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寵皇后

架空歷史~考據黨慎入~
先婚後愛,倆個感情白癡的宮廷生活,慢熱~寵文~

謝謝大人的支持,鞠躬~
內容標籤: 穿越時空

搜索關鍵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晉級金牌編輯推薦:
從小爹不同娘不愛的冷峻派皇帝,遭遇積極向上穿越小采女,倆個感情白癡在宮廷裡的另類故事,一個從不會表白,一個從不懂得猜測人心,倆個人互相喜歡著對方而又不自知,在宮廷內鬥,在各色陰謀中,總有一款為遮風擋雨的寵溺大傘為彼此打開;文筆簡潔,內容幽默生動,宮廷生活娓娓道來,中間穿插無厘頭的惡搞和小虐,讓人會心一笑,女主穿越的身份自帶的吐糟功能,是其中的亮點,總體是部值得一讀的作品。



第1章

宮內,夜已經深了

幾名小采女正圍著個小瓷碗,眼珠不帶錯的死盯著那骰子的走向,心跳也在不斷的鼓噪著。

隨著骰子落穩,很快的人群裡爆出或喜或悲的聲音。

「大大大!!」

「哎,三點。」

「我來,該我了……」指甲長長的劉采女飛快的擠進人群,她還不信那個邪了,憑什麼就讓莫小婉獨佔了這個先機,再說不過是四點而已,她只要擲出五六來總能壓住莫小婉。

劉采女仿若朝聖一般,小心翼翼的把六色骰子放是手心內,又很謹慎的對著骰子吹了口氣,嘴裡唸唸有詞的道:「阿彌陀佛,佛祖保佑……」

手腕一轉,骰子很快的擲了出去,在桌子上轉了幾圈後,眾人把頭都紮在一起的看著,莫小婉也是神經緊張的跟著,嘴裡不斷的小聲嘀咕著:「六六六!!」

偏偏天不從人願,開出來的居然是個一點。

這下劉采女眼珠都紅了,在那瞪著眼睛的喊著:「怎麼可能!!我昨天做夢都夢見我開出六的!!」

眾人也是各種的失落,沒辦法只要是宮裡的女人就沒有不想侍寢一舉得男的。

要知道後位到現在還懸著呢,隆靖帝登基以來都五六年了,到現在還沒一子半女呢。

朝中大臣急壞了連連的上本,隆靖帝也是從國本考慮,這才選了她們這些二十七世婦,八十一御妻進宮,為的就是開枝散葉。

隆靖帝更是傳下口諭,不管是誰先誕下男嬰便會被立後,現在宮內的女人就沒有一個不眼紅的。

別說這種實打實的侍寢了,就連觀音廟的香火都不帶斷的,更有那些有門第的嬪妃們還會著家裡的人去修建送子觀音廟。

只是隆靖帝是個寡淡的皇帝,也沒有獨寵某人,就連侍寢這樣的大事也都是讓各宮擲骰子選,按宮內規矩,這麼一夜一輪的,好不容易才輪到了她們這個小小的春宜宮。

偏偏就有這麼走狗屎運的人存在!!

居然連著一個月三投三中的!!

其她人又氣又惱的,敬事房李公公一見結果出來了卻是抿嘴笑了下,忙吆喝著:「該投擲的人都已經投擲過了,看來這就是天意,幾位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來,莫采女你跟雜家來吧。」

說完李公公便請著莫小婉往外走。

莫小婉已經都要哭出來了。

李公公還在恭喜她呢:「我看你的面相就是個有福氣的,不然不會有這樣的洪福。」

莫小婉臉卻跟苦瓜似的,心說這特麼運氣誰愛要啊。

疼都疼死了,破處就夠疼的了,還特麼連著……

更主要的要是那位是個臭流氓自己忍忍也就算了,問題是!!

問題是!!

莫小婉鬱悶的回憶起那雙淡淡的不帶絲毫情緒的眼睛,還有做那種過分的事時那平穩的不像人的動作表情,就連他的呼吸都是那麼的克制,沒有可能的!!!

怎麼會有那麼那麼冷淡冷靜到不可思議的男人!!

特麼明明是他在對她做那種不要臉的事兒好不好,倒好像她在噁心著他似的!!

要不要點臉!!!

到底誰是被侮辱與被損害的!!!

莫小婉在心裡狠狠的罵了幾句,終於是被領到了洗浴的房內。

她這種采女品階低,不像其他宮內的主子們有自己的地方,每次去侍寢都是過來這裡梳洗打扮。

這裡地方雖然不大,可好在東西都乾淨,裡面的人也都和氣,對著她們這些人從來都是笑臉相迎的。

房內早點了十來只蠟燭,整個室內恍如白晝一般。

她被幾個小宮女伺候著洗了個澡,等洗乾淨後,又有上歲數的姑姑過來給她塗抹一種香香的東西。

她不舒服的往後縮了下,那個伺候的姑姑笑著說:「姑娘躲什麼呢,你的福分到了,多少人盼都盼不到呢!!來把這個塗上,這個味招人喜歡。」

莫小婉無奈的看著姑姑往自己身上塗這個,等塗的差不多了,才又有太監過來領她過去。

她品階低自然沒有轎子可以坐,偏偏春宜宮到「那位」的宮殿處又跟翻山越嶺似的。

再一想到一會兒要做的事兒,莫小婉就滿心的不高興,眼皮更是直往下掉,一點精神都沒有。

終於走到了地方。

巍峨的宮殿就矗立在眼前,莫小婉知道這就是這個世界最高的權利者所在的地方了。

裡面的男人別看年紀輕,卻是執掌天下的天子。

說不緊張那是假的,莫小婉不由的深吸了口氣。

那位領路的掌燈太監見地方到了,便恭敬道:「莫采女,雜家先退下了,您請慢步。」

莫小婉點了點頭,她望著面前的高高的台階下靜默了一會兒,才鼓起勇氣往上爬台階。

宮內規矩多,地方寬的地方叫御道,旁人是不能走的,要是不小心走錯了是要殺頭的,下面的人平時日只能走這種踏跺。

等她走到宮門前的時候,單有個打簾子的小太監在那候著,見她過來,那太監早早的打起了簾子。

除了太監外門內還有倆個內侍姑姑在內站著呢。

那些專司寢宮的宮女們早已經退了下去,一時間宮內顯得很空。

莫小婉進去的時候,隆靖帝早已經在床上歇著了,從外面能隱隱看到裡面人的輪廓,要是此人長的跟豬頭似的,或者肚滿腸肥,她還能更咬牙切齒點,偏偏裡面躺的男人丰神俊朗,氣質了得。

莫小婉鬱悶的直想捂胸口,就怕被帥哥邊佔便宜邊嫌棄!!

尤其是被那雙冰雕似的眼睛輕描淡寫的瞟上一眼,心口都要凍木了有沒有哇!!

那倆位內侍姑姑見她總站著不動,忙伸胳膊輕點了她一下,提醒道:「請過去吧。」

莫小婉這才跟上刑場似的走了過去。

那人顯然聽見了她的腳步聲,他原本在沉思呢,此時抬起頭來淡淡的掃了她一眼,不過莫小婉懷疑他壓根對來人是誰不在乎的。

要在乎的話也不會讓她們擲骰子了。

再說這次光從民間就選了一百多個女人進宮,這得多少女人啊,又是這麼夜夜輪著睡。

只怕有的被窩都沒捂熱乎就走了,他要一個一個的能記住才怪了呢!!

只是下面的有些不好辦啊。

莫小婉臉上火燒火燎的,又是羞又是憤。

她在靠近的時候按著宮裡的規矩,跪在地上行了個大禮。

行完禮後,莫小婉硬著頭皮的過去。

她知道剩下的就得她主動了。

只是這種脖子以下不和諧不健康的事兒……真讓人無奈啊……

莫小婉就想著趕緊過去吧,衣服一脫眼睛一閉……

在那跟挺屍似的等著,只是不知道哪個環節出了問題,莫小婉等了一會兒忽然覺著情況不那麼對勁。

她納悶的睜開眼睛,隱約大概似乎有點小小的察覺,這、這位今天的狀態不太好啊?!

難道是沒辦法做出生命的大和諧了?

莫小婉見他一直沒什麼動靜,再加上這場面也是太尷尬了些,她遲疑著,小心的從床上下來,暗自慶幸著,不僅脖子以下沒有接觸,脖子以上也沒有啊!!

甚好甚好……

既然沒事兒了是不是可以提前那個~下班了?~






第2章

就在她準備出去的時候,那人卻意外的攔住了她。

他離得她很近,呼吸就在咫尺之間。

這下莫小婉不敢動了,她估計他是緩過來了,這不會是就要開始了吧?

她緊張的閉著眼睛,等他下一步的動作。

只是在等的時候,不知道是太緊張了還是怎麼的,莫小婉忽然覺著肚子有點不大得勁。

她跟那些等著過來侍寢的人不一樣,再來也的確沒想到自己會三連中,所以晚上用膳的時候她一點都沒忌口,再加上天氣熱,她怕中暑,除了喝粥外又吃了幾塊西瓜當飯後水果。

這個時候只怕是要……小解吧……

可問題是這位眼看著就要開寵了……

一想到一會兒要發生的事兒,莫小婉都要急出汗來了,明明是第三次見面了,她這還是頭次跟「這位」權利頂尖的男人對話。

一張口她才察覺自己的嗓子都繃緊了,聲音都有些不像她的:「陛下,我、我肚子不舒服,我想方便……」

說完莫小婉才想起來她這個話是不是有點太大方了啊?

宮內這種事兒不是該文縐縐的稱之為更衣的嗎?

在她這麼尷尬緊張的時候,那一位倒是輕點了下頭,還少有的回了一句:「去吧。」

雖然已經有過兩次肌膚之親了,不過他開口說話還是頭次。

那聲音意外的不難聽,甚至可以稱為少有的好聽。

莫小婉尷尬的不敢看他,她急匆匆的走出去。

外面的內侍姑姑聽見動靜早已經走了過來,莫小婉紅著臉的說:「姑姑,我想更衣……」

在春宜宮內她們采女身邊並沒什麼伺候的人,大部分都是幾個公用的宮女太監大家輪著使,現在這樣莫小婉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內侍姑姑沒露出意外的表情,這些皇帝身邊伺候的人都是訓練有素的,再來隆靖帝雖然是位嚴厲的君主,可對下面的奴婢們卻並不苛刻,他身邊伺候的人也都統一是那些老實穩妥的。

那名內侍姑姑什麼話說都沒說,只輕手輕腳的把她領到了淨房內。

莫小婉之前都沒好好打量過這個地方,她只知道永安宮是個三明兩暗的佈局,這個時候她才發現這個淨房也佈置的如此別緻。

那名姑姑早已經拿來一個小瓷盒,那東西簡直跟個藝術品似的,非常漂亮。

很難把這個跟馬桶聯繫在一起。

瓷瓶內鋪著一種碎木屑似的東西,她走過去的時候,鼻尖還能嗅到一種淡淡的香氣。

等她解決完畢再要過去的時候,那位姑姑卻是攔住了她,語氣和緩的提醒她:「姑娘,這裡的規矩,您還要再用水淨下身子……」

說完那名姑姑又領著她過去一邊的小隔間內簡單的洗了個溫水澡。

等折騰完再回去的時候,莫小婉都覺著上下眼皮要打架了。

而且等她走到寢室的時候,便看見本應該寵幸她,對她那樣這樣做出種種不和諧事情的人,居然已經睡下了。

她當下就楞在那了,有點進退不得的。

她自然不會過去打擾他,只是他都要睡了也沒讓人趕她走嗎?

難道他一直在等著她,一直等到睡著了?

要是那樣的話,她肯定不能立刻就走。

萬一「這位」沒有睡熟呢,自己一走不就惹麻煩了。

莫小婉也便守在旁邊待了片刻。

她來過兩次了,始終都沒好好打量過這裡的佈置,趁著這個空檔她倒是左右的看了看。

這位富有四海的天子寢室內卻是少有的簡單。

床上的雕花也沒什麼太複雜的紋路,她忍不住回憶起床的感覺了,好像也不是很軟,反倒有點硬硬的,而且空間也不大,睡倆個人都會覺著有點擠的。

只是想著想著不其然的便想起上次的事兒了,她當時對那種事兒很是心有餘悸,尤其是第一次疼的她要死要活的,而且明明都那麼疼了,等回去的時候還要防範各種紅眼病。

等再來的時候她簡直跟赴死似的,他的動作說不上粗魯,可也絕對稱不成溫柔,更主要的是她有點噁心。

一想到這張床上睡過不知道多少女人,她抑制不住的發自內心的噁心。

而且那種事情把人最原始最接近動物的一面暴露了出來。

她全程都是閉著眼睛的,身體更是繃得緊緊的壓根連睜都不敢睜。

等一結束她立刻就穿起了衣服,她的動作很快,走的時候都忘記了謝恩。

她不知道他記不記得當時的自己。

可她算是忘不掉這個傢伙了。

那段時間她每天都會做惡夢,夢到身體頓疼,還有那雙沒有溫度的眼睛,現在想起來他克制的呼吸好像就在耳邊一般。

只是讓人意外的是,他沉睡的樣子竟是如此的安詳,簡直跟個孩子似的。

再來他眉眼確實是長的好,帝王家幾代好基因篩選下來,到了這代真真是絕頂的顏了,估計後宮的那些採選來的美人們都沒有幾個能跟他比的,好在他氣勢很足,雖然眉清目秀的,好看是好看,卻並不怎麼覺著娘。

她不由自主的歎了口氣,心裡想著,正常的情況應該是她餓虎撲食一般的把他弄醒,然後這樣那樣他,勾引的他慾火焚身,然後努力搞出一個孩子來。

可是她真的一點點那種想法都沒有……

她估計她這麼浪費侍寢的事兒要是被別宮的女人知道了,撕爛了她的心都有,可沒辦法,她對霸王硬上弓個男人沒興趣,還不如這麼相安無事的他睡他的,她敷衍她的。

等得差不多了,莫小婉又湊過去聽了聽他的呼吸,覺著他肯定是睡沉了後,她便悄悄的退了出去。

以往侍寢完,宮人都是不得留宿的。

內侍姑姑並不知道莫小婉沒侍寢,只當她是侍寢過了,見她出來,那些姑姑只用眼神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等從永安宮內出去的時候,外面的天更黑了,而且天晚了連帶著風都大,打在人身上涼涼的。

有三個值夜的太監在外守著呢,見她出來,單有個掌燈的太監過來引著她往回走。

莫小婉又是翻山越嶺的回去,等她回到春宜宮內自己的住所時,跟她同住一室的楊采女還沒睡呢。

莫小婉進去的時候,就見楊采女正對著送子觀音念叨著什麼呢。

楊采女跟那些眼紅的采女們不一樣,她是宮裡的老人了,隆靖帝剛登基的時候便進宮了,到如今只跟隆靖帝遠遠的打過兩個照面,愣是一次都沒上過龍床。

再來年紀也著實是大了些,等這些年輕貌美的小姑娘一進宮,楊采女更是覺著自己沒戲了。

此時跟莫小婉成了同屋的姐妹,倆個人又很投脾氣,她便把寶都壓在了莫小婉身上,指望這位無敵幸運星給自己爭口氣,鬧個皇后當當,她這個被冷落的小采女也能跟著升一升。

誰知道莫小婉回來就要躺床上,楊采女嚇的趕緊走過去,嘀咕她:「我的妹子啊,你是真傻還是假傻!!有這麼做的嗎,不都是說了嗎,回來的時候一定要這麼舉著,我聽人說淑妃一舉都舉一晚上呢!」

莫小婉躺著床上含含混混的回著:「舉什麼啊,壓根沒碰我……」

「哎?」楊采女這下可嚇到了:「怎麼會沒碰你?哪有這樣的道理,都洗了乾淨送過去了,還有這麼原封不動送回來的?為什麼不碰你?之前不是碰過你嗎,我記得你頭次去的時候回來都走不動道了,後來一次你回來也是蔫了好幾天,怎麼這次就不碰你了,是你沒伺候好?」

莫小婉翻了個身:「誰知道,老虎都有打盹的時候,興許是累了吧。」

「累了也不行啊,你就不會撲他身上啊!!都這種地步了,兩晚上都賠進去了,咱們就不要矜持了,別管是他啥樣,你只管拼盡全力的上,懷上孩子才是正經!!有了一子護體,你後半輩子,你家的前程都有了!!再說你有這種機會多不容易,多少人都在眼紅你呢!!其他的宮裡的位份高的都是有份額的,就只有咱們這些美人才女采女們拼的是運氣,你居然都不抓緊了!」

楊采女越說越急,到最後叉腰道:「真沒見過你這樣不惜福的孩子,誰知道下一次是啥時候?」

莫小婉知道她是為自己著急,她笑的逗她:「姐姐,你饒了我吧,我困死了,要是再有下次,我答應你,不管他願意不願意,我都給他硬上了還不成嘛……」

說完莫小婉打著哈欠的就睡了。

楊采女悶悶的點了點莫小婉的額頭,嘮叨她:「這孩子啊,心也太寬了,壓根不會算計這些,你是進宮還短呢,不懂得宮內的難處,那些捧高踩低狗使的奴才們,哪一個不是看著上面的臉色行事,在這宮裡沒有寵幸沒有品階就只有被人欺負被人擠兌的份……哎,你不能把他當男人看,你得想著那是你的前程後半輩子……」






第3章

莫小婉心說就算隆靖帝腦抽誰生兒子就讓誰做皇后,可是她還是不想的好不好,她又沒有腦子進水,以為是地主家呢誰懷個胖小子就給誰大婆的位置,這可是萬里江山,多少人命堆出來的,再說了隆靖帝這麼輕,以後有的是機會生兒子,兒子多了就少不了爭儲。

再來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隆靖帝這麼寡淡的人看著就有點悶騷的意思,這款男人是輕易不動情,可是一旦動了情,也是了不得呢。

萬一人遇到真愛了,男人狠起來誰管你是誰。

歷史上屈死的皇后還少嗎?

她沒穿前勞心勞肺的賺了那麼多錢費了那麼多心血,最後不也是落個過勞穿到這的結局嘛?!

還不知道她掙下的家財便宜誰了呢,說白了這次可不能聰明反被聰明誤了,人活在世難得糊塗得過且過便好。

所以一等擲骰子的時間要到,莫小婉便找出胭脂,把紅色的胭粉暈開,用眉筆沾著小心的點在自己的額頭上。

雖然她好久都沒來過月事兒了,可這個時候她便想著裝作有月事兒樣子糊弄過去。

只是別人都好糊弄,唯獨她的同屋楊采女每日同她同進同出的,她來沒來月事兒楊采女比誰都清楚的。

所以一等楊采女過來叫她過去擲骰子,見她還慢悠悠的呢,楊采女便火急火燎的,忙拽著她的胳膊催她:「妹子,你悶頭吃什麼呢?還不趕緊的過去,一會兒可就耽誤時辰了。」

莫小婉笑著一指自己額頭的朱點,一臉無奈的:「姐姐,讓我歇一天吧,你沒看見我額頭上都點上朱點了嗎?」

宮裡的規矩,來了月事不適合承寵的時候,宮內女子便在額頭上點朱點,這樣就可以免了那些。

楊采女卻是不信那套,在那說她:「什麼你不方便,你來沒來月事兒我還不清楚啊,再說你不都是月初的時候來嗎……」

話題剛落,楊采女就跟被雷擊中一般,跟想到什麼一般,她快速的伸出手指算著:「你不是初三左右的月信嗎,現如今都二十六了……這都過去半個多月了,你還沒來月事兒呢……」

說到這的時候楊采女眼睛猛然的瞪大了一圈,不可置信的盯著莫小婉的肚子瞧。

宮裡的女人做夢都想懷孕,她也是天天的為莫小婉祈福,盼著莫小婉能懷個胎,只是這洪福真降下來的時候,楊采女自己都有點不敢置信,她激動的嘴唇都哆嗦,止不住的說:「我的天啊,莫小婉你可真是有福氣的人,你要是真懷上了,保不齊就要生個男娃!!」

「啊,懷孕我嗎?!」莫小婉差點沒咬到自己的舌頭,就倆次就懷上了?!

這效率也太高了吧!!

莫小婉都有點反應不過來,作為女人她簡直都要忘記自己是可以正常懷孕的了。

沒穿越前她每天忙於工作,不是飛這就是飛那,很多時候她都當自己是半個男人。

而且只有區區兩次?!

莫小婉都不知道該哭該笑。

她忍不住的歎了口氣,心說這特麼就是命啊。

想要的不給你,不想要卻硬是塞你肚子裡。

楊采女興高采烈的跑出去的時候,不遠的地方還正有人擲骰子呢,遠遠的就可以聽見熙熙融融的聲音。

莫小婉摸著自己的肚皮一點真實的感覺都沒有,不過既來之則安之吧。

她穿前經歷的事兒也不少了,處變不驚倒是已經練出來了。

很快的就有宮內的太監領著御醫來了,大家面色都很凝重。

莫小婉當然知道這種事關國本的事兒不能含糊。

再說了不管怎麼樣,她這都是宮內頭一遭。

只是她房內傢俱簡單,在診脈的時候,還是從別處臨時移來的屏風擋著的,在佈置好屏風後,她探出手腕,御醫在另一面為她把脈。

診脈的時間很長,那大夫非常的小心仔細,診過一回後,歇息了一會兒又診斷了第二回。

而且在把完脈後,那名御醫也沒有同她說什麼,而是鞠了一躬便出去了。

莫小婉在宮裡時間短,還有些不明白呢,楊采女卻是領悟了。

楊采女整個臉都跟貼了花一樣,喜氣洋洋的,宮裡的規矩,不管誰有孕了,都要先去稟告皇上。

皇上有了口諭,才算是正式確認了這個事兒。

所以御醫是不會把結果說出來的,不過看御醫那恭敬的樣子,絕對是八九不離十的。

楊采女長出口氣的感歎:「阿彌陀佛,可真是佛祖保佑,要是沒有御醫肯定就說了,現在多半是去面聖報喜去了,你就等著賞吧。」

莫小婉卻是沒動聲色,她食指扣在桌面上,屏風擋著她若有所思的臉,她沉默了片刻,才跟自言自語一般的小聲道:「壞了,這下不爭也要變成爭了……」

就算她不想要什麼皇后的位置,後宮裡的人也要把她當做眼中釘了吧……

第4章

自從莫小婉懷孕的事兒報上去後,莫小婉便被升了婕妤,上面還單獨給賜了她們新住所,顯然是單居一宮,除此之外住所還要再進四個伺候的宮女,倆個太監。

莫小婉也沒怎麼操心,直接把新宮的事兒都交給了楊采女。

剩下的時間她便開始觀察那些新進來的宮女們,穿越前她經常要做這樣的事兒,把合適的人安排到合適的崗位才能事半功倍,還有在這種地方,保不齊自己身邊會安插上什麼人,她也要都留心的觀察觀察。

等忙完了這陣,莫小婉還要沐浴更衣的去謝恩。

第一站自然是至高無上的皇帝陛下。

今日不同往日,現在如今她再去重華宮的時候可是有專門的鳳攆伺候的。

按例她的位次還低呢,至少得是個妃位才能坐鳳攆,可她的肚子金貴,這種破例也是應該的。

一路穩穩妥妥的到了地方,她下了鳳攆,又要走那些高高的台階,這個時候早有重華宮外伺候的太監小跑著過來了,在那連連的鞠躬說:「莫婕妤您慢點,小心腳下……」

說著還小心的用手去捧著她的手。

這前後兩張皮似的,莫小婉上倒是處之泰然。

她這人生性利索,當初前男友孟凱旋跟她嘰歪懷孕的事兒,她清楚的記得倆人為生孩子的事兒談了好久,她因為顧慮到自己事業剛起步,便想要晚些生孩子。

沒想到孟凱旋卻是鬧了一通,還拿大話來壓她。

等到孟凱旋翻臉要鬧的時候,她真的連架都懶得跟他吵了,最後直接跟孟凱旋分了手。

對她來說那種張嘴閉嘴你們女人就該如何如何,又想她賺錢,又想她挺著肚子辛苦,還滿嘴你是女人你就該這樣的男人,都是該有多遠就滾多遠的好。

只是……

造化弄人,她最終還是輪流成了某人的生育工具……

莫小婉往重華宮內走,到了門外,早有人打起了簾子,這簾子其實很薄的,不知道是用什麼材質做的,看著很透,可卻是垂垂的,顯然是專門為了避開蚊蟲才用的。

而且除了簾子外,室內還有一種很好聞的熏香。

莫小婉以往來的時候,隆靖帝不是在床上就是準備在床上。

現在乍一見他衣冠楚楚的坐在御座上,莫小婉都有點不適應。

她努力淡定著自己,走過去動作翩然的行了一個禮。

這輩子老天待她還算是不錯,給了她一副好相貌,要不然她也不會從民間選到宮裡當采女。

至少就她這個相貌在宮裡就算不是第一,可也是數得上的。

那外貌雖不是多艷麗,可皮膚白皙,五官乾淨,怎麼也算得是個耐看的清秀佳人。

莫小婉施完禮後,開口按著那些官話說道:「臣妾從一個小小的采女進位成了婕妤都是皇帝的恩賞,臣妾無以為報只有盡心盡力的伺候聖上……」

她本以為說完這些話,程序也就算走過去了,剩下的她還得去協理六宮的孟貴妃處謝恩。

沒想到她正要退出去的時候,卻聽見對面高高在上的隆靖帝已經開口道:「你最近胃口可好?」

「還好,最近三餐都進的不錯,中間還會吃一次水果,睡的也好,身體也沒覺著有什麼不適。」莫小婉回的很快,跟之前的緊張比,她現在的回話可以說是口齒清晰了不少,看上去也不再是之前緊張無措的樣子了。

反倒有種說不上的淡定從容……

真不是她故意裝的,實在是曾經的經歷在那擺著呢,初來乍到的受過驚嚇後,再面對這個皇帝時,就算他再是九五至尊,可真論起來,其實她面對的商界大牛多了,用平常心去看待這位隆靖帝的話不就好了嘛。

莫小婉以前是不敢這麼想的,不知道是不是懷孕導致體內激素不平衡了,在應答間,她忽然就想,這皇帝不管從什麼角度看還都挺賞心悅目的嘛?

光這麼坐在那都跟個藝術品似的。

隆靖帝原本目光沒在她身上,直到她跟看什麼有趣的東西似的那麼盯著他看,他才覺著有點不對勁起來,他下意識的往莫小婉的方向瞟了一眼。

莫小婉快速的把視線收起來。

她外表實在是長的老實素淨,不得不說,諾大一個皇宮,單論外表來說,這位小婕妤的樣貌還真是很對他的胃口。

他看了看她頭上的絹花,她的裝扮還真是雅致,都沒有戴任何金飾,那麼素素靜靜婀娜的站在那。

跟別的女子不同,眼前的女子眉目含情,尤其是剛才驚鴻一瞥,全然不像其他的女人,不是過於直接全無矜持,便是唯唯諾諾讓人興致全消。

她那似有似無的動作表情,那欲語含羞的神情,隆靖帝也說不上這是什麼感覺,他沒寵過什麼人,也不知道女人都該怎麼寵。

一時興起,他少有的吩咐左右:「尚服局做兩隻金步搖送給莫婕妤。」

莫小婉便是一愣,她趕緊偷瞧了他好幾眼,心裡都有些意外,他怎麼忽然又變得這麼熱情了。

不過除了床上沒有服務精神外,這位的顏可算是頂級的了。

莫小婉心裡也鬆動了些,琢磨著,既然懷都懷上了,進也是爭寵退也是爭寵,現在對方金步搖都送了,她要不要在往前進一步,跟這位隆靖帝在感情生活上多交流交流?!

第5章

莫小婉上一世工作忙,也沒什麼休閒娛樂,後來不知道怎麼的就喜歡看些野史打發時間,所以那段時間腦子裡填了不少後宮爭鬥的故事。

知道在宮裡能站到高位的女人,不是有智慧就是有運氣。

現如今這位孟貴妃便是各種翹楚,不管是外表還是氣質,都是超一流的。

說真的要按上一世她的喜好,她都想把這位稱職的女高管挖到自己這邊。

最難能可貴的是跟那些想著法子爭寵要懷兒子的比,這位孟貴妃非常的謙遜低調,不過這也叫投其所好。

雖然莫小婉沒專門的研究過隆靖帝,可也知道隆靖帝喜歡的是那些事兒少老實的宮女子。

莫小婉行完禮從地上站起來。

這個時候孟貴妃已經上前一步把她攙扶了起來。

再沒有掌管女人更難的了,偏偏這個孟貴妃便能處理好,她和氣又體貼人。

宮裡的規矩,向這種下位過來請安謝恩的,都是搬個凳子。

孟貴妃哪裡會讓人搬凳子,她直接命人搬了圈椅過來,生怕圈椅太硬,莫小婉剛站穩,孟貴妃已經命人道:「把軟墊放上去,咱們的莫婕妤是有身孕的,不能坐的太硬。」

說完她笑著親自攙扶莫小婉走到椅子前,淺笑著說:「本宮看你氣色很好,你果然是個有福氣的,只等日子到了,一定能生個健康的孩子。」

莫小婉忙客氣道:「我才進宮,什麼都不懂,現在有了身孕,也怕有什麼做錯說錯的,還要請孟貴妃多照拂才是。」

莫小婉注意到一個細節,這位孟貴妃並沒有讓她喝茶吃點心。

她不由的就讚了一聲孟貴妃的聰明,宮內最容易出問題的就是這些吃食,尤其是為了害那些懷孕的宮女子,給人下藥的事兒多了。

這位孟貴妃並不讓她,莫小婉心裡明白,畢竟大家都不熟,,彼此間都存了一份戒心,孟貴妃要是讓了,作為低品階的婕妤來說,她莫小婉吃是不吃喝是不喝?

