣曉深,便迎來這讓她苦惱彆扭了大半年的人。
  韓楊阻止了蔣媽媽去將人喊起來的打算,「阿姨,我在這裡看看電視就成。在學校裡大家都比較累,沒什麼賴床的機會和時間。」他一襲話毫不偏頗的讓她得到了繼續懶在被窩裡睡得香甜的機會。雖然被勸說的蔣媽媽很想問一下:那麼你呢?放假了還要在正處北方的學校裡多留一個月,不是更累嗎?只是,這樣的話語,蔣媽媽問不出來。
  人與人的差別終究還是存在的。
  ——而這也就是她最不放心的一點,她家的笨丫頭太笨了,無論怎麼看都不太適合這樣的男人。
  韓楊這一等,直接等到了將近十點,終於睡飽了,穿著家居棉服披頭散髮出來的蔣曉深,看著那坐在客廳沙發上看國際新聞的人,迷糊的眨了眨眼睛,然後才一臉見鬼的驚恐模樣:「你、你怎麼來了!」
  「回來和爺爺奶奶吃年飯,正好過來看看叔叔阿姨」韓楊淡淡的笑了笑,瞬間讓一張面癱臉柔和得讓人看直了眼,他慢慢的小聲的加了一句:「和你啊!」話落,還靈活運用了自我更新的妖孽技能,抬了一下眼,那濃黑的漂亮眼睫以及眼尾妖孽的線條一組合,看得蔣曉深愣是直了眼,回神了,從頭頂紅到了脖子根兒。
  當然,也將人惹炸毛了。只是這麼多年的教育讓她沒法爆粗口,尤其是在家的時候,所以哪怕羞惱得眼睛裡都冒火苗了,蔣曉深也只是猛的縮回了她的兔子窩裡,將門大力的扣上。
  蔣爸爸將門縫拉開了一點,眼神不善又帶著幸災樂禍的提醒:「怎麼,惹起火了吧!」然後不待韓楊說什麼,又將書房門關上了。雖然他壓根沒想到,韓楊剛才根本就不知道原來他也在家。
  蔣曉深覺得她家竹馬的人設改動得有點大,上輩子得冷酷呢?這輩子的面癱呢?剛才那個妖孽是誰?!只是想想,蔣曉深又想咆哮了,在房間裡抱著腦袋悶頭轉了數圈,最後還是不得不扯著頭髮無奈的歎氣,然後面無表情的出門去應對該到來的一切。
  距離那次太過意外的表白已經一個多月了,要說沒有去深想,那肯定是過於虛妄的托詞。雖然她心裡還是覺得有那麼點彆扭,有那麼些膈應,但畢竟上輩子加這輩子都快半個世紀了,從別人的例子裡看到的,以及從那麼多書裡體會到的,都不得不讓她承認,她對於韓楊的情誼或許並不僅僅是這麼多年以來的所謂兄弟,或多或少都在這這大半年的改變下摻雜上了其它。
  只是,這樣的感情,她迷惘了,怯縮了,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打理好自己,以許東陽還在市中心等著為理由,蔣曉深還是在蔣媽媽溫柔的淡笑下跟著韓楊出門了,至於說出門前韓楊的那些肯定是讓蔣媽媽極為喜歡的時間保證,蔣曉深選擇性的失聰,下樓了見還直接有車了,也只是驚訝的抬了抬眼皮,便沒有其它了。
  事實證明,要戀愛關係建立之初所必經的步驟也就那麼幾步,表白送花看電影吃東西,雖然聽起來頗為膚淺,可是,這人吧,還真就是這麼個膚淺的存在。
  順著打開的車門進車時蔣曉深還在心裡吐槽著韓楊這半年來是不是變異得太快了,現在簡直像是參加了電影裡所說的什麼「戀愛培訓班」,而在韓楊真的捧了一束閃瞎人眼的玫瑰送到她面前時,她便是直接將這個疑惑給問出來了。
  「沒有,就是兩部青春文藝片和幾本小說。」韓楊誠實的回答,然後系安全帶時看著她困惑猶疑的眼神,面無表情的解釋了一下:「我覺得還是直白一些比較好。」
  而這句解釋,不知道為嘛,蔣曉深總覺得好像是在對自己的EQ提出訴訟,還有莫名的嘲諷?抱著那束沒法給塞回去的玫瑰,蔣曉深默默的看外面,這應該是她想多了吧!她可是考進R大語言文學專業的人吶!EQ不夠的話,怎麼賞析中華上下五千年的那些感人肺腑的詩詞曲賦,怎麼可能寫出登上校文學報的動人篇章。
  嗯,一定是她錯覺。
  還有,麻蛋,面前這束花有點大,有點重,離她鼻子太近了,熏得她腦袋都有些暈了!(╰_╯)#
  韓楊認真而小心的開著車,時不時看一下不知道又神遊到哪裡去的青梅臉上躍動的可愛表情,唇角都彎了起來。現在一切都順利的進行著,希望這段感情也能和這麼多年來過的生活一樣,繼續順利下去。
  當然,他會保證它順利下去。
  接下來,兩人和天下大多數的小年輕一樣,去吃飯,然後去看電影,再然後散步。繞著市中心那邊的河堤公園的沿河小徑慢慢走,蔣曉深和韓楊默契的沒有提及兩人目前的這種情況,蔣曉深是個受不了這種尷尬彆扭的安靜的,便開始說著這學期裡學校裡的一些事情,還是海城在這半年裡的劇變,而她這說起來,韓楊心思微動,竟是不若平常的沉穩,也暢快的交流起來。
  「啊,你選擇輔修計算機?時間安排得過來嗎?計算機那麼難,那些代碼很煩的!」也許是之前的一個多小時的暢快交流讓她不由自主的沉入到了那種氛圍之中,蔣曉深在聽聞韓楊說他修了計算機後,好細細的想了一下,然後便亮著雙眼毫不掩飾的說著:「不過,計算機專業的確很適應這個時代的發展,幾年後市場是最稀缺的就是資深計算機人才了,也即所謂的程序猿,哈哈,當然,你可以不用猿猴的那個猿!」想到上輩子那些男同學被尊稱為程序猿,蔣曉深噗嗤的便樂了,只是樂到一半,瞬間樂不下去了,變得恨不得錘死自己,真是魚唇啊,這是要在長大後的韓小楊面前掉馬甲的節奏啊!
  她偷偷的用眼角瞟身邊的韓楊,見他看著河面,貌似什麼都沒有發覺,才隱隱的鬆了口氣,聽到韓楊說「這樣啊,那看來我選擇輔修這個還是頗為不錯的決定呢!」,心裡更是鬆了口氣,好歹是沒有繼續掉馬。
  「嗯嗯,是蠻好的,學霸嘛,學啥啥好!」
  韓楊將視線收回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愉悅的笑意:「丫丫也是學霸呢,的確是學什麼什麼都好!」他又將視線放遠了,聲音裡帶著一種有些悠遠卻平和的愉悅:「我還記得小時候什麼都是丫丫做得更好些,連學習上都是。織圍巾,做飯,上手工課,訓許東陽的那些大道理……」
  蔣曉深心虛的將眼神扔到了旁邊的花圃裡,錯過了落在了她身上那幽深卻和柔和的目光。
  時間慢慢的過去,跟從前那種三人行時不同的和諧感讓兩人的散步極為愉快的進行了下去,話題從學校變為了對未來的思索,因為擔心掉馬甲又被蔣曉深拐到了電影裡的科技上,再從科技上升到浩瀚的宇宙,又落回到目前的國家發展,然後變為了回憶兒時童年的相伴。夕陽慢慢的落了,橘色的餘暉將天際的白雲染上了漂亮而溫暖的色彩,而這時,他們倆的這次散步也回到了出發的地方。
  兩人從始至終沒有談感情的問題,連最後送蔣曉深回家,在她空著手下車將那束漂亮的玫瑰當做汽車香水留下時韓楊也沒有說什麼,像是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但在看著蔣曉深擺完手轉身離開時,他卻站在車門口,以蔣曉深能聽到的聲音,認真而平靜的說:「我喜歡你六年了,還會有無數個六年。」
  蔣曉深頓了一下,沒有回頭,繼續走了。
  只是上樓後,她便悶著頭衝進自己的臥室了,反鎖了門。給她開門的蔣爸爸眨巴著眼,然後痛心疾首的跑去廚房尋求愛妻的虎摸:「老婆,寶貝姑娘真的要保不住了!」
  蔣家老佛爺淡定的推開那只湊得太近的大腦袋,繼續品嚐湯的鹹淡。
  這農曆的零VI年,就這樣詭異奔向了結尾,然後迎來了新的一年。  
作者有話要說:  簡直是有情節拖延症啊,大綱裡列的和實際敲出來的情節,總是相隔著……o(╯□╰)o

  ☆、第74章

  後世經濟學家,對於千禧年到來之後的那十幾年裡的股市風雲,給出的回答是瘋狂,一點別的言辭都沒有多加,什麼變幻莫測,大起大落,或者是那些其它的專業性術語,都成了這個詞的點綴。他們在財經專欄上,面對現場和電視機前的那麼多的觀眾,給出的都是這個詞,一個看起來極為不合的詞語。
  而在具體引用的時候,瘋狂二字最貼切的落在了零VII年上,當然對於整個國家而言都是極為喜慶的零VIII年,也是適用的。
  在新年還未過完,俗稱「石頭節」的那一天,這牛了一年零八個月的股市開始打了一個趔趄,讓騎著它繼續樂得眼冒紅光的眾股民摔死摔傷大半。連向來沉穩的韓爸爸都在這兩年的小玩中被帶著摔了一個不小的跟頭,也幸好他玩得不大,損失起來也不過最開始投進去的,和這一年多靠著牛市賺的總共四十來萬。
  輸了,他在韓媽媽面前懊惱了兩句後,便反過來被韓媽媽安慰了,弄得韓爸爸是囧得不行,但在這股市上,卻是打算就此停手了。之前玩一玩,算是增加一點業餘愛好,但這玩意實在是能讓人上癮,玩大了跟蹦極一樣的不要命。
  不過,韓爸爸就此停手,卻在偶然間發現了一點不小的問題。
  這個時候,韓楊已經在整理行李,準備直接從S市飛回B市開學去了。
  「韓楊,你是不是也在玩股票?」韓爸爸問得有些驚訝,這段時間這小子一直和他一起看財經,尤其是每天早晚的股市分析,他還只是當做這個聰明的小子只是對財經這一塊兒比較感興趣呢。雖然過年時翰原說漏了一次,他也只當是說著玩玩的,現在細細想來,恐怕這小子玩得還不算小。
  韓楊偏頭看了一眼滿臉驚訝的韓爸爸,繼續去整理衣服:「就只是去年和表哥一起玩了一下。」然後淡淡的補充了一句:「賺了幾萬,現在沒玩了,最近不平靜。」