所以這位孟貴妃只提點一句,意思下,大家面子上都過得去就行。

再來現在盯著她肚子的人多了,孟貴妃也怕自己有個什麼嫌隙。

莫小婉留意到,孟貴妃所在翠微宮都沒有點熏香。

這種女人,你到什麼時候都不會討厭她。

明明離得皇后的位置只有一步之遙,人卻老實本分的守著,一句話不多說,一步都不走錯。

最主要的是這位孟貴妃也不過是二十四五的年紀,想起來自己二十四五歲的時候可是吃了不少苦頭栽了不少跟頭的。

「現在你身子不方便,等你誕下孩子,要記得多來我宮中做客。」

在這位謹慎的孟貴妃面前,莫小婉說話也很注意分寸,在那淺笑著回道:「多謝貴妃體貼。」

「這有什麼,你宮裡有什麼伺候不到的,你一定要告訴我,缺了什麼想吃什麼,也不要同我客氣,我不過是年長幾歲,進宮的時間長一些,才被陛下選了出來做協理,現如今咱們宮裡哪處都好,唯獨還沒有開枝散葉,妹妹有這樣的福氣,就不要同我客氣。」

莫小婉趕緊站起來,恭敬的回著:「貴妃千萬不要這樣,會折煞我的。」

等應酬完,孟貴妃親自送莫小婉出宮後。

孟貴妃身邊的人都在她身邊議論著:「這位莫婕妤還真跟傳聞中的一樣,就是個鄉野來的小丫頭,什麼都不懂,不過瞧得出人倒是老實,貴妃同她說一句話,她就要站起來一次……」

孟貴妃卻是沒搭腔,只淡淡的掃了那名宮人一眼:「你們今後記得,千萬不要議論那位莫婕妤。」

她往莫小婉走遠的地方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琢磨著,宮裡的女人爭權好勝的有,為了爭寵什麼都能做,看似老實其實心眼歪的多了,唯獨這位莫小婉,她細細觀察著,總覺著莫小婉身上有種說不出的很大氣的感覺,眉眼間也很舒展,雖然對她客客氣氣的,可是那種自然是裝不出來的。

孟貴妃跟了隆靖帝四五年,早就摸透了隆靖帝的心思,知道那位君主眼裡只有勵精圖治家國天下,對於後宮女人,他從來沒有過別的心思。

孟貴妃也不是什麼小女兒心態,她好就好在認命識時務,懂得進退,也因為這個,反倒是陸續的升到了貴妃的位置,又因為她處理起後宮的事情很小心謹慎,永遠都是和事老的心態,倒也歪打正著的有了個協理後宮的事做。

只是這種工作其實工作量很大,有時候又過於複雜,孟貴妃自己做著也覺著很不得心應手。

她其實做夢都想能有個人能幫自己一把,奈何太能幹的宮女子反倒會招隆靖帝嫌惡。

孟貴妃在那想著這些,莫小婉也在思考著孟貴妃這個人的工作能力。

其實從公司集團經營來說,孟貴妃是有一定能力的,給她個辦公室後勤的工作,孟貴妃絕對做的妥妥的。

不過管理後宮不光是後勤的工作範疇了,還需要處理很多問題,財務啊賬目啊,員工的陞遷都是問題。

不管從哪一方面講這位孟貴妃都欠缺通觀全局的才能。

等莫小婉再回華清宮的時候,楊采女早等了她好久了。

楊采女擔憂的看著她說:「你見過孟貴妃了?她人怎麼樣?」

楊采女只是個小采女還從沒近距離接觸過那種高品階的宮妃呢。

莫小婉有點沒心沒肺似的:「見過了,人挺不錯的。」

她跟想起什麼一般,同楊采女打聽:「宮裡人對孟貴妃都是怎麼評價的?」

楊采女有些納悶,「什麼怎麼評價,我都不知道孟貴妃是做什麼的,都說她協理後宮,可其實宮內的事兒還不是那些女官們在做。」

說完楊采女掰著指頭的跟她講:「宮裡一共有六局的,尚宮局,掌管宮內諸司簿書,出入錄目,掌宮闈管鍵之事,尚儀局,掌管禮儀起居事的事兒,尚服局,則是掌供服用采章衣服、首飾巾櫛、膏沐那些,尚食局,就簡單了主要是掌管膳飲食進御,烹煎酒醴酏飲,其他的還有什尚寢局尚功局……不過你問這些幹嘛?」

楊采女納悶的說:「你只管保胎,等著來年的時候好好的生個大胖小子就行了。」

莫小婉笑了笑,「就是忽然發現後宮還挺有意思的,如果按公司的結構來分析的話,職權部門還挺清楚的,等級也非常嚴,就是不知道在有效的管理後,會得到個什麼樣的後宮。」

第6章

楊采女沒聽清她的話,在那納悶的問她:「婕妤您在說什麼呢?」

莫小婉這才察覺失言,她幸好說的聲音不大,估計楊采女也聽不懂她說的那些,她也便笑著道:「我在想啊,咱們既然有了自己的宮,也算是個主位了,要不要在宮內好好收拾下。」

婕妤的位份說高不高說低不低的,可現在她最得寵,宮裡的人都在緊著巴結她,只要她能順利誕下孩子,不管是公主還是皇子,她的位份只怕還要往前再進幾步。

要是將來孩子討得聖上喜歡,他們宮裡的自然是什麼都會有的,要是再幸運些太子都得從他們這出去。

所以莫小婉這麼一句話在宮裡的份量還挺重的,不過莫小婉可沒恃寵而驕,再說又毛好恃寵而驕的,不過是占肚子的光而已,她就是手癢癢了,有點按捺不住的想管理下自己的小家。

她以前沒穿越前可沒這個毛病,那時候她每天都忙著工作,所謂的住所對她來說不就是個落腳的地方嘛。

她大部分時間都是住的酒店,可要說空間佈置的話,其實這個華清宮真還不如她當年買下的那半山別墅好呢。

那地方首先就視野好,不管她怎麼肚子有功,現在畢竟位份在那裡擺著,宮內的規矩,是斷斷不敢把好位置的宮賞給她的。

這個華清宮處於後宮的偏角處,平時人很少過來,離得隆靖帝所在的重華宮就更是遠了。

而且宮內也沒什麼特別的東西,像是孟貴妃門前的那隻銅鑄的小鹿,他們華清宮便沒有。

此時莫小婉想起這些來,忍不住的往院子內站了站,她往左右打量了打量,很快的在心裡有個大概的輪廓。

她本身對金屬器物就不感興趣,再說為了更自然環保點,院子裡種點植物不錯。

她也便把這個同楊采女說了。

楊采女正有此意,她們剛住進來也不適合動的太多,但是在院子裡找人種種花草還是可以的。

「要種石榴那個綵頭好,還要有牡丹……」

「薔薇就可以了。」莫小婉再沒學過歷史,也知道宮裡亂七八糟的規矩多,自己隨便弄點什麼,指不定外面就會說些閒言碎語了。

她也犯不上給自己招惹不好的名聲,讓人說她懷孕後就窮得瑟。

其他的那些莫小婉又仔細考量了考量,她宮內的宮女其實也不算多,內裡伺候的是四個人,外面又有些粗使的宮女太監。

管事最怕的就是賞罰不分明,要按宮內的規矩的話,已經很清楚明白了,她要做的也便是賞罰分明,把值班啊她們做事的規矩立好。

莫小婉抽空挨個的見了見那些宮內伺候的人,她見人見的多了,也沒多費心,就依著那些人的表現給那些人又重新分派了任務。

她坐在正中的位置上,因她懷孕呢,楊采女特別小心的讓人給她搬的圍椅,椅子內還鋪上了軟墊。

莫小婉卻是大咧咧的,她當年工作狂的時候,別說身體不舒服熬夜了,打著吊瓶給屬下開會也不是沒有過,這又算什麼呢?

「你們來的時候自然是有安排的,不過既然到了我這,就是同我有緣,我呢,是個開明的人,誰好誰不好我一眼就能瞧出來,你是老實人還是偷奸耍滑的我也懂,老實人我有對待老實人的禮數,偷奸耍滑的我有對付偷奸耍滑吃裡扒外的辦法,以後的路還長著呢,你們好好做事,我不會虧待你們,都先退下吧。」

這些都是過場話,莫小婉已經好久沒這麼跟下面的人說這種話了。

自從她的生意做大後,這種事兒都有專門的人力資源部門去做,還有新員工入職也都有前期的培訓,她犯不上跟菜鳥去計較。

可是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很有點要重新創業的感覺。

她手指搭在一邊的桌子上,桌上擺著茶水瓜果。

楊采女倒是有點被鎮住了,她早些時候總覺著莫小婉這個人沒心沒肺似的,一點都不知道打算,有時候還傻乎乎的,卻沒想到在訓話的時候,別看莫小婉這人歲數小,可做起事來有眼有伴的,那表情配著那動作,怎麼看怎麼覺著幹練。

楊采女便走過去,為她倒了杯茶水說:「莫婕妤你還真是讓我大吃一驚,沒想到你小小年紀也這麼沉穩。」

莫小婉看了楊采女手中的茶水,一時間也沒有去接,而是皺著眉頭的想到了一件事兒。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長長的歎了口氣:「楊姐姐,我以後不喝茶水了。」

那東西有味道,要是有個什麼很容易就把味道蓋住了。

她雖然不是有野心的人,可也要提防那些心懷不軌的人,所謂小心駛得萬年船。

除了這些之外還有熏香那些容易被混進去東西的,也不能用了。

吃的東西也要小心。

可是要怎麼小心?

莫小婉細細的想著,在做飯端菜的事上要有嚴格的程序規程,中間不能有任何紕漏,還有她的衣服那些,也要小心……

楊采女起初還納悶呢,等看到莫小婉的表情後,楊采女也跟著開竅了,在那忙把茶杯放下,一臉緊張的:「莫婕妤說的對,是我疏忽了……」

她壓低聲音的湊到莫小婉身邊:「我聽人說啊,隆靖帝都登基這麼久了,就算運氣再不好也不至於一直都沒孩子的,其實啊……是有人故意不想讓宮內的女子懷上的……」

莫小婉點了點頭,同樣壓低聲音的回道:「所以咱們萬事都要小心,槍打出頭鳥,咱們現在正在風口浪尖上呢,平時那些宮女太監你也要留心盯著,保不準裡面就有埋伏的人,還有膳房那些……」

隆靖帝自己的御膳廚房就不說了,宮內的四妃也都有自己的單獨的膳房,其他的那些美人才女因為人數多品階低,大部分都是統一的膳房做好了,再給大家送飯。

她這裡因為特殊,也被御賜了一處膳房。

這樣的話倒是好辦多了,至少人手菜品她可以自己控制。

「要不過兩天你找幾個穩妥的人,我面試下,有能用的我撥到膳房內。」

宮內就是這點不好,為了個皇后的職位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只有成王敗寇,壓根沒法制社會的自覺。

不過對她來說,當務之急還是要先把隆靖帝抓到手心裡,要是男人都牢不到,爭半天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罷了。

下面的事兒就看她怎麼琢磨琢磨隆靖帝的心理了。

第7章

莫小婉已經很久沒做過這些事兒了,她話是那麼說,可真論起來,她卻是少有的好主子。

她可一點都沒想過苛待下人。

尤其是挨著自己身邊伺候自己的人,沒有道理天天甩臉子給人看。

再來她也不是苛刻的老闆,還記得剛創業的時候,她因為是女人,很多地方都被人歧視,再加上她性子急做事爽利,到最後遇到那些腦子轉的慢的下屬,難免就有控制不住情緒的時候。

也因此遇到過職員離職的事兒,隨著事業越做越大,她也反思過很多。

漸漸的心態也平和了起來,並不是所有人都該是能幹的,總要有一些工作能力很平庸的人,不管自己喜歡還是不喜歡,都要試著去接受那些人,給那些人他們能做好的崗位。

楊采女哪裡知道這些事兒,楊采女就知道自己都要被這位莫小婉驚呆了,她從沒想過只是輕輕的點撥幾句,莫小婉便能把宮裡的事兒都安排的井井有條的。

就連膳房都非常的有規矩,從食材送過來到挑揀,到最後做成熟食端上來都規規矩矩的,一點空子都不帶留的。

在晚上莫小婉在院內乘涼的時候,楊采女便笑嘻嘻的說道:「莫婕妤啊,我發現你這個人還真是能幹啊,而且我都不知道你識字的。」

莫小婉笑了笑,心說還不是連蒙帶猜的,現在的字可都是繁體字。

楊采女壓低聲音的:「你不知道那些小宮女現在可慶幸能來咱們華清宮了,最近有一批宮女不是撥給了趙淑妃嘛,你不知道趙淑妃那人有多刻薄,把那些小宮女們的份額銀子都扣下了,還每天天剛亮逼著那些宮女們去摘最鮮的剛開的花,說要做什麼胭脂膏子……哼,她就是做的再好,咱們隆靖帝也不會瞧上她的,而且也是趕上有個宮女倒霉,只摔碎了一瓶她調製的什麼香露就被趙淑妃命人活活打死了……」

「趙淑妃這麼跋扈嗎?難道聖上不知道?」莫小婉還是頭次聽見這個趙淑妃的事兒,當采女的時候,大家都謹言慎行的,再來也離得這些權利頂點的人遠,什麼消息都流通的慢。

只是隆靖帝那麼沉穩內斂的人,按理說不該喜歡那麼張揚的趙淑妃的。

「聖上知道又能怎麼樣,不看僧面看佛面嘍,趙淑妃的娘家可是三朝元老,當年幫著成祖打過江山的,她親爺爺為了保護成祖可是在軍營中,被人亂箭射死的,她家滿門忠烈,還有御賜的免死金牌呢,不過她聽著她們趙家在民間倒是少有的口碑不錯,她父親治家很嚴,對家裡的兒子管束的都很好,從沒有出過任何問題,唯獨這位趙淑妃,不知道怎麼的就這麼沒樣子,也虧得是家裡有面子,隆靖帝不同她計較罷了。」

莫小婉聽了也沒吭聲,這才是冰山一角呢,宮裡進來的女人,只有她們這種品階低的是直接從民間採選來的,其他的那些可都是有家世背景的。

且不說別的,就是那財力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倒是說起這個趙淑妃,楊采女又跟著想起了別的,在那忙提醒著:「對了,咱們華清宮離得趙淑妃的儲妍宮近,以後咱們出行可要離得那個張狂女遠些,尤其是她做夢都想懷個男胎,現在讓你得了,只怕恨都恨死你了。」

正說著話呢,莫小婉忽然聽見正殿門外有人喊了句什麼。

隱約好像是什麼聖駕到。

她正在納悶呢,已經有機靈的小太監宮女跑了進來,磕頭說道:「莫婕妤快出去接駕吧,聖上已經到了……」

莫小婉忙抬頭看了一眼楊采女,楊采女也有些意外,倆個人趕緊往外走。

一路上楊采女頭都不敢抬,一直小心翼翼的攙扶著莫小婉。

進宮這麼久了,楊才女還是頭次這麼近的可以看到聖上。

她緊張的手心都出汗了。

莫小婉也覺著納悶,這個時間天色都要黑了,隆靖帝早不來晚不來,這個時間來難道是要住下?

可是也不對啊,她都懷了身孕了,他那麼寡淡的人,總不會連孕婦都不放過吧?

她心裡稀罕,走出去的時候,面色倒是沒亂。

自從懷孕後莫小婉只喜歡穿那種料子軟軟的衣服,又趕上夏天天氣熱,衣服既軟又薄,所以一走起來飄的不得了。

隆靖帝已經在殿外站著了。

他稍微的打量了下這個華清宮,宮內地方大了,他也是頭次進到這個地方。

此時的華清宮被莫小婉收拾的舒舒服服,雖然空間不大,可是功能區分的很好。

莫小婉出來的時候,趕緊就要下拜,隆靖帝身邊的伺候太監李公公趕緊的攔住莫小婉,笑呵呵的說著:「我的莫婕妤,您這個身子就不就要拜的這麼深了……」

莫小婉抬頭便看見了個四五十歲的老人,別看歲數大臉上都是皺紋,可是這人的眼睛還是亮亮的呢。

她之前聽人說過隆靖帝的一些情況,很快便知道這是自小看著隆靖帝長大的李公公,算是隆靖帝身邊少有的幾個很親近的人了。

要不然李公公只作為一個內侍來說是不能這樣越矩的。

她也便回了一個淺淺的笑,忙迎著隆靖帝說:「陛下萬福,不知道陛下可進過膳了沒有?」

她這話如同家常一般,一點緊張拘謹都沒有,可又不會顯得過於奉迎緊張。

隆靖帝淡淡的看她一眼,見她眉目如畫,心裡很是受用。

他語氣平緩的回道:「進過了,只是順道過來看看你。」

莫小婉忙把他往內迎。

她這個華清宮雖然佔地不大,可是裡面佈置的很舒服。

正門進來先是一個正殿,空間很寬,可以款待客人,往左看隱約是個小房間,因內裡很深,一眼並不能夠看清楚。

正殿右邊則是一個暖閣,內裡佈置的雖不是十分華麗,可也舒舒服服的。

隆靖帝並沒有往內走,而是在正殿內坐下。

莫小婉不敢陪坐,只站在一邊,直到李公公著人搬了椅子,她才小心的坐下。

一時間正殿內也沒人說話。

莫小婉覺著有點不合適,她正在想話題的時候,倒是楊采女機靈,早已經讓宮女端上來應季的水果了。

莫小婉也便讓了一句:「陛下,現在有些當季的水果您要不要嘗嘗……」

隆靖帝沒理她的話,他想起什麼一樣:「你最近有沒有早起想吐?」

「沒有。」莫小婉也是覺著奇怪,其他的人懷孕都有個過程的,唯獨她都沒有妊娠反應似的。

「母后當年也是這樣。」隆靖帝像是想起什麼事兒一般。

莫小婉也不知道他說的是哪一位母后,這位隆靖帝的身世說起來還挺複雜的,他的生母地位不高,只是皇后宮內的宮女,因為偶爾的一次寵幸懷了身孕。

後來生孩子的時候還給難產死了,生下的隆靖帝也便被當時的皇后收養在了宮中。

當時他雖是皇子,可因為身份太低始終都沒人重視他。

倒是後來皇后誕下了嫡皇子,當時普天同慶,沒多久嫡皇子便被立了太子,可該著那孩子短命,不過週歲就夭折了,到後來皇后連著後宮的女子也多有產子的,可不知道怎麼的都是養活不大,年長的幾位皇子又接連的犯錯被貶,唯獨這個被放羊在皇后殿內的皇六子隆靖帝健健康康的,居然無病無災的小心謹慎的活到了十六歲。

到了這個時候老皇帝也算是認命了,便立了這位皇六子做太子。

只是全天下就有這麼趕巧的事兒,這邊剛立了太子,那邊的皇后居然又誕下了個皇子,這次那皇子無病無災的還很健康。

一時間儲君之爭喧囂塵上,沸沸揚揚,朝中大臣也是打嘴角的打嘴角,拉幫結伙的拉幫結伙。

要是當時的老皇帝多活今年興許隆靖帝還真做不長他的太子位,只是天下該是誰的便是誰的。

很快的老皇帝身體便不好了,眼瞅著自己沒幾年好活的老皇帝可是頭腦清楚的很,他知道幼子壓不住場子,與其把皇位傳給年幼的嫡皇子,還不如把天下給大一些的皇六子。

剩下的時間裡,老皇帝唯一能做的便是補償給這個一直被他冷落的孩子一些溫情,教給他些治世的本事……

宮裡人說這些話的時候,每次都要加上一句,「所以咱們聖上啊那就是真命天子,是老天早就安排好的。」

莫小婉也說不出是什麼感覺,就覺著這位隆靖帝的前半生太戲劇化了,從一個宮女的孩子爬到至尊的位置,靠的不光光是僥倖了,至少在他的成長上,他得讓當時的老皇帝覺著他是個靠譜的孩子,不然老皇帝到了最後病的再重也不會把天下教給他。

期間的自律努力隱忍絕對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也不僅僅都是靠的運氣。

第8章

見時間不早了,莫小婉也沒接待過皇帝,也不知道都該怎麼做,不過世故人情總是要遵守的,一般別人來家裡做客,又趕在飯點了,哪怕是已經吃過飯了,做主人的也是要留留對方的。

莫小婉也便笑著同隆靖帝客氣:「陛下,雖然您已經用過御膳了,可既然來了我們華清宮,就嘗嘗我們宮內的膳吧?興許就有您喜歡的呢?」

話到這份上,隆靖帝也便點頭道:「你安排。」

莫小婉也不知道該吃什麼,晚上的膳食早都吩咐下去了,這個時候肯定是顯得簡單了些,她靈機一動忙找了大宮女巧兒,在那吩咐了幾句。

一會兒膳房便把晚膳端了過來。

正殿內很快的有手腳利索的宮女太監在那佈置著,莫小婉把宮內的人教的很好,雖然動作很大,來回的走動,可是腳步卻又都輕的很,所有的人都在忙碌著,卻沒有一絲混亂。

很快的膳桌便佈置妥當了,菜色非常鮮亮,乍一看去有十來個盤子。

莫小婉剛在宮內開膳的時候,就覺著浪費,她跟楊采女統共才倆個人,做三四個菜便可以了,一下端上來十多盤菜簡直是浪費。

後來她才知道,這些飯菜端下去後,還會分給宮裡的眾人呢。

從那後莫小婉就改了規矩,讓下面的人把那些飯菜撿著小盤的給她們端上來,其他不用伺候不用輪班的宮女太監都可以趁熱吃飯,不用等飯菜涼了再吃。

還有十二盤菜也都撤換下去一些,她最後給定的是四葷四素一個甜品。

現在因隆靖帝也在呢,莫小婉便又把之前撤下去的加了上去。

飯菜照舊是她喜歡吃的那些,樣式也都簡單,湯品更是樸素的不能再樸素了,只是一小蠱的菠菜豆腐湯。

沒辦法莫小婉早先的時候應酬太多,總是要吃商務餐,到最後一看到那種像模像樣的菜式就反胃,但是這種家常菜她倒是挺喜歡的。

尤其是菠菜豆腐湯。

等隆靖帝坐穩後,莫小婉跟楊采女才在旁邊小心的陪坐的。

楊采女因為位次低,都沒敢挨著椅子做,而是站在桌子邊準備隨時伺候倆人進餐。

莫小婉倒是大大方方的一點都不拘謹,直接拿起個小瓷碗盛了一些菠菜豆腐湯說:「陛下,先喝些湯,這個湯簡單是簡單,可豆腐一家提前在開水裡浸泡過一段時間了,吃起來沒有滷味,又配的是菠菜,非常清淡。」

她說完看了隆靖帝一眼,這個皇帝別看平時嚴肅穩重,可坐在飯桌前倒是個居家的樣子。

只是她端著的碗還沒遞過去呢,隆靖帝身邊的太監已經上前一步,看樣子就要攔下那碗湯。

莫小婉機靈著呢,立刻就明白自己犯傻了,哪有隨便個東西就拿來給皇帝吃的。

在古代皇帝就連最喜歡吃的東西都不敢露出去,不就是怕有人會下毒嗎?

莫小婉可不想讓人義正言辭的教育她,她很快的把那碗收了回去,笑著說:「看我人都傻了,居然忘了宮內的規矩,不過這次就不用勞煩侍膳公公了,就讓我代勞吧。」

說完莫小婉便用小湯勺舀了一勺喝了下去。

她動作很輕,楊采女反應也快,很快就單拿了個小碟子,由楊采女挨個的夾著菜,莫小婉當著隆靖帝的面挨個的品嚐著。

期間隆靖帝也沒出聲,就那麼靜靜的看著她。

莫小婉還是頭次做這種事兒,她也說不出自己心裡是個什麼滋味。

按道理來說她是不該多想的,可是自己肚子裡正戳著這位的孩子呢,可偏偏孩子爹連在她宮裡吃個飯都這麼麻煩。

等她挨個的吃過後,隆靖帝身邊的侍膳公公才上前一步,用一個乾淨的小碟子盛了飯菜給隆靖帝。

侍膳公公選的飯菜都是隨機的,他並不會額外的照顧隆靖帝的口味,而且那些菜也並不撿全,每次只夾一筷子。

原本莫小婉還以為大家圍在桌子邊吃飯是個很親近的事兒呢,現在的情勢都嚴肅的不像吃飯像是做儀式了。

她忍不住的瞟了一眼隆靖帝,心說也虧得他習慣了,要是她天天這麼吃,她非得得胃潰瘍不可。

隆靖帝倒是表情淡然,八風不動的,在莫小婉偷偷看他的時候,他早已經留意到了她的目光。

他喜歡她的眉眼,總是溫溫柔柔的。

只是他自小便長在後宮內,壓根不懂得民間夫妻該是什麼樣,再來宮內的女人都是用來開枝散葉生下子嗣的。

莫小婉看他若有所思的樣子,一時間也猜不出他在想什麼,她想起什麼來,開口道:「陛下,最近幾天一直沒有下雨,看著都干,陛下可以試試早起的時候喝點鹽水,晚上的時候喝些蜂蜜,我沒進宮的時候,家裡人都是這麼做的,據說是去燥的。」

隆靖帝這才正經八百的看向她。

只是他這一看,就跟連鎖反應似的,莫小婉算明白什麼是天子了。

他身後跟的那幾個隨身伺候的公公,包括那些在門外站著的人,無時無刻的不在觀察著隆靖帝的表情,一旦他往那看,那些人就跟得了坐標一般,立刻那眼睛就轉了過來。

莫小婉都被那些人看木了,心說這還帶助「看」啊。

她下意識的便眨巴了眨巴眼睛。

她眼睛本來就又大又亮的,這麼一眨眼越發顯得俏皮可愛。

隆靖帝臉上的線條都跟著柔和了一些,「你在民間的家什麼樣,家裡有幾口人?」

「我是成縣人,我們那離得京城有段距離,那裡山清水秀的,只是我家裡很窮,房子不大,地也很薄,我爹我娘每日勞作,可賺的也不過是份口糧,除了我爹我娘外,我還有一個姐姐一個弟弟,我是今年三月入宮的,我入宮的時候我姐姐也剛找了婆家,宮內賞下的那幾十兩銀子,我爹準備拿出來一些給我姐姐當嫁妝,剩下的則要給我弟弟蓋房子以後娶媳婦用。」

隆靖帝靜靜的聽著,等她說完,他才很和緩的,如同一個年長的人體恤下面的人一般,「你在宮裡悶了,可以把你家裡人召進宮內來看看你。」

要是換成別人多半已經感激涕零了,只是莫小婉說白了,不過是莫家的便宜女兒,她的感覺沒那麼強烈,她得了這句話後,只是笑著看向隆靖帝,感激的回道:「謝謝陛下,我在宮裡也不算悶,而且我自從在宮內有了月例銀子後都會給娘家捎回去一些,補貼家裡,再說宮內其實有意思的事情兒很多,我最近就想著把院內收拾下種些樹木花草。」

飯畢,隆靖帝又坐了一小會兒才走。

中間莫小婉也不會說什麼奉迎的話,她只當要閒話家常,說的也都是每日做的那些瑣碎事兒,幸好隆靖帝一直沒露出不耐煩的樣子。

只是送了隆靖帝走後,再等回到暖閣是會後,楊采女便一臉後悔的跟了進來。

在那悶悶的對莫小婉說:「咱們這次可真是失算了?」

莫小婉就是一愣,她不記得自己有做錯什麼啊,怎麼就失算了?

楊采女見她不明白,忙點撥她:「你現在有了身孕,不便伺候聖上,我又歲大了,早沒了顏色,咱們就該在宮內佈置出一些人來,提前調、教好給咱們聖上預備著。」

莫小婉一下就明白了,原來楊采女說的是這個。

宮裡爭寵爭的厲害的時候,不單單是幾個妃子在斗了,那絕對是幾個小團體在鬥,都是以宮為單位,只要皇上去了,不管是使出什麼手段,各宮一定是使勁週身解數,豁出去的要把皇上給留住了。

她宮內別說沒有伺候的美女了,就連飯菜都是現加的菜。

「這個不急呢。」莫小婉不好說楊采女腦子糊塗,她現在是什麼身份啊,不過一個小婕妤,又不是妃位,且不說隆靖帝過來睡出感情的問題,若是有哪個美女懷孕了,她又能怎麼辦,要是有妃位還能把對方的孩子搶過來,可現在她這樣只能是純搭路的,再說她得是多下賤,才會做這種老鴇子一樣的事兒,還預備出來候著,她壓根就不想慣隆靖帝這種毛病好不好?!

第9章

不知道是隆靖帝來過一次的緣故還是怎麼的,所謂水漲船高不過如此。

以前楊采女還沒覺著人勢力,現在可真覺出來了,那已經不僅僅是照顧了,而是各種的巴結。

隆靖帝御賜的倆個金步搖圖紙一畫好,尚工局的管事尚宮便親自過了來,跟著這位晉尚宮來的還有倆名上饌內人,三個人穿的周周正正的,除了那倆只金步搖的圖紙外,這三人還帶了她們要進獻給莫婕妤的一對金耳環。

莫小婉正在暖閣內休息呢,忽然就聽見外面有人通稟說:「婕妤娘娘,尚工局的晉尚宮並倆位上饌內人求見。」

莫婕妤忙從軟榻上起來,她身邊的大宮女小巧忙拿了軟墊墊在她腰後。

莫小婉一擺手示意小巧不用,她則很快的坐正。

她是多年的習慣了,不管自己處在什麼位置,每次接見下屬的時候,她都是盡量做到嚴肅,這樣一則是對下屬的尊敬,二來也是為了給自己提個醒不要輕易疏忽任何事兒任何人。

等她坐正後,那位晉尚宮也進來了。

晉尚宮很快施禮道:「婕妤娘娘萬福金安,我等奉旨所造的金步搖先已經畫好了樣子,還請娘娘過目,更中意哪倆個。」

語畢,晉尚宮已經把圖紙取了出來。

一旁的楊采女忙接了過去,呈給莫小婉。

莫小婉有些意外,她還以為皇上御賜的東西,只要打出來給她就好,沒想到也這麼麻煩的,光圖紙都要畫上幾天。

不過一等看過那些圖紙,莫小婉都要暗自驚歎,她穿越前也算是有些拿得出手的首飾珍品了,雖然她本身不喜歡那些鑽石寶石,可架不住參加晚宴總要有幾件拿得出手的東西。

而且那些東西也都是有設計師設計的,甚至有些還是她特意從拍賣會拍下的。

可是跟這些一比,不管是精細程度還是設計,真是高了很多。

她立刻就想起自己參加博物館時看到的那些精美飾物,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這些尚工局的人也是真會做事,送來了五六個樣子,她斟酌了一番後,才拿出其中兩幅說:「這些圖紙設計的都非常漂亮,我仔細看了看,就這兩件吧,論樣子的話,我倒是正有衣服配。」

「婕妤娘娘的眼光自然是好的。」晉尚宮笑著接過去,記下樣子,很快的收妥當,又開口道:「我們是頭次見娘娘,早聽說娘娘是位和氣的娘娘,也沒什麼可拿出手孝敬的,便想著打了一副金耳環,娘娘不要嫌棄。」

說完晉尚宮身後的小上饌內人早已經拿出了個盒子。

打開盒子,內裡的耳環雖然不是多精巧,可是瞧得出也是費了一番心思的。

莫小婉笑笑,「心意我收下了。」

她抬起頭遞給小巧一個眼神。

小巧忙去另一邊的西暖閣處取了打賞的銀子,用紅包包起來,挨個的遞給她們。

那些尚工局的人見如此,忙都接了過去,磕頭謝恩道:「謝婕妤娘娘賞。」

等晉尚宮她們出去的時候,楊采女掩不住的高興,小聲的說:「莫婕妤,您真是要高昇了,聖上這麼多後宮,別說到什麼宮裡用膳了,我打進宮開始就沒聽說他賞什麼人金步搖的,這是聖上寵您呢!」

莫小婉卻覺著有些怪怪的,她已經過了衝動單純的年齡,早些的時候自然是相信愛情無敵的,可隨著經歷的事兒多了,她早就明白,這世上哪裡會有什麼無緣無故的愛。

即便是隆靖帝寵她,對她有好感,也一定是她某些地方打動了隆靖帝。

只是現在的她還拿不準自己是怎麼碰對了隆靖帝的脈呢。

不過跟這些比,莫小婉現在倒是對那個尚工局大感興趣,忍不住的問楊采女:「先別管聖上寵不寵我,我剛才看那圖紙可真是精巧,只是這種東西都是那些尚工局內的內人做嗎?難道不是拿到宮外給首飾匠人去打的?」

「御賜的東西哪裡會讓內人做,至少也要是位上饌內人才可,只有我們這些采女佩戴的首飾才是內人做的。」

楊采女這麼一說,莫小婉倒是想起了一些,「你這麼一說,倒是提醒了我,當初我進宮的時候曾經領過一隻簪子。」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那種簪子乍一看都是一樣的,花紋也都是大同小異,還有衣服也都是差不多的那種,簡直就跟工作服一般。

只有那些家裡條件好些的采女才有機會托人單獨做些衣服裙子。

莫小婉想起那些事兒,再一想那倆只金步搖的圖紙,她都明白這種名利場有多殘酷了。

就算現在各處都在巴結著她呢,她的圖紙雖多,可內裡卻沒有一隻鳳尾做裝飾的金步搖。

她初進宮的時候,便被人訓過的,只有到了妃位才能配戴帶鳳的首飾。

而且普天之下,只有皇后的鳳釵是12尾的,其他的貴妃級別是8尾妃嬪4尾,再下等則不配戴了。

光說這些女人都要用命去搏,真的是差距太大了。

位份不到的話,就連衣服首飾都不能隨便佩戴。

再一想到這些女人爭來爭去,所爭的也不過是那個人的歡心,莫小婉都有些百感交集。

她正對著那副耳環出神呢,忽然就聽見外面有傳來了很響亮的聲音:「婕妤娘娘,聖駕到,請速接駕。」

這下莫小婉都楞了。

她下意識的就抬頭看了眼楊采女,楊采女也是一愣,倆人不約而同想到的都是,這是怎麼的了,隆靖帝今天來的居然比昨天還早呢?!

莫小婉趕緊從軟榻上站起來,整了整自己的衣服頭髮,等出去的時候,隆靖帝已經進到正殿了。

一回生二回熟,莫小婉忙上去行禮道:「不想陛下如此恩寵,妾惶恐,叩祝吾皇萬壽無疆……」

隆靖帝淡淡道:「起來吧,今晚朕便在你的華清宮內歇了。」

他大步流星的往內走了兩步,像是想起什麼,轉過身來,嘴角含笑的:「你昨晚讓人備的晚膳倒是很合朕的胃口。」

莫小婉都要咋舌了。

她還以為自己沒有伺候人的天賦呢,既然隆靖帝都提了,她也便趕緊又安排膳房去做準備,等安排妥當,莫小婉就進到暖閣內。

這次隆靖帝比上次隨意多了,直接坐在她東暖閣的軟榻上。

等莫小婉進去的時候,便看見楊采女正在慇勤的為隆靖帝倒茶呢。

之前還戰戰兢兢小心謹慎的楊采女,這個時候倒是一反常態,額外慇勤討好的伺候著。

莫小婉不知道怎麼的,忽然就想起楊采女昨晚同她商量的皇帝三陪計劃。

她倒是不覺著楊采女是想踩著自己上位,只是宮內的女人,但凡有個機會就沒有一個不想握緊的,畢竟這是最大的靠山,誰不想上去靠一靠呢。

再說楊采女本身就是選進宮來給皇帝睡的。

第10章

隆靖帝壓根不知道自己身邊發生了什麼,對他來說宮內的女子已經成為了一種符號。

他大部分時間都是依靠著服飾品階稱呼來區分。

從他記事起,他對宮內女子的面目辨識度就很低,只是在他還沒成為太子前,宮內的女人是想不起他來的,等他做了太子後,依例有了幾位良娣、孺子,當時他的太子妃人選很是鬧了一陣,朝中大臣恨不得打破頭的要把自家的女兒送給他。

只是那時候他壓根沒時間理這些女人,他全部的心思都在怎麼學習治國安邦上。

等父皇駕崩,他登大寶後,雖然情勢漸漸穩定了下來,只是他天性寡淡,對後宮的女人一直沒有特別看重的,到現在能記住樣子的也就屈指可數的那幾位妃嬪而已。

倒是這位莫采女他見了幾面後就記牢了,更難能可貴的是,這位莫氏長的還很對他的胃口。

所以一等莫小婉進到東暖閣後,隆靖帝便拍了下身邊的位置,淡淡道:「你過來坐。」

一直不斷獻著慇勤的楊采女很快的就彎腰退了出去。

莫小婉也是有些意外。

她很快的走了過去,坐到他身邊。

平日她的暖閣內是有熏香的,現在為防備有人暗害她,她把熏香都撤掉了。

可是室內什麼都沒有也是枯燥,莫小婉也便找了人弄了盤茉莉過來。

茉莉花在宮裡算不得多珍惜,可是好在這味道好聞,還有安神的作用。

這下倒是歪打正著的討了隆靖帝的喜歡。

他平時裡被那些脂粉味熏多了,乍一聞這種純自然的清新味道,少有的覺著不錯。

尤其是看到小盆的茉莉在暗紅色花盆內的樣子,他伸手摸了摸綠綠的葉子。

莫小婉見他這樣,便開口道:「妾,自從懷孕後便聞不得那些熏香的味道,撤去後又發現房間內有些寡淡,便找人要了這盤茉莉,這個季節正是茉莉花開的時候,不僅香味好聞,還可以觀賞。」

隆靖帝安靜的聽著。

倆個人坐的很近,時間其實已經不早了。

只是膳房今天太謹慎了,所以用膳的時候往後錯了錯。

莫小婉怕隆靖帝會等得不耐煩,便閒話家常一般的跟他敘述著自己宮內的瑣事,給他打發時間。

「最近有尚工局的人過來,給我看了金步搖的樣子,我已經選好了,估計再有十天就可以戴給陛下看了。」

「婕妤上次提過家裡的事兒,那你在民間的時候有耕過地嗎?」

莫小婉不明白他怎麼好好的問起了這個,她穿越來的時候的確是在家裡待過一陣,不過她都印象挺淺的,一個是時間短想深也深不了,再來一個,古代重男輕女太厲害了,她這種二女兒壓根不被重視的。

莫小婉也便笑著說:「在家自然是要做農活的。」

她去年秋天在家裡的確做過一陣,「耕地那些我因為力氣少,做的不多,可像撥玉米啊,還有剝豆子我都有做,就是咱們宮內最愛用的那種赤豆,我在家的時候就經常要撥開,起初覺著活不算什麼,可是架不住要一直做,從白天忙到晚上,手指都要磨破的。」

「我見過赤豆,那小苗也才這麼高。」隆靖帝原本坐在軟榻上的,他起身用手比劃了下。

莫小婉沒想到他比劃的還挺專業的,她笑著點頭道:「是這個,我起初……」

她話還沒說出口呢,她嚇的便是一身冷汗。

她說的太隨意了,差點就把我剛到莫家這句話說出來,這要是洩露了自己是穿越女的事兒,她估計她都會被當做妖孽燒死。

她也便趕緊轉移話題道:「我起初並不喜歡剝那個,可後來發現在村裡,剝豆子的活兒還算是輕的呢,像是摘花生就更難了。」

她回憶了下:「花生都是長在地裡的,刨出來的時候都帶著土內,我開始不會摘,以為是用手揪斷花生莖,結果干了沒多會兒手指就疼了,最後還是我娘告訴我的,要用大拇指這樣……」

她比劃了下,笑著說:「用指甲去掐斷花生莖,這樣省手,而且摘花生不能心急。」

說到這莫小婉倒是奇怪起來,忍不住的問他:「不過陛下,您怎麼會知道赤豆的事兒?」

按說宮內的人不都是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嗎?

他生在天子之家,沒道理還要自己種地吧?

「每年農曆仲春亥日,朕都要率百官到先農壇,祭祀先農神,然後到耕台前親自耕田。」

隆靖帝回的倒是周正,只是瞧得出他話是真少,她都說了七八句了,他也不會是隨著回一句。

只是莫小婉又不傻的,她早先看過紀錄片,知道皇家禮儀多,什麼祭祀啊規矩啊更是多如牛毛,這種農耕啊有是有,但哪個皇帝會蛋疼的跑去種赤豆啊?

他肯定是有事兒瞞著她的。

只是他不肯說,她還是別再深究了。

等到這個時候晚膳終於是備好了,外面單有太監過來通稟。

莫小婉聞訊從軟榻上站起來,隆靖帝也坐了起來,他剛才在軟榻上是脫了鞋的。

古代的襪子跟現代不不一樣,大家穿的都是白色的襪筒,材質舒服是舒服,可是樣子也怪怪的。

此時的隆靖帝便是穿著這麼一雙白色襪筒,在那準備穿鞋。

只是他被人伺候慣了,從沒有自己穿鞋的時候,這麼把腳一伸。

莫小婉當下就給愣住了,她忽然意識到,作為皇帝的眾多女人之一,她得機靈的過去給人提鞋啊!

可問題是她長這麼大還真沒給人提過什麼鞋。

就在她微楞的時候,隆靖帝已經想起了什麼。

他沒有等她為自己穿鞋,他也沒有宣外面的公公入內,而是很快的彎下腰去,主動的把御靴提了上去。

他的動作非常流暢自然。

他再抬起頭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也是淡淡的。

莫小婉卻忽然覺著那個一直高高在上,很難琢磨很難親近的隆靖帝,忽然變的可親起來。

第11章

用過了晚膳,因隆靖帝說要歇在這裡,華清宮內的人都很小心。

自隆靖帝登基以來,這還是前所未有的恩寵。

莫小婉被人扶著準備沐浴,本來宮裡都習慣在廂房內沐浴,可以想到冬天天冷,洗完了澡還要穿堂過室的,莫小婉也便讓人在西暖閣那單獨隔開了個洗澡間。

內裡小是小,可是到了冬天有地龍烘著肯定暖和。

此時她在裡面被人伺候著洗頭髮身體。

自從她懷孕後,那些小宮女們伺候起她來額外的輕手輕腳的。

這裡不像現代似的有香皂沐浴乳可以用,可古人自然有古人的辦法。

單有胰子、澡豆那些東西供人洗浴用,以前她沒升到婕妤的時候,用的是最普通的胰子,現在則不同了,就算是胰子都是帶著淡淡花香味的,有桂花還有玫瑰的。

小宮女們一邊給她洗著,一邊用手輕輕的為她按摩。

洗浴單間跟外面的暖閣隔了個簾子。

影影綽綽的莫小婉就覺著有人站在簾子另一頭,在那想進又不想進似的。

因為待久了,莫小婉一眼便能認出那個身影。

她沉吟了下,很快的說道:「是楊采女嗎?」

話音剛落,楊采女果然一掀簾子走了進來,只是挨著有那些宮女在呢,楊采女不便說什麼,她只從其中一個小宮女手裡接過了軟布,幫莫小婉擦後背的水珠。

莫小婉知道她有話想同自己說,她也便對身邊的宮女道:「你們先出去吧。」

待那些小宮女出去後,莫小婉才看向楊采女,問她:「你是不是有話要同我說?」

楊采女輕咬了下嘴唇,她心跳的厲害,她之前是絕沒有要跟隆靖帝怎麼樣的念頭的,只是……

現在莫小婉懷了身孕,就算隆靖帝不同她歡好,也會有別的女人。

只是剛才她都使出了渾身解數也沒引起隆靖帝的注意力,楊采女也便明白,自己壓根入不了隆靖帝的眼。

更要命的是,她獻慇勤的那幕還被莫小婉看到了。

楊采女很怕莫采女因此嫌惡自己。

她心裡很緊張也很害怕,進宮這麼久以來,她一直都跟莫小婉挺親近的,也從沒拿莫小婉當過外人……

「小婉,我……」這還是莫小婉升了婕妤後,楊采女頭次這麼喚她,

莫小婉卻是歎了口氣,她在沒發達前做過一段時間的銷售,那時候她剛大學畢業,也是她運氣好,居然一來就接到了一家大客戶的電話,她用了很多心思,終於約著那名客戶見面。

可等客戶來後,卻被一直教她的副頭把客戶搶走了。

她當時氣壞了,還跑到衛生間裡哭了一鼻子。

只是生氣歸生氣,她也明白事實已經發生了,她再做什麼也沒用。

而且為了自己以後的發展,她不能因小失大,再意氣用事的得罪副頭,從那後她反倒還幫著副頭整理資料。

也因為這個,等那筆生意談下來後,副頭還單獨給她包了個紅包。

她也是一直笑嘻嘻的一副晚輩的樣子。

等到後來她自立門戶出去創業的時候,那副頭還私下為她聯繫過幾筆業務。

做生意是如此,在宮裡也是如此,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

在利益面前,很少有人淡泊名利的。

她要做的無非是分辨出哪些人是可以長久交往,那些人是需要提防的。

想著楊采女之前對自己的種種,再說這些日子相處下來,莫小婉也知道楊采女不是什麼大奸大惡的人。

她不過是有了份是人都會有的私心。

莫小婉也便拉住楊采女的手,笑道:「我知道你要說的話,只是那些話你不必說,說了反倒顯得咱們姐妹生分了。」

楊采女卻是眼圈一下紅了。

她嗓子沙啞的:「小婉,我不瞞你……我進宮這麼久了,從不知道男人跟女人在一起該是什麼樣,我也是想嘗嘗其中的滋味……可我並沒有別的壞心思,我只是想那位不是要你就是要別人,還不如肥水流到咱們華清宮內,我要是也有了個孩子,咱們姐妹之間還有照應,到時候不更是風風光光的……」

說完楊采女幫莫小婉披上衣服,叮囑她:「就算是夏天,洗完澡也要趕緊披上東西,你要是著涼可了不得。」

「我曉得。」莫小婉沒想到楊采女能把話說的這麼明白,她忍不住的歎了口氣,把自己心底的話也倒了出來,「我明白你的意思,再說你本來就是采女,邀寵又算什麼呢,我不怪你,只是……」

莫小婉的心情有點複雜,按說她是犯不著吃醋的,那個男人在睡她的時候,都不知道按天輪著睡了多少個了,可是最近兩次見面一起用膳,不知道怎麼的,她總覺著她跟這位的情況跟其她人不一樣。

「只是我還是不想在自己宮內有人跟我分寵,他在外面怎麼寵著別人,我眼不見為淨,可是要在我眼皮子底下有了什麼,我是個心眼小的人,我一定會犯噁心的,說真的,你這次要是邀寵成了,我雖然不會難為你,可是咱們姐妹一定是做不成了。對我來說,這皇宮大內裡女人雖多,規矩也繁雜,可這華清宮應該是不一樣的,他若來的話,便是來我這個小家裡坐坐,這樣既不用他勞心寵誰,也犯不上咱們內裡吃醋爭鋒的鬧騰,這樣豈不是大家都省心。」

話說到這楊采女還沒說什麼呢,倒是門外簾子掀了起來,瞬時楊采女臉色都變了。

莫小婉原本以為是外面的宮內要進來伺候呢,等看到楊采女臉色慘白的,她也覺出不對來,等她轉過頭去的時候,便看見隆靖帝正站在簾子處,一眨不眨的看著她呢。

第12章

莫小婉楞了下,不過很快的她就反應了過來,瞬時在心裡把自己剛才說的話過了一過,隱約覺著自己的話也沒什麼太出格的。

只是那句來「我的小家坐坐」「我眼不見為淨」似乎有些不大好,可是應該也觸不了龍顏吧?

她暗自揣摩著,一邊的楊采女已經彎腰小心的退了出去。

此時洗浴間內只有她跟這位隆靖帝在。

隆靖帝進來後,外面的宮女便放下了簾子。

立時空間顯得窄小起來。

尤其是莫小婉忽然想起自己還沒穿衣服呢,她當下便不自在起來。

前兩次她過去承恩,雖然過程很混亂,倆個人也算是該做的都做了,可是畢竟是在床上,又是那樣的環境,再來坐完就做,她當時都沒來得及仔細看他。

她估計那時的他也未必有仔細看過自己。

倆個人都是懵懵懂懂的。

現在倒是看的清楚了,她剛沐浴過,臉色紅紅的。

出水芙蓉雖然是個俗艷的詞,可此時用在她的身上確是最恰當不過的。

浴室內燃著六隻蠟燭,宮內的蠟燭比民間的要大很多,也要亮很多。

她在民間的時候,家裡別說蠟燭了,就連油燈都捨不得點,只有很重要的時候才會小心的拿出油燈照照影。

那六隻蠟燭把小小的浴室照的恍如白晝一般。

莫小婉尷尬了兩秒,終於從軟椅上站起來,她小心的勒緊身上的浴袍。

隆靖帝表情淡淡的,雖然她衣衫不整,又是這麼一副嬌羞欲滴的樣子,他卻是沒再前進一步,只平靜的開口道:「別太久。」

隨後他便一掀簾子走了出去。

莫小婉做了一年多的業務,跟那麼多老闆打過交道,已經知道怎麼琢磨人心,去瞧出對方的情緒了,一般的人壓根瞞不住她的。

可是在這位面前,她卻是一點都猜不出他在想什麼。

等莫小婉收拾妥當,換了晚上睡覺要穿的衣服再出去的時候,隆靖帝那已經被人伺候著躺下了。

她東廂房內的床並不大,在床另一邊還單有一個軟榻,等到了夜裡,軟榻上便會睡著一位值班的宮女,專留下來伺候她晚上的需求。

這個時候那名值班宮女卻是沒有進去,一臉緊張的站在東廂房外。

她宮內的宮女很多都是從內人房裡挑出來的,別說沒直接伺候過聖上了,就連品階高些的妃嬪都沒伺候過。

見小宮女緊張的臉都白了,那麼可憐巴巴的望著自己,莫小婉也便說道:「我那夜裡就不用你伺候了,你先下去吧。」

小宮女福了一福,忙輕手輕腳的退下了。

她身邊的大宮女小巧已經算是她宮裡很得力的了,這個時候也是束手束腳的,生怕做錯什麼。

除了這些外,莫小婉也怕一會房內會發生什麼兒童不宜的事兒,前兩次她過去被寵幸,可都是在有內侍姑姑宮內的守著的。

雖然不是看的現場版,可是隔著個簾子隔著幾個地磚的距離,還是讓人扛不住。

萬一以後還有那些事兒呢?

莫小婉這麼一想,也便直接擺了擺手,說道:「你們也不用跟過來了。」

等她打發完人再進去的時候,就看見隆靖帝已經佔了一多半的床了。

她輕手輕腳的過去的時候,他顯然已經睡著了。

莫小婉不敢打擾他的好夢,忙退了回去,房內也沒旁人伺候,她沒想到他連個太監宮女都沒留下。

莫小婉也便把一邊的軟榻收拾了下,反正以往這裡都會有人住,她也便湊合著躺了上去,枕著一邊的小軟枕頭。

只是頭才剛枕上去,莫小婉忽然就聽見床那頭響起個聲音。

那聲音非常的平穩,大概是睡迷糊了,聽著還有些沙啞。

莫小婉不是第一次聽到隆靖帝說話了,她早就知道他嗓音好,簡直可以把聲控的人都迷死了,可是卻沒想到在半睡半醒間,他的聲音可以慵懶性感成這樣。

「你怎麼不過來?」他原本仰躺著的,這個時候為了方便看她,便側身看向她,把壓在身下的胳膊曲起。

莫小婉側躺著的,冷不防倆個人看到的都是對方躺著的樣子。

莫小婉不知道怎麼的心跳的就快了一拍,就連說話都沒太過腦子,跟隨口答的一般:「我看你睡熟了,我怕過去打擾到你。」

隆靖帝沒再出聲,他安靜的看著她。

莫小婉哪裡會猜到,在這宮裡什麼人都能討到一夜好夢,唯獨這位九五至尊,別說睡個踏實覺不容易,但凡有連著三天沒有招幸儐妃的,還會被太醫同朝中大臣勸諫。

更別提那些後宮內的太妃們了,哪一個不是以江山社稷的名目來給他安排夜生活。

莫小婉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見隆靖帝一直沒動靜,既沒催自己,也沒換姿勢,她心裡有點沒底。

心說他這是要等著自己過去嗎?

可是她再仔細一看卻是差點沒笑出聲來,這位隆靖帝居然就這麼枕著胳膊的睡熟了,那副樣子哪裡像個皇上,簡直就跟個貪睡的孩子似的。

只是他這麼枕著胳膊能舒服嗎?

莫小婉想到這個便從軟榻上下來,躡手躡腳的走到他身邊,輕輕的把他的胳膊抽了出去,放平,又小心的為他蓋上薄被,見他沒有別的不妥當的地方,她這才又回到軟榻上。

這一睡居然就睡沉了,一直到日上三竿莫小婉才從軟榻上醒過來。

她一睜開眼,便看見小巧同楊采女她們都在軟榻邊守著她呢。

莫小婉都覺著莫名其妙的。

倒是一見她醒了過來,楊采女便笑著同小巧她們說:「行了,你們幾個都可以鬆口氣歇著去了。」

莫小婉也不知道這些人圍著自己幹嘛。

她忙問道:「你們在做什麼呢,怎麼不好好的歇著,瞅我睡覺幹嘛?」

楊采女逗著捏了下她的鼻子,「我們可是都要嚇死了,你倒還說這個,還不是聖上讓我們守著的,讓我們啊務必要看好你……」

這話一說完莫小婉才想起昨晚的事兒,她忙伸脖子往床那掃了一眼,那床上別說隆靖帝了,就連薄被都是收拾好的。

見莫小婉一副不解的樣子,楊采女忍著笑的:「我們哪裡像你似的,有肚子護體,好吃好睡的什麼都不在乎,我跟小巧她們都要嚇死了,半夜都睡不踏實,總在惦記著這邊的情況,我是既擔心你晚上動作大了傷到孩子,又擔心你伺候的不好得罪了聖上,天還沒亮我就起來了,跟著叫早的李公公一起在簾子外候著,結果你猜怎麼的?」

莫小婉好奇的聽著。

楊才女坐在軟榻上,表情誇張的,「我們還以為你們累著了呢,李公公都說平日裡聖上是不用叫起的,每次都是到時間就醒,我們也不敢太驚擾了聖駕,便都在簾子外候著,後來實在怕誤了時辰,李公公這才掀了簾子準備叫起,哪裡了知道掀起簾子啊,我們往裡一看,嘿,哪裡還需要什麼叫起啊?聖上早已經醒了,不僅醒了啊,人還都穿戴好了呢!原來啊,人正在守著你呢!你睡的四腳八叉的,腳都要耷拉到地上了……要不是聖上一直攔著你,你啊早掉到軟榻下了,你可是懷著身孕的,摔那一下還了得嘛?!這下你該知道我跟小巧她們幹嘛守著你了吧?!」

第13章

莫小婉也說不上自己心裡是個什麼滋味,她跟那一位似乎也沒什麼太深的交流,說的話統共也沒幾句。

可是細想起來,他卻是對自己照拂不少。

只是莫小婉也沒多想,畢竟她現在是肚子有功勞的人,誰知道他是看重的自己的肚子,還是看重的她這個人,她又沒自戀到,覺著那人多麼的中意自己。

莫小婉從軟榻上下來後,伸了個懶腰,此時早有請脈的太醫在外面候著了。

楊采女忙在那提醒她說:「我的婕妤,我的貴人,您趕緊的收拾一下,太醫院派來的人早候了半天了,而且早上請脈准,你可別等到太晚了。」

莫小婉這才想起還有這項例行檢查呢,此時日上三竿,她趕緊洗漱一番,在丫鬟的伺候下收拾妥當,外面也差不多是佈置好了。

早有太監把遮臉用的屏風拿出來,擺在外面的正殿內。

莫小婉出去的時候,太醫正在下面跪著呢。

莫小婉心裡感慨,古代就是這麼摧殘人,好好的過來問診的大夫都要這麼三拜九叩的,連個正臉都不敢看。

所謂望聞問切楞是給人缺了一角。

她坐在屏風後,把手腕露出去,那太醫輕輕的觸著她的手腕,用手指按著她的脈搏。

過了好一會兒,太醫笑道:「婕妤娘娘的脈象很好,不用額外進藥,只需要飲食上多注意一些便是了。」

莫小婉也沒覺出有什麼不適應的,聽太醫這麼說,也便順口問了太醫幾樣東西她吃得吃不得。

「最近的瓜果都下來了,宮裡有很多湯水,我不懂,有哪些我吃了好的,哪些吃了不好的,麻煩太醫給寫個單子,我好讓膳房內的人多注意。」

太醫應諾著,等太醫領了賞銀出去後。

莫小婉正說出去散散步呢,很快的又有人太監過來通稟尚,說有尚工局的內人過來呈現金步搖了。

小內人進來的時候,莫小婉都楞了下,沒想到宮裡還僱傭童工的,那小內人看著歲數很小,不過樣子長的真是秀氣,眼睛滴溜溜的額外的靈動。

小內人行了禮,把手中的盒子呈了上去。

那款式是早就看過的,跟之前的圖紙一模一樣。

只是時間比想像中的快多了,而且上次尚工局的人那麼奉迎她,這次都做好了,卻只派個內人,也不像是這些宮內人的行事風格啊。

她正想著呢,小內人已經怯生生的開口了,輕聲細語的道:「婕妤娘娘,金步搖不知道您喜歡不喜歡,這次我們尚工局內正在趕製孝慈皇太后的鳳釵,尚宮們實在是忙不過來,不能親自前來望娘娘贖罪。」

「哪裡的話,瞧這金步搖做的這麼好,我謝你們還來不及呢。」莫小婉忙叫大宮女小巧取了賞銀,先給了小內人一份,另又包了三個紅包,給那小內人道:「這些賞銀你拿去,一份給你家尚工,另外的給為我做金步搖的內人們,你帶我謝她們的手藝,說這金步搖我很喜歡,很高興的手下了。」

小內人沒想到莫婕妤人這麼和氣,忙笑著收下了賞銀。

等小內人走後,楊采女卻是一臉的遲疑。

莫小婉奇怪的看她一眼。

楊采女左右看了看,見小巧還在西廂房內,這才低下頭壓低聲音的說著:「小婉,你不知道,那位孝慈皇太后並不是聖上的親媽,她是先皇的繼後,當年艷冠後宮的人物,我剛進宮便聽到過她好多事兒,自從聖上登基後,她便從長樂宮內移到了慈寧宮,以後您啊,要是碰到她,一定要多加小心,這位太后厲害著呢,當年先皇駕崩,要不是有聖上在,她險些把劉太妃錢太妃殉了……」

莫小婉點了點頭,能爬到皇太后位置的女人,怎麼想在這種宮內也是人生的贏家了。

她腦子進水了才會想著在那種人面前冒傻氣瞎說話。

白天好打發時間,莫小婉吃吃喝喝,又散了散步時間就過去了,等到了晚些時候,莫小婉都成習慣了,以為又要聽到太監的通稟內,結果等到晚膳的時候,也沒什麼人通稟。

莫小婉也便知道隆靖帝今晚不知道又要去哪睡去啊。

她也沒表現出什麼來,照例是坐在餐桌上吃飯。

因之前隆靖帝一直同她就餐的,楊采女每次都是站在一旁伺候,現在倒是可以同莫小婉一起坐在桌邊吃了。

楊采女其實早些的時候已經派人出去打聽了,想知道聖上幾時過來,結果很快的傳話的人回來說:「這次聖上不過來了……」

楊采女瞬時也便明白是怎麼個意思了。

只是中間也不知道怎麼同莫小婉說,再來莫小婉也沒露出等候的樣子,還是該幹嘛幹嘛,也沒提前打扮做準備。

楊采女更是開不了口。

現在一起坐在桌子前吃飯,她終於有機會開口了。

她也便小心翼翼的安慰著莫小婉道:「婕妤,宮內便是這樣的,他只要記得您,時不時過來便行了,別說是後宮帝王家,就是尋常百姓家,男人但凡有了些銀兩還想多討一房妾室呢……」

「我曉得。」莫小婉壓根沒多想那些,她只是在考慮一個問題,「我只是在想,西廂房內的軟榻還是太小了些,趕明兒你幫我去尋一個大些的,要是沒有就讓工匠趕製一個,要寬些長些的,以備不時之需。」

「什麼不時之需?」楊采女納悶的看她一眼,很快的想明白了,在那勸她:「你又亂琢磨什麼呢,哪裡有這樣的,聖上來了,您不同床伺候還要睡軟榻啊?這要傳出去……」

「不要傳出去就好了嘛。」莫小婉冠冕堂皇的解釋著:「我可是有身孕的,我萬一伺候壞了事兒,不知道得逞了多少人的意呢,我不能拿肚子冒險,這個事你一定要替我辦,還要辦的妥當些,那軟榻怎麼大怎麼舒服怎麼來,就說我月份大了,怕坐不穩,要坐個大些的。」

楊采女還是覺著不對勁,在那眨巴著眼睛的看著她,「莫婕妤啊莫婕妤,我怎麼覺著你這是要把聖上往外推呢?不過你放心吧,你吩咐的我明兒就去做,只是我還是要多嘴說一句,在這宮裡女人吃點醋不算什麼,只是……」

莫小婉很快的接過話去,笑著說:「我明白我明白,聖上是咱們的前途,是後半輩子的指望,不能把他當尋常男人看,他是君,咱們是臣下是奴才,是所有身家性命都被他捏在手心裡的人,你放心,我腦子沒進水,我這麼做是有我的原因的,你以後自然就明白了。」

第14章

自從莫小婉吩咐後,第二天楊采女便出去採辦去了。

現在宮內的人誰不知道莫婕妤有著身孕呢,萬一是個男胎,誰敢得罪?