  他這兩句話說得跟吃了什麼飯,味道怎麼樣,一樣的平靜,卻是讓韓爸爸聽得心血微瀾,但看著他這一如既往的平靜的模樣,又覺得無奈的很,左思右想了良久之後,只能是無奈的叮囑了一句:「知道不平靜就好,你這個時候還是要專心在學習上,別沉迷那些。」
  「嗯,我知道。」
  「……」韓爸爸沒話了,看著那將衣服一件件的整理進行李箱的幾乎和他差不都高的半大男人,突然就有那麼一點和蔣爸爸有些相似的滄桑感,唉,養個這樣的兒子,可真是磨人啊!韓爸爸在心裡歎息著關上了門,踱著步子下樓了,準備打個電話跟姐夫說一下,這一年四處都在說股市不穩,翰原年輕氣盛,可別在這裡面摔得翻不了身。
  而且,作為表哥,怎麼能帶著剛成年的表弟去股市裡玩呢?這表率做得可真是越來越不成樣子了。
  心裡為這事悶悶不平的韓爸爸,在真相揭開之前,估計永遠也想不到,始作俑者是他這個時候關懷著的「剛成年」。他行動力很足的打了電話去旁敲側擊的告了一狀,晚上吃晚飯的時候便接到了最近同樣被股市折騰得心肝亂蹦的李翰原有苦說不出的賠罪:「舅舅,我去年帶著韓楊就只是小小的玩了一下,最開始也不過是幾千塊錢,那小子那麼聰明,我在賠的時候他使勁兒賺,看得可是眼饞死我了。唉,您再去跟我媽說一下,別讓他們二老限定我的財政支出啊,我這好歹還是一個公司的小老闆呢,這出去吃飯時連個高級餐廳的賬單都付不了不是存心將臉當地毯踩麼?」
  因為過年時一個漏嘴被反過來出賣,還不得不背上天大的黑鍋的李家少爺鬱悶得不行,可是在自家親舅面前,該賠的禮還是得賠,該背的黑鍋還是得牢牢的背,至於憋屈什麼的!唉,算了吧,憋一憋,頂多少活幾天,可是若是被爆出了真相,李翰原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寒噤,他會被全家老少外帶某個部門上門查水表的。
  三年前便開始和一個未成年合作,共鑽商業漏洞,以刁鑽手段佔據某塊市場,這些事,他會亂說麼?肯定是不會的!連同年前投入的那一千萬,艾瑪,幸好聽了那小子的建議,給扔到了實業裡去了,不然,這會兒他得哭到海平面上漲幾個刻度。
  合作求雙贏,保留各自的保底手段。他能拿出資金,那小子能拿出眼光和手段,如此甚好。
  背了個大大的黑鍋還心裡美滋滋的李翰原在終於得了韓爸爸作為長輩的關心叮囑後,愉快的掛了電話,然後回家去討好他家的財政大臣,韓女士。
  「原原,告訴媽媽,你年前從個人戶頭上直接匯出了一筆500萬的資金,用來幹嘛去了?」
  「這樣的一筆錢,肯定是用於公司的發展啊!您老也知道,我那個小公司去年才勉強上了市,這不,昨天便被漲停了,現在公司裡的一幫人還在青眼瞪白眼呢!您和我爸還有錢麼,幫忙救濟點?」這幾年因為自家冷艷高貴又面癱的表弟的調|教,越來越結地氣的李家長子,面對自家老媽查賬單的行為,如此可愛的討好著。
  「要錢,我和你爸都沒有,四年前你說你談了戀愛,然後拿了我們給你準備的老婆本去開了公司;去年你說公司上市,為了避免你這小子真的向你舅媽伸手,你未來的兒子、我和你爸未來的孫子孫女的奶粉錢都支援給你了;你現在好意思再伸手,讓我和你爸將來的骨灰都撒白雲江麼?滾,看見你小子就來氣,都二十八了,別說女朋友,去你公司走一圈,連個可能的緋聞對象都看不著!」
  於是,李翰原便圓潤又聽話的滾了,回房間之後連環call韓楊,「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在忙,請稍後再撥!」上網,戳企鵝,灰色的圖像提示「對方隱身或離線,可能無法立即回復您的消息,請巴拉巴拉」……李翰原看著手邊的手機和面前對話框提示的話語,最後一點貴公子氣徹底的木有了。
  那邊,韓楊淡定的叉掉那帶著誇張的問號和感歎號的對話框,繼續拿著手機沒話找話說。
  「我明天下午的飛機,你什麼返校?」
  「可能過了元宵節再去吧,嗯對了,我媽讓我給你們寄點谷玉河的那些山珍和零嘴,都打包好了,我今天沒出門,給忘了,你學校那邊能用大功率電器嗎?我給你寄一份到B市?」
  「嗯,可以。我剛好準備在學校裡租個單間,可以自己做飯。」
  「怎麼這才大一便想搬出去啊?你應該多和那些同樣天才的人多交流一下才好,不孤僻了交不到好朋友的!而且,你們學校裡面的房價肯定很貴,難怪大家都說萬惡的資本家,唉,人生贏家,不聊了,我要去洗洗睡了,你早點休息吧!拜拜,晚安!」
  「丫丫——」韓楊拿下已經掛掉了的手機,心情無奈又帶著幾分甜蜜的說了一聲對方聽不到的晚安,然後呼了口氣,起身去倒了一杯水,坐在筆記本前繼續瀏覽之前沒有看完的資料。他記得這一年裡股市裡所發生的動盪不止這一次,「牛打趔趄」之後,還有個「瘋牛喘歇」還是什麼的,之後零VII年的股市才復甦過來,重新在豬年裡牛起來。
  可是,那個第二個節點是哪個時間來著?韓楊蹙了蹙眉,繼續去鑽研前面十年裡的股市走向,想試試能不能從裡面找出部分關聯來。
  他知道那個節點的存在,那麼,勢必是需要利用起來的。零捌年之後,華國的國際影響力大大提升,無論是經濟還是文化都與國際更進一步的接軌,那是一個走向全勝的開端,有獨到的眼光,有領先的先機,若是再有可以動用的充沛的資金,在一開始便光明正大的站立起來,並不是夢裡那個灰暗無力的奢望。
  現在,距離這段最好撈前期資金的結束時間,只剩下不到一年。他需要抓緊時間。
  皺起的眉頭,一直都月上中天時都沒有鬆開。關上的電腦,熄滅的燈光,沒有了亮光的房間,躺在床上的人久違的陷入了一場讓他費力掙扎卻無力逃離的噩夢中。
  夢中,他看著那個家庭的破散,看著曾經熟悉的人越分越開,朝著兩個方向越走越遠,他看著暗戀的女孩踏上了前往別的城市的列車,看著她與別的人一起歡歡笑笑,最後看著她如若無事的和自己擦肩而過,然後在一場砰的爆炸起的火團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啊——」困獸被最後至死的那一槍擊中時一般的絕望驚恐的低吼,滿身滿頭冷汗的人從噩夢中醒來,被透過窗簾的明亮的光線刺得用手擋了擋眼,才顫動著那濃黑的修長的眼睫睜開了泛著淡紅的雙眼。他用手臂橫在了眼睛上,脫力一般的躺在那柔軟的被窩裡,沉沉的喘著氣,慢慢的從那場讓他好似被凌遲了一遍的噩夢中清醒過來。
  半個小時後,韓楊才從掀開被子有些腳軟的踏足地板上,垂著頭臉色蒼白的走向了衛生間。他記不清這是這三年裡的第幾場如此相似的噩夢了,夢裡全是各種各樣的絕望……淋著花灑下的冷水,他閉上了雙眼,任著這在早春裡能將人的骨頭都凍起來的冷水淋在赤|裸的軀體上,從打濕的黑髮,到稜角分明的面容,再順著脖頸的曲線滑落。帶著一層精細而漂亮的麥色肌肉,在這水的衝擊下,凸顯出一種屬於年輕力壯的男人的性|感,以及一種莫名的頹唐。
  中午吃完飯,蔣曉深拎著分作兩份的山珍和零嘴去了郵政,在詢問了之後發現到B市至少要四天後,無比的懷念起上輩子那無處不到的、除開那些什麼雙十一雙十二等便速度驚人的快遞。當然,她只是在心裡吐個槽而已,要知道,當年成為亞洲甚至是世界無數女人面前的男人,她在網上查了一下,驚覺,蝴蝶的翅膀效應有點恐怖,艾瑪,貌似那啥換人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改名字了……
  蔣曉深小心翼翼的想著。
  到家,手機鈴聲在孜孜不倦的一邊嗡一邊唱著,接起:「你不是快要上機了嗎?怎麼這個時候還來電話。」
  「現在在候機大廳裡,還是十幾分鐘。」
  「哦,」蔣曉深臉不紅心不跳的點了點頭,然後眉頭皺了皺:「你的聲音怎麼變了?感冒了?厲害嗎?」
  「嗯?還好,不影響登機。」
  「有感冒藥嗎?在飛機上趁機休息一下,下了飛機別再忙了,先找個環境好點的賓館休息一晚!」
  「嗯,聽你的。」
  「我,我又不是你——」
  「嗯,你是我孩子未來的媽!好了,要檢票了,掛了啊!」
  「喂喂,嘟嘟嘟——」某人紅著一張臉,憤憤的盯著手機,麻蛋,被調戲了!(╰_╯)#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在忙著考試,見諒!( ̄3 ̄)╭?~

  ☆、第75章

  有些人之間的關係,真的是說不明白,無數人從朋友變成了情人,又有無數人由情人變為了陌路,這其中的兜兜轉轉,很多時候都非一言半語可解。
  對於眾人皆知卻都陪著裝作不知的現狀,蔣曉深在這個寒假裡仔細的體會了一把之後,又經過與蔣媽媽以及網上的多種手段取經之後,羞躁的決定了,她與韓楊就這樣自然而然的下去吧,反正就像她室友之前說的那樣,反正你們之前那麼要好了,多一層關係不嫌多,少一層關係就顯得冷淡了。
  當然,給出她這麼一句點醒人的解釋的來自東北的颯爽女漢子,還是處於哥們兒遠遠多過姐妹的階段。
  所以,一個單身的女漢子,又能在這些上面給出什麼真知灼見呢?