所以沒一天的功夫便有了現成的羅漢榻抬了進來。

幾名太監小心翼翼的在前面抬著,因怕碰壞了羅漢榻,管事的太監,在那不斷的吆喝著:「都慢些,慢些,看著腳下。」

等榻放好,大宮女小巧忙又帶著幾個小宮女在那忙前忙後的,把該鋪的該放的都擺好。

等軟榻一收拾妥當,楊采女便請著莫小婉過去看。

這個軟榻收拾的非常舒服,莫小婉都有些吃驚,沒想到自己頭天要的東西第二天就能找到。

那榻可比她之前的小軟榻大多了,只是這種羅漢榻大部分是放在正廳裡待客的,此時放在她的東暖閣內的確是顯得有些臃腫,不過夏天眼瞅著就過去了,等天一冷,暖閣內東西多的話還舒服呢。

莫小婉躺在上面試了試,大小很合她的心意。

羅漢榻上的擺設也跟以前不一樣了,早先小軟榻上的炕幾現在換成寬了很多的炕桌,桌上的擺設也比以往多了很多,不知道是誰放了一柄做工精細的玉如意。

她正納悶呢,楊采女已經笑著說:「這是內官監送您的玉如意,原本我去的尚儀局,只是那裡沒合用的,倒是內官監有備著的,因聽說是您要用,那些個太監公公倒是會辦事,立刻就請了下來,這不這麼快就給您送來了,而且不知道是怎麼的,您要榻的事兒又讓其他的公公們的也知道了,各處又給您單送了紅雕漆痰盒,五彩瓷瓶,說是他們孝敬的。」

莫小婉這下頭有點撓頭了,宮裡一點芝麻大的事兒都能牽扯這麼多。

這個局那個所的她光聽頭都大了,趕明兒她真得趕緊補補功課了。

等羅漢榻弄妥當後,莫小婉照舊每日過著悠悠閒閒的日子。

她也沒打聽為什麼隆靖帝沒來找她,她反正既來之則安之。

那天,莫小婉用過了晚膳,一時間她還不想歇息,便找了楊采女聊些宮內的事兒。

她是想補點宮內的知識,楊才女也是想把自己知道的那些一股腦的倒出來。

倆個人便湊在一起說著。

「咱們宮裡沒有主事兒的皇后,皇太后又不是聖上的親媽,人本身是有兒子的,當年朝廷上還爭論過太子的位置,後來先皇是看小皇子年歲小,才只封了個燕王,其實孝慈皇太后心裡是不高興的,可是沒辦法,這就是命,該著咱們聖上是承天命的人。」

莫小婉心裡好奇,她早就知道隆靖帝不是皇后的孩子,而且他親媽的身份好像還很低似的,她問道:「那聖上的親媽現在被追封成皇太后了吧?」

「追封是追封了,只是聖上的親娘慈裕皇太后也是個苦命人,原本就是孤女,進宮後也沒個人照應,聽說懷上聖上後,一直都鬱鬱寡歡的,死的時候連個像樣的裝裹都沒有,哪裡想到她的孩子如此有福分呢。」

「那聖上出生後呢,都是誰帶大的?」現在宮內沒人有孩子呢,莫小婉也不知道這裡都是什麼規矩,像是清朝的時候,宮內的孩子就不讓母親帶的,都是單有一個阿哥所。

「不過是混養在長樂宮中罷了,一則是聖上生母品階太低,懷上聖上也不過被封了個美人,二則咱們聖上並不是先皇唯一的兒子,跟聖上不同,先皇的後宮各個都很能生,當時光皇子就有十來位位了,咱們聖上排行老六,我聽人說上面最得寵的是二皇子三皇子,後來爭皇位爭的最厲害的是三皇子同四皇子,倆位皇子的生母位份也高……當時聖上啊是先皇最不受寵的兒子,先皇性子豪爽喜歡喝酒打獵,我聽以前的宮女們說,先皇的嗓們還很高,聲音宏亮的很,這樣的人自然喜歡投自己脾氣的,那些性子外放的皇子,哪怕是闖禍霸道,先皇也是寵的,唯獨咱們聖上做事從不急躁,也從不大呼小叫,在先皇眼裡便成了最不像他的兒子……你說在宮裡哪一個不是就高踩低的,有了這話誰還會把那時的聖上當回事?」

莫小婉一邊安靜的聽著,一邊回憶著隆靖帝的樣子。

所以說童年有殘缺的孩子,不管後來機遇如何,身上總是會有印記的。

雖然不是很明顯,可就是讓人覺著他那個人是不愛笑的。

當時她還覺著他是當皇帝當的那麼嚴肅,現在想起來,他已經是權利的頂峰了,哪裡還有必要繃著面孔的去嚇唬人,只能說是童年不幸福,給他烙下了烙印。

見莫小婉很感興趣,楊采女繼續說道:「因為受人冷落,那些爭儲的事兒倒是都繞開了萬歲爺,就連當時的御書房問書都沒萬歲爺的份……」

剛說到這,莫小婉忽然就聽見外面有很大的動靜,她心裡納悶,因為都這麼晚了,按理說宮門都要鎖了的。

她忙從榻上坐起來正說要往外看看呢,大宮女小巧已經急匆匆的跑了進來,一福身的說道:「婕妤娘娘,聖上正往這來呢,李公公讓人傳話,叫咱們趕緊準備接駕。」

這話一說完楊采女都是一機靈,她立刻就從榻上跳了起來,趕緊的左右看了看,最近幾天聖上沒過來,宮裡的人都鬆懈了。

楊采女一陣風似的往外趕,急匆匆的準備著看周圍的器具東西,同時嘴裡問著:「那李公公還說別的了嗎,聖上過來要用膳嗎?」

「李公公只說了接駕,奴婢奴婢……」

楊采女氣的用手直點小巧的腦門,在那罵她,「就這點子事兒都把你嚇住了,連個話都不問全。」

不過楊采女也是奇怪,平時聖上來的都早,這個點明顯是要歇息了,按宮內的規矩,只怕是都有承寵的人過去等著伺候了,聖上難道理都沒理就跑這邊來了?

莫小婉這邊也不敢耽擱著,她從羅漢榻上下來,作為主要接風的人,她趕緊的換了衣服,又把頭髮稍微整了整,等弄整齊出去的時候,聖駕已經到門口了。

隆靖帝生性節儉不喜鋪張,性子又沉穩,所用的御攆通體黑色。

他穿的衣服也非常簡樸,大部分常服都不會給人奢華的感覺。

五色華蓋打扇等儀仗隊也比歷代簡單很多,饒是這樣,莫小婉看到了還是覺著對方來的浩浩蕩蕩的。

而且不管什麼時候見,儀仗內的人都是面目嚴肅,動作劃一的,該停的時候簡直就是紋絲不動,該動的時候也是乾淨利索,一點多餘的動作都沒有。

一時間不管是站還是跪的,這麼多人在場卻是鴉雀無聲的很。

等隆靖帝從御攆下來的時候,莫小婉發現自己都有點小緊張了。

倆個人好幾天沒見過了,而且莫小婉很清楚對方是因為什麼沒過來的,按天算的話,只怕他又睡過去好幾個嬪妃了。

所以「這位」是按夜睡累了,要過來歇一晚的節奏?

第15章

隆靖帝既然深夜駕臨,莫小婉不敢慢待。

跟在他身後,隆靖帝也並未跟她說什麼。

倆個人也沒什麼親暱的意思,莫小婉覺著他們好像還生分了些似的,反倒不如他前兩次過來的時候會談幾句話時的隨意了。

像是都繃著呢一樣。

待到了東暖閣內,隆靖帝身邊的侍從早已經把地方打點了一遍。

他的儀仗隊看著人那麼多,內裡單有一隊人是捧著各色東西的。

莫小婉起初還以為是裝點的,現在才發現他的儀仗隊簡直是個移動的萬寶箱,裡面什麼都有。

他上次來的時候,還不像今天這麼放開手腳,只是很隨意的歇下,這個時候簡直就是跟在自己宮裡一樣。

隆靖帝身邊的李公公指點的那些人往裡送水。

催眠的熏香也跟著燃了起來。

大概是怕莫婕妤不適應,李公公趁著其他人進去伺候的時候,忙走到莫小婉身邊,很是深深的彎腰,臉上帶笑的說道:「莫婕妤有孕在身怕是不習慣熏香味了吧,沒辦法最近幾日聖上睡的一直不大好,這熏香是太醫給的方子,雜家只能姑且一試。」

莫小婉忙搖頭客氣回道:「公公客氣了,只要聖上能夠睡得好,這些又算得什麼呢,更何況我聞著那味道也挺受用的,像是內裡有安神的藥吧?」

「婕妤娘娘不嫌棄便好。」李公公笑著又轉回去。

楊采女一直跟在莫小婉身邊呢,她們都站在東暖閣外的正殿內,此時看著那些進進出出伺候的人,楊采女都有些納悶了,因為這次聖上帶來的東西可太多了,眼瞅著東暖閣內都要擺滿了。

她悄聲同莫小婉道:「這是怎麼得了,聖上這是要搬到咱們華清宮內嗎?」

莫小婉也是納悶,都知道隆靖帝是個一切從簡的人,要是單過來住一晚,要什麼隨時找伺候的人拿起來就是,還有必要大半夜的搬家嗎?

而且她是去過隆靖帝的寢室的,他的寢宮雖然大,光一個正殿就面闊七間,可真正睡覺的房間卻很小,她估摸著也就十平米那麼巴掌大的地方。

她記得他臥室呢好像也沒什麼特別的東西。

到這個時候,已經不是簡單的那些小物件了,很快的還有更大的東西在往裡搬。

虧得她住的地方大,李公公也會指派,很快的就在西暖閣找到了合適的地方擺放那個衣架子。

其他的東西李公公也都找人放置妥當了。

都是些隆靖帝用慣了的器具,莫小婉還見到有人抬了個箱子過來,放在衣架旁。

但有倆個宮女在那擺弄著那些,還打開箱子像是在細細的查點。

燭台也都撤換了。

一時間華清宮內的人都不敢輕舉妄動了,都面面相覷的看著彼此。

莫小婉忽然間也有了種鳩佔鵲巢的感覺。

不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宮內哪裡不是他的?

她在外面候著的時候,悄悄的打量裡面的情形。

隆靖帝似乎是要洗漱,早有人拿了做工精巧的水盆候著了。

就在這個時候李公公又從裡走了出來,笑著對她說道:「時辰不早了,雜家這就退下了,剩下的那些人婕妤娘娘有什麼要做的,只管用他們便是,只要在您的宮裡,他們就跟您宮裡的人是一樣的,沒有什麼用不慣用得慣的。」

說完李公公喊了一個小太監的名字,「小順子,你過來,給咱們莫婕妤娘娘請安,今晚就留你在外面伺候著,莫婕妤娘娘這有什麼吩咐,你一定要仔細聽著。」

莫小婉沒想到還這麼正式的,她忙笑著回了一句:「李公公您真是周全的人,陛下只要在我這,我一定盡心服侍的,倒是我有什麼做不到的,也請李公公提醒一二。」

等李公公走後,莫小婉原本都是去西暖閣內洗漱的,這個時候西暖閣成了隆靖帝的衣帽間。

她不得不轉戰西廂房,在那洗漱了一回,還把睡覺要穿的衣服換好。

楊采女等人已經退下各自回房休息了,此時正殿內只留了倆個內侍姑姑。

室外室內都有不少人在等著伺候呢,可不管她走到哪,看到的都是躬身一動不動的人,聽到的都是鴉雀無聲。

她不由的把腳步都放輕了,腦子裡很快的想起李公公提起的那個最近聖上睡不好的事兒。

如果都要太醫院開藥方了,那一定是困擾到了隆靖帝。

莫小婉不知道他是為國事煩擾,還是怎麼的,明明上次在她這裡他睡的那麼香甜,怎麼忽然間就得了這麼個毛病呢?

難道那些豐富多彩的床上運動都沒辦法拯救他的失眠?

要是他一直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烙餅,她作為一個伺候的妾,不光睡的跟豬似的,還四腳八叉的,是不是挺招人恨啊?

這麼一想,莫小婉就趕緊叫了大宮女小巧,讓她趕緊去膳房那問問有新鮮的牛奶不,趕緊的熱好了端給她。

等莫小婉把備好的牛奶端著再到東暖閣的時候,隆靖帝已經收拾妥當準備歇著了。

小小的暖閣內飄著似有似無的香味,隆靖帝躺在床上。

莫小婉之前明明有些微的緊張的,可很神奇,等室內忽然只剩下他們倆人的時候,她竟然不那麼緊張了。

她對床上躺著的隆靖帝福了一福,他的表情總是淡淡的,看上去既算不上開心也不能算是不開心。

莫小婉知道他是童年缺失款,天然就是這麼個面癱。

她也便盡量聞言軟語的,把手中的溫熱的牛奶端到他面前,輕聲說:「陛下,我聽人說這東西雖然不起眼可是有安神的作用,要不您試試?」

隆靖帝原本都要歇著了,見她如此說,便伸手接過了她手中的那碗牛奶,直接一飲而下。

那樣子就跟喝藥似的。

等喝完了,莫小婉忙又遞給他漱口的水杯。

待伺候完這些,莫小婉才走到桌邊吹熄了宮燈。

此時室內暗了下去,只有外面的燈光隱約能照射進來。

莫小婉知道這是宮裡的規矩,為了安全起見,值夜的內侍姑姑那裡總有燈亮著。

他的寢宮內堂深,就算有亮光,一般二般的燈光也不會照進去,可她住的地方就不一樣了,地方小了一倍多,自然燈光很容易照進來。

這麼半明半暗的,莫小婉怕有光線打擾,他睡不好,忙又走到外面同侍夜的姑姑說了一聲,讓她們把宮燈熄了一隻。

這下光線終於是暗了下來,等她再進去的時候,也是她自己疏忽了,覺著自己的地方她閉著眼都能走,卻忘記了東廂房內早添了不少東西了,她也不知道什麼在腳下呢,她剛走到東暖閣內,正說上到羅漢榻上歇著啊,她忽然腳下一個趔趄,被那東西絆了一跤,瞬時她身體便晃了兩晃。

在身體下傾的瞬間,她嚇的趕緊去扶身下的東西。。

等扶住了,她後怕的厲害,心說這要是把肚子裡的孩子摔沒了,她的罪過可就大了。

只是很快的她就覺著手下扶的東觸感不太對,她以為她扶的是床邊的位置。

可等適應了室內的環境後,她已經能隱約瞧出那東西的輪廓了。

再一琢磨那東西的方位和可能的名稱,她差點沒叫出來。

她這個!不會!是!直接一巴掌糊在了隆靖帝的腦袋上吧?

而且那姿勢怎麼看怎麼像是梅超風在練九陰白骨爪!!

就在她嚇的要抽回手的時候,隆靖帝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他還抓住了她觸犯龍頭的那隻手。

莫小婉嚇得忙解釋著:「陛下,妾不是有意的,是剛才被絆了一下,驚擾了陛下……請陛下贖罪。」

原本努力入睡的隆靖帝,已經被她一巴掌打精神了,他在黑暗中看向她。

他很少這麼長時間的直視某人,龍顏天威,更多的時候,他只曉看上一眼,對方便會緊張的低下頭去。

不知道是莫婕妤嚇傻了,還是房內黑,她瞧不出來。

此時的她一點都不知道避諱,就這麼直接乾脆的同他對視著。

過了片刻後,他並沒有出言訓斥她,而是淡淡的吩咐道:「你上來歇吧。」

第16章

上來歇著?

莫小婉差點沒咬到自己的舌頭,她不大確認的往隆靖帝的方向看了看,見他已經讓開了位置。

她這才小心翼翼的爬到床上。

一邊爬她一邊心裡忐忑著,她都懷上了,難道還要她侍寢嗎?

就算再重口,也要為她的肚子考慮吧?

不過在她上到床上的後,她發現隆靖帝並沒有多餘的動作。

再聯想起他以前的為人,莫小婉懷疑是自己想多了,他多半只是讓自己過來歇著吧。

這麼一想她多少的放心了些,把動作盡量的小心著。

東暖閣裡的床很大,很舒服,上面除了枕頭外,她還給自己裝備了一個抱枕,大小合適正好可以一邊睡覺一邊抱著。

此時她的正牌枕頭肯定是歸了這位隆靖帝,不過抱枕的話當個枕頭用也能湊合用一用。

只是薄被沒有備用的。

她總不能跟隆靖帝蓋一條被子吧?

莫小婉也便趁著隆靖帝還沒躺下的時候,趕緊開口道:「陛下,床上的薄被少一條,妾這就去取。」

床外側的隆靖帝很快的讓開了位置。

莫小婉也說不上是哪裡不對頭,她總覺著現在她跟隆靖帝做的事兒不大像是帝嬪間該做的事兒,倒像是尋常百姓家裡的那些,要不就是地主員外家的。

從床上下去後,不管怎樣她都有些小緊張,畢竟是要伺候聖駕,而且要跟人睡整宿呢……

想起來她上一次跟別人睡一張床,還是在大學宿舍呢,班裡舉辦活動,鬧到很晚,有走讀的同學不方便回去,便留在宿舍跟她擠了一晚。

也因此她知道了自己不是個好床伴,當夜她就給那同學打了個鼻青臉腫。

弄到最後宿舍的人都知道她晚上喜歡練拳腳的,還沒事就開她玩笑,說她以後找老公的先決條件就是能挨打……

一想起自己有可能做出的事兒,她心臟緊張砰砰直跳。

到了暖閣外,那正有倆個內侍姑姑在呢。

莫小婉忙出聲道:「麻煩姑姑到西廂房幫我找一條薄被過來。」

候著的內侍姑姑一聲沒吭,忙彎腰去了,沒多會兒就抱了一條薄被回來。

莫小婉這次回去的時候可不敢莽撞了,她正說要小心腳下呢,那倆名內侍姑姑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聽到了聲響,其中有一個主動的扶著燭台,一路為她照明,另一個則全程的護著她往暖閣走

直到把她送到東暖閣內,那倆名姑姑才退下。

等她到了裡面,裡面除了很細微的呼吸聲都聽不到別的。

她深吸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

黑暗中她摸索著上到床上,奇怪的是,她都以為隆靖帝要睡下了呢,沒想到他居然保持著剛才的動作一直在等著她呢。

她心裡多少的有些感動,隨後她又想起他失眠的事兒,她立刻就擔憂起來,腦子裡想著什麼,嘴裡也跟著說道:「陛下,妾是不是叨擾你休息了……」

她又是糊人一巴掌又是跑出去拿被子的,就算不失眠的都要被她折騰精神了吧?

「不礙事。」他的嗓音在深夜聽著越發的好聽。

莫小婉都覺著一股強大的男性荷爾蒙在往自己面前撲。

再一想到他的俊臉氣質,她都覺著自己是女版柳下惠了。

明明美男就在身邊躺著呢,她居然都不帶動心的,其實她完全可以找個為了得寵啊為了家族興旺後半生的前程這樣的借口,睡他一睡的……

不過還是算了,人是好不容易過來歇一晚的,再說她又不是色、情狂,沒必要討這個嫌。

她按部就班的上了床,把薄被打開,慢慢的躺下去,枕在軟軟的枕頭上。

之前她是采女的時候,枕過一種彩色的瓷枕頭,那枕頭漂亮是漂亮,只是硬邦邦的,每次睡完,她都覺著後腦棒子疼。

雖說知道那枕頭對頸椎好,她還是敬謝不敏的趕緊偷偷找人做了個軟枕頭,當時做的倉促也沒條件,她只請人往裡裝了點碎布加蕎麥皮。

後來被進了婕妤,條件自然大大的不同,光呈上來的枕頭便有了造型不同的瓷枕、玉枕、籐枕,只是她還是鍾愛這種軟枕頭,再做的話,就不僅僅是湊合著做了,單有決明子的枕芯,還有各種藥材填充的,各種各樣的都可以選。

只是她心裡忌諱怕有人往裡摻東西,最後還是選的苦蕎皮,而且做的時候特意找楊采女在旁盯著。

也是從那時候起,莫小婉才知道宮裡人都不用這種軟枕的,甚至視這種軟枕頭都是沒見過面的下鄉人才用的。

楊采女為這個還同她說過兩句,她一律沒理,還用懷孕當借口搪塞了過去。

此時枕在這個枕頭上,莫小婉才忽然想起來,這種軟枕頭也不知道隆靖帝枕得慣不慣?

在黑暗中,她睜開眼睛往隆靖帝的方向看了看。

隆靖帝應該是閉著眼睛的,只是仔細聽他的呼吸能聽出來,他呼吸的頻率不是睡熟的人該有的。

他應該是還沒睡呢……

莫小婉輕聲問他:「陛下,這枕頭不礙事吧?要是太軟的話,我讓人去取玉枕過來。」

她記得進了婕妤後,有人給她送了個漂亮的玉枕,現在是夏天,正合適枕那個。

隆靖帝沒出聲,不過莫小婉接著微弱的光線能夠看到,他慢慢的睜開了眼睛,在黑暗中他往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

明明人的眼睛在黑暗中不會怎麼樣的,可因為距離近,她竟然可以在黑暗中看清他的五官表情……

床很大,倆個人涇渭分明的佔著床的兩邊。

就在她等待答案的時候,他卻忽然問了一句:「這枕頭裡塞的什麼?」

莫小婉雖然莫名其妙的,可還是老實回道:「回陛下,裡面只裝了些苦蕎皮,原本可以裝菊花決明子的,聽說宮裡用這種軟枕的少,一般都是用軟枕裝些明目清目養神益智的藥材,當藥枕用,只是妾在家裡習慣了,用不管瓷枕玉枕那些,便先這麼用著……要是陛下覺著不適,我這就讓人去換。」

「不必。」隆靖帝原本面衝著她的,很快的他轉過身去,到了這個時候他言辭都有些模糊了,像是困了一般,他口齒很輕的:「你睡吧。」

莫小婉不再說什麼,她也不想再驚擾這位失眠患者了,她閉上眼睛,小心翼翼的睡著,盡量的不去翻身。

只是她是那種睡眠質量極好的人,哪怕是有些心事,可只要閉上眼睛,沒幾分鐘就能睡熟了。

很快的她便睡著了,大概是睡在自己熟悉的床上,明明枕著抱枕呢,她還伸手去夠想像中的抱枕,手胡亂的伸著……最後還真被她抱到了什麼,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抱在了懷裡,一臉滿足的睡了去。

第17章

莫小婉第二天再起來的時候,便發現自己懷裡抱這個大抱枕呢。

她心裡納悶,當初做抱枕的時候,宮內的人給她做了個備份的,沒想都此時自己枕著一個抱著一個,可在印象裡她不記得有把這個東西拿過來啊?

難道是她睡迷糊了,對著那位隆靖帝這樣那樣,最後人無可奈何的塞了她個枕頭?!

莫小婉心說這可丟人丟大了,萬一鬧了誤會才更鬱悶呢,隆靖帝還不知道要怎麼暗自吐糟她這個女流氓啊?

睡前裝著特正經,等睡著了對人上下其手?

她心裡懊惱著,倒是見她起來外面候著的那些小宮女很快的進到室內,端著盤的拿著帕子的,圍著她準備伺候她梳洗。

水溫溫的,楊采女早收拾妥當了,此時一掀簾子走了進來,掩嘴笑著說:「哦,我說誰起來了,今兒早可又把我們嚇到了,還是頭次看到聖上哄孩子一樣的哄著你呢,你可真有趣,睡的沉沉的,死活抱著他的胳膊不撒手,我都想晃醒你,不過陛下一定是體貼你有了孩子渴睡,所以沒讓人吵你,最後還是我靈機一動想起你備用的那個抱枕,讓人取了過來,聖上這才得以脫身的。」

莫小婉都要尷尬到家了,她知道自己沒睡醒,可也沒沒想到自己能夠被人圍觀著還能睡成豬一樣。

她正尷尬著呢,忽然聽見門外有人通稟著:「婕妤娘娘,令司局有人過來求見。」

莫小婉心裡納悶,她聽楊采女說過的,這個令司局是單指的負責迎來送往還有那些後宮宮女的,只是怎麼好好的跑過來找她啊?

她坐好後讓人把令司局的人帶過來。

來人是個很利索的宮女,看著二十多歲,這樣的年齡對很多人來說也就大學剛畢業,可莫小婉知道,小宮女進宮早,這些看似二十多歲的宮女很多都是宮內的老人了。

那名內人行了萬福禮後,柔聲說道:「婕妤娘娘,我等接到宮門守衛的傳話,今兒一早得了消息,您的娘家人此時正在宮門外候著呢,只是沒有御令,我們令司局內的人不敢違了宮規,這次還需婕妤娘娘向孟貴妃處請了牌子,我等才敢依牌往宮內令人,請婕妤娘娘贖罪……」

莫小婉沒想到她「娘家人」居然好好的跑了過來。

不過一想她也便明白了,多半是在鄉下的娘家人一聽說她高昇了,心裡高興,再來村裡人不知道宮裡的規矩,以為到了門口,有他們女兒的臉面怎麼也能見一面呢。

只是後宮內進個人哪裡那麼容易,多少父母望斷肝腸,多少女兒家在宮裡哭的眼淚都干了,都未必能見到一面呢。

現在還有人能過來跟她提一句,給她報個信,告訴她能見面的法子,已經是了不得的面子了。

要按照正經的宮規,別說進來瞧她了,就算是上面開恩也要等到她肚子有八個月大的時候才能進來一趟。

更別提她的位份不高,娘家母親沒有誥命在身,這倆大糟點,別說進宮了,只怕連宮門都不好摸到。

一時間莫小婉也有點犯愁,她只要去請示孟貴人,就那個孟老好人的性子,多半是准給她的。

只是這種破規格的事兒,鬧不好就會傳出閒言碎語來。

到時候傳她個持寵而嬌眼裡沒人,不把宮規當回事兒,就不大好了,可是不去,怎麼想娘家人也是遠遠的過來了,而且鄉下人懂什麼呢?

她這才想了沒幾分鐘,還沒想好呢,倒是很快的又有人過來覲見了。

這次外面通稟的人口吻都尊敬了幾分,「婕妤娘娘,孟貴妃娘娘宮內的大宮女求見。」

莫小婉便是一愣,她趕緊從榻上站起來,待出去的時候,那位大宮女已經進來了,一臉的笑臉迎人,見了莫小婉,那名宮女先是福了一福,很快的說道:「婕妤娘娘金安,奴婢特來給娘娘道喜的,聽聞您娘家人過來,孟貴妃怕耽誤了相見的時辰,派奴才趕緊過來給婕妤娘娘送領人的牌子,另外這是孟貴妃命奴婢帶來的一些布料,說她今兒就不打擾你們娘家人共享天倫了,這些料子是宮內最新的樣子,款式大方穩重,不嫌棄的話一定要拿回去讓老人做兩套衣服,也算是貴妃娘娘同婕妤娘娘您同在宮內伺候皇上的姐妹情分。」

莫小婉心裡就是一驚,沒想到宮裡消息這麼靈通的。

而且這位孟貴妃做事這麼穩妥。

她趕緊親自接過面料,笑著回道:「孟貴妃真是太客氣了,你代我謝過你家貴妃娘娘,就說改日我一定登門道謝。」

第18章

說完莫小婉還親自送著這位大宮女出了暖閣。

等送走人後,楊采女都止不住的咋舌,在那直說:「我的老天爺,受寵跟不受寵真是不一般,現如今聖上在咱們宮裡歇了幾晚,宮內真是各處方便都給足了咱們華清宮,要是往常別說娘家人過來見面了,就算遞個話都要三推四請,花老了銀子還不見得能真遞出去。」

她進宮好幾年了,頭一年的時候想家想的厲害,到處求人給家裡帶個話,可別說帶不出去了,就是讓人捎出去些銀錢都要被人卡要一半的。

現在見莫小婉能夠見到父母,連帶著勾起了她的心事兒。

莫小婉知道她在感慨什麼,她自己也做過一段時間采女的,要不是現在肚子裡有貨,她很清楚正經采女都是什麼待遇,別說跟宮外的人見面了,就算吃飯的時候想吃個順口的飯菜都不見得有。

她也便握住楊采女的手,寬慰她說:「等有了機會,也讓你娘家人過來,總是可以見到面的。」

楊采女眼淚都要出來了,只是現在是莫小婉見娘家人的時候,她不好真掉下淚來給人添堵,楊采女也便偷偷的把眼淚擦了,點頭道:「只要你事事順利,那樣的機會總會有的。」

知道娘家人要過來,莫小婉也不出去散步了,因最近隆靖帝在她宮內歇息。

她不便在正殿款待娘家客人,便讓人把東廂房收拾出來,單去那處會客。

等收拾妥當她過去的時候,令司局的人也把她娘家母親領了進來,令司局的人特意把人送到門口,因宮裡規矩,那人也不離開,只守在華清宮的宮門外候著。

莫小婉這一世的親娘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老太太,進宮的時候特意收拾了收拾,把頭髮盤了起來,還戴著金簪子,穿了一身藍布帶碎花的衣裳,乍一看倒是個體面的鄉下婦人。

只是宮內的人什麼沒見過,只肖一眼便能瞧出她家的家底。

莫小婉再見了這一世的娘,雖然沒有十幾二十年的養育之恩,可心裡還是親的。

畢竟血脈相連,這位鄉下佬婦人當日在鄉下的時候對自己處處體貼關照。

現在見到老遠趕過來的趙氏,莫小婉忙從圍椅子上站起來,拉著她娘的手說:「娘,您大老遠的怎麼來了?家裡了人可還好。」

「好的很,自打你進宮後,就連縣令見了你爹都要客客氣氣的,而且前陣有人傳信回來說你懷了孩子升了婕妤,鄉里為這個還把咱們老家的祖墳修葺了一番,就連你弟弟的婚事都有三四個媒婆在爭呢,我看說的都是定好人家的姑娘,倒是你爹不樂意呢,說你弟弟還小,過幾年也不急……」

莫小婉雖然知道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道理,卻沒想到這功效有這麼厲害的,光說後宮的女人爭的頭破血流的,真的是影響太大了。

她沉吟了下,忙叮囑道:「娘,雖然你們在鄉下有了身份,可也需跟鄉親們和和睦睦的,這才是長久之計,而且聖上是仁君,最不喜仗勢欺人目無國法的人,你們要是為女兒好,一定把我的話帶給爹帶給弟弟,讓他們安分守己千萬不要惹出亂子。」

「這你放心,你爹你弟都是厚道人。」

她娘倒是反過來擔心她:「我是擔心你,聽說你懷了龍種,你爹半宿睡不安穩,讓我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進來一趟,只是這深宮大院的娘也不知道要怎麼進,得虧你派人送了些錢給家裡,我就讓那人帶我過來瞧瞧,守門的那些將士不知道怎麼的,聽說我是你娘竟然對我很客氣,只是這皇宮得有多大啊,我從皇城門洞進來的時候都要嚇死了,那門洞像是把人挖了個洞……那風呼呼的,嚇的我都直冒冷汗,這麼大的地方,這麼大的天下,可都萬歲爺的地方,我養大的閨女現在給皇帝做了小媳婦……」

「什麼小媳婦啊!」莫小婉趕緊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的:「娘宮裡跟鄉下不一樣,這個後宮裡的女人都是皇帝的女人,我們只能算是妾,可不敢說是媳婦媳婦的,要讓人聽見就是條罪狀。」

說完莫小婉一指楊采女道:「她可也是正經選進宮裡給皇上當小妾的,以後您老可千萬別說那些笑話了。」

楊采女趕緊打圓場說:「我是聖上登基那年選進來的,婕妤娘娘是去年選進來的,您老是不知道當初的陣仗,同我一起選進宮的有五六百女孩子,最後過五關斬六將的,刷下去不知道多少,最後只留了三十個人,現在宮裡光我們這樣的女孩子就有好幾百了呢,更別提現今聖上子息單薄,下面的人又在琢磨採選的事兒呢,只怕沒多久這宮裡就又要進人了……」

「宮裡人多是多些,可總比外面那些好些,我家小婉在宮外哪裡吃得到這種瓜果,又哪裡穿得起這種綾羅,只是在這宮裡,一定要小心的伺候著,不管是皇上還是那些妃子們,咱們小門小戶的人家都要老實本分著。」

趙氏又想起什麼,惋惜著:「本來娘帶了些家裡的吃食過來,只是守城的人不讓我帶進來,臨進宮門的時候,還找了個嬤嬤上下的摸了我一遍……」

莫小婉被逗笑了,「娘,這都是宮裡的規矩,下次啊您就不要跑過來了,一是路遠,二來宮裡規矩多,你要總過來難免會有人說道什麼。」

「娘知道。」趙氏說完,居然跟變戲法似的居然從懷裡掏出個石榴來,笑著遞給莫小婉:「不過那嬤嬤也不知道是沒摸出來還是饒了我一次,你看,我從家裡院子摘的石榴,她沒管我,我想著別的你在宮裡也未必稀罕,只這石榴你小時候最喜歡吃了,酸酸的,帶著甜頭,你又在懷孕呢,吃這個正好。」

莫小婉心裡暖暖的,忙把那石榴接了過去,回她:「這麼大的石榴哪裡是嬤嬤摸不出來,多半是看你歲數大了,又是個石榴,那嬤嬤怕你丟面子,沒有當面戳穿你罷了,下次娘您可不能這麼冒失了。」

趁莫小婉剝石榴的功夫,趙氏忽又悄聲說道:「這次娘過來,還有件重要的事兒呢,你爹遇到高人了,居然把咱家的事說的清清楚楚的,那高人還說了,你肚子裡一定是個男胎為了討個吉利那道人還特意給了你爹一張靈符,讓你貼在床低下。」

這話一出口,莫小婉的臉色便變了,她一把按住她娘要掏靈符的手,「娘,你糊塗了,這種東西怎麼可以帶進宮裡。」

早些時候巫蠱之亂死了多少人,遠的不說,就先皇那時,宮裡便出過這樣的事,原本風頭正勁的三皇子娘親便被牽扯了進去,明明受寵那麼多年,最後不也落了個冷宮幽禁,最後還連累了三皇子!!

現如今的隆靖帝一直以明君自居,不用想也知道那位是厭惡這些神神鬼鬼的。

第19章

趙氏哪裡知道那些,見女兒臉色都變了,她也跟著害怕,這下也不掏什麼靈符了,直說:「閨女,娘不知道這些,娘這就收起來,回去娘自己貼床上。」

莫小婉雖然覺著不對頭,但見自己給老太太嚇成這樣,心裡也是不忍,也便笑著安撫對方說:「娘,女兒只是怕你犯了宮裡的忌諱,一會這樣的東西你可千萬別帶進宮來了,要不現在就毀了吧,省得惹到麻煩。」

這話唬的趙氏忙把懷裡的靈符按了幾按,歎息著:「使不得,這仙家的東西哪裡說毀就毀呢,你要不喜歡,為娘出去還給那道人便是。」

莫小婉知道她娘家人都迷信,只怕今天毀了這個,明兒老太太還指不定要去哪裡贖罪還願呢。

她抿嘴笑了下,正說把這事兒放下呢,可一股不祥的預感在她心底隱隱浮現。

她一時間抓不太準。

她遲疑了下,很快的對楊采女道:「我娘都來了這麼半天了,還不知道一會兒她走的時候,給她帶點什麼走呢,你去西暖閣看看,有什麼能帶的東西嘛,代我好好選一選。」

楊采女聽了這個忙帶了隨身的小宮女出去。

等楊采女出去後,房內便只有她跟她娘在了。

原本還面帶笑容的莫小婉瞬時收起了臉上的笑意,她很快的說道:「娘,女兒有件事要勞煩您,也不知道是不是女兒想多了,可在宮裡防人之下不可無,咱們還是怎麼小心怎麼來吧。」

說完莫小婉便同她娘耳語了幾句。

這邊莫小婉同她娘完,那一側楊采女收拾妥當東西也回來了。

畢竟是有宮規在那擺著呢,這麼待了好一會兒後,莫小婉不敢留太久她娘,見差不多了,便說道:「娘,宮內不同家裡,規矩多,我不多留您了,下次您擔心我,找人進宮給我遞話便是,千萬不要再跑過來,省得別人議論。」

說完莫小婉又張羅著有找人撿了些新鮮的果子,楊采女也把拿過來的衣服布料包好。

連著孟貴妃送的那些,都打包好,讓趙氏帶走。

臨走的時候,莫小婉不放心,又找了華清宮內的一個小太監跟著她娘。

莫小婉娘來的時候,倆人在一起吃的早膳午膳,一直忙了好半天,等她娘走後,莫小婉原本該午睡一會兒的,只是過了午睡的時間,她一時半會也不覺著困。

莫小婉也便想出去散散步。

她也不去遠處,只在自己的華清宮周圍溜溜圈。

楊采女也順便陪著她聊些家裡的事兒,倆個人閒適的走了好一會兒,等再回去的時候,之前送老太太的小太監也回來了。

莫小婉把人叫到跟前,笑著問他:「今兒是你當差送我娘出宮的,你跟我娘出去的時候,我娘有說什麼嗎?」

小太監很機靈,口齒伶俐的回道:「老太太挺好的,沒說什麼,一路上都有令司局的人照應,倒是到了順貞門的時候老太太被守宮門的管事叫了住,說大家都是拿俸祿的,不能不按宮規行事,之後便找了個嬤嬤過來帶老太太進房內搜了身,不過人倒是客客氣氣的,出來的時候還親自送的老太太出門,知道是婕妤的親娘後更是小心的不得了,不斷的跟咱家說,都是辦公差的並不是單對誰,請主子不要往心裡去……」

莫小婉這下笑的更開心了,「知道我娘出宮了我便放心了,你先下去歇著吧。」

待小太監躬身出去後,莫小婉手指放在坑桌上輕扣著桌面沉吟著。

楊采女看她樣子像是在琢磨什麼,可問的話,莫小婉卻是語焉不詳的回道:「這件事兒我先賣你個關子,你不要跟人講,咱們只候著就行。」

楊采女皺著眉頭的看著她。

莫小婉笑著解釋道:「不是我要故意瞞你,只是事兒還沒成呢,我也說不清自己猜的對不對,倒是有件事要勞煩你,最近給我收拾床鋪的那些宮女你全都幫我撤換了,就說我要親自伺候聖上,以後床鋪上的東西都由我親自盯著,不要讓她們近身。」

楊采女似懂非懂的。

莫小婉倒是興致勃勃的,食指輕扣著坑幾,心裡暗自想著我倒要看看是你挖的陷阱好,還是我挖的好。

楊采女雖然不明白莫婕妤要做什麼,可從那後她按照莫小婉的吩咐真就把收拾床鋪的宮女撤換了。

這段日子隆靖帝來的勤,華清宮內也有了共識,只要不是召幸四妃的日子,隆靖帝便都在他們華清宮內住了。

因此伺候隆靖帝的李公公又給他們華清宮增派了一些人手。

只是不管增派多少人,莫小婉都把暖閣內的活兒包了。

她以前喜歡賴床的,現在她不再賴床了。

每天都是跟隆靖帝一起起來。

原本倆個人是分開洗漱的,這個時候因要自己親自收拾床鋪,莫小婉也不好光顧著自己了,

這麼一來她變的比以前活躍多了。

不管是倒水還是鋪床拿東西,只要隆靖帝一進到東暖閣內,她立刻跟了過去,忙前忙後的伺候,別說隆靖帝帶在身邊的人插不上手,就連隆靖帝想要自己做個什麼都被莫小婉攔下了。

要說還有什麼是莫小婉做不成的,那大概便是給龍頭剃鬚了。

以前莫小婉沒留心過這個問題,雖然知道本朝男子都是有子嗣後才留須的,可是刮鬍子那種事兒,不都是被人伺候著刮的嗎?

等她看到隆靖帝親自動手刮鬍子的時候,她都吃了一驚。

那天夜深了,她正說鋪床睡啊。

她前幾天還在拿隆靖帝當抱枕抱呢,雖然人沒露出嫌惡的樣子,不過一想到對方是過來圖安穩覺的,莫小婉就趕緊把自己的備用抱枕找了出來,也不管自己抱著抱枕的樣子惹不惹人笑話,反正是晚上有的抱就好。

等把抱枕枕頭都放妥當,薄被鋪好,她正說回頭去請隆靖帝呢,一轉身她便看見了這詭異的一幕。

隆靖帝正捏著一把小刀正在對著銅鏡刮鬍子呢。

那副樣子看的莫小婉便是一愣。

莫小婉也說不上是尷尬還是怎麼樣,她以前總聽人說刮鬍子刮鬍子,但是她壓根沒覺著那是怎麼樣的一件事,此時乍然間跟他同處一室,又看到他這麼生活化的一面,莫小婉都覺著心臟跳快了一拍。

倒不是心動那些,而是有點詭異,有點不對勁。

總覺著男人刮鬍子就如同女人化妝一般,不是親密到一定境界的人,是不會接觸到的。

偏偏此時她接觸到了,接觸到的還是全天下最至尊的一個人同在她一個室內做這種事兒。

莫小婉停下手裡的活,她悄悄的從床上下來。

隆靖帝是坐在羅漢榻上就著炕桌在刮鬍子呢。

離他不遠的地方有燭台在照著亮。

他表情沉靜,動作不大。

莫小婉一時間有點手足無措,她見多了被人圍著,被眾人有條不紊伺候著的隆靖帝。

此時這樣自力更生刮鬍子的她還是頭一遭看見。

怎麼看怎麼瞧都覺著此情此景不對勁……

等她走過去的時候,她小心的望著他的臉頰下巴。

她最近一直沒細看過他的臉,現在她才仔細的看了看他,他臉上是長了一些青茬。

他的動作很嫻熟,顯然是做慣了這個,可莫小婉知道他哪怕是洗個臉都要有三位宮女倆個內侍在旁伺候的。

可怎麼剃鬚這麼繁瑣的事兒,他卻要自己來,難道是怕人行刺嗎?

她正琢磨呢,他原本低著頭的,不知道怎麼的,他動作便是一頓。

他很快的抬起頭來,淡淡的望了她一眼。

莫小婉來不及閃開目光,被他看了個正著。

她臉上一訕,趕緊說道:「陛下,臣妾頭次見您這樣……」

她走到燭台那,把燭台抬起來走到他身邊,小聲說:「這樣照的亮一些。」

其實室內的光線已經夠亮的了,她這麼做不過是想打消點尷尬。

雖然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尷尬些什麼,可她就是覺著心臟跳的厲害。

他沒吭聲,小刀在下巴上來回的走了兩圈。

莫小婉只見過她爸刮鬍子,當初還是她送了她爸一個電動剃鬚刀,她爸當面給她顯擺她才看到的。

不過跟她爸的自動剃鬚刀比,古代刮鬍子可真是費事,也沒見他用什麼剃鬚水,不知道這麼剃鬚疼不疼的……

她正琢磨著呢,隆靖帝卻是停了下來,把手上小刀一轉,刀柄遞向她,淡淡道:「這邊朕看不到,你來。」

第20章

古代的人刮鬍子不如現代方便,也沒個剃鬚液什麼的。

她看著旁邊倒是放了一碗水。

莫小婉有點緊張,不過她早些年修過眉毛的,眉毛刀也算是使的熟練。

她暗自給自己打氣,眉毛更少更難修,鬍子又算個什麼!!

在宿舍的時候,舍友最喜歡求她幫著修眉了,每次都數她修的最整齊最漂亮。

她深吸口氣,把手中的燭台放下,小心的接過那把小刀,刀柄調轉過來。

在準備動手前,她低眉斂目,慢慢的在他的臉頰上逡巡。

平心而論隆靖帝的皮膚絕對算不上白皙,雖然他是天下最能養尊處優的人,可是他的面皮一點白嫩的感覺都沒有,只是乾淨罷了。

這裡以白為美,她聽說有些民間的男子為了顯得風雅都會在臉上塗上脂粉,沒想到隆靖帝的膚色卻是正常人的膚色,沒有白到讓人覺著嫩的地步。

不過說真的,在她的眼光中其實太過白嫩的男人會有小白臉的感覺。

她反倒覺著他這種健康的膚色更順眼些。

除了膚色外,他的臉型尤其漂亮,估計就算韓國的整容大師也不見得能整出這樣的臉型,多一分會覺著過於粗狂,少一分又會覺著娘氣。

他這副樣子倒是既陽剛又秀氣。

她穩住手,本來不想靠近的,可是不靠近的話怕刀子沒準頭。

她不得不湊了些,臉對著臉的看向他。

從侍寢後,她已經很久沒跟他挨得如此近了。

哪怕是在床上就寢她也是小心翼翼的跟他保持著距離,可問題是她明明肚子裡都有了他的孩子。

這種身份總讓她有種詭異的不適應感。

刀子貼到他的臉上,她的手指有點僵硬。

這種刀可比修眉刀大多了,而且看著刀刃也是鋒利的厲害。

她努力鎮定自己,小心的試了一下,只是這一下,她立刻便知道不對了,男人的鬍子跟女人的眉毛差距太大了,完全就是倆個品種。

她只刮了一下,不知道是手太重了還是刀子沒提好,她就覺著那刀子似乎是在他臉上劃了一下。

她嚇的手就是一個哆嗦,直說:「沒事吧……」

給真龍天子臉上來個豁口,絕對夠滿門抄斬了。

隆靖帝的目光淡淡的掃過來,他抬起手,按在她的輕顫的手上,他的手很大,在按住她的手的時候,簡直可以把她的手包裹住。

他按住她輕顫的手,淡淡道:「刀刃太立了,側一些。」

像是被他暗啞低沉的嗓音所蠱惑,莫小婉的手不再顫了,她凝神靜氣,側頭為他打理著。

在刮了兩下後,她把刀子停下,在一邊的水碗中沾了沾清水。

她隨後又小心翼翼的工作了起來,屏住呼吸,不知道是太過認真還是五感被提升了,她鼻尖很快的嗅到了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那是早先時候用來催眠的熏香,自從他來後在她的暖閣內燃過兩天,之後不知道為什麼,又被撤換了下去。

此時她無意間嗅到了,那味道倒是不難聞,聞了後讓人心都靜了。

莫小婉不由的抽動了下鼻子,她正過臉正說再檢查檢查他的下巴呢,不其然的對上了他的眼睛。

她趕緊低下頭去,掩飾的刀子放在一邊的小錦盒內。

室內很靜,外面也是鴉雀無聲的。

莫小婉心跳的有點不對勁,嗓子也是幹幹的。

她不知道怎麼的就問了一句:「陛下,已經弄好了,您還再洗洗嗎?」

她是站著的,他則坐在榻上,倆個人高度差不多。

他的表情平平的,聽她問話,卻是很淺的回了一句:「你去歇著吧。」

說完他已經把錦盒放在一邊的炕桌上,他則從榻上起身出了暖閣。

莫小婉哪裡不等他回來就就寢啊。

她跟到暖閣外,正要看看他是做什麼呢,就見外面的內侍姑姑已經把淨面的溫水準備好了。

莫小婉也便站在一邊呆呆的看著他洗臉。

待喜好他才重新進到暖閣內,中間莫小婉就跟個跟屁蟲似的。

隆靖帝也沒說什麼,倆個人一前一後進到了暖閣內。

莫小婉忙把床鋪收拾好。

她那側還特意的多放了一個抱枕。

她開始以為一次兩次的自己總能改了,而且每次睡前她都做好了各種準備,甚至把被子故意堆在倆人中間,可是不管晚上怎麼做的準備,到了白天,她一准睡的又不成了樣子了,簡直跟八爪章魚一樣的賴在隆靖帝身上。

幸好她抱是抱,隆靖帝倒是沒說什麼,也沒露出什麼嫌惡的樣子。

可她哪好天天給人當抱枕抱啊。

所以她今晚特意準備了這個抱枕,想著能不抱隆靖帝就不被隆靖帝。

夜深人靜的時候,莫小婉陪著隆靖帝躺在床上。

她很快的閉上眼睛,不管身邊躺著的人是誰,她倒是沾了枕頭就著,很快的她倒是心無旁騖的睡了。

在那之後,只要隆靖帝到了東暖閣內,她便會圍著隆靖帝。

有時候莫小婉都覺著自己像二十四孝小媳婦了,簡直是亦步亦趨的跟著。

唯一讓莫小婉鬱悶的便是,那位給她設陷阱的幕後主使,她都等了好久了也沒見那位主使有什麼動靜。

到了最後莫小婉都懷疑是不是自己弄錯了,想太多了。

這麼又過了幾日,那天她剛同楊采女用過了午膳,忽然有尚服局的內人過來。

莫小婉聽了太監通稟後,心裡有些納悶。

很快的尚服局的人便走了進來,那內人還帶了倆位繡娘,一見了她,尚宮局內的人笑著說道:「婕妤娘娘好,眼看著秋巡就要到了,按宮裡的規矩,各宮的娘娘都要做幾身秋巡的衣裳的。」

莫小婉卻是納悶開了。

楊采女進宮的時間久,知道的也多一些,這個時候也想起來了,一拍額頭的道:「瞧我的記性。」

她趕緊站起來,對莫小婉解釋道:「這是宮裡的規矩,只是這些都沒采女的份,我給忘記了,婕妤娘娘現在您的位份不同了,這秋巡服肯定要有您一份的。」

莫小婉雖然不是太懂,可都知道到了一定位份什麼待遇都要漲一漲,她也便站起來讓人量下身體。

那位內人慇勤的彎腰為她量著衣服前後襟。

莫小婉見她量的認真,忍不住笑著說:「你這麼小心的量,也不知道這衣服能穿多久,要是明年孩子出生,我變胖了可就太可惜了。」

那位內人忙討好的說:「婕妤娘娘您千金貴體哪裡會胖,倒是您帶著身子呢,只怕秋巡去不了了,只能在宮內歇著。」

莫小婉原本還笑著呢,忽聽了這個,當下心裡便咯登了下,暗道壞了。

她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什麼都想到了,唯獨壞在了這個常識上,她什麼都算計到了,唯獨疏忽了這個!!

要是隆靖帝不在的時候對方發難,她可就措手不及了!!

可對方一直耐著性子,等的不就是這個機會嘛?!

到時候不管她做了什麼準備,只要是位份幕後人比她的位份大,在查她的錯處的時候,隨便的罰她跪一跪,她的肚子都受不了……

楊采女不知道內裡的事兒,還在跟著張羅著挑選布料呢。

在那同尚服局的人說笑著:「這個料子不錯,又軟又輕,這個顏色很鮮亮,就是不知道過水後會怎麼樣,我看這幾樣都不錯,只是不知道我家婕妤娘娘更喜歡哪個。」

說完楊采女看向莫小婉,等著她的指示。

莫小婉卻是皺起了眉頭,心不在焉的告訴她:「你幫我選吧。」

第21章

等尚服局的人回去,莫小婉忙問楊采女:「聖上秋巡有帶後宮的先例嗎?」

「怎麼會沒有。」楊采女笑著回道:「先皇當初每次秋巡都要帶上七八位嬪妃呢,這個時節正是秋高氣爽的時候,先皇正好趁機帶著那些後宮嬪妃散散心遊玩遊玩,據說就連圍著的幔帳都要耗費無數錢銀,其中更有位麗妃最喜綠色,先皇令人耗費巨資做了一處濃綠色的帷幔長廊,後來等麗妃進還宮的時候,便被當時的王皇后訓斥了,這事兒在當時的宮裡鬧的很大,我也是聽人說起才知道的,也因此王皇后同那位麗妃接下了樑子,待先皇駕崩,孝慈皇太后非要殉了麗太妃不可,還是咱們聖上息事寧人,保住了麗妃一條命。」

像是想到什麼,楊采女趕緊又提道:「說起這個,宮內的鄭賢妃便是麗太妃的親侄女,姑侄倆個人感情非常好,就連所住的寢宮都是挨著的。」

莫小婉哦了一聲,她來的時間短,也不知道去年隆靖帝帶了誰去。

她忙著打聽:「那當今聖上呢,他又帶著后妃去秋巡嗎?」

「哪裡會帶著。」楊采女笑了,「目前為止後宮內最得寵的只有您了,之前別說帶去了,哪怕是連著召幸的都沒有。」

見莫小婉若有所思的樣子,楊采女臉色一下變了,趕緊在那勸她:「我的莫婕妤,您可千萬千萬要保重身體,別急於這回兒跟過去,不見聖上幾面不會怎麼樣,肚子裡的孩子才是天大的事,就算車馬再平穩,您一個有身子的人也不該去的。」

莫小婉歎息一聲,她何嘗不知道這個,可問題是留著肯定要被人陰啊。

可是不跟過去又能有什麼對策呢,莫小婉只能想著隆靖帝看重自己。

問題是,人不過是過來清靜的,見過睡在一張床上涇渭分明,彼此絕不相犯的純潔男女不?