  聽從了她的「真理」的蔣曉深,自然是沒有想那麼多。
  ——但也許,她想到了那麼多,只是不願意去承認。畢竟,在這段她還是覺得有些彆扭的感情裡,她需要一個台階,讓自己順勢往下。
  每個人心中都有那麼一塊過於軟弱脆弱的地方,蔣曉深的則更多。
  她想,也許時間是能給韓小楊、以及她自己一個滿意的答案的,那麼,這中間的經歷無論到最後有沒有成為那種皆大歡喜的結果,都是有存在和探討價值的。
  許東陽那貨說他想不明白,這中間是有什麼可糾結的,可是,這些,也許,本就身為男生的那個二愣子,永遠也不會明白。
  他們都比她少了一輩子的帶著火花與灰暗的記憶,所以也就少了那麼一份對於目前所處的生活的貪戀和猶疑。
  三月底,韓楊在開學僅過了三個星期便飛來了海城,在蔣曉深算好的時間前一個小時到達,然後通過「良心室友」的幫助進了圖書館,悄無聲息的她斜後面的座位上,安靜的看了她一個半小時。這個時候,蔣曉深在全神貫注的準備著開學時繪畫社發起的會展課題,命題是《盛放的青春》。這樣的命題,並不在她擅長的範圍內,可是既然已經被點名了,蔣曉深還是覺得應該去盡心完成,當然,她不否認,這個命題給了她很好的聯想。她想到了鮮妍活力的校園,想到了友情,還想到了那種讓她似乎都被軟化了的奇妙的未知的所謂愛情……
  細膩的線條在她的手下舒展開來,然後一筆一筆的累疊,延伸,慢慢的神奇的成了一副美麗動人的畫。視角從近及遠,畫上是校園也似公園的一角,豎起的鐵絲網隔開裡面的半邊籃球場,裡面的場地上兩個簡約卻神似的男生在對決,一個進攻,一個防守,看不清面容,只覺得那兩道身影洋溢著一種朝陽般的活力。而更多的筆墨,用在了細節上,如靠著鐵網的書包,有一個很明顯是個女孩子的,它放在了其中一隻書包的上面,隔離了地面,書包邊上,有三瓶水,唯一露出的球場一角,似乎還因為鮮有足跡,而長出了幾棵野草,還開了幾朵小小的花。
  筆尖沙沙的在畫紙上進行著最後的修整,認真的沉浸在畫作中的人卻突然的眨了眨眼,帶著一點小心的看了看腕表,然後嗙的一下站了起來,惹來了幾個同學目光。可是這時候,蔣曉深哪有時間去管別人,急忙忙的收拾東西,艾瑪,韓小楊這個時候估計已經到了,而她說好了去接人的。
  她忙著將東西往工具袋裡裝,沒有注意到身後站著一個人,一隻手指修長的手,在她的肩頭輕輕的拍了一下,又輕輕地拍了兩下,收拾東西的人終於偏頭了:「同學,怎麼了——」
  「噓!」韓楊看著她那見鬼的模樣,趕忙提醒,「這是圖書館。」
  蔣曉深扒下那只放肆的手,又驚又愣的瞪了韓楊一眼,卻算是將喉嚨邊的驚呼給憋回去了。轉身將畫夾在畫板上,還沒拿起便被另外一隻修長好看的手給按住了。
  「你什麼時候來的?」出了圖書館,蔣曉深沒好氣的開始了審問。
  抱著畫板,韓楊笑得有點無奈:「怎麼好像每次來,你都是沒有好表情的,就不能開心的迎接我嗎?」他難得一次性說這麼多,也難得學會了這樣靈活的運用表情!將斜瞟的眼神收回,蔣曉深決定大方的放過這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夥伴了,當然該聲明的地方不能忽略:「那還不是因為你每次來都跟打突擊戰似的。」
  「好吧,還是我的錯。行了麼?」
  「喂,你這遷就的語氣是鬧哪樣啊?」
  「有麼?」
  「有!」
  兩人的有說有笑一直延續到了遠處,他們身邊經過的那些陌生人將目光落在了他們身上,眼神裡有羨慕,有祝福,有好奇,有感慨,路邊的花草樹木,靜靜的聆聽著。
  這天晚上,韓楊在學校旁邊的一家餐館請了客,面對眾女的揶揄,蔣曉深有些臉紅,韓楊卻是恢復了那種面癱臉,只是柔和了一點表情,禮貌而不失熱情的解釋:「大家都是熟人,不要太計較這些,就當只是吃個便飯。」
  老大帶頭滿臉深意的理解的點頭:「嗯嗯,我們知道,知道!」
  「……」蔣曉深羞惱瞪眼,知道個大頭鬼啊知道。
  一天後,蔣曉深送人去機場,在進候機廳時被韓楊拉了手,由剛開始的小心翼翼到牢牢的握著,她瞟著眼神不自覺的紅著臉,卻是默許了,最後被偷了一個嘴角吻後迷糊糊的回了學校這事她是打算忘在出租車上的。
  四月,相處十幾年完全知曉某人作風的韓小狼,先斬後奏,訂了機票,嗯,用蔣曉深的身份訂的,本著不去便會浪費大筆往返機票的退票費,蔣曉深還是在眾室友Yooo~的詭異聲音下去了B市,然後開始了新一輪的吃飯。
  這次是韓楊的幾個室友,以及另外幾個預備役技術人才,比如說讓蔣曉深差點撲上去問簽名的「IT鬼才」之稱的鬼才,她真是記憶猶深啊,當年也作為混計算機這專業的,這人簡直是全國計算機專業學生的楷模,大三便開始組隊研發PC與手機之間的連通性,並取得優秀成果什麼的,簡直是逆天了,結果人家大四又在這個成果的基礎上開始領先時代潮流,鑽研起了APP……只是她這如同小狗看見肉骨頭一般的熱情眼神,讓向來沉浸在代碼的世界中的方傑都開始小心的打量起自己的衣著了,難道他出門前忘記換下那個肥大但是很舒服的運動褲,還是這個女孩發現他的羽絨服兩個星期沒有洗了?他小心翼翼,坐在某只「小狗」身邊的韓楊則是又無奈又眼酸,藉著話題提醒了三次,總算是在菜上來的那刻將這笨丫頭的眼神給勾了回來。
  一頓飯過,又是鬼哭狼嚎的大半晚上,對於蔣曉深來說,面對這樣的鬼哭狼嚎,她覺得莫名的心理平衡了,看看,聽聽,這些曾經來自全國各地的風雲人物在唱歌技能上的點值,簡直了!當然,在被喝得有點高的叢雲自來熟地扯著她,巴裡巴拉的就差將韓小楊穿什麼樣的小內都透露給她時,蔣曉深對韓楊表達了深深的同情。
  當然,這個同情在晚上會酒店的路上被某面癱突然笑得勾魂奪舍的美色迷得丟了三吻後,就變成臉通紅,腦袋上冒熱氣了。
  於是,次日她連環call來了許東陽,頂著某個面癱的面癱臉,歡樂樂的開始三人游。
  時間在這樣的歡快時間裡過得非常快。四月過去,五一的時候,某人再次先斬後奏的定了各種票,順路溜到海城這邊來便拎著人轉個方向去了「海上花園」,各種反對和抗議都沒有效。
  「韓小楊,我要告訴韓媽媽,你這麼浪費她辛辛苦苦賺的血汗錢!」
  「去掉第二個『韓』會比較親近。」
  「我勒個去,你這麼悶那啥,你的室友都知道嗎?」
  「嗯,估計只有你知道吧。」
  「還能不能認真的交談了!不說其它,少年,你算過賬沒有,才三個月啊,光是機票還有吃飯,以及你每次帶過來讓我長膘的那些零食,足足好幾千大洋啊!」
  「果然有當財政大臣的潛力。這樣我就放心了……」
  「放心個毛啊?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啊?」
  「有,該去檢票了!」
  「……@#¥%&——唔,不要打我頭,會變笨變矮的!」
  「生氣了?」
  「沒有!」
  「一定是生氣了!」
  「說了沒有!!!」
  在大巴上,看著窗外平穩而快速劃過的景物,韓楊才去輕輕的將身邊還有些氣呼呼的蔣曉深的手扯出來,然後自己我上,十指相扣,「不用擔心這些的,我會認真學習,努力工作,養好你的。」只要你一直像這樣在我身邊,不會想那個噩夢中那樣突然的消失。那麼,他什麼都能做到。
  他這話說得很平靜,聲音不大,帶著一點放輕後的溫柔,但蔣曉深卻聽出了其中的認真。她抬眼看了看那張愈發脫離稚氣的俊臉,然後垂下了眼睛,慢慢的也回握了那只握著她的手的手,她感覺這個時候的韓小楊,是需要這種給予的溫暖和動作的。
  但有個問題,她不得不問出來,「為什麼會這麼喜歡我啊?」
  這個問題蔣曉深是在心裡想了千百回,卻第一次問出口。「你也知道,我其實並沒有看上去那麼聰明伶俐,說考上好大學,京都裡的好大學遍地都是;我也不算漂亮,性格還大大咧咧的,做事情丟三落四的,還愛鑽牛角尖,雖然說這個時候說什麼家庭背景太現實,可是單就比較而言……反正就是,這個世界上和你更為相配的漂亮女孩子多的是,為什麼卻是我呢?」
  「難道,真是因為你長這麼大接觸最多的一個女孩子是我?」本來還讓韓楊覺得應該好好組織一下語言回答的問題,瞬間在這一句拔高了聲的氣呼呼的逼問下弄得哭笑不得。手順著落下,在那個黑烏烏的腦袋上敲了一下,然後滿意的看著那雙黑亮黑亮的眼睛裡的怒火化作了委屈,跟個討人憐的呆兔子似的。
  「你不但不回答問題,還打我腦袋!」蔣曉深憤憤的指責。
  「因為你笨啊,不打不開竅!」韓楊理所當然的回答著,手去還是輕輕的在她頭頂上安撫的揉了揉,然後加了一點勁,使得那雙黑亮清澈的眼睛看向自己,認真的毫不摻雜水分的回答:「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是陪著我長大的女孩,只是因為你是蔣曉深。」
  再次被強迫著聽了這樣的告白,蔣曉深懸了許久的心,卻是終於落了下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她可以不再怯縮了。
  「唔,韓小楊……」
  「嗯?」
  「如果你這個時候說讓你想當我家男票,我還是可以考慮一下的……」
  「好啊!」
  「?腫麼感覺我又被調|戲了一下了呢?」
  「不是錯覺,未來孩子他媽。」
  「……」(╰_╯)#
作者有話要說:  校園階段的戀情到此算是匆匆落定了,還有一點劇情沒完成,所以,後面還會有幾章關於未來的。這篇文,怎麼說呢,作者君自己腦補的是美好的,寫的大綱也是美好的,情節設定也不是現在這般拖沓的……可是,敲出來後,就是這樣亂七八糟,唉,這是筆癌啊!大家見諒一下哈,原諒作者君的初衷是寫一篇有愛的青梅竹馬文,扭轉被耽美誘惑了的可疑取向。雖然到這個時候證明,BG寫起來真的好難!┬┬﹏┬┬

  ☆、第76章

  無數人總說戀愛中的人像是啥子,智商都是處於水平線之下的。
  這個帶著戲謔的真理,讓向來都是別人家的孩子的韓楊一個不小心就好好的體會了一番。
  五月情初定,心裡更為這大半年來感情上的豐收二喜悅,在五月底的時候便被股市的一個偷襲給狠狠的打了一巴掌,投進去的一百多萬全給套了不說,還將之前賺的給倒了進去,裡外裡將自己現有的資金給折了一半。
  但這個巴掌打在兒童節的大早上,還真是夠破壞心情的。韓楊也沒有辦法,只能是慶幸自己貌似在錢物的觀念上沒有那麼的現實,所以跌成這樣,他還有心思去想幸好之前李翰原撥的五百萬他將大部分給投到了實業上,沒有完全依托於這風雲變幻的股市。而且,那個越來越像是一部電影的過於真實的噩夢裡自己的形象,倒是也在這個時候幫了他一點,能讓他在經受如此打擊時還能保持和平常無二樣的淡定和冷靜。
  但是,想起那個過於真實的噩夢,韓楊的心卻微微的冷起來。終於和那個守了那麼久的笨丫頭定下來了,可是最近卻還是時不時的就惡夢重回,愣是弄得他現在聽到煙花炸開的聲音都開始心慌起來。他不想去信那什麼網絡小說裡才有的什麼重生穿越,而且,即使這聽起來不可思議的事情真的發生了又怎麼樣,他就是他,不是那個電影一樣的惡夢裡的頹唐二絕望的男人。
  ……他會好好的愛護那個好不容易到手的笨丫頭,會好好照顧他的家庭,會好好努力創造出一個美好的未來。
  他就只是他,是韓楊。
  同樣,那個笨丫頭還是個笨丫頭,是從前叫蔣沈後來卻改名叫蔣曉深的粗神經的笨姑娘。
  六月份就在韓楊這一邊給自己進行強烈的心理暗示,一邊忙著整頓5.30的那次「偷襲」中的損失並開始計劃著接下來的安排。
  觀望了一個月,在李翰原如同看傻子一般的眼神下,韓楊沉思了數秒,還是決定放手再搏一把,從預備資金庫裡又挪了一百萬出來,全都扔到了股市上,重點落在了石化上。他從那過於真實的夢裡被記著零捌年會真的出事,而且出大事,那在那場轟動全球的大事發生之前,類比海面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平靜,這半年裡,應該會是個不錯的發展時機。
  他還在賭,卻也不僅是在賭。
  被掛上了「有夫之婦」的牌子的蔣曉深,就跟大多數熟人對她進行的屬性判斷一樣,有點單細胞,看著頗為靈性實則笨得是有了胡蘿蔔便樂得能忘了狼在後面的兔子。她繼續歡快的在百年高校裡蹦躂,五月份參賽作品獲得二等獎,得了一個頗為漂亮的水晶獎盃和幾百塊錢,獎盃寄回家了,捏著的幾百塊錢在良心的驅使下給買了一個皮夾,雖然說她完全知道韓楊根本不會缺這些。可是,這不是心意麼?買的東西她是用快遞寄過去的,兩天後的視頻中,她便見著視頻對面貌似清瘦了幾分的人歡快的告別了面癱了,笑得讓她有些臉紅,——我勒個去,美男計什麼的簡直是逆天了!(╰_╯)#
  發現韓楊的價值觀有些不對的時候,正是他們倆正式定下男女盆友的三個月。那時正處在八月暑假中,韓楊因為學校有個和方傑他們一起進行的項目,所以早返回了學校。見著這值得紀念的日子到來了,又是一個先斬後奏訂好了票,讓蔣曉深不得不肉疼的飛了過來。下來的第一站是將東西放在他住的單人公寓裡,下一站是藉著傍晚的逢魔之色將人帶進了餐廳,坐下之後,變魔術一樣的拿出了一束玫瑰送到了蔣曉深面前,蔣曉深面癱著臉接下後,才發現不止鮮花這麼簡單,麻蛋,對面韓小樣拿在手心上的、打開的閃瞎眼的對戒絕對是她眼花了!瞧著面前的鮮花,再瞧瞧那閃閃的不知道是銀還是鉑金的戒,蔣曉深差點沒轉身跑回家去,艾瑪,韓小楊這是要求婚的節奏麼?姐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呢!而且,這個時候就算求了她也不會答應,答應了也領不到證啊,還沒到法定的結婚年齡呢!她震驚得六魂跑了五,整個人看起來傻傻的,花被韓楊無奈的放在了旁邊,但買好的對戒卻是打開放在了桌上。
  「別瞎想,這算是我們關係確定下來三個月的定情信物,至於婚戒,我不介意現在買,可是你這個時候沒法帶啊!蔣叔叔會一巴掌將我糊在電梯門上的。」這話,韓楊說得頗有些遺憾,蔣曉深聽得眼睛都要瞪圓了,「……」艾瑪,總覺得自從她放縱了這小子之後,這小子就總是在她面前展露著面癱的隱含屬性——悶騷,有木有?從前的安靜系美男子呢?說好的面癱溫柔內斂呢?麻蛋,這面前總在佔她便宜的小子是誰?!蔣曉深內心的小人都在cos咆哮帝了,而在現實中,面對這樣肥皂劇裡的經典泡妞手段,蔣曉深在艱難的回神之後,艱澀的問道:「韓小楊,你到底看了多少本國拍的肥皂劇?」
  「還有,你這麼會花錢,還是花韓叔叔韓媽媽的錢,真的大丈夫?」
  從waiter手上接過一份菜單遞到了那正一臉痛心的笨丫頭手上,韓楊微笑的回答:「肥皂劇我沒看,另外,養你的錢我還是能自己賺到的!別擔心,嗯?」他笑容加深了一點,襯著那雙漆黑的漂亮鳳眼,妖孽得讓蔣曉深接菜單的手都情不自禁的抖了一下,然後接著蔣曉深便聽到一句極為溫柔而寵溺的詢問:「可以提前開始適應叫你親愛的麼?」
  「——!!!」快將這個妖孽拖出去!蔣曉深簡直是想將菜單糊在那張妖孽得臉上,頭皮都要炸開了,尤其是聽到旁邊等著的waiter沒壓抑住的一聲輕笑,更是臉紅得跟吃了幾斤朝天椒一樣。
  簡直是可以當做羞恥play的開頭,在端上來的美食中得到了極大的安撫,可是吃完了出去,蔣曉深再次炸了,「你小子到底是有多能花錢?這樣的會館裡的畫展是能這個時候便去看的麼?!簡直要被你的花錢能力驚呆了有沒有!撒手,要看你去看,姐要回去找旅館睡覺!」
  「我說了我養你的錢還是能賺到的,怎麼就不信呢?而且,這票是從一個學長送的。」
  「真的?」
  「真的。」
  「學長為什麼將票送你了,他不用為什麼要拿票?你肯定是在撒謊,韓小楊,你學壞了,撒謊都不臉紅了!」
  「……學長在追一個學姐,這票,是我作為月老得到的獎勵。」
  「……」蔣曉深朝天翻了個白眼,都不想對面前這個神不知鬼不覺便改變了屬性的小子說什麼了。站在路邊掙扎了許久,最後還是在耳邊的魔音中掩面忽視了良心在這個時候的反對意見,去看了畫展。於是,在藝術的熏陶下,她的怒氣在出來時詭異的沒有了。
  當然,在返程的路上她沉浸在那畫展的餘韻中,自然是沒注意陪在她身邊的腹黑小子鬆了一口氣的模樣。那票的確是他作為月老的獎勵,當然,丫丫還是不要知道那個學姐跟他表白過這回事了。
  唔,不知道丫丫知道他現在幾乎每天可以收到那般傳統的情書會不會吃醋?韓楊看了看烏黑的天空,默默的幻想了一下。
  只是這個幻想,一直到這一年過完了,都沒能實實在在的實現。
  零VII年的新年,對於韓蔣兩家而言可以說是很愉快的,對於韓楊而言,也是頗為愉悅的,只是對於蔣曉深而言,可就沒那麼好了。她在最近重回的一個舊夢裡,突然的就驚得失眠了好幾天,然後拔土豆一般的帶出了一連串有關上輩子的事情。
  她覺得她這是又在犯病,好好的日子過得太滋潤現在想找不痛快了。
  在一次國際新聞中陡然看到了華爾街這個名詞後,更是整個人都開始焦慮起來,焦慮得不但蔣爸爸蔣媽媽莫名其妙了,連同韓楊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可是她這種焦灼的狀態,無論是誰問,又都問不出個之乎所以來。
  而在初三時兩家聚餐後,蔣爸爸終於是在書房裡逮到了這個最近總是蹙著眉頭偷偷扒著電腦不放的丫頭,來了一次剪短的談話。
  「丫丫啊,老爸可以默許你和韓楊的交往,但是並不樂於見到你這個時候便深入到他家中。你不再是小孩子了,韓家也不再是從前我們對門的那個韓家,你自己想想,你今天對著韓阿姨的那幾句超出範圍的試探,真的應該嗎?你要認清,你只是在和韓楊交往,以後你們會走到什麼程度誰也不知道,你今天這種表現,的確是太不懂事了。」
  「爸爸,我……」蔣曉深吶吶的喊了一聲,她十分想順心的說出解釋,但看著對面認真的看著她的蔣爸爸,嘴唇蠕動了兩下,還是垂下了臉,悶悶的說:「下次不會了……」
  蔣爸爸看著她這模樣,心裡有些不忍,起身摸了摸她的頭:「算了,沒事,話還是說得挺漂亮的,沒辜負R大文學系學子的名頭。」
  蔣曉深低著頭任這只溫暖寬厚的大手摸著,然後聽著那離開的腳步聲,將頭垂得更低了。她今天試探的,是韓媽媽公司股市的份額,的確是超出了她的身份,可是最近國際新聞裡已經開始頻繁出現華爾街那個讓無數商家流血的名詞了,她不忍心韓媽媽這麼多年的心血一個不小心就收到那樣的衝擊,而她卻又自私的不能說明。
  況且,她說明了會有人信麼?說了,信了,蝴蝶翅膀已經煽動了那麼多變故,這個懸於頭頂的巨劍是會提前落下,還是推後,亦或者也收到了蝴蝶翅膀的影響偏離了上一世的軌道……她什麼都不知道,所以心裡有焦慮,有煎熬,卻什麼都不敢說,不能說。
  晚上,照例失眠,接到韓楊的電話,蔣曉深縮在被窩裡低低的說:「韓小楊,我最近看了一本小說。」
  「嗯,結局不好麼?難怪感覺你最近精神很不大好,小說是虛擬的,看看也就過了,也就只有你個傻丫頭那般當真呢!」
  「……不是的,書還沒寫完,結局還不知道呢,就是目前的劇情很糟糕,也不是糟糕,唔,很迷茫就是了。」
  「什麼劇情這麼糾結,說來我幫你分析一下。」
  「……書裡說零捌年會發生一個很大的經濟危機,讓很多人都受影響了,嗯,許多讀者都在推測這本書可能會因為這個大危機造成的影響悲劇了,唉唉,是我想多了吧,不聊了,你早點睡吧,明天見!」
  聽著電話裡傳來的掛斷聲,韓楊隔上許久,才輕輕的呢喃:「……晚安」原來,今天的那個試探真不是他的錯覺。
  也原來,從小到大那麼多被他這該死的良好的記憶力記下的那些片段,也都不是他可以逃避得了的。