等天晚些的時候,莫小婉很用心的把菜式調整了調整,平日裡她跟隆靖帝一起吃飯,他會喜歡吃什麼,她都悄悄的記在了心裡。

現在便讓人撿著其中的兩三樣做了出來。

她只能努力的討好隆靖帝,看有沒有別的對策了。

每次隆靖帝過來,她都要親自到宮門口候著。

這次她也按慣例的過去等著,只是等了好一會兒都沒見隆靖帝的御攆。

倒是過了一會兒後,隆靖帝身邊的一個太監沿著甬道跑了過來,笑著說:「婕妤娘娘,聖上今兒個就不過來了,因秋巡的事兒要忙,今兒萬歲爺在重華宮內用膳,也請婕妤娘娘早些用膳吧。」

莫小婉略有些失望,不過想著沒準一會兒隆靖帝還會過來歇覺呢,她也便先用了晚膳。

可等來等去,都掌燈了也沒等到隆靖帝。

這麼過了兩日,眼瞅著秋巡的日子越來越近,偏偏隆靖帝也是越來越忙。

不僅沒過來用膳也沒再過來歇息。

莫小婉起初還能不露聲色,可時間久了,她心裡也跟著煩躁起來,一直跟在她身邊的楊采女看在眼裡,還當她是想隆靖帝了呢。

只是婕妤這個位份的人是不能隨便傳話過去的,也沒有過去找隆靖帝的道理。

楊采女也便小心翼翼的寬慰她:「婕妤娘娘,聖上真的是在忙,他哪裡都沒去,也沒召幸誰,想來等這陣忙過去就會過來了。」

莫小婉沒吭聲,心說等過了這陣她還未必盼著他來呢。

這麼匆匆的等了幾日,待到秋巡的日子臨近的時候,尚服局那也把秋巡的衣裳做好了。

單有倆個內人把衣服捧著送了過來。

楊采女的審美不錯,衣服都大大方方的,不會顯得太俗艷款式也不覺著古板。

莫小婉到了這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到了秋巡那天,她早早的就起來,撿著尚服局送來的衣服穿了一身。

除了這些外,楊采女還找出了那兩隻金步搖,為她插在頭上。

莫小婉喜歡是喜歡,可以前總覺著這種東西叮叮噹噹的太繁瑣。

現在打扮妥當對著鏡子一照,的確是漂亮。

而且這種東西宮裡是有宮規的,除了聖上御賜的,宮內的婦人一律不得擅自佩戴打造,可以說這金步搖簡直就是皇上寵不寵誰的明證。

莫小婉對著銅鏡內的自己上下端詳了端詳,心裡明白這是最後的機會了,這次儀式後,隆靖帝便要啟程了。

只是過去的時候,卻不是立即就能見到隆靖帝的。

前段日子跟隆靖帝同住同食的,每日都在暖閣內,莫小婉都有些忘記他的後宮是有多龐大的了。

此時趁著這個儀式,她才真真切切的感覺到,所謂後宮三千佳麗的規格。

雖然隆靖帝不貪戀女色,一共只在民間採選過三次而已,可是那些各色佳人卻是浩浩蕩蕩的簡直都要站滿翠微宮前的平地了。

莫小婉去的早,待到了翠微宮的時候,她很快的停下候在宮門處。

因宮內後位空著呢,此時孟貴妃代掌著鳳印。

此時不光是她在門口候著,那些早早過來的內外命婦們大部分也都在門口候著呢,等著太監宣入。

孟貴妃知道隆靖帝的喜惡,她特意把儀式都簡化了。

那些內外命婦們只過去請個安便是便行。

在等著的時候,莫小婉留意到,除了這些站在宮門的命婦,還有很多跪在宮門外的小姑娘們。

看樣子那些女孩都是按著各宮的位次在跪著的,五六個一夥十來個一群的,服飾帶的珠翠,還有臉上塗抹的胭脂各色各樣,簡直就跟到了花園一般,爭奇鬥艷的。

這些跪著的女孩子大部分都是采女美人的位次,在宮內這種品階的女子是不能進殿請安的,只能在外面跪著候命。

倒是莫小婉進到婕妤後,處在了後宮的中間梯隊,可以站著等宣。

這麼等了片刻,很快的宣禮太監喊到了她。

她趕緊往殿內走去。

剛走了兩步,早有孟貴妃身邊的大宮女在那候著了,別人孟貴妃都沒特意叮囑,唯獨這位莫婕妤,孟貴妃怕怠慢了有個閃失,早早的就安排人在殿外等著,待莫小婉進殿的時候,那大宮女立刻就過去攙扶。

莫小婉進到殿內行禮,又跟孟貴妃寒暄了幾句。

不知道是她多心了還是怎麼的,她能感覺到孟貴妃這次對她的態度,比之前還要和氣還要小心了。

就連那些外命婦們,見了她都是笑臉迎人的。

因她位次低,輪到她進去的時候,宮內四妃已經到全了。

每個人都單有一個座位在那坐著。

孟貴妃更是坐在中間的位置,眾星捧月一般,很是尊貴。

莫小婉前光聽說宮內四妃,可除了老好人孟貴妃外,這還是她頭次看到其她幾位。

不得不說能進後宮的女人各個都是美人。

孟貴妃人很和氣,一看就是個知心姐姐的樣子,那位德妃呢樣子非常艷麗,眉梢都帶著艷色,乍一看給人一種光彩奪目的感覺。

只是眼神太過凌厲,嘴角微抿著給人一種似笑非笑的陰寒感。

宮內名氣最大的趙淑妃,雖然爛名聲在外,什麼飛揚跋扈任性妄為,可是真見了本人卻發現,這趙淑妃整個人都是懶懶的,看著也就十八九歲的年紀,行動舉止也沒個閨秀的樣子。

倒是那位鄭賢妃,要說漂亮也沒多漂亮,要說氣質好也沒多什麼氣質,都不知道怎麼被冊的妃位,病病歪歪的,一臉的倦容。

總是捂著胸口,孟貴妃在忙著內典的時候,還要分神找嬤嬤們過來伺候鄭賢妃。

莫小婉行過禮後便在下方候著。

這位孟貴妃老好人是老好人,記性卻是好得不得了,那些外命婦們過去請安的時候,孟貴妃每一個都能立即說出幾句貼己話來,什麼你家太太身子還好,家裡姑娘是不是到了婚配的歲數這些。

莫小婉都覺著孟貴妃做事靠譜穩妥,看來隆靖帝選孟貴妃執掌鳳印還真是看中了孟貴妃的能力,只是不知道自己在隆靖帝眼裡是個什麼樣的角色……

等禮畢她出去的時候,殿外還有很多跪著的采女美人呢。

眾美女們雖然人數眾多,在宮外卻是鴉雀無聲的,都安安靜靜的跪在那。

天氣雖然還不到天寒地凍的地步,畢竟也是秋天了,落葉繽紛的,地上也涼。

莫小婉看著都覺著這些小姑娘們辛苦。

她正看著呢,忽然有倆個小采女在人群中抬起頭來,一下就對上了她的目光。

不過很快的那倆個采女又急急的低下頭去。

莫小婉卻是看著那倆人很眼熟。

等走過去後她才想起來,那倆個小采女不正是當初住在她對門的那一對采女嘛。

當時她跟楊采女都在宜春宮內住著,裡面大部分都是采女,只要女人多瑣事就會多。

雖然沒什麼太大的利益糾葛,可時間久了,難免會有些你怎麼用了我的水,我晾的衣服怎麼被你碰到了這樣瑣碎的事兒。

她是大而化之的性格,就算偶有不合的,也都是一笑了之。

現在看見故人,再想起以前的那些事兒,都好像是在夢裡一般。

楊采女也瞧見了那些人,而且過道就那麼大,那些人跪的一排一排的,就算她們有心不從那些人面前走過去,可架不住左右都有圍欄擋著,最後還是只得從那些人面前走過去。

這樣一來倒像是這些人在向她跪著似的。

待她們走過那些人群後,楊采女心有所感。

「婕妤娘娘,若沒有你,我只怕也在那地上跪著呢。」她進宮有好幾年了,內中滋味早已經吃透了,這話也是發自肺腑,「從秋跪到冬,從冬跪到夏,年華逝去,女人最美的日子就這麼跪過去了,我還算是幸運能夠見到天顏,有些女人半輩子都未必能見一面……」

第22章

後宮內的禮儀走完,下面還有一些正殿內的活動要參加。

早有女史過來引著她們往正殿處走,到了那個地方因她們位次低是進不得正殿的,只在旁邊的偏殿歇下,等著聖駕出巡的時候,跟著眾人跪拜送便是了。

莫小婉進到偏殿的時候,內裡早有管事的女史把位置弄妥當了,一等她進去,立刻就迎著她坐在裡手處。

都知道她有身孕呢,誰也不敢怠慢了她。

倒是她剛要坐下,忽然就見外面又浩浩蕩蕩的來了一群人。

莫小婉起初沒在意,可很快的那隊伍內有個宮女瞧見了她,見莫小婉既不迴避也沒有讓開,那小宮女當下就惱了,一臉傲氣的斥責道:「大膽,你沒見我們趙淑妃娘娘到了嗎?」

莫小婉這才瞧見眾星捧月般進來的趙淑妃。

宮內上下尊卑嚴格,莫小婉聽後沒吭聲,忙退後一步讓開了座椅。

只是還是慢了一步,那位沒什麼千金樣子的趙淑妃已經走了過來。

趙淑妃出身名門,宮內宮外誰不知道他們趙家。

她自持身份,見到莫小婉後,她當下便輕嗽一聲道:「這位置能是你做的嗎?難道你進宮的時候管教嬤嬤沒教給你宮裡的規矩嗎?」

雖然自己是被女史領到這椅子前的,莫小婉卻是沒說什麼,主要是丟不起那個人。

自從幼兒園畢業後,她就不跟人搶椅子了。

更何況眾目睽睽的,一把破椅子而已,哪有這樣吃撐著的人啊?!

莫小婉覺著好笑,也便含笑道:「淑妃說的是,還請淑妃上坐。」

趙淑妃很明顯的輕哼一聲,略帶得意的坐了上去。

只是趙淑妃剛坐上去,事情就發生了,那椅子雖然是四條腿,可不知道怎麼的其中一條腿愣是自中間斷了開。

瞬時趙淑妃的身子便是一晃,就連她身邊的小宮女都沒來得及挽救她,轉眼間趙淑妃就摔了個四仰八叉,身子下更是支離破碎的椅子軀體。

事發突然,原本偏殿內有不少內外命婦的,有些還正在寒暄著呢,立刻偏殿便靜了下來。

眾人都轉過臉去。

此時的趙淑妃衣服也破了,頭髮也散了。

她身邊的宮女七手八腳的去攙扶她。

待把趙淑妃扶起來後,偏殿內的女史都嚇的戰戰兢兢了,忙圍了過去跪了一片。

別人倒還好,唯有莫小婉望著那椅子倒吸口涼氣。

她以為自己已經夠機靈的了,沒想到對方是無縫不插針的,簡直都趕上死神來了,這種招都有!!

楊采女更是嚇的臉都白了,急急走到莫小婉身邊,握著她的手,關心的問她:「婕妤,您沒事兒吧?」

「不礙事。」莫小婉趕緊找了人少的地方,冷眼看著這一幕,她剛才還覺著趙淑妃孩子氣,現在卻要謝謝這位趙淑妃了,要不是她趕過來坐在那把倒霉的椅子上,只怕現在摔倒的便是自己了。

她想起來都後怕!!

很快的孟貴妃也聽見信兒過來了。

偏殿內原本人很多,見孟貴妃往這裡過來,眾人紛紛都讓開道,有些位份低的更是退到角落內跪著。

孟貴妃到了後,先是到趙淑妃那裡瞧了瞧,見趙淑妃雖然狼狽是狼狽卻無大礙後,她多少的放寬了些,隨後她又叫著身邊的嬤嬤將偏殿內管事的幾位女史都叫到面前,質問道:「你們幾個誰是管這些桌椅的?」

負責的偏殿內桌椅的女史早嚇的跟篩糠一樣,哆哆嗦嗦的:「回貴妃娘娘,奴婢都是按宮內的 ,從司捨局內領的椅子,之前有您宮內的嬤嬤過來叮囑我,讓我單為莫婕妤準備一個圍椅,奴婢也都找吩咐做了,奴婢真不知道怎麼會出這樣的事兒……」

說話間,跟著孟貴妃一起過來的德妃忽然輕笑道,「姐姐,今兒是是聖上出巡的日子,不好擾了吉時,倒不如先把這奴婢的罪掛著,過後再細細的查,反正人也跑不了,不急於這會兒的。」

趙淑妃卻是不依,捂著腰站在那,一點宮妃的體統都不顧了,雙目圓睜的:「難道本宮白摔了嗎?」

德妃掩嘴嫣然一笑,「淑妃啊,不是姐姐說你,你也是忒莽撞了,這幸虧是在偏殿內,要是在萬歲爺面前,那殿前失儀的罪過可是不小,更何況這偏殿哪裡是您這等宮妃身份來的地方,您也是……」

趙淑妃臉色一訕,終究是有些理虧,一摔袖子氣呼呼的走人了。

等趙淑妃走後,孟貴妃也沒多待很快的便走了。

莫小婉這下可不敢掉以輕心了,待女史又搬來椅子後,這次楊采女狠狠的上去坐了兩坐,才把椅子遞給她。

至於偏殿內貢奉的茶水點心她則是連碰都不敢碰。

外面時不時的會傳來古樂,萬歲爺的儀仗隊也從宮內排到了宮外,浩浩蕩蕩的一眼望不到頭。

莫小婉經過了剛才的事兒,都要為自己擔心了,對方還沒等萬歲爺出行呢,便已經迫不及待了,就算自己做了完全的準備,只怕也是一場硬仗。

她正低頭琢磨著呢,倒是忽然有個小太監悄悄的走到她身邊,那小太監小聲的說著:「莫婕妤,比萬歲爺召您過去。」

莫小婉遲疑了下往楊采女的方向看去。

她有點半信半疑的,不過這裡這麼多人想來也不會有人這麼膽大包天的假傳聖旨害她。

只是這個時候隆靖帝叫她過去幹什麼?

她心裡有些忐忑。

那小太監一路引著她,莫小婉這才發現隆靖帝所在的地方並不在正殿,而是在不遠的勤政殿內。

到了這種地方,莫小婉知道,這個小太監並沒有假傳聖旨,還真是隆靖帝叫人召了她來的。

只是她還是頭次在臥室以外的地方見他。

尤其是這種辦公的地方。

她乍一看都有些不適應。

因為按說宮裡的女人都是床上用品的待遇。

簡直就跟讓枕頭自己走到辦公室似的,怎麼想怎麼怪怪的。

第23章

奇怪的是,明明之前的正殿偏殿內規矩都很嚴,可等她到了勤政殿的時候,規矩反倒不那麼嚴了。

那小太監直接便領了她進去,都沒有人通稟。

莫小婉都沒個緩衝,一進去直接就看見了勤政大殿內的隆靖帝。

早先這個勤政殿是天子接受朝賀的地方,先皇在時候又單建了光武殿來替代。

所以此時的勤政殿便被隆靖帝改為了處理朝政的御書房。

只是整個地方佈局還是過大了些,殿內空蕩蕩的。

內裡擺設很少,左右也沒什麼伺候的人。

此時的他跟在臥室裡不大一樣。

臥室內的他總是一臉的寡淡,目光也是淡淡的。

這個時候卻是神采奕奕,目光如電。

他穿的衣服也跟往日不同,雖然顏色還是很深的那些,可卻透著一股的貴氣,不管是邊角還是上面的暗紋,都透著一股的不同尋常。

她正在打量他的時候,他已經從御桌前抬起了頭。

他臉上的表情還是很少,見到她後,他語氣和緩的,就跟家長對孩子一般,那口吻簡直都可以算得上是和藹了:「這次朕要出去很久,朕給你備了一塊免罪牌,你先收了吧。」

莫小婉楞了住,她做夢都沒想到這事兒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她楞了足有兩三秒才反應過來,她趕緊跪在地上磕頭道:「臣妾謝皇上隆恩。」

「起來吧。」他坐的位置離她有段距離。

莫小婉聞言有從地上起來。

她心裡暗自高興。

抬頭往他御案上一看,果然看見了一個玉珮樣的東西。

只是不知道怎麼的,她沒有立即過去拿。

此時此地還有這個人,太有壓迫感了。

她想起當初自己花費巨資佈置的那間辦公室了。

當時她的財務總監還很奇怪,特意問她為什麼要在一個辦公室裡花費那麼多。

她記得自己當時很無所謂的回道,當然是把每一分錢都花在該花地方,佈置出一個高端大氣上檔次的辦公區,才能震懾住過來要談生意的人。

所謂談判時適當的虛張聲勢鎮住場子。

只是此間辦公的地方別說奢華了,除了空蕩蕩外壓根就沒有什麼了不起的東西。

可是她卻下意識的心顫了起來。

這是一種本能,她是進過職場商場廝殺過的人,她能嗅到這個地方內的煞氣。

在這殿內,在這人的御筆下,是世家大臣的前程,是萬千百姓的指望。

在想明白這層後,她不能不敬畏。

「你有話講?」見她沒過來取免罪符,隆靖帝把手中御筆放在一邊的玉硯內。

她遲疑了下,小心的回道:「臣妾有些不知所措。」

隆靖帝很淺的笑了下,向她伸了下手。

莫小婉楞了下才反應過來他是叫自己過去,她忙走過去。

待她過去後,他已經從御案前拿起那塊玉珮。

莫小婉還以為那免罪符是個玉符呢,沒想到卻是可以掛在胸前的玉珮。

那玉件個頭並不大,雕得非常精巧,上面隱隱的有一行字。

這不是宮裡制式的東西,而且玉件也不是當下能雕成的,只怕這件東西他很早便吩咐下去了。

這麼一想莫小婉心裡都是一暖。

等他把那玉珮戴在她脖子上時,她心跳的都有點快,頭皮更是有點麻嗖嗖的感覺。

等戴好了,倆人都沒有說話。

隆靖帝是個寡言的人,莫小婉也不知道要怎麼應對,倆人靜靜的待了片刻。

隆靖帝才道:「退下吧。」

到了這時,一直在旁邊靜候的李公公忙走了過來,一邊引著她,一邊笑著說:「莫婕妤,您腳下慢些。」

莫小婉到了外面的時候,楊采女還在勤政殿外等著她呢。

一見了她出來,楊采女趕緊過去一把握住她的手問她:「莫婕妤,聖上宣您是要帶你一起去嗎?」

「沒只是叮囑了我幾句話。」她故意隱去了玉珮的事兒,這樣東西她只能用在出其不意的地方,現在還不能露呢。

事情發展到現在,順利的都要出乎她的意料了,她暗自想著,要是再不能抓住那個幕後黑手,就太不起這次的外掛了!!

等她們再回去的時候,待了沒多會兒秋巡便開始了。

隆靖帝是位勤儉的帝王,儀式從簡,

只是儀仗就算再三從簡,也是浩浩蕩蕩的,莫小婉她們看不到外面的御林軍,要是連著那些御林軍一起看的話,更是隊伍長的不得了。

莫小婉隱在人群中目送著隆靖帝出巡。

剩下的日子,她每天都安靜的等著。

果然沒多久,幕後的主使便安奈不住了。

那天莫小婉正同楊采女在散步呢。

忽然就看見一名太監急匆匆的跑到天她們面前,止住腳步氣喘吁吁的說道,「婕妤娘娘不好了,有人封住了咱們的宮門,說要查東西!!」

楊采女反應慢一拍,還沒想到那些,只納悶的說道:「查,有什麼好查的,是大家都查還是單查我們華清宮?!」

那小太監低著頭,汗都流到鼻尖了:「奴才聽著好像是只圍了咱們華清宮,要不是奴才在外面,現在只怕也被圍在宮內出不來了……其他的那些人現在都不能動彈……」

「為什麼要單搜我們華清宮?」楊采女嚇了一跳,現在誰不知道莫婕妤正受寵呢,哪個膽大包天的敢做這樣的事兒!!

那小太監臉色慘白的:「這……這是孟貴妃下的口諭,奴才聽著那些過來查抄的嬤嬤們嚷嚷,好像是說是咱們宮內有人密告,說……說咱們婕妤娘娘每日裡神神秘秘的,像是用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莫小婉靜靜的聽著,她都覺著奇怪,明明自己盼這一天不是一天兩天的了,可自己卻一點緊張的感覺都沒有。

等回去的時候莫小婉腳步一點沒變,楊采女都要被她急死了。

平日裡莫小婉都是很有主見的,遇事也不慌張,此時的莫小婉卻是一聲不吭。

楊采女心裡著急,忍不住的問道:「您有應對的辦法沒有?而且怎麼會傳出那樣的話來,前段時間您讓我把暖閣內的宮女都調派走了……」

楊采女見她一直不說話,以為莫婕妤也是怕了,她也收住了話音,在旁寬慰她道:「要真有什麼,您趕緊求孟貴妃幾句,您肚子裡懷著孩子,不看僧面看佛面……」

現在誰不知道隆靖帝對莫婕妤算是寵的,雖然那位聖上性子寡淡,但是都跑到華清宮內住了便是看重莫婕妤的。

莫小婉卻是沒吭聲。

她倒要看看會是誰呢?

而且那人心思還真歹毒,故意捅到孟貴妃那裡。

這樣老好人孟貴妃不得不處理此事。

再加上之前椅子的事兒,只怕孟貴妃都要背這個黑鍋了。

到時候即便孟貴妃想保她,可一來會有個處事不當的名聲,二來萬一保不住了,肯定要被隆靖帝遷怒的。

這簡直是一箭雙鵰的好計,既能滅了自己,又能讓孟貴妃被聖上嫌惡。

第24章

再進到東暖閣內的時候,內裡早已經亂哄哄的了。

有個管事嬤嬤帶了三四個小宮女正在裡面翻江蹈海的找著呢。

莫小婉一聲不吭坐在軟榻上,看那些人搜查她的暖閣。

她知道哪些人就是把這地方底朝天都未必能搜到什麼。

不過還不能掉以輕心呢,莫小婉剛坐穩,便讓楊采女把大宮女叫到身邊。

大宮女小巧早嚇的戰戰兢兢的了,此時過來只低著頭不敢說話。

莫小婉雲淡風輕,一片悠閒的吩咐她:「小巧,現下外面進來了些管事的嬤嬤來咱們宮內搜東西,雖然不知道要搜的是什麼,可是人多手雜的,你帶幾個人盯著些咱們的東西,別到時候東西沒搜出來,咱們倒短了什麼。」

楊采女起初聽的有些納悶,可過後一想也便想明白了。

虧得莫婕妤心細,這麼快就想起這個來。

現在內裡這麼亂哄哄的,人又多嘴又雜的,短了東西倒是不怕,只怕有心人趁著搜東西的空檔,反倒把什麼不該有的東西混進她們宮內,到時候可就有嘴都說不清楚了。

所以一定要找人盯著防著看著這些人。

小巧怕是怕,可人卻是機靈的很,幾句話說完,她立刻就領會了裡面的意思,很快的小巧就領著宮女們過去了,挨個的盯著那些搜宮的人。

宮內是管事嬤嬤帶著人搜查,宮外那些太監把守宮門。

這陣勢楊采女從沒遇到過,她心裡著急,不斷的往窗內張望著。

莫小婉卻是氣定神閒的,她早就料到了今天。

索性趁機喝茶水吃點心。

那些人現在搜的是東暖閣,莫小婉她們在西暖閣內暫歇著。

楊采女急了一會兒後,忽然想起什麼來,再一想最近莫婕妤的做法,她隱隱也有了感覺,楊采女趕緊坐到莫小婉身邊,壓低聲音的問她:「莫婕妤,難道您已經料到了今天?」

莫小婉都不知道該誇楊采女還是該笑話楊采女遲鈍,她眨了眨眼睛:「你啊,怎麼才想明白,我早先讓你把收拾暖閣的人撤去,為的便是這引蛇出洞,當日我娘帶靈符進宮的時候,我便覺著蹊蹺,她娘帶個石榴進來都沒人管,怎麼出去的時候還會搜身呢,再說她家那麼窮鄉僻壤的地方從哪找世外高人去?」

楊采女心總算是落回到肚子內,她長出口氣的:「你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當初你讓我撤人,是心思又活動了,把那靈符留下了呢。」

「不是我故意瞞著你。」莫小婉拍拍她的手,「是做戲要做全套,知道跟不知道的反應肯定不一樣,為了騙過對方,肯定要跟真的一樣,你啊,一會兒就等著看戲吧。」

倒是這裡正搜著呢。

也不知道怎麼的,外面的太監竟然沒攔住,很快的便有位宮妃硬闖了進來。

楊采女正要同莫小婉多聊兩句呢,便看見眾星捧月般的來了群宮裝女子。

領頭的女子看著年齡也就十八九歲,一雙丹鳳眼額外的漂亮有神。

頭上更是插著八尾的鳳釵。

莫小婉心裡奇怪,這不是正是當初同自己搶椅子的那位趙淑妃嘛?

只是奇怪,這位趙淑妃這個時候也過來湊什麼熱鬧。

要不是親眼見到這位趙淑妃代自己摔了個四仰八叉,莫小婉都懷疑這是敵人過來探測敵情的。

丹鳳眼的趙淑妃鬥志昂揚的進到暖閣內。

見暖閣內被人翻來亂七八糟,趙淑妃很快笑著說道:「哎,妹妹本宮聽說你這裡被人搜宮呢,你到底是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難道是想生兒子想瘋了犯了忌諱?!」

莫小婉在她進暖閣的時候站起身來,從容的答道:「謝淑妃關心,我是被冤枉的,現在那些人正在搜著呢,我想很快便會還我一個清白。」

趙淑妃掩嘴笑道:「那可是好啊,只是怕一時半會查不完呢,你這裡亂轟轟的,你如何睡覺用膳啊?要不這樣,本宮送你一瓶凝神露,你要是覺著心慌氣短便嗅一嗅,就當姐姐我體恤你,你且用著,也省得你食不下嚥睡不成眠。」

莫小婉沒見過這樣湊過來得瑟的,可要說厭惡卻也沒有。

見了這樣的宮女子,莫小婉都為宮斗汗顏,這位的智商簡直是拉低了宮斗的平均值。

她也便淡淡一笑回道:「謝淑妃體貼,這露我收下了。」

說完她在鼻尖晃了一下,很快笑著:「這是用茉莉做的前香,倒是雅致。」

那副淡定從容的樣子,倒真像是趙淑妃專門過來給她送禮的。

趙淑妃原本還以為莫小婉這裡必定亂作一團,愁眉苦臉的,沒想到這位小小的莫婕妤出人意料的牙尖嘴利,表情更是沒有半分愁苦。

趙淑妃也便哼了一聲,帶著她身後的大部隊,浩浩蕩蕩的走人了。

倒是楊采女一等趙淑妃走了,氣的便把那瓶什麼露扔到了院子裡,狠狠罵道:「這樣的人居然也是宮內位份高的妃子?!還不是靠的祖蔭,在宮裡大家都是關門各過各的,又沒有招惹她,她居然跑到這裡說風涼看笑話!!」

等楊采女回來後,又悄聲問莫小婉:「是她嗎?在咱們背後搗鬼?」

「那人沒這麼蠢。」莫小婉百無聊賴的把玩著桌子上的茶杯。

她想著四妃的樣子,要真是這位趙淑妃的話,當日只要不搶她的椅子,就能整到她了,哪裡還需要這樣繞圈子。

怎麼想這位趙淑妃也就是個飛揚跋扈腦袋一根筋的官家小姐。

那些外來的管事嬤嬤們還在翻呢,此時大概是急眼了,就連床上的枕頭被子都被撕扯開檢查。

瞬時沸沸揚揚的暖閣內亂的不成樣子。

而且眼瞅著戰火就要燒到西暖閣了。

莫小婉嫌棄室內空氣不好,忙讓人把座椅挪到外面。

倒是那些人搜了半天屁都沒搜到,顯然是不甘心了。

其中一個圓臉的嬤嬤,便訕笑著走了過來,福了一福的道:「婕妤娘娘,既然奴婢領了這個差事就要一查到底,不然不好交差的,您看您這椅子是不是……」

這下楊采女都瞧不下去了,上去罵道:「你個沒眼力的奴才,我家婕妤娘娘是什麼身份,龍種鳳胎的懷在懷裡,竟然要被你這個奴才吆五喝六的,你也不找個鏡子去照一照,你配得上我們華清宮內的一塊磚嘛?!難道我們在自己宮裡連個椅子都不能坐嗎?」

莫小婉倒是笑了,一邊從椅子上站起來一邊說:「別難為她。」

她笑嘻嘻的:「都已經查到這份上了,嬤嬤你只管查,別說是這把椅子了,就是把我們華清宮都拆了,我也不會說半個不字的,倒是一會兒天要黑了,您記得多點幾隻蠟燭查,省得費眼。」

那嬤嬤臉色鐵青著,就算是想做手腳,可華清宮的奴才門眼力太好,天還沒暗呢,早已經把宮燈都點了起來,在那死死的盯著他們。

一時間騎虎難下,只怕這差事不好當了。

那嬤嬤很快的轉了張臉,笑的又福了福道:「婕妤娘娘莫怪,是奴婢沒個眼力,您還是坐吧,我們再辦差也不敢驚擾了您的鳳體。」

莫小婉笑著回說:「我倒是無礙,只是有一件事兒想問個清楚,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奴才看見了靈符,又是哪一個誣告我?拿賊拿髒,怎麼也要有個說道吧?」

那嬤嬤早已經嚇得不敢看她了,縮著脖子的訕笑。

第25章

再回去的時候,那嬤嬤哪裡還跟再搜,很快的便領著人陸續的出來,重新在莫小婉面前,眾人紛紛的跪在地上告饒道:「婕妤娘娘萬福,奴婢不過是奉命行事,請娘娘息怒。」

「不怪你們。」莫小婉笑著站起身,這種事她犯得著找這種下人嗎,要計較也是找那些躲在背後的人!!