  丫丫,你說我該慶幸,還是該恐慌呢……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或者下下一章完結,外加兩篇番外,就這個樣子……┬┬﹏┬┬

  ☆、正文終章

  一個故事到底會有多少種結尾,在未曾體那般真實的產生那種代入感時,蔣曉深覺得一切都還是可以搶救一把的,無論是對於曾經她年少單純時賣出的蠢,還是之前那麼多年裡她自以為的小心翼翼,以及這份她已經承認了的基於青梅竹馬而誘變成的愛情。
  她從來都沒想奢望那麼多,只是一切有了開頭,就一定會有一個結尾一樣。
  ……而那麼多可能的結尾,在真真實實的面對時,卻根本就無法去思考它到底會是HE還是BE。
  猶如木頭一般的定在辦公室外,無數的念頭劃過蔣曉深的心頭,她聽著猶如BUG一樣未曾關緊的董事長辦公室裡傳出來的熟悉的聲音,幾乎想轉身而逃,就當自己從未來過這棟展現著韓媽媽半輩子辛苦換來的豐碩成果的商業大廈,從未有過這樣的特權——能直接使用董事長專用電梯,能不經提前報告便能進董事長辦公區。
  她甚至想,為什麼她要這樣慌忙的,未曾跟任何人說便心急的直接從學校飛去了S市,一路不歇腳的直衝這裡?如果沒有來,就不會發現原來她之前的藏藏掖掖都像是一個笑話,這裡的主人浸淫商場多年,聞風而知草動,又如何用得著一個半吊子的、非專業的、只懂逃避的所謂重生者來提醒,也不會發現,之前那麼多年一直陪伴在身邊的男孩已經成長到如斯地步,啊,不對,不是成長到如斯地步,而是已經對這些未曾發生的事情瞭解到這種地步……
  原本木訥的面容,在突然的認識到這一點後,蒼白無血的靠上了牆壁,可是裡面那道熟悉的聲音還在繼續井井有條的說著那些她聽不太懂的商業對策,用沉靜得讓人不由自主的聽從並且信服的語氣說著應對策略,「……將歐洲那邊收攏得散股全都轉手到漢榮建材股份有限公司,公司內部董事持有的總計23%的股份不動,媽媽,你手上持有的47%的股份暫時劃一半到我這裡吧,等這場危機過了,剩下的你看著劃多少到爸爸公司裡,只要你最後個人名義下的股份不超過10%而不低於那幾個董事就好。另外,這裡是一份分析及預測風險報告,您在這幾天認真看一下,報告的來源請原諒我這個時候沒辦法直接告訴您,並且,以後我也不保證會對您如實相告,你和爸爸只要相信我,韓楊,你們的兒子,不會害你們,給予我最大的信任,讓我幫助HanWell平安度過這次難關,就好。」
  「媽媽,爸爸,你們願意相信麼?」
  這句平靜而認真的詢問,得來的是一陣堪稱詭異的沉默。然後,然後……裡面的討論聲便繼續了。蔣曉深聽著裡面響起了三種都是熟悉的聲音,捂著臉順著牆壁滑下,然後將臉蒙在了臂彎與膝蓋之間,壓抑得幾乎無法呼吸的哭聲從斷斷續續急促的喘息中帶出,卻在出聲的瞬間便被強自壓抑下去。
  裡面的聲音還在繼續,蔣曉深卻只想控制住自己的軀體,不要這般無力的在這個地方像個傻子一樣毫無頭緒的哭泣,要離開這裡,「走啊,嗚!走……」不要繼續去想裡面的場景,不要繼續去聽裡面的聲音,不要繼續去著魔一般的想著韓小楊為什麼這麼瞭解這些東西,不要繼續去想從前那些明明未曾在意過得小細節,不要繼續待在這裡!走啊,離開這裡!
  滿是水漬的用力到帶上幾分痙攣的手艱難的覆上了貼著光滑潔白的牆壁,留下大半個濕濕的手印,幾點淚水在蔣曉深起身的時候掉落在地,可是已經撐起身來的她,卻什麼也注意不到,她在這個時候,只想離開這個讓她覺得驚恐慌亂的地方,——儘管這份驚恐與慌亂產生得那麼無理。只是,她就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驚恐,還有茫然無措……她只想和曾經無數次面對注意到一些小細節時一樣,慌不擇路的選擇逃離,選擇逃避,就像是受驚的兔子一樣,飛快的逃回自己的窩裡去。
  她是那般膽小而怯弱的不敢去深想所認識到的現實,害怕而恐懼著那些已然存在的現實。
  「剛剛外面是不是有人?好像有慌亂的腳步聲。」韓楊停頓了一下,轉過臉看了一下斜對角的合金門。看著那兩扇門中間貌似還真沒有完全扣上,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文件,眉頭沒放開的走了過去,然後輕輕的拉開了門。
  門外自然是什麼都沒有,空空一片,連旁邊的助理區都是空空的。因為在早上就吩咐過,今天這一整層不對任何人開放,兩個助理和一個秘書都搬到了樓下的辦公區。
  可是剛剛聽到的那點細小的動靜,韓楊並不覺得那會是錯覺。他站在門口,手還握著一邊的門把手,韓爸爸也微微皺了皺眉:「怎麼了,真有人?」
  韓媽媽這一個星期都快被這突然而來的經濟海嘯給嚇斷了魂,面上的氣色是遠不如從前的好,擰著細眉,看著有幾分冷硬不善:「小南她們不敢私自上來,專用電梯只有我們幾個能直接使用,接待處的人還敢私自放人上來不成?」她話音未落,手邊的專線電話便響起了。
  「說話!」
  大堂服務區經理被這鮮少發脾氣的董事長一句略帶暴躁的喝聲弄得一僵,原先想報告的事情愣是愣了半分鐘才報告出來:「董事長,剛才警衛處報告說好像看到蔣小姐哭著跑出去了,我覺得向您報告一聲比較好。」韓媽媽愣愣的抬眼,看著還站在門口的韓楊,最後停留在那只緊握門把手,用力得關節發白,青筋都微微鼓起的手上。
  「嗯,我知道了。」韓媽媽掛斷電話,眼睛卻還是看著站在門口的韓楊,眼裡從剛開始的疑惑變為了擔憂,她輕輕地喊了一下:「韓楊,楊楊,兒子……」越喊她越是驚慌,雖然她也不知道已經經歷過這麼多的她到底在驚慌什麼,可是,在這個時候,她就是感覺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驚慌。
  她眼巴巴的看著門口那道已經逐漸帶上了青年的風貌與成熟的身影,眼睛都忍不住濕潤了起來,就像很多年前看著對門那還頂著個娃娃頭的小丫頭遞給她畫冊,說這個衣服穿在身上該有多漂亮,那件衣服穿在身上該有多美一樣,也像數天之前的電話裡,這個向來懂事得讓她無力的孩子在第一時間致以的安慰和現在行動力十足的保證。
  這兩個孩子,怎麼能成長成這樣……
  韓爸爸歎了口氣,皺著眉站了起來,拍了拍韓媽媽的手臂,走向了門口:「韓楊,快追過去看看吧,別讓她出什麼事!」他走過去,抬手在那也已經展露出一個男人的寬闊厚實的肩膀上拍了拍,像是勉勵,又像是在默認了什麼。
  韓楊渾身都因為這一拍和這句話而僵硬起來,他偏過臉,眼睛裡帶著從未有過的茫然和無措,然後在那雙透露著信任與慈愛的目光裡,慢慢鬆開了手,跑了出去。
  他跑了一步,停了下來,回頭,用一如既往的沉靜的面癱臉說:「剛才已經商量得差不多了,你和媽媽將那幾分文件仔細看一下,有問題隨時聯繫我。已經損失了的以後還能再掙回來。」
  然後,他跑了出去,直衝電梯。
  他想,他需要和那個笨丫頭好好談一談了,無論是能否接受的現在,以及已然發生了的過去,還有為可預料的未來。他可以忍受一切,卻也唯獨是離開。
  只有離開,是這輩子都不可能被允許的。
  他韓楊,從過去到現在到以後,對蔣曉深都是那樣,說愛還覺得膚淺,言離開卻猶如剝皮割肉般痛得厲害。
  蔣曉深,你個笨丫頭,慢點跑啊,與其跑太快摔倒,還是等等我吧……
  陌生又熟悉的城市,從身邊走過的陌生的大人老人小孩,有那麼多人在說說笑笑,卻好像只有她一個人在哭得好像再不會有晴天。
  腳痛了,她便慢點跑了,迷濛著淚眼看看,四周還是他一點都不認識的。
  「都是不認識的,都是不熟悉的,都是騙人的……」如同自語一般的呢喃還未完,已經紅腫了的眼睛裡再度嘩啦啦的流下了生理鹽水。
  她接到過幾個好心人遞過來的紙巾與關懷的詢問,聽到過身邊經過的陌生人擦肩而過後好奇或是疑惑的低語,可是這些都不是她認識的,都是不熟悉的。
  在終於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地方,看到了有幾分熟悉的標誌,蔣曉深停了下來,擦了擦有些腫痛的眼睛,覺得好像沒有帶眼鏡,她慢慢的爬上台階,循著上面的廣場噴泉走去,抽噎著嘀咕:「難怪什麼都看不清了……」爬上去,她繞著噴泉走了一圈,最後選擇了一個地方坐了下來,然後委屈又難過的將自己縮抱成一團。
  燦爛的四月陽光慢慢化作天邊餘暉,最後慢慢沉入了西邊最遠處的山巒。在花燈亮起的時候,這個廣場上開始了屬於夜晚的熱鬧,蹲坐縮抱在噴泉邊的女孩像是睡著了一樣,絢爛的噴泉在她身後有規律的綻放,給她帶來了幾絲寒涼。
  她的前面,有幾對穿著禮服的新人在拍夜景,攝影師不斷的變換著角度,留下最美好的瞬間,在廣場上遊玩的人,似乎都是熱熱鬧鬧的。更遠處,高大得佔據了一整面牆的熒屏,循環播放著讓無數人艷羨驚歎的畫面,全都是各種各樣的俊男美女穿著風格各異的美麗禮服,邊角上,中世紀美體英文的HanWell的logo無比優美。
  三個月前,元宵節上,她見證著這個熒屏展開它的第一幕,裡面有她設計的初稿,身邊有那個她看著長大不知道是否深愛的男孩,他像吟誦詩歌一般說:「這些禮服我都有收藏一套的,希望三年後我們能一起穿上它,走過顏色最鮮艷的紅地毯,接受兩邊所有賓客的祝福,然後承諾給你一生的愛與守護。」
  眼淚又落了下來,和感受到的寒冷完全相悖的灼熱。
  她當時沒有回話的,覺得這話太突然,也太肉麻……
  廣場上漸漸清冷了下來,到最後只剩下幾個人時,蔣曉深才從臂彎裡抬起了有些睜不開的紅腫的眼睛,看了一眼對面那還在綻放美麗的熒屏,然後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拖著麻掉的雙腿,朝著另一個不知道熟悉與不熟悉的地方走去。
  她,要離開。
  「丫丫……」
  「蔣曉深!……」
  蔣曉深偏頭,困惑的看了看空曠的四周,繼續走,啊勒,剛才那嘶啞的喊聲估計是幻覺了吧,她要回南陵,嗯,找爸爸媽媽,並且保證以後再也不撒謊了。
  ……因為她騙了人,所以別人也會隱瞞她。
  「蔣曉深,你在哪裡,回答我好不好!」
  「蔣曉深!……」
  蔣曉深繼續前走,後面傳來了一陣匆忙急促而慌亂的腳步聲,然後她整個人都被一個熱乎乎的懷抱給抱住了,抱得好緊,勒得她的手臂都有些疼了。她偏頭,不滿的說:「撒手,勒疼了!」
  韓楊慌忙的鬆開,下一秒便看到前一秒瞪著她的人撒腿就跑,驚得他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竄上去,顧不得力道的將人拉回懷裡,困住,力竭的喘息:「對不起,丫丫,對不起,你聽我說!我不是有意瞞你,不是!」
  蔣曉深聽著頭頂上方的解釋,嗅聞著熟悉的溫暖的氣息,腫痛的眼睛裡像是潰散的河流,淚水止都止不住的流,奮力的掙扎都掙扎不開那像是枷鎖一樣的手臂後,終於哇的一聲崩潰的哭了出來,雜亂無章的哭喊著:「我以後再也不撒謊了,再也不了!所以你騙我!再也不了,再不了……」
  「抱歉!我永遠不再瞞你,好不好?!」沁透衣服的濕潤燙得韓楊心都痛了,他急切的親吻著懷中女孩的發頂,急切的安撫著。他懷中的蔣曉深慢慢止住哭聲,並難得的溫順的抱住他,抱了良久,良久。
  最後在這身後不遠處的噴泉連續噴發了三次然後沉寂了下來時,蔣曉深用還帶著哭音的聲音低低的說:「走吧……」
  她想,很多事情,也許正如書裡所說的,不是只有彼此的喜歡就能一直在一起的。
  比如說今天這樣意外的悲痛,是她曾經未曾想過的。這個意外裡,她有誘因之責,甚至是有無理取鬧,可是,一切歸總,都源於她對這個已經長大了的男孩,並沒有她以為的熟悉。
  韓楊見蔣曉深終於穩定下來了情緒,心裡正好不容易的微微放鬆了一下,鬆開懷抱,轉為緊緊的牽著蔣曉深的手,像是給自己安全感,也像是在證明什麼。溫柔的應聲:「好,我們先去家裡住一晚吧。」
  「不去你家。」蔣曉深悶悶的反駁。
  「那就去酒店吧,我們也可以好好談談。」
  「嗯……」
  她沒有說好與不好,韓楊也沒有聽出她的答應與不答應,卻已經造成了這自成長之後的第一次跨越緯度的分別。
  這一天是零捌年的四月11號,在三個月之前還言談以後的青梅竹馬,在一場進行到黎明的談心之後,竹馬回到了雙親需要的商業戰場,青梅貌似無事的踏上了返校的飛機。
  零捌年八月八日,國家首都舉辦舉世盛典奧運會,歡慶的氣氛沖淡了三月份從國外延溯而來的世界範圍的經濟海嘯,國家出面的強而有力的救治措施和井井有條的安排和規劃安撫了許多受創企業。
  零捌年九月,韓楊終於有了放鬆的時間,韓媽媽公司的危機得到了根本上的解決,重振甚至是更上一步指日可待。將近半年的分別,讓他在第一時間不是去學校報道,而是直接去了R大,然後在進門後一個公告欄上看到交換生名單,其中分明就有那個他恨不得揉進骨頭裡的女孩。
  「可以給一個理由嗎?你這是要離開我?!」
  蔣曉深抬手,溫熱的手撫著那張此刻因為壓抑憤怒而有些猙獰的俊逸的面容,撫平那皺起的修眉,笑著說:「不是啊,只是出去當兩年交換生,嗯,英國,世界文學與藝術創作。你這麼厲害了,我也得加把勁不是?」她用手阻止了韓楊要出口的也許會讓她真的不忍心離開的話語:「我是蔣曉深呢,就算笨,我是我呢!你能理解麼?」
  韓楊的眼睛登時便濕潤了,他想說不理解,但他知道面前這笨丫頭已經下了要離開的決心了。所以他仰頭看了看藍藍的天空,艱難的點了點頭。
  蔣曉深笑得和許多年前一樣,陽光而充滿溫暖,她扶著韓楊的肩膀,踮著腳主動吻上了這個此刻滿臉悲傷的大男孩:「謝謝理解咯!」
  韓楊回應了她的吻,在唇齒交接時慢慢的要著他需要的承諾:「你三年後會回來嗎?」
  「嗯,會的。」
  「三年時間足夠你想通嗎?」
  「應該夠的吧!」
  「那三年後的今天我去接你,然後我們就結婚,再也不分開,可以嗎?嗯,這個必須可以,不然我就去你學校直接佈置婚禮殿堂,先辦了婚禮再說!」
  「噯噯,你怎麼跟狼一樣狡詐貪婪啊!不,唔嗯,嗯——」
  我是狼,正好愛上了你這個笨兔子啊,嗯,先舔舔,三年後再吃吧!V~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可能會覺得有點神展開,嗯,簡單的寫一個解讀指南吧:
  這算一個倒敘吧,經濟危機出來了,韓楊出手幫韓媽媽,而被同樣擔心的蔣曉深無意發現了。再加之前的伏筆,應該是能聯想到的。韓小楊不算是重生,因為他只是有了一部分上輩子的記憶,至於蔣曉深在這一章裡的悲傷,嗯,應該是可以理解的,她一直以為她所保守的最大的秘密就是重生,結果突然發現韓小楊貌似也是的,而且之前相處那麼久,她居然一點都沒看出來,相比於對韓楊欺瞞她的事實而言,她更多是痛苦於她不夠瞭解韓小楊……嗯,還有兩章未來的番外,會稍微補充一點。就這樣吧,言情文短時間內是不敢再開筆了……o(╯□╰)o




  ☆、【番外】

  零捌年十月,蔣曉深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去了英國,前因成謎,後果未知。韓楊是什麼都不願意透露,急的韓媽媽特地拉著無奈的韓爸爸飛到了B市,來了一場拷問,可是得來的結果還是氣的韓媽媽直喊要被這面癱氣暈了。
  而也因為韓媽媽這著急上火的一通瞎求原因,弄得本來不知道裡面有啥□□的蔣爸爸整個人都不好了。艾瑪,原來我家寶貝姑娘屁顛顛的跑到地球的另一邊是因為有韓家小子那個看著就不是個好想與的小子做的孽啊!蔣爸爸都要被這個後知後覺的認知給驚哭了,二話不說敲電話給那預備役女婿詢問,得不到有用的訊息後,瞅著蔣曉深從另一個國度發過來的視頻,捧著一顆慈父心念叨著:「寶貝丫頭喲,不就是個韓家小子們,就算真是他惹毛了你,你也不能因此就跑到那麼遠的地兒去啊,這不是要老爸的心跟著你飛過去麼?!」┬┬﹏┬┬
  蔣曉深瞅著屏幕那邊又在反串林妹妹的蔣爸爸,伸手按了按額角,將那暴起的十字路口給按下去:「老爸,您老的小心肝就安安好好的放在我媽身上吧,不然豈不是要賠了女兒又折了夫人,嗯,不划算得很呢!」
  蔣爸爸被自家寶貝女兒這麼一說,頓時心碎得喲跟餃子餡似的,在沒話找話的聊了半個小時結束視頻後,他捧著自己碎了的慈父心去找蔣媽媽,然後被二次傷害,變得比餃子餡更碎了。
  蔣媽媽說:「我生的女兒那這一輩子都是我的女兒,至於被哪家的狼給叼走了,那那頭狼也得經常回來守守門才行!你這麼擔心,以後丫丫嫁了,你也順便跟過去吧,看是多少萬瓦的海底探照燈。」
  某頭狼很聽話,放寒假的第三天便顛顛的跑來守門,啊,不對,是討好未來岳父岳母大人了。當然,也和之前的兩個月一樣,沒有被蔣爸爸待見,也沒有很招蔣媽媽待見。
  ——那二老在心裡,還是有些責備這個他們看好的小子的。
  ——明明還處在熱戀期的兩人,其中一個突然要跑出國,說沒有另一方的原因,鬼都是不信的。
  韓楊對此,也強求無法。想跑去英國看人吧,有礙於之前商量好的一年一次探視的約定,無法,便將精力轉到了事業上了。現在那場席捲全球的金融海嘯已經只剩下一點殘餘的痕跡,受創比較嚴重的也只是它的爆發地,華國這邊總體而言還算好,除開港城和海關第一城的海城,再向內,都還好。而這次的海嘯風波也是帶來了一定的新突破口的,比如說壓制了早前幾年發展得過於猖獗的房地產和股市,再比如說國家開始大力倡導發展高新科技,鼓勵研發新型科技,支持扶持科技進步型自主創業。作為國內首屈一指的高校,Q大能獲取的資源不可謂不豐厚,僅僅是在校的創新研發實驗室,參與的正式成員也不過只有七個人,可是學校還是給予一份相對可觀的補貼和資源使用優惠政策。
  雖然韓楊不缺錢,但學校發放的福利還是可以拿下的,他不缺不代表他的組員不需要這些補貼,也不代表著這筆錢會被白白浪費。他也是要考慮一下擴大規模的,至少得讓他在畢業時能夠擁有一個相對完整的研發團隊。
  而這個團隊,他要自己組建,參與其中,並且能在畢業時最大程度的保留下原班人馬,衝入外面的大世界。
  對於他這不顯山不露水悶著頭為以後的商業江山的崛起而奮鬥的野心,亦或者雄心壯志,最終還是被磨著接下了信息處理這一方面的工作的許東陽表示:「我早知道你小子不是表面上那模樣,好比一個形容,外表沉默的人心裡往往藏著一頭虎。」而且,他還絲毫不顧及的補了把刀:「蔣丫頭這個時候才想到跟你拉開距離,還真是有點晚,不過也算是你的造化。要是早兩年你露出這樣的內芯,我保管她這個時候不知道被嚇到哪個旮旯裡躲著去了。」
  「……」韓楊無話可說。畢竟許東陽雖然嘴巴突然毒了起來,可真的是說得很在理。事實就是這樣,在高考結束時打算慢慢拉開青梅竹馬的哥們情誼時,他就在小心翼翼的控制著力度,生怕一個不小心便暴露出那個肯定會讓那個笨丫頭害怕的自己,而在真的達成了初步的在一起的願望後,他想過透露出一點,卻也終究還是沒有那份不管不顧的勇氣。
  他想跟那個笨丫頭說,啊,上輩子的韓楊回來了。可這不是在自己找不痛快麼?噩夢裡的那個自己是個善茬,是個能讓那個笨兔子安心依靠的男人,很明顯的不是呢!所以,在之前的相處裡,他會不著痕跡的摻雜著些對還未到來的未來的見解與思考,他告訴那笨丫頭他在學計算機了,打算以後進軍IT行業,覺得幾年後的IT的發展會很好,等等,之類的……卻從未想過告訴那丫頭,早在三年前,他便於李翰原合作,開始在暗地裡鼓搗著W市的可利用的資源,也從未想過告訴那丫頭,他在炒股,並將股市玩得順溜,更是從未想過告訴那丫頭,早在過年時她說那個「小說」前,他便開始用一些本來不想動用的手段暗地裡收集資料,更是在三月中旬的時候,得到了一份從國外來的機密文件。這些,他從未想過要讓那個丫頭知道。