而且真是湊巧,她正要同楊采女說去翠微宮的事兒呢,倒是那位翠微宮的孟貴妃親自找上門來了。

雖然也是八尾的鳳釵,可孟貴妃的臉色就不大好了,臉色明顯透著黑氣,面上也不怎麼見笑容。

待見了莫小婉後,孟貴妃臉上更是訕訕的。

其實這次的事兒也是出乎莫小婉的預料,她沒想到孟貴妃居然在搜宮的時候一言不發,任由下面的人胡來,這可不是孟老好人一貫的做法。

若不是怎麼想孟貴妃都不能從這事兒上得到好處,莫小婉都要懷疑孟貴妃是幕後主使了。

可現在看著孟貴妃顯然是有難言之隱。

莫小婉不由的往孟貴妃身後的人臉上瞧了瞧,跟在孟貴妃身後進來的正是艷麗的德妃。

德妃粲然一笑,主動開口道:「莫婕妤,本宮聽說了你的事兒,現下看來你是被冤枉的嘍。」

莫小婉也回了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心裡已經有了幾分猜度。

她不動聲色的回道:「德妃說的是,臣妾真的冤枉,搜宮搜到現在,宮內外沸沸揚揚,臣妾請貴妃德妃做主。」

其實誣告她的宮女她已經知道了名字,現在逼著對方交出來,不過是想看看那位小宮女能不能把真相說出來,把那位幕後主使捏住。

「這個自然。」沒想到德妃答的卻是無比的痛快,還很快的對身邊的嬤嬤使了個眼色。

那嬤嬤很快命令著兩個太監把人提過來。

很快兩個身強力壯的太監,駕著一個已經站不住的人進到宮門內。

隨後便把那人狠狠的扔在了地上。

莫小婉一等看清楚地上的人,她立時便深吸了口涼氣。

她沒想到轉眼的功夫,誣陷她的宮女便被人打成了這副樣子。

那人渾身血淋淋的,手指更是被夾斷了,在那姿勢古怪的垂著,鼻子嘴唇都流著血。

不是她聖母,實在是在法治社會待太久了,沒想到還有這種酷刑的,尤其見那少女手指近乎爛掉。

莫小婉下意識的倒退了一步。

宮女珠兒顯然還有些意識,等看清楚了莫婕妤,珠兒忙上前爬了幾步。

她以前貼身侍奉過莫婕妤的,一度還在東暖閣內當差。

此時她支撐著上身,蠕動的爬到莫婕妤面前,哽咽的哀求著:「婕妤娘娘,給奴婢一個痛快吧,是奴婢不好,是奴婢嫉妒您受寵才要誣陷您的,都是奴婢不好,求您處死奴婢吧。」

德妃淡淡的看向莫小婉的方向,嘴邊帶著一絲笑意:「這賤人嘴硬,任憑怎麼拷打都不肯招認,以本宮看這種以下犯上的奴婢,不如處立時杖斃。」

莫小婉沉吟了下,這個女孩看著歲數也不大,又不是主謀,不過是個從犯,罪不至死,現在被拷打成這樣,她氣已經消了一半。

再說這珠兒還是人證呢。

莫小婉也便笑道:「這孩子也是年幼無知,才會如此糊塗,再來她是我華清宮內的人,倒不如姐姐們把此人交給我。」

德妃挑了挑眉頭,淡淡一笑:「妹妹說的自然是有道理,只是你一個小小的婕妤怎麼好處罰犯了宮規的人,倒不如本宮為你出這口氣如何。」

莫小婉也學著德妃的樣子似笑非笑的:「姐姐的心意妹妹領了,只是如今宮內的事全憑貴妃姐姐裁奪,德妃姐姐怎麼好越俎代庖管這些事。」

德妃顯然是被她的話戳到了痛處,「妹妹說的是,現如今不是本宮執掌鳳印,還要請貴妃娘娘定奪,只是宮裡的規矩貴妃娘娘應該比本宮清楚。」

孟貴妃臉色微慍,她思籌片刻,上前一步走到莫小婉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道:「婕妤妹妹,這次的事兒是本宮考慮不周,錯怪了妹妹,只是宮裡的規矩,尤其這是萬歲爺欽定的宮規,姐姐不敢違逆,不然被人說一句治宮不嚴,本宮也擔待不起,今兒妹妹受的驚,日後姐姐一定補償你。現下此人交給妹妹處罰也是應該的,只是妹妹你可千萬不要見怪,你宮內亂成這樣,本宮即刻派人督辦,為你換了新的過來如何?」

莫小婉知道這是孟貴妃不敢再得罪自己了,孟貴妃看似逼不得己,可是這種事兒要是顧忌她,斷不會一句話不提便讓人過來搜宮,只怕是孟貴妃也是有著小小的私心。

莫小婉也不點破,她淡定的笑著回道:「謝貴妃娘娘,臣妾明白貴妃娘娘的難處,臣妾以後還要仰望貴妃娘娘的疼愛呢,姐姐可千萬別說這種見外的話。」

一旁的德妃措手不及起來,她沒想到孟貴妃會把珠兒交出去,她給也沒想到這個莫婕妤小小年紀竟如此沉穩臨危不亂。

她眼神陰沉的望了望莫小婉,莫小婉察覺後大大方方的又看了回去。

到了這步德妃的臉色已經繃不住了。

莫小婉卻是懶得在應酬她們這兩位了,她笑臉迎人的趕人道:「時辰不早了,妹妹不好久留姐姐們了。」

說完就做出一副送客的樣子。

孟貴妃訕訕的,德妃氣急敗壞的帶些搜宮的人都依次的退了出去。

瞬時華清宮內只剩下了自己人。

院內的珠兒被打了個半死,此時已經神志不清。

莫小婉忙令人把珠兒抬去治療。

楊采女看著地上落下的那一灘血跡,忙問道:「莫婕妤,剛才您幹嘛不多問珠兒兩句,讓她供出主使?」

「德妃那麼明目張膽的要處死她,珠兒都不敢多嘴一路,就算是問珠兒也未必會說。」莫小婉告訴她:「再來我已經知道是誰了。」

她細細的分析給楊采女聽:「孟貴妃現在主事兒呢,宮裡出了任何問題,隆靖帝都會拿她是問,她做這種事兒只能吃力不討好,剩下的趙淑妃,咱們也都見著了,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樣子,別說讓她設計這種陷阱了,只怕多等兩天她都等不及,那麼就只能是剩下的德妃跟淑妃了。」

「我私下打聽過的,那位淑妃身體不好,別說懷龍種了,就算是承寵都不大容易,按月輪到她的時候,聖上又是體恤的人,也從沒難為過她,所以她進宮這些年,承寵的次數屈指可數,倒是那位德妃,身體也好,正是妙齡,應該說四妃內最有可能懷龍種的便是她了,這次她一直跟在孟貴妃身邊,正是印證了我的猜測,她多半安奈不住的要督辦這件事兒,只是那珠兒必是把柄在那德妃手裡,不然哪裡裡會幫她掩飾,只怕是小姑娘的身家性命,一家老小都被捏著呢。」

莫小婉沒說的是,能做到這步,單單一個妃位是絕對做不到的,只怕是內外勾結而成。

楊采女待她說完,也明白了裡面的厲害關係,如果換做自己只怕已經迫不及待問了,萬一珠兒不肯說,她們反倒落了下風,虧得莫婕妤精明沉穩。

「婕妤娘娘,現在知道有人要害您,您萬事都要小心,而且您把珠兒留了下來,抓著德妃的把柄,只怕德妃會狠毒了你。」

莫小碗點頭道:「現在只能等聖上回來,讓珠兒做人證,好讓聖上為我做主……」

第26章

暖閣內地上散落著的薄被已經被那些管事嬤嬤們重新歸位了,另又有幾處管事的尚宮在往她們宮內重新搬運東西。

孟貴妃大概是補償心理,所以這次送來的東西都是上上品。

莫小婉卻是不敢掉以輕心,讓小巧帶著人挨個的檢查完畢後才收。

珠兒那她也讓人小心的盯著,千萬要留住這個人證。

她心裡知道,這宮斗的日子才剛剛拉開序幕,只怕好戲還在後頭呢。

原本的艷陽天也跟故意的似的,很快的變成了陰雲密佈,一連的下了好幾場雨。

莫小婉除偶爾出去散步,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暖閣內歇著。

偶爾的她還會讓人把窗子打開個口,往外看看雨景。

這麼過了幾日,終於是有了鑾駕回宮的消息。

只是到了那日,也不知道欽天監是怎麼測算的日子,竟然又趕上一場暴雨。

那雨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下起個沒完沒了。

雷聲更是轟隆隆的,一聲賽過了一聲。

望著外面的雨水,莫小婉不由的擔心起來。

也不知道隆靖帝回來後會歇在哪,多半是先回他的重華宮吧?

而且她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小太監怎麼還沒回來?

莫小婉正想著,忽然一扭頭看見了站在自己身後臉的楊采女。

很奇怪此時楊采女臉色很不好。

莫小婉立刻就覺出有問題了,她趕緊的問道:「你有話要講?」

楊采女瞥了眼外面黑濛濛的天色,小心翼翼的說道:「婕妤娘娘您還是早些歇了吧,這個時辰聖上只怕是不會過來了。」

「是去了別的宮嗎?」莫小婉見她吞吞吐吐的,猜著是不是有什麼事兒發生了,而這個事還是她最不想聽到的!?

「請您不要往心裡去……萬歲爺回來後,按宮規是要到德妃那裡的……所以……」下面的話楊采女沒再說下去。

怪不得楊采女會這麼介意。

莫小婉聽後心情的確是不快了下。

她也說不清楚自己這種算不算是吃醋,就好像倆個業務員在爭奪客戶一樣,為了能夠爭奪客戶,把客戶看得比天大,難道就是喜歡上客戶了?

沒可能的……

可問題是客戶跑到對方那裡,卻是明擺著的在打自己的臉。

一想到隆靖帝要去那個女人身邊,甚至有可能用睡過那個女人的髒身子來碰自己,莫小婉就一陣陣的噁心。

大雨從天空滾落,打在院內的芭蕉葉上,莫小婉看著下的越來越急的雨,心情也跟著往下沉。

她歸根到底還是個正常的人類,也有自己的七情六慾,一想到跟那麼噁心的女人共享男人……略噁心啊……

再來也不知道德妃會對隆靖帝吹什麼枕頭風……

她心裡煩躁,索性從軟榻上坐也來,也不從窗子那看雨景了,直接走到門外,想要聽聽外面的雨聲。

她身邊的宮女亦步亦趨的跟著她,莫小婉心裡煩躁,把那些跟著的人都遣走。

站在廊下的時候,她心內默默的寬慰著自己,對她來說這是天大的事兒,可對那位隆靖帝來說卻只是芝麻綠豆一般。

人家的主要工作職能可是執掌天下萬民,這湖泊江山哪裡不是他的。

而後宮只有巴掌大的地方,裡面的女人又才多少人,哪裡值得他分心去管。

這樣的男人,怎麼想後宮也只是人家的後院,而她們這些女人,就是他養在院子裡的貓貓狗狗。

不就是睡了個德妃嘛……

按理說她這個時候得想個對策的,至少也要反擊一次。

可是她偏偏大腦一片空白,望著這沉沉的雨夜只會發呆。

她正胡亂的想著呢,不知道是雨夜宮燈不亮,還是宮內的太監疏忽了。

竟然都沒有人通稟的。

她正在默默想著的時候,忽然覺著自己眼前黑了一下,有個黑乎乎的影子罩了過來。

有水珠正往下滾,從那人的玉針蓑滾落到她的裙擺上。

大概是發現自己身上的雨水濺落到了她的衣裙,那人很快的後退了一步,從廊下又退回到了雨中。

淅淅瀝瀝間,莫小婉抬起頭來,等看清楚對方的臉,她怔了一下,竟然是恍惚的失了神。

下一刻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伸出去的手,竟然舉起胳膊就摸他頭髮上濺到的水珠。

他的頭髮濕了一些,以前見書裡說黑曜石般的眼睛,她還覺著誇張,此時他的眼睛竟然比她看過的任何一句話都要奪人心魄。

他身後的太監一直都在為他掙著傘,那傘大是大,可風太斜了,多半是沒擋好。

他身上的玉針蓑上濕淋淋的。

他站在廊下的雨中,那場景美好的,像是她的思緒幻化而成。

莫小婉手指一碰到他的頭髮,立刻就跟被什麼燙到一樣,她趕緊又把手縮了回去。

她頓了下才跟醒過神來般的,忙叫著內裡的楊采女小巧她們把暖閣收拾妥當。

等迎隆靖帝入內的時候,早有太監站在門口,躬身等著接他身上那件玉針蓑了。

這幾日接連的下雨,氣溫降的厲害,莫小婉進到暖閣內的時候,又吩咐著下面的人去煮薑湯水。

剩下的莫小婉又叫人把暖手爐拿了過來,她摸了摸溫度,覺著滿意了,才走到隆靖帝身邊,把小暖爐遞到他手邊,說著:「您暖暖手。」

雖然雨很大,可等他脫了玉針蓑後,他身上竟然是乾乾爽爽的,一點都沒有濕的意思。

此時他坐在羅漢榻上,手邊放著她遞過來的暖爐。

他並沒有伸手去拿那個暖爐,而是細細的打量打量了她。

隨後他在她肚子上輕輕按了按,淺笑道:「好幾日沒見,你的肚子怎麼還不見長。」

第27章

他待了片刻,身邊伺候的人已經在忙著伺候他更衣沐浴。

莫小婉在暖閣內有些手足無措,其實早先的時候,他也是這樣的流程,可不知道今晚是怎麼了,她總覺著心裡突突的。

等他沐浴完出來的時候,莫小婉臉上便是一紅,她趕緊的低下頭去,不敢看他的身體。

倒是隆靖帝坐到床上,手中像是拿著個什麼東西。

莫小婉起初還以為是個玉把件,可等看清楚後,她心裡就咯登了一下。

那東西竟然是個石榴,而且還是賣相很不好的那種!!

宮內斷然不會有這樣的東西。

而且這東西這麼看怎麼眼熟。

隆靖帝淡淡道:「朕從裴縣過的時候,路過你家便進去坐了坐。」

莫小婉低頭站在那,總覺著自己的腦子有點亂。

她都做好爭寵爭到頭破血流的打算了,卻沒想到他居然一聲不響的跑到了她娘家裡去給她帶石榴。

「前幾日你娘進宮給你帶了東西?」他的口吻很和緩,也聽不出他的喜怒情緒。

莫小婉這下更是驚悚了。

她很快的想了下,立刻想起之前她娘帶的那個石榴,她曾經放到過暖閣內的坑桌上。

她當然知道他年紀輕輕執掌天下必定有自己的過人之處,卻沒想到他能心細如髮到如此的地步。

只怕宮內的事兒都瞞不住他。

而且她父母都是鄉下人,不用他問都嚇死了,還有什麼能使瞞著他的。

再來她也不敢瞞他,她忙低聲回道:「臣妾的娘是進宮給臣妾送了個石榴,老人家是怕臣妾害口……除了這個石榴外,還有一樣東西我娘也帶進宮來了……」

她沉默了下,偷偷觀察了觀察他。

見他臉色如常,她才一鼓作氣說道:「我娘只是個鄉下人,她懂得什麼,除了這個酸石榴,我娘還帶了一樣東西進來,那東西在宮內是禁品,等臣妾一知道了,便立刻讓我娘把那東西毀了,臣妾斷斷不敢把那東西留在宮內的……只是……我娘能把酸石榴還有那東西偷帶進宮來,又過了及幾道關卡,內裡卻是有些蹊蹺的……」

隆靖帝等她說完後,遞給她石榴。

莫小婉起初還不明白他的意思,等石榴放到她手裡,她楞了一秒才反應過來。

這石榴早已經豁開了口,只需要用指甲輕輕的剝一下就能剝開石榴皮。

她忙剝了幾粒石榴子托在手心內遞給他。

他就著她的手,吃了一口,那石榴味道有些澀,他吃後卻沒露出什麼,表情依舊是那個樣子。

雖然表面看不出他的情緒,探不出他的意思,可見他都吃了自家娘親帶的石榴,莫小婉心裡多少鬆了口氣。

隨後她又剝了一些給他。

倆個人都沒說什麼,過了片刻,他沒再說什麼,很快的躺在床上一副準備就寢的樣子。

莫小婉見如此,也跟著躺了下,只是哪裡會睡得著。

可這個人畢竟不是普通人,她也怕自己說多錯多,招人煩。

在黑暗中,她的情緒便有些低落。

倒是靜默了一會兒,隆靖帝忽然出聲問她:「你還有什麼話想同朕說?」

莫小婉在黑暗中歎了口氣,悠悠答著:「陛下,臣妾有好多話想同您說,可是臣妾怕這話說了反倒不好……只是不說,臣妾心裡也不安……陛下不在宮內時,臣妾被人誣陷搜了宮,既然如此,只能請陛下徹查清楚,因有一就有二,明槍好躲暗箭難防,我現在不過是倆個月的身孕日後日子還長呢……」

隆靖帝從床上坐起,黑暗中也瞧不清他的表情。

莫小婉卻是下意識的往外面瞧了眼,她知道那些內侍姑姑除了伺候聖上外,還有一項職能是防止后妃干預朝政的,一旦有后妃居心不良,趁著侍寢的時候說些參政的話,那些內侍姑姑依祖訓便要進行訓斥。

她等了好半天也沒等到他的回話,莫小婉心裡著急,既然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她索性一咬牙的說道:「陛下,臣妾並不是想小事鬧大,可臣妾還是有話要講,臣妾不是恃寵而驕,也不是要不依不饒,現如今是有人把爪子伸到了您的後宅裡,臣妾是陛下的女人,不管您的子嗣如何,這是您的家國天下,不能也不該是有人在背後做這些動作,臣妾一方面是不想被人如此暗算,另一方面也是覺著此人膽大包天,居然用如此惡毒的方式來對付臣妾,那麼下一步要是有別的宮內的女人懷了龍種是不是也要被她所害,歷朝歷代這樣惡毒的宮中爭鬥,埋下後患的還少嗎,哪一個不是禍國殃民的種子?而且裡外勾結一旦外戚做大,臣妾斗膽說一句,若是有朝一日那人懷了龍子,只怕江山危已。」

隆靖帝表情淡淡的看著她。

莫小婉心口砰砰直跳,眼神卻絲毫不見躲避。

「莫婕妤。」這還是這麼久以來他頭次如此稱呼她。

莫小婉深吸口氣,不知道怎麼的,他那種暗啞好聽的聲音,在這樣的夜裡響起,有一種說不出的力量在裡面。

她腦子都是緊繃著的,手指下意識的捏緊。

「你無視宮規,罰奉一年,家中諸人無詔不得入宮。」

莫小婉心裡便是一涼,她知道這時候應該說些求著開恩的話,可不知道怎麼的,她卻是沉默了片刻,很快回道:「陛下英明,臣妾知罪。」

她低著頭,在床上也不躺下,就那麼呆呆的坐著。

他大概是有什麼想要同她說的,但見她反應如此,他沒有再張口,而是重新躺回去,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輕輕道:「萬事有朕,你只管守在宮內便是,別悶坐著了,睡吧。」

第28章

第二天莫小婉早早的便起來,隆靖帝一向起的早,天還未亮,早已經有掌燈的宮女在暖閣外侯著了。

莫小婉同他相顧無言,兩個人依次從床上起來。

她也不主動同他說話,眼睛更是不往他那看。

這時叫起的太監在窗外已經展開嗓子叫起了,那些侯著的宮女陸續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

隆靖帝身邊伺候的人多,倒是莫小婉身邊的人沒敢進來,都在外面候著呢。

那些人圍在隆靖帝身邊,有序的伺候著他。

莫小婉主動讓開位置,在旁侯著。

為隆靖帝王穿衣的便有倆名宮女在那上下的忙碌著,一個托著衣服,一個在那位隆靖帝手腳利索的穿戴。

莫小婉原本在旁邊候著呢,可不知道怎麼的就打了個哈欠,她趕緊用手把嘴巴擋住。

她昨晚被他說了那麼兩句話,一晚上都沒休息好,睡的也不沉。

沒想到這個哈欠卻被隆靖帝看到了,隆靖帝看她一眼,淡淡道:「你先去歇吧。」

莫小婉聞言望了他一眼,見他神情淡漠的,她忙謝恩出去。

等她到西暖閣內,倒是昨晚跟她一直擔憂害怕的楊采女不知道怎麼的,面色居然紅潤的很,見了她還眉飛色舞擠眉弄眼的。

莫小婉有些納悶,不知道楊采女在高興什麼,就算隆靖帝過來,也沒高興的這麼出挑的啊。

莫小婉瞟了一眼楊采女,還沒開口,楊采女已經走了過來,屏退了左右。

把她請到軟榻上,對著她的耳朵悄聲說:「婕妤娘娘,我是昨兒個半夜聽見的信兒,聽說德妃娘家昨兒夜裡被抄了,那麼大的雨,德妃更是被人圍住了宮牆,直接封上大門改成了冷宮。」

莫小婉意外的很,她跟楊采女單純的高興不同,她順著思路問楊采女:「這是怎麼回事兒?」

「還能是怎麼回事兒?昨兒夜裡萬歲爺過去,不知道德妃說了什麼,龍顏震怒,當下下了口諭,只是昨兒雨下的急,宮裡的消息沒傳出去罷了,我也是剛剛知道的消息,聽說不光是孫家德妃,就連宮門的守備都被查了一遍,孟貴妃因治宮不嚴,更是要閉門思過。」

莫小婉都要蒙住了。

她還以為這是持久戰呢,沒想到大雨過去居然晴天萬里了。

只是這是怎麼個意思,聖上昨兒提都沒提……

她忙往窗外看了看,果然就見外面太陽好的很,早已經放晴了。

此時神清氣爽,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德妃宮內的事兒大家都知道了,華清宮內明顯比早幾天前的氣氛好了一些。

宮裡的人都機靈,只怕現在早有傳言了,前兒才查了莫婕妤的華清宮,昨兒跟著查宮的倆位妃子便都挨個的受了罰,一個被封宮,一個要閉門思過。

怎麼想也跟華清宮脫不了干係。

莫小婉卻是沒怎麼興高采烈,她只淺淺的笑了笑:「你啊,不要高興的太早,昨兒個我也被罰了一年俸銀,最近幾天我還要抄女則呢。」

「怎麼會有這樣的事兒?」楊采女瞪大了眼睛。

莫小婉手指放在桌子上,摸著上面調出的浮紋,若有所思的:「君心難測啊,咱們小心便是。」

其實到了這步,她已經揣摩出隆靖帝的心思了。

她原本還覺著受了委屈呢,可現在一等知道了德妃的事兒,她立刻就不委屈了。

她是做過領導的,明白這是一種很高明的管理技術,在處理一個群體事件的時候,賞罰分明,給大家一種很公平很有規矩的外向。

其實內裡誰沒個私心,怎麼想她這也是小罰一下而已。

倆個人正說著,外面的人終於是打探清楚了,其中有個叫小順的太監走了進來,躬身彎腰的走到不遠的地方,站定回稟著:「回婕妤娘娘、楊采女的話,奴才剛打聽清楚了,昨晚有三個四個掌事被拿了下,還搜出了很多沒來歷的財物,現在抓了十多人進到天牢裡去審,那些人在天牢內被拷打了一夜,也不知道都審出了些什麼,今早聖上讓李公公帶著人又把宮內內侍都查問了一遍,孫德妃的宮門也是真被封死了,奴才聽說早有宮內的人被拉出去杖斃了三四位了。」

原本還高興著的楊采女聽到這個瞬時呆住了。

入宮以來楊采女算是見過不少事兒的,可是隆靖帝在宮內一向清心寡慾兼著仁君義主,像這樣大動肝火清查內外卻是頭次。

莫小婉沒出聲,她捧著茶杯吹著上面的水汽。

腦子裡懵懂的想著,其實這在歷史上很正常的,敢把手伸到皇帝後宅裡的臣子,都得有這個覺悟,只怕隆靖帝這是知道宮內宮外勾結的事兒了。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她原本還想在後宮裡施展下本事呢,比如做做管理後勤啊之類的,現在看來,這位看似寡淡的萬歲爺,骨子裡卻是位中央集權派。

再一聯想自己昨天的話,她都有些後怕,她昨晚的話太過剛強了,只怕不會討他喜歡吧?

縱觀他的審美一貫的情趣,只怕他喜歡欣賞的都是空有柔順外表腦袋空空的好像小綿羊一樣的女子。

奈何她雖然不是母夜叉可也不是小綿羊啊。

倒是楊采女想起珠兒的事,在那請示:「婕妤娘娘,現下德妃已經被封宮了,那咱們宮內陷過您的珠兒該如何處置,是拉出去杖斃嗎?」

莫小婉不想取人性命,再說事已經處理成這樣了,也沒必要跟這種宮女計較,她淡淡回道:「要是她身上的傷好了,將她安排到浣衣局內吧。」

話剛說完,忽又聽見人通稟趙淑妃來了。

莫小婉很意外,楊采女也跟著皺起了眉頭。

這次那位趙淑妃可是低調多了,穿的也沒之前似的跟個花蝴蝶一樣,反倒是一身藍色的衣裳,頭上也不插什麼金光燦燦的八位鳳釵了。

莫小婉不知道的是,這次後宮的事兒鬧的很大,大到趙淑妃被娘家批了一頓,聽說她中間跑到莫婕妤那裡耀武揚威,險些把趙家管事的趙父氣死。

趙家幾代在朝中圍觀,各個都是左右逢源的高手,沒想到卻生了這麼個缺魂女兒,這個時候她父親逼著她過來求和。

趙淑妃雖然滿心的不願意,可是德妃的下場就在那擺著呢,宮裡現在誰不說莫婕妤是專房專寵。

第29章

趙淑妃這次硬擠出了一絲笑容,只是那笑比不笑還難看呢,她也沒帶什麼別的來,只帶了幾瓶她自己做的香水香露那些。

她雖然答應了家裡人,可畢竟心不甘情不願的,索性把自己嘗試著做的瓶瓶罐罐過來敷衍敷衍。

趙淑妃的話也是陰陽怪氣的,「莫婕妤,還真如你所說的,現下你還真是清白了,為了賀喜,本宮帶了一些做好的香露,你且聞聞看。」

楊采女可跟以前不一樣了,現在誰不知道隆靖帝是他們華清宮的靠山,她忙一福身道:「奴婢代我家婕妤娘娘謝淑妃娘娘,只是我家婕妤最近害口,別說是香露了,就連熏香都不能用的,只怕您的東西……」

「不礙事的。」莫小婉打斷楊采女的話,很隨意的拿起趙淑妃帶來的那幾瓶東西。

她以前倒是喜歡這種東西,主要是職業女強人做久了,想增補點女人味,所以對香水癡迷過一段時間,雖然是一知半解的,不過好在現在她的鼻子靈,什麼香什麼味一下就能嗅到。

她只拿鼻尖一嗅就嗅出來了,很快的她淺淺一笑說:「你這個露倒是真用心,裡面有玫瑰,還有茉莉吧?」

她試著在楊采女手腕上擦了一些,很滿意的點點頭,「這一款真是雅致,裡面還藏著梅花的淺香,淑妃娘娘真是費心了。」

這位智商負五十的趙淑妃居然,聽了她這個話,居然眼睛就是一亮,之前還是高貴冷艷逼不得已,現在臉色一轉,居然變得主動積極起來,直直望著她一副找到知己的樣子:「莫婕妤,你聞香倒是聞的不錯,不如咱們一起品香怎麼樣?」

不等莫小婉回應,這位趙淑妃倒是快人快語說到做到,很快的便找了下面的人去準備了。

沒多會兒在院內便擺了個聞香的地方。

那東西器具古香古色的,周圍伺候的宮女也跟以往的那些不同,看著都是一臉的恭敬小心。

莫小婉見她如此隆重的,坐下後,便笑著說:「淑妃娘娘,我不懂這些,還請你指教。」

「這有什麼難的,你天賦這麼好,來我教你,第一步是聞香雲,就是等一縷青煙飄過來的時候,咱們過去去吮吸它的芳香,輕輕的吸入,第二部步是聞香韻,你聞的多了自然就懂了,第三步品香意則要咱們到處的走一走,最後則是品餘香,待一支香品點完之後,我們就要品一下餘香,餘香就是留在空間裡面的香韻,此時我們所聞見的香韻和之前有了變化……」

莫小婉沒想到宮裡還有這種無聊玩意,不過三代養個貴族還真是對的,這位趙淑妃別看傻不愣登的,可是說起這種東西卻是如數家珍一般。

恰好她也喜歡這種東西,莫小婉也便同趙淑妃聞了會兒香,因她鼻子好使,還真讓她說的頭頭是道。

在那次之後,莫小婉便發現這位趙淑妃總往自己這跑,她起初以為對方是要巴結她,可是時間久了,她隱隱又覺著不對勁,這位趙淑妃不過是喜歡香喜歡成香癡了,簡直都癡迷的忘乎所以了,一旦遇到個鼻子好使的,恨不得揪住不放。

莫小婉沒想到在宮裡會住著這麼一位香狂香癡。

她覺著很神奇,而且這位趙淑妃跟楊采女不同,楊采女只是擔著虛名的,趙淑妃可是按月輪的,一想到自己跟這位趙淑妃都是那一位床上的妃子。

莫小婉說不清楚自己心裡是個什麼感覺,倒是趙淑妃對她自來熟的很,若不是大家同是女人,莫小婉都懷疑這位趙淑妃看上自己了。

最近的日子她倒是過舒服,他們華清宮有這位真神在,別說她月錢減了,就是一分沒有,誰敢苛刻她宮裡的東西。

再來那次的事兒出了後,宮內的人妃子都小小心心的,隆靖帝就連規定的侍寢能免都免了。

只是自從上次的事兒後,莫小婉也說不清楚是怎麼得了。

她跟這位隆靖帝的關係就好像僵住了一般。

隆靖帝夜夜宿在這裡,她沒道理不舒服的,可她就是覺著□的慌。

按說她算是最大利益者了,這事兒首先維護了她家的安全,二來想要陷害她的人都被掃平了,可是她怎麼就覺著隆靖帝太沉了呢,做出這種事宮內的人都不敢議論,更別提他自始至終臉上一絲殺氣都沒有了。