  哪怕在被無意撞破的那天,他跑遍附近的大街小巷,喊得嗓子都瘖啞了,也不曾想過,要完整的說出自己。他的丫丫,是不需要知道那些了,因為有些事,至此一次,此後都不會再發生了。他們在酒店裡聊到黎明到來,聽著那個笨丫頭將自己剝離得連同上輩子考試小抄被監考老師收了都說了,他都沒有完全的說出來。
  這一輩子,他只是韓楊。他所想起的那些,只是個噩夢罷了,既然只是個到此為止的惡夢,忘了就好,何須記起。
  許東陽看不透他這張沉靜的面癱臉下的溝溝壑壑,只能是撇撇嘴,撂下狠話:「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如若有下次,那個笨丫頭肯輕易放過你,我許東陽都會追殺你到天涯海角去。這世上,好男人又不是只有一個。她完全可以找一個比你更好的、並且不面癱的!」
  而這樣的狠話,其實是有點觸韓楊的逆鱗的,可是對於這唯一的不怎麼志同道合的摯友,他也只能是默默的忍下了,然後藉著每一次的電話,每一次的視頻,每一次的探望,來確定那個陽光溫暖的女孩還是他的,並且只能是他的。
  他甚至是在壹零年畢業的那個夏天,在看到維護了兩年的團隊,終於發展到了二十六人,但卻還是一下子走了五個,其中一個就是許東陽時,是差點忍不住對電話裡那個笑嘻嘻的安慰著他的女孩說:「曉深,我們先結婚吧,就算你的年齡還差一歲,我們可以先辦婚禮的,我們先結婚。」讓我知道至少你會永遠陪在我身邊,就算有事要出去,也會讓被人知道,你身上有韓楊這個烙印。
  蔣曉深當然沒法回應他這個過於沒有安全感的又像是撒嬌的提議,只能是盡可能安撫他,許諾了一大堆口頭上的約定,割地割得幾乎都快沒了成本了。這個時候,蔣曉深分外無奈的感歎了一句:「噯,韓小楊,你可真厲害,我覺得我好想真的很喜歡你了耶,要是別個人,除開我爸媽,我才不會這麼賠本呢!」
  很好,一句話治癒了某個郁卒的剛步入社會的年青男子漢。
  作為頭一個二話不說便離開了韓楊團隊的小夥伴許東陽,他在和幾個同學成立了自己的小公司並將基本的事情安排妥當了,才毫無誠意的叩響了韓楊辦公室的門,說了一下離開的原因。
  「你我兩個就不說見外話了。當年要不是有那個笨丫頭,這會兒估計我們還是別人家孩子正面與反面的對照呢!我承認你的才華與聰明,更是認可你的能力與心性,可是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我和你都不是那種甘於服從別人的人,小時候我能因為蔣丫頭更親近你而給你顏色看,到現在,也會因為工作上的分歧而和你吵。但是,現在我們是成年人了,一不小心吵起來了,最難做的可就是那個笨丫頭了。我從前就跟你說過,這輩子我到現在為止,最愛的不過是兩個女人,一個是我媽,另外一個就是那個實在是說不上聰明的笨丫頭。嗯,你先別黑臉,我說的愛和你理解的不一樣,不會專門去撬你牆角的,當然,如果你不珍惜,我不介意將她接手,畢竟,我也很愛她,並且,我和她沒有血緣關係。」
  「我帶頭離開,對你我都好。至於你在那個笨丫頭面前撒嬌賣蠢她信了我可不相信,就走了那麼幾個傢伙,你就真傷心了?你的心要是這麼脆弱我就改姓蔣了,說不定那幾個跟我一起走了,你還得偷著樂了!心比天高,能力卻不能與野心相佐,你瞧得上?哼!」
  「好了,話盡於此。哥們還是哥們,商場上也不全是競爭,咱們可以合作,求雙贏!」
  「你嘴皮子真厲害。」韓楊站起身,面無表情的誇了一句,然後伸出了手,許東陽起身握了一下,撒開,準備回去鼓搗自己的公司了。
  後面有來話了:「等等。」
  許東陽回頭,挑了一下眉。
  「我這邊資金還比較充裕,利息很比銀行低兩成,要不要?」
  「我考慮一下,嗯,貌似從蔣丫頭那裡借更划算,她應該是不會要我利息的!好,就這麼辦吧,五百萬,五十年,我慢慢還!」
  「……給我離她遠點!」(╰_╯)#
  遠在英國整天爬圖書館準備畢業課題的蔣曉深,打了個噴嚏,旁邊跟了一個星期的金髮藍眼的帥哥立馬關心的問候並發出衷心的邀請,然後被發了個好人卡。
  「I fancyyou,would you have a dinner with me?」
  「thank you ,pretty boy ,I'm glad!but I have a good boy will dinner with me the rest of my life!」
作者有話要說:  嗯,今天三更完結,補償之前拖的。
  第一,嗯哼,有沒有覺得最後的英語句式有點眼熟耳熟,每次聽力裡總也有這種啊,聽見but便轉了個意思;第二,前因算是講清楚;第三,偶認為吧,真正的朋友應該是像許東陽和韓楊之間那樣的,話撩開說,不牽扯利益糾紛,最傷害情誼的,往往就是利益,至於愛情吧,互相尊重,感情上相互依賴,生活各自獨立。

  ☆、【番外】

  盤虯糾結而又灰暗絕望的過往,與現世幸福安平,在午夜夢迴時席捲而來,空闊安靜的臥室,巨大舒適的床也只能是成為折磨的又一存在。韓楊在皺著眉掙扎了許久之後,終於是睜開了還有些餘悸的雙眼,他躺在柔軟的被褥中,習慣性的伸手去摸摸旁邊,嗯,是清冷的,也是空的,似乎有些不甘心,他用另外一隻手又摸了摸另外一邊,最終還是確定了,身邊真的沒有那個他刻入骨子裡的人。
  ——那個在他面前叫囂著要去追尋自己的事業的笨丫頭,再次拋夫棄子的跑到國外去了,參加那什麼服裝研討會,需要一個星期之久。
  躺在床上靜了一會兒後,韓楊摸索著打開了床頭燈,然後撐起身看了一下床頭邊的海綿寶寶的小鬧鐘,時針指在四與五之間,分鐘離12還差三個大格子。放回鬧鐘,韓楊靠在床頭,揉了揉額角後,還是從床頭的暗櫃裡拿出了煙,點燃了一根,橘黃的火苗淺淡而又柔和的燈光下帶來了一瞬別樣的色彩,轉瞬又沒有了。他在輕輕的吸了一口,還沒待那口煙吐出來,便一手捏著煙,掀開被子起了身,熟悉的走向落地窗,那口被他吸進去的煙,在他走動的時候才慢慢的從嘴角和鼻腔裡慢慢的溢出。很淺淡的煙味,帶著幾絲煙草特有的熏然。
  可是走到床邊,拉開窗簾,那支才淺淺的吸了一口的煙便被捺熄在床邊的小圓桌上的水晶煙缸裡,韓楊站在窗前,隔著玻璃看還帶著黎明前夕的暗沉的外面,天上沒幾顆星,月亮還是和昨晚從書房裡看到的一樣,要圓不圓的。而事實上,好像他也很久沒有去看圓月了……而那些每每攪得他難以安眠的舊夢,也鮮少回來。
  他就站在窗邊,一直看到了天邊初曉,看到了清晨的第一縷淺淡的霞光照進了視線裡,他才回身,去更衣室裡換了一套居家便服,然後洗漱,再出臥室。在路過靠近樓梯口的那個掛著海綿寶寶玩偶的門口時,他這一早上因為舊夢重回而有些沉鬱的氣息才散了不少。
  韓楊抬手敲了敲:「韓小柏,該起床了!」他的話音落下沒兩秒,裡面便傳來了還帶著稚嫩的回應的聲音:「已經起來啦!」韓楊聽著那回應的稚氣而鮮活的聲音,常年沒什麼表情的一張俊臉帶上了幾絲溫柔。
  他下樓,去廚房裡做著外面的人絕對想像不到的事情。熟稔的從冰箱裡拿出雞蛋和培根,然後熟練的製作著簡單卻營養豐富的早餐。在他將早餐放到餐桌上時,名叫韓柏的小正太剛好下樓,尚且五歲的小男孩扶著只比他矮上一點的白色扶手,勾直著一雙清亮的大眼睛瞧著那桌子上擺著的,然後將臉鼓成了包子樣:「爸爸,你又偏心了,媽咪不在家你就不煮粥了!」而他,已經吃了兩天的雞蛋麵包牛奶標配的西式早餐了!韓小柏很不滿的控訴。
  韓楊抬眼,瞧了一眼那面露不平的小孩,淡聲道:「韓柏,如果七點三十五咱們還沒出發的話,你上學就要遲到了!」聞言,韓小柏的包子臉一下子洩了氣,蹬蹬蹬的下了樓,規矩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埋頭吃起了這讓他覺得不怎麼美味的早餐,當然,他吃完了,還需要大義凜然的灌下一杯牛奶。
  父子倆是七點半出的門,韓柏背著小書包站在門口等開著車子出來的韓楊,才上車沒多久,便聽到了熟悉的鈴聲,韓楊拿出手機,遞給了旁邊坐著的韓柏:「開外音。」他話音落下,手剛伸出,手機便被鼓起的包子臉的韓小柏抓去了,韓小柏覺得自家爸爸真是討厭極了,只會搶他和媽咪的相處時間。
  但他還是開了外音,然後在聊著聊著之後,鼓起勇氣當著正在開車的韓楊的面告狀:「媽咪,你早點回來吧!爸爸又弄的雞蛋麵包牛奶,好難吃的!」又說了幾句爸爸的不好之後,並且得到了電話那邊媽咪的安撫與「同仇敵愾」地承諾,韓柏才滿意的給了電話一個「mua」的親吻聲。然後,扭頭,一臉的「我是全天下最大方慷慨的小孩」的神情,對韓楊說:「好了,現在你可以和媽咪聊一會兒了!」
  韓楊無視自家兒子那施捨的小模樣,按了一下已經掛在了耳朵上的藍牙,開口問的第一句話:「今天還好嗎?」兩地的時差足有十幾個小時,這邊早晨,那邊正好是迎來了一天的結束。
  電話那邊,蔣曉深推開攤在面前的數份文件,笑道:「還好啊,就算法語不好,但還有小南這個萬能助理在呢!不用擔心的啦!」想了一下,她又補充了一句:「我大後天就回來了,也就這幾天,有什麼能不好的。倒是你們,剛才韓小柏可是告了狀的!」她模仿著韓柏剛才的語氣,對著韓楊繪聲繪色的複述了一遍,只是說著說著,她自個兒便忍不住笑得直樂了。
  韓楊聽著那邊的笑語和笑聲,也忍不住柔和了面容,笑了笑,聲音已經是溫柔了下來:「嗯,我明天早上給他煮粥。」韓柏聞言用眼角看了一下自家爸爸,繼續去摳著車窗玻璃按鈕,眼角的餘光瞟著那此刻面上帶著笑的面癱爸爸,大大的黑潤的眼睛裡滿滿的都是不平:哼,他的爸爸果然是天下最偏心的!但轉念一想,他小小的心裡又頗為慶幸和自豪,幸好媽咪對他很好,不然他肯定是要和電視裡說的那樣,要被丟去和外婆外公或者爺爺奶奶們一起生活了。
  唉,算了吧,知足吧,爸爸偏心什麼的忍忍吧,不然當了留守兒童多可憐啊!