她以前是純欣賞的角度去欣賞他,現在她覺著這個人城府深的可怕。

倒是從那後隆靖帝又恢復了常態,在她面前還是那副寡淡的樣子,對下人也是一位仁君,對她更是寵愛有加,一時間她成了隆靖帝寵愛的第一個人。

一轉眼天也跟著要涼了,到晚秋時分,太醫怕她總出去散步會著了涼,便讓人給她在宮外專門圍了帷幔,每次只要她出去散步,便有十多個小太監過去幫著圍人牆。

每一次都勞師動眾的,莫小婉也知道自己的肚子關係太大,按古代來說二十七歲的隆靖帝簡直是早婚晚育界的代表。

她肚子內的孩子來的太寶貴了。

她最近幾天,除了出去散步便是在宮內閒著,那次不知道怎麼的隆靖帝居然要陪伴她一起散步。

還是跟往常一樣,有數十個太監搭起帷幔人牆。

他們在內慢慢的走著。

莫小婉已經習慣了他的專寵,她安靜的走了一會兒,倒是隆靖帝問了她一句:「你在家的時候可讀過書?」

莫小婉回說:「臣妾家裡哪裡有錢讀書,別說是臣妾了,就連臣妾的弟弟都沒識得幾個字。」

她心說這個夠標準答案了吧,反正女子無才便是德嘛。

他沒說什麼,他目光從上往下的打量她,最後定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隔著衣服的,他摸了摸她的肚子。

古人結婚早有孩子也早,莫小婉懷疑他也是想當爹了,他的目光都有帶著期待呢。

她也便笑著輕拍了下自己的肚子,逗他:「現在還小呢。」

她比劃了下:「可能只有雞蛋大。」

「你要多吃。」他側頭看著她,眼裡帶著幾分溫情的。

莫小婉也說不出這是個什麼溝通方式,大男大女的,她肚子裡還是他的孩子,可是倆人就是能這麼純潔的純蓋被聊天,聊的也絕對不是風花雪夜的事兒,大部分時間甚至她連倆人聊的是什麼都抓不住重點。

瑣碎的簡直讓人都覺著頭皮發麻,偏偏還樂此不彼的,簡直跟過家家一樣的,每日每夜都這樣度過。

第30章

自從上次說了讀書的話後,莫小婉很快的就收到了一些小人書似的東西。

她本以為現代才有這玩意,沒想到古人居然也有這種畫的很好玩的書,只是內裡的字都是繁體的,畫工天然的古風。

送書過來的是隆靖帝身邊的李公公。

莫小婉低頭慢慢的看著這些書。

她小時候看過小人書的,這種古代的小人書畫風比現代的簡單,不過古韻十足,只有一些地方零星的帶些註釋。

莫小婉看著有趣,可是又覺著奇怪,這些書明顯很舊不像是新的,倒像是有人看過的。

她心裡奇怪,忙問李公公:「公公,這書以前有人讀過?」

「這些都是聖上小時候的,聖上怕您悶著,吩咐奴才送過來給您解悶,除了這些書外單又安排了李女史為您講書,您要有什麼看不懂的可以問李女史。」

莫小婉這才想起,上次他問過自己識字的事兒。

沒想到他居然留意到了,特意送了她一位識文斷字的女史。



她心裡暖暖的,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同時又覺著有些詫異,因為隆靖帝的少年童年時期,在她腦子裡一直是優等生的級別,沒想到也會有這樣的愛好,而且看這些書還挺多的,當年他似乎很癡迷這些。

一旁的楊采女看到後也挺喜歡的,忙往那堆書那看了看。

「孝子傳?」楊采女老家是萬縣的,那地方最常出太監跟說書的。

「我小時候隨我父親逛廟會便看過聽過一出的,當時很多說書先生手裡都有這樣的書。」

李公公笑著道:「可不是咱們萬縣的說書先生最是有名。」

楊采女沒想到隆靖帝身邊的人,居然會主動同自己攀老鄉。

她忙笑著說,「李總管說的是,咱們萬縣還真是出了不少說書的先生。」

待李公公走後,楊采女悄聲說:「莫婕妤,您知道嗎,我跟這位李公公是同鄉呢,看樣子他是想同咱們宮親近親近,這說明聖上說聖上很中意您,不然他身邊的人何至於這樣。」

莫小婉點了點頭。

楊采女現下也有了自己的打算的,她同李公公都是江州人氏,跟他多親近親近,到時候她跟莫婕妤也有個照應。

過後莫小婉又把李女史叫到身邊,那李女史看著四十出頭,不管談吐還是舉止都是穩穩的,一舉一動間帶著股文鄒鄒的意思。

莫小婉很是滿意,她身邊雖然有楊采女,可楊采女畢竟是民間採選來的,書寫算全然不通,現下有了這位女史,她就跟有了專屬文秘一般。

時間過得很快,沒多久降溫就開始了,宮內的地面也漸漸的凍住。

到了這個時候萬歲爺要過來便有些不便。

所以很快的莫小婉便得了一道旨意,讓她遷居景仁宮。

這樣的安排也是省得萬歲爺每日過來的時候路太遠。

只是這樣一來,動靜就太大了,那地方雖然離得萬歲爺的住處近,可卻是歷代后妃皇后都住過的地方。

在那些人裡,只有她的位份最低。

宮內少不了要熱鬧一番,華清宮內也按部就班的忙碌著。

莫小婉帶人過去的時候,也跟著看了看。

她知道這裡前王皇后曾待過的景仁宮,當日隆靖帝便在此處出生的,他生母原是景仁宮內的宮女,因先皇偶爾的一次寵幸才有的他。

自從他登基後,孝慈皇太后便避居長樂宮。

這個地方可比她大的華清宮大多了。

內裡東西倒是不多,只是有些雜物堆砌在了廂房內。

別人不敢擅動,都在等著李公公那邊的示下。

莫小婉從窗戶縫那看了看,就見裡面東西雖然多,可是擺的很有秩序。

她覺著好玩,便推門走了進去。

現在她進到裡面跟著看,心裡想著這邊是隆靖帝小時候用過的?

雖然貴為皇子可瞧得出,他當日生活並不好。

這些桌椅都是宮內隨處可見的。

她正看著呢,忽然就見有一個畫軸露在了外面。

她心裡好奇,想知道小時候隆靖帝會看什麼樣的畫。

她肚子大不方便,忙讓身邊的楊采女幫著把那畫軸拿出來。

等楊采女展開後,乍然見到這個畫像,莫小婉便是一楞。

那畫像上是有字跡的,莫小婉看了看,那字跡顯然是後加上去的,寫字的人筆鋒很是大氣,簡直有筆透紙背的感覺。

她辨認了一會兒才辨認出來,居然是一個芳茗倆個字。

莫小婉也便小聲的嘀咕了句:「這畫裡的人叫芳茗?」

楊采女原本舉著畫呢,聞言趕緊把那畫歪了下,她也跟著仔細看了看,隨後楊采女便道:「莫婕妤您忘記了,前段時間您找舊宮人閒聊,還說到了此人。」

莫小婉這才想起來,在那忍不住的又左右看了看這幅畫。

她怎麼疏忽了,芳茗不是隆靖帝的生母嗎,當年在景仁宮內專門伺茶的,才被先皇賜了這個名字。

這麼看來這個畫像還真是帶著母性的,內裡的女子帶著一臉的慈祥,不知道是不是畫工迎合聖上的心思,畫中的女子祥和的很有點聖母瑪利亞的感覺,而且身材卓絕,樣貌出眾。

只是莫小婉在好奇過後,怎麼看那副畫像怎麼面熟。

就連一邊的楊采女也覺著眼熟,在那嘀咕著:「可是這畫裡的人我怎麼覺著在哪裡見過似的。」

莫小婉隱隱覺著那畫像是越看越眼熟,只是還沒來得及細看呢,李公公那已經打發了人過來收拾。

那些人進來後,都躬身笑道:「奴才們參見婕妤娘娘,奴才們剛領了令來,這裡的東西奴才們還要收好了,搬運到重華宮內,請婕妤娘娘移步。」

莫小婉這才帶著楊采女出去。

待回去後,那個影子一直在她心中拂不去。

她隱隱覺著自己疏忽了什麼很重要的事,只是她怎麼也想不起自己究竟在哪裡見到過那個人。

第31章

她偶然瞟了一眼銅鏡,瞬時她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立刻明白自己為什麼覺著那畫像眼熟了,她的眉眼跟那畫像中的人簡直有七八分的相似。

尤其是眼角眉梢,簡直是一模一樣。

她瞬時想起隆靖帝對她的寵愛,原來這一切不是沒有來由的……

這個隆靖帝未見面的生母,跟自己長的居然有幾分相似!!

再一聯繫隆靖帝生母的身世,她的結局,莫小婉何等的聰明,立即便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了。

只怕隆靖帝見到跟生母有幾分相似的自己,勾起了心事,想要把當日生母所受的委屈都補償到她身上?

只是什麼腦洞才能做出這樣的事?

找個像自己媽的女人來寵!!?

就算沒跟親媽一起生活過,親媽對他只是個符號概念,這事也略膈應啊!!

虧得她心大,再來他要能當她是半個媽似的孝敬也是不錯。

等再見了隆靖帝的時候,她發現她眼中的隆靖帝有了略微的不同,以前覺著他沉穩安靜,現在不知道是不是她腦補太多了,總覺著他一臉的寂寞,缺愛缺到腦子進水了……

其實她小時候父母因為工作忙,也很少在她身邊,她也覺著很孤單寂寞,尤其是別的孩子開家長會,她只能叫奶奶過去,偏偏奶奶歲數大了,記性不好,老師交待的東西總是忘。

只是她天性樂觀,能開導自己,也總能找到自己感興趣喜歡玩的東西。

到後來自己創業,也不是沒遇到過挫折,可總能想辦法寬慰自己。

而且她人緣一直很好,有的時候好的都讓她驚訝,最喜歡的就是交朋友,在這樣的宮內,就連名聲那麼爛的趙淑妃都要過來跟她交往,還沒有城府的與她說他們趙家的事。

那些面和心不合的采女們,在一起互相擠兌使腕子,她卻是輕輕鬆鬆的同楊采女做了朋友。

跟這位一比,莫小婉都覺著自己算是勵志姐兒了。

而且想起倆人第一次見面的情形,那時因為知道自己是要去做什麼的,她心裡很牴觸,壓根沒怎麼看他。

現在回憶起來卻發現他對自己有些小心翼翼的意思在裡面,動作也額外的輕柔溫和,只是表情給人一種冷冷的感覺,她才會覺著他的表現很冷,可是細想起來,與那樣表情相反的是,他額外輕柔小心的動作……

只是不知道他是如何臨幸別人的,她也說不准他是單對自己這樣還是一視同仁。

現在再住到這種充滿回憶的宮內,也不知道他會不會有什麼心結。

她剛剛移宮的時候他過來的少,每日都是處理政務,偶爾過來一下便很快離開,聽宮內的人講,除了在重華宮外,他並沒有寵幸別的妃嬪。

莫小婉也沒擔心失寵的事,她忙趁著他沒過來的時間把宮內都收拾了一番,雖然不是翻修的程度,可也是各種軟裝都做到了。

她做的很用心,倒是楊采女總是若有所思的。

楊采女多半也猜到她能受寵的原因了。

莫小婉能明白她的心情,楊采女在宮女受冷遇多年,好不容易半熬出來了,自然是不想莫小婉這棵大樹倒了。

只是光是長的酷似隆靖帝生母受寵的原因,怎麼想都讓人擔心,萬一宮裡還有別的酷似的人不就壞了嘛。

這麼過了幾日,隆靖帝在新宮一切妥當後終於是大駕光臨。

莫小婉早早的便出去侯著了,等他進到新佈置出的暖閣內,內裡裝飾的同華清宮內的很像。

只是坑桌上多了個擺件。

等迎著隆靖帝進來的時候,莫小婉笑著說:「臣妾看光從這面打過來,到了中午的時候,可以進到這裡,便在這裡放了個琉璃杯,等陽光一打上去,漂亮的很。」

她知道多麼精巧的東西他都未必喜歡,她只能動這些小心思。

坑桌上還擺了很多瓜果點心。

他沒置可否靜靜的坐在那,那瞬間莫小婉都覺著自己要出現幻覺了,這位天子坐在那,她竟然跟看到個小男孩安靜平和的坐在那一樣。

一時間內裡氣氛有些微妙,莫小婉都覺著自己要滿臉溫情慈祥的看著他了。

兩個人坐在暖閣內,地龍最近已經在準備了,再過上幾日便要燒起來暖屋子。

除了這些外,暖閣內還有很多暖色的佈置,顯得內裡很溫馨。

今日天氣好,宮人把窗子打開了些,他像是想起什麼,透過窗子往外看了看,窗外不遠的地方有棵樹,那樹長的並不好,有些歪,像是在回憶什麼。

莫小婉好奇的問他:「陛下小時候有爬過樹嗎?」

她雖然是女孩子,可小時候也調皮的爬過樹,還差點把奶奶嚇到。

隆靖帝緩緩的搖了搖頭,不知道是不是房內暖色太多的原因,他的表情少有的顯得溫柔寧靜。

他告訴她,「那時朕很少到外面。」

莫小婉都不知道說什麼了,他的童年可真夠壓抑的了,連偷偷爬樹都沒有。

多半是為了沒有存在感,每日都悶在房內吧。

想起他送她的那些書,他最大的愛好便是看看連環畫,而且他有在上面用很小很小的字註釋一些東西。

那些字她看的模模糊糊的,連蒙帶猜也只能猜出來一些,簡直就跟密碼一般,像是寫註釋的人壓根不想讓人看透他在寫什麼一樣。

如果他不是聖上,她一定會拍著他的頭說:「有毛好憂傷的,你娘是沒辦法,算你命苦,沒有母子緣分,可是那種爹不在乎你就不在乎你白,自己愛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你不能讓自己快樂,難道還要指望別人給你快樂?更何況你都天下至尊了,還有什麼好苦大仇深的。」

只是那種話卻不是對聖上說的。

莫小婉靜靜的陪著他,為他倒了杯茶擺在他手邊。

在他品茶的時候,她抬起頭來往窗外瞟了一眼,忽然就看見不遠處的樹旁有個影子。

那影子好像在往他們這個方向張望一般,被她看到後很快的那影子就跑開了。

她心裡納悶,這次移宮因地方大了,她宮內進來不少伺候的宮女太監,時間緊她還沒來得及挨個篩查呢,現在看來她得留留心了。

第32章

從那日後天氣冷了段日子,終於有天太陽放晴,隆靖帝知她在宮內憋悶的太久,讓人伺候著她出去遊玩,等他處理完朝政再來。

只是天氣冷,待了片刻莫小婉便覺出寒氣來,她正待說走啊。

事發突然,很快的她便聽見不遠的地方傳來呼救的聲音。

那些宮女太監更是急匆匆的往湖邊聚去。

她心裡正在詫異,很快的有人過來回稟說:「婕妤娘娘,剛有伺茶的宮女失足跌落到水中。」

莫小婉覺著奇怪,怎麼會有宮女好好的掉湖裡去了?

天氣這麼冷,大家都離得水邊遠,哪裡會有機會掉到水裡。

她正說過去看看呢,遠遠的就看見明黃色華蓋往那個方向去了。

一股說不出的感覺在她心底劃過。

她腳下不由的快了一些,等她過去,那宮女已經被搭救起來。

那些圍繞在落水宮女身邊的人一等發現了她,忙都半恭著身子為她讓出位置。

莫小婉很快的進到人群中,不知為何隆靖帝竟然也在呢。

他周圍跪了一地的人,就連那名落水的宮女也都跪在他身邊呢。

隆靖帝臉上分毫不露,倒是那名宮女滿身滿臉的都是水,衣服更是濕漉漉的緊貼著身體,勾勒出玲瓏的曲線。

等再一看落水宮女的臉,莫小婉心底就咯登了聲。

那張臉簡直就跟隆靖帝的生母從畫裡走出來一樣!!

跟在她身邊的楊采女看到後也是一愣。

那宮女一邊咳水一面擦著臉上的淚,我見猶憐的求饒著:「奴婢翠兒失足落水驚擾了聖駕,請聖上贖罪……」

隆靖帝眼簾半起,淡淡吩咐道:「把這宮人帶到重華宮內。」

跪在地上的兩名宮女聞言忙恭身站起,小心翼翼的攙扶著那個翠兒離開。

莫小婉下意識便往回退開了一步要讓出通道,倒是隆靖帝斜長的鳳眼掃了過來,語氣平緩的:「朕來晚了,此處風大婕妤早些回去休息吧。」

明明遇到了這種事,一旁的楊采女臉色都變了,莫小婉卻還能笑著回道:「謝陛下惦念,臣妾知道怎麼照顧自己,臣妾這就回去。」

等再回去的時候,楊采女都不知道該怎麼寬慰莫婕妤了,在那試著張了張嘴,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那樣長相的女子只怕比莫婕妤還招聖上喜歡……

回宮後莫小婉倒是一切如常,用的膳也未見少。

等用了膳,晚些又用了點心後,楊采女終於是憋不住了,她一臉擔憂的看著莫婕妤。

莫婕妤可是盛寵中忽然被冷下的。

楊采女忙寬慰她:「婕妤娘娘您懷著龍胎呢,不管外面怎麼樣,沒人敢瞧不上咱們華清宮。」

莫小婉卻是笑了下,表情看上去也並不覺著有什麼哀傷愁苦的。

她反倒對楊采女說:「你不用寬慰我,這樣挺好的,成天謀算來謀權去,勞心費力的得少活多少年,現在有人分寵的話,我也省得成靶子。」

而且她才不相信那種事兒是巧合呢,滿世界長的一樣的人都跑到宮裡來湊群了?

扯淡!

她像也不過是有個三四分眉眼的像,那位簡直就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似的。

怎麼想也不對勁啊!

這多半是有人猜出她受寵的原因,特意在民間找來的。

不管對方是什麼來頭,她倒是可以順桿下,把爭寵的事扔出去,讓對方替她當那個靶子。

只是第二日趙淑妃多半是聽見信兒了,很快的過來做客。

趙淑妃坐在她的榻上,手裡磕著瓜子。

楊采女是不會說的,畢竟沉穩一些,可是這位趙淑妃就不一樣了,跟個吃飛醋的婦人一般,「那小女人倒是裝病裝的厲害,重華宮內能冷到哪裡去!!還凍的打擺子,一個小小的宮女居然都動了宮裡的太醫。」

莫小婉塞到她嘴裡一塊桂花糕,「你吃這麼多也堵不住你的嘴。」

倒是趙淑妃忽然想起什麼,跟她說:「這幾天我妹妹進宮,你有什麼想要的嗎?趕明兒讓她給你捎進來,對了,這次她帶了香包過來,你去我那兒看看有什麼合用的嗎。」

莫小婉最近吃膩了宮內的東西,跟她過去的時候倒是想起個事兒來,「說起這個,當初我沒進宮的時候,曾經去過一次廟會,我記得有一樣東西很好吃,好像在城西頭叫什麼劉記桂花糕。」

趙淑妃抿嘴說:「你怎麼吃的跟我哥哥一樣,我哥恨不得死在那個攤上,原本要叫那師傅到我家去做,結果被我爺爺訓斥了一通,說那種東西怎麼好往我們趙家領。」

趙淑妃說完又想起一件事,接著說道:而且我聽家裡人說,我哥哥他啊簡直把魂都丟在那地方了,不知道怎麼的就在那地方看到了一個天仙般的女子,傾城傾國的容貌,笑顏如花,簡直把他的魂都勾走了,他在那裡傻子似的守了一個月,最後還說要找人畫畫像找。」

「有這樣的事兒?」莫小婉聽著好玩:「那最後有沒有找到?」

「廟會那種熙熙攘攘的地方怎麼能找到,倒是那畫像他當寶貝一樣的放在床頭了,就連我娘給他的那幾個丫鬟他也都轟了出去,說世上只有那樣的女子才能配得起他,其他的庸脂俗粉一概不要……」

莫小婉心說這才是家庭遺傳的癡呆偏執狂呢,趙淑妃好香成癡,他哥哥居然好什麼廟會上看到的美人,真是一個賽著一個的神奇。

等到了趙淑妃處,趙淑妃拿了許多荷包給她,內裡還有很多小玩意,像是繡的香囊玉墜,其實宮內什麼沒有,這位趙淑妃不過是喜歡聞聞宮外的味。

莫小婉挨個看了看,最後意思著挑了幾個,只是還沒跟趙淑妃多聊呢,原本該守在宮門外的楊采女已經急匆匆的跑了進來,通稟道:「婕妤娘娘,聖上到咱們華清宮了。」

莫小婉沒想到隆靖帝會這個點過來,她楞了一下,楊采女趕緊的催她:「我的婕妤娘娘,咱們趕緊回去吧,您沒聽到奴婢說的嘛,聖上正在宮裡等著您呢。」

莫小婉知道楊采女是什麼意思,她要回去的晚了,萬一隆靖帝等不及走了,不就錯事良機了嘛。

莫小婉卻是慢條斯理的跟趙淑妃告辭:「淑妃娘娘,既然聖上過來了,我得回去一趟了。」

等再出去的時候,她頂著個肚子,還在那慢悠悠的同楊采女說呢:「再催也要小心肚子啊。」

楊采女攙扶著她,急的頭髮都要白了:「我的祖宗,別人有了這樣的機會都恨不得飛回去。」

說完楊采女左右的看了下,壓低聲音的:「那小宮女並沒有受寵也沒有冊封,不過是個宮女罷了。」

莫小婉沒吭聲,心說就這款戀母情節的,誰不嫌噁心誰上好了,她又不是變態重口派的,可憐他還行,爭寵給他做戀母工具還是算了。

等回去的時候,隆靖帝已經在了。

莫小婉不知道怎麼的,覺著自己同他有些生分了。

她施了禮,緩緩道:「臣妾恭迎聖駕。」

隆靖帝看上去並沒什麼變化,她進去的時候他也只是淡淡的看她一眼。

那目光清冷幽靜,卻又深不見底,而且他這次有些奇怪,目光刻意在她臉上停留了一會兒,似乎是在細細的打量她一般,最後他才緩緩道:「過來坐。」

莫小婉不知道的是這位冷清的隆靖帝到此時才意識到個問題,怪不得這位莫婕妤他第一次見便覺著面善。

只是他壓根沒想到她竟是長的同他生母有幾分相似。

他表情淡淡的調開目光,未露分毫,內裡卻是有些不快,知道必定有人錯會了他,將他看成了沒人倫的混賬,以為他喜歡同他生母一樣長相的女子,還特意找了那麼個女人塞給他。

第33章

莫小婉就像沒受到那宮女的影響一般,等她坐在坤凳上的時候,便把手中的荷包拿出來給他看:「陛下您看看這個。」

宮裡都是香囊那些,她手中的荷包做工很粗糙,雖不如宮內的細緻,卻是小巧,她問他:「你看這個像什麼?」

他看了看一時間竟然沒猜出來。

莫小婉抿嘴笑道:「是兔子,胖胖的兔子,民間的繡工不如宮內的,雖不大像倒是憨態可掬。」

她想起他的屬相,她忙又把自己選出來的小狗的荷包遞給他看,「看,這個是富狗的。」

以往狗總是被人說三說四的什麼狗仗人勢啊,狗眼看人低啊,可自從隆靖帝登基後,因隆靖帝是屬狗的,民間也興起了福狗的說法,要不然哪裡有看門狗上荷包的道理。

那狗胖乎乎的,身上繡的花花綠綠哪裡還有看門狗的樣子,倒像是個五彩的小獅子。

隆靖帝話很少,莫小婉跟自說自話一般的,又把趙淑妃講給她的那些民間趣事說了一些給他聽。

內裡氣氛倒是和諧,楊采女悄悄的看了看,就見隆靖帝目光雖淺淡,卻是嘴角含著笑意。

時間過的很快,一會兒到了晚膳的時候,隆靖帝照例是留下用過了晚膳。

在那後隆靖帝也沒要走的跡象。

他在她的新宮內就寢,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莫小婉按部就班的伺候著。

楊采女卻是偷偷找到她,悄聲對她說道:「婕妤娘娘,這次您一定要把握住機會,現在您的胎已經穩了,前些日子奴婢怕您壞了肚子,讓您千萬小心,現在您該使些手段,而且讓男人舒服的辦法很多,婕妤娘娘何不晚上的時候試驗一番,要是能討得聖上歡心,還怕那些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貓貓貓狗狗嗎?」

莫小婉聽的都無語了,且不說孕婦那變形的肚子,就算是孕婦想,也要體諒下孕婦的體力好不好,而且女人在宮裡得多拼啊,就連懷孕了都不能鬆懈。

莫小婉皺著眉頭的說:「楊采女啊,這些事兒你就別為我操心了,倒是你有空去西廂房裡幫我找找那些話本,我想晚上的時候同聖上一起看看。」

楊采女無法,等楊采女找了那些話本過來的時候,莫小婉已經收拾妥當,在寢室內候著了。

等楊采女交給她話本的時候,莫小婉低頭在那幾個話本內挑揀了一番,最後選了一本留下。

西窗剪燭,共讀西廂意境雖好,不過莫小婉可沒想做什麼浪漫的事兒,她只抽了本李冉治水的神話傳說。

只是等隆靖帝穿著睡袍進到寢室內,莫小婉還沒來得及跟他閒聊看話本呢。

忽聽外面,有人稟報著:「陛下,奴才惶恐,有急事請奏,請陛下見諒。」

莫小婉知道這種上奏的必定是事態緊急的到了極點,她忙從床上起來。

原本要半躺下的隆靖帝也從床上起身。

外面的內侍姑姑一個托著衣服一個舉著燭台過來,為聖上穿衣的穿衣,點起宮燈的點著宮燈,瞬時別說他們室內了,就連外面都變的恍如白晝一般。

人員雖多,內裡卻是井然有序。

隆靖帝一邊被人伺候著穿衣,一邊伸手去過外面宮女遞進來的奏折。

他打開來很快的看著。

莫小婉過去的時候很潦草的看到上面的一行字:「雁北地震,三郡水湧地裂……」

莫小婉忙小心的彎腰為他繫上腰帶,心裡暗想著怪不得要大半夜的過來呢,還真是事態緊急。

她趕緊把那個能寫能算的李女史找了過來人,讓李女史為聖上研墨伺候。

她沒有佈置過書房,只在西暖閣內有個可以聊天喝茶的小桌,隆靖帝並沒有回他的重華宮,而是擇了這處暖閣做臨時的辦公地。

在這樣女人氣實足的房內,他把奏折打開來。

莫小婉忙對楊采女使了個眼色,讓楊采女把提神的茶水遞給她,她親自端了進去。

她進去的時候,他已經打開詔書,正在上面寫著什麼。

待她走近,很快的便看到他的在詔書內寫著:「汲前、劉昌發卒三萬人……今既築堤、理渠、絕水、立門,河、汴分流,復其舊跡……不必拘泥賑災常例,一面悉心辦理,一面具折奏聞,災黎均沾實惠……」

這一忙就忙了好久,中央集權就是這樣不好,政出帝令,天下的物質軍隊都是由他來調配。

再來隆靖帝勤政愛民,事必躬親是肯定的了。

這麼等了好一會兒,莫小婉瞧出他這是要熬夜處理政務了。

她以前有過熬夜經驗的,遇到難纏的客戶,經常幾晚幾晚的焦慮。

到後來事業做大了,經常會忙到半夜,等再睡的時候就睡意全無了。

每到那個半晨半暗的時候,她才會覺出一個女人的不易,有時候也想過要不要趕緊結婚找個男人,可等天光放亮的時候,她就又把那種心事兒寂寞都拋到了腦後,繼續勇往直前的忙碌著。

也是因為這個,她在照顧他的時候很有幾分心得。

她知道怎麼不去打擾他的,照料他的身體,在他低頭忙碌的時候,她悄悄的讓人把凝神的湯熬出來,為他夜裡潤潤肺。

她以前熬夜可沒人這麼照顧她,好多時候,都是熬夜熬到一般覺出餓來,她隨便的找點餅乾墊墊肚子,到最後時間久了,胃都吃壞了。

等看著他週遭都收拾妥當了,她又細細的叮囑他身邊的那幾個小宮女:「待聖上要睡的時候,你們拿杯溫熱的奶給他。」

交代妥當,她便回到寢室。

只是在看到大床的時候,她遲疑了下,忽然覺著不妥當,宮內規矩多,哪裡有皇上還在辦公,下面的婕妤呼呼大睡的道理,就算睡也不該睡大模大樣的睡在這種寢室啊。

她也便從寢室內出來,又到了西廂房,那地方當初佈置的時候有個小床。

只是很快的在外面伺候的楊