  兀自哀憐了一番的韓柏小同學決定大方的原諒自家偏心而又面癱的爸爸,在扭頭看見學校的輪廓後立馬偏頭大喊:「爸爸,爸爸,學校到了,不能再和媽咪聊了!」然後他拿過放在間隔裡的手機,非常快速的按了一下,然後對著電話大聲說:「媽咪,我要到學校了,在課餘時間裡會很想很想你的!」
  又甜又快的話說完,他便直接按上了掛斷。
  被迫中斷談話的韓楊無奈的喊了一聲:「韓小柏!」
  韓柏扭頭,雙眼晶亮而又無辜的看著自家爸爸:「爸爸,快到學校了,不能再聊了,不然又會駛過了,兜圈好浪費時間的!」
  「……」作為有一次這樣的事例的家長,韓楊無話可說。但瞧著自家兒子那竭力無辜的清澈眼神下的狡黠,他覺得吧,趕快放假吧,放假了就將這小子塞到隨便哪裡去,相信他那相對而言還很年輕的外公外婆或者爺爺奶奶是很樂意照顧他的!
  韓柏似乎有所預料,眼神放軟了一些,眼巴巴的看著韓楊,有些擔憂的小心問:「爸爸,你不會在週末又將我塞到爺爺奶奶那裡去吧?」
  「……」韓楊再一次無話可說,想點頭,但瞧著那軟軟的小眼神,心頭還是軟了。而且,他覺得如果他點頭的話,這小子肯定會去曉深面前哭訴的。為了家庭和睦著想,韓楊平靜回答:「不會的。」
  這個時候,已經快到校門口了,他看著外面,打算找準位置去停車,沒有注意到坐在副駕駛座上韓小柏同學暗暗的比了一個V。
  歐耶,再一次勝利!
  將韓柏送到了學校門口,看著他刷了學生卡站到了老師身後,他才揮了揮手,轉身,開著車去公司,處理那些怎麼處理也處理不完的文件。而且,財會部的副經理該換了,不然下次再被丫丫看到那些有意無意的小動作,他又要在書房裡冷處理兩晚了。說實話,真是想不明白那些女人的心思,明明本事是有的,長得也算漂亮,怎麼心思全都不放在自己的本職上,偏生要起那些不該起的糟亂心思,去做那些不檢點的小動作?
  在這才三十歲出頭的年紀裡,韓楊覺得自己在某些方面是真的沒跟上這個迅捷的發展著的社會。他想著,人這一生裡,能得到一個自己愛的並且愛著自己的人,有一個美滿的家庭,不就是最大的幸福了嗎?為何現在那麼多年輕人,心思全都用以去追尋那些不該奢求的東西上,有理想或者是有野心都可以稱作是好事,但是一味妄想或者沉淪在無底的欲|望中就有些不適合了。
  而這麼一想,他的心便又暖了起來,幸好他現在的生活足夠滿意了。當然,如果丫丫能不那麼經常的在各國之間跑的話,他會覺得更滿意。
  三天之後,蔣曉深拖著半大的行李箱回來。她是上午九點下的飛機,出了機場便直接攔車回了家,沒有讓韓楊去接。而韓楊在等到了中午還沒收到短信或者是電話時,便又打了個電話過去。這次,這個電話打通了,只是,接著電話的人迷迷糊糊睡意朦朧的嘟噥:「我已經回來了,正在睡覺。」
  韓楊被吊了半上午的心安然的落了下來,看了一下時間:「你早飯和午飯吃了沒?」
  蔣曉深又往被窩裡縮了縮,她剛才忘了開室內空調,現在睡得有點冷了:「唔,在飛機上吃了早餐,午餐我待會兒起來了再吃,」即使是半睡半醒,她還是先強調著:「你不用特意趕回來啊!」說了這話,她又扔下了一點甜頭:「下午我去接韓小柏放學,然後一起去接你下班,嗯,我想吃王府裡的白灼蝦,韓小柏也喜歡!」
  聽著這半軟的話,韓楊的一顆心也軟得跟蒸了似的,面癱臉上都帶上一眼能見的柔意:「嗯,好,那你好好睡。不過,一定要記得午飯!」
  他話音落下,電話那邊的人似乎在急著想睡,連連的應允著:「嗯,嗯,知道了,你好好工作吧……」
  「你也好好休息!」韓楊有些無奈但更多的是寵溺的掛斷了電話,將拿起的車鑰匙放下後,自己也坐了下來,然後想了一下打了個電話:「你好,是趙經理吧?嗯,老位置,二樓南邊靠窗,嗯,麻煩了。」
  掛了電話,他按了按有些雀躍的眉角,沉心投入到了工作中。
  到了晚上約定的時間,剛坐下便見侍者端著托盤微笑走近,然後將托盤上的兩碗東西輕巧的放下,一碗在自己面前,一碗在兒子面前,看著那只精緻的碗上倒扣的碗蓋被揭起,金黃的蒸蛋上幾點青蔥,清香馥郁。她有些怔愣的看著,然後抬眼。
  韓楊正在點菜,偏著頭,點了幾個常吃的菜後,又翻著菜單添了兩個精緻的飯後點心,禮貌的向侍者點頭表示OK,然後才抬眼看向還愣著看著自己的蔣曉深,瞧著她那一臉的驚愕模樣,有些無奈的道:「快吃吧,先墊墊肚子,不用猜就知道你午飯肯定是沒吃的!」
  正拿著勺子吃得滿足的韓柏抬頭,看了看對面的爸爸那無奈又帶著別樣的溫柔的模樣,再偏頭看了看身邊聞言無辜的眨眼的媽咪,再次確認了,他韓柏的爸爸,就是這麼一個極為偏心的男人!
  不過,哼,將來,他韓柏會比他更愛媽咪的!
  ——那樣的話,媽咪就能更愛更愛他了。(^o^)/~
  奶奶說娶了媳婦忘了娘,他韓小柏肯定是跟爸爸不同的,他就算很喜歡班上的何子馨,但他最愛的女人還是媽咪的!以後娶了媳婦也不會改變的。
  時年五歲的小正太如此認真而自豪的想著。然後看著媽咪居然喂爸爸吃而不忽視自己,立馬將面前的碗禮讓給爸爸了:「爸爸,你吃!」
  蔣曉深喜滋滋的誇獎:「喲,韓小柏真乖!」
  韓小柏同學點點頭,然後對著自家媽咪張開了小嘴:「媽咪,我也要喂!」
  「……」韓楊看著面前的碗,再看看對面那親暱得不得了的母子倆,從心底湧上了一種無力感。
  到了晚上,這種無力感便和之前的幾年一樣,化作了一種難以發洩的郁卒,那死小子,又賴在他們床上了!
  「媽咪,我好想你啊,我要陪你睡!」韓小柏眨巴著純真濡慕的大眼睛,萌得蔣曉深心柔成一團,抱著寶貝兒子就叭了兩口:「沒問題!」話落,想起這張大床的另一個主人,眨巴著眼看著那黑著一張俊臉的男人:「韓小楊,可以讓韓小柏和我們一起睡麼?」
  「爸爸……」韓小柏也眨巴著眼看著自家可惡的爸爸。
  「……」韓楊好艱難的點頭,萬分痛恨為什麼要在一結婚時便生這小子,弄得這幾年來好好的幸福日子愣是被這個鬼精靈給破壞得幾乎沒有性福。
  哄著兒子睡著,韓楊正準備關床頭燈,卻聽蔣曉深才紅著臉小聲說:「明天韓小柏不會再要求陪睡了,我——睡了,晚安吧!」關上燈,黑暗裡,韓楊愉快了笑了笑,然後躺下,將那兩個他愛逾生命的人抱緊,輕聲說:「晚安!」
  晚安,我的寶貝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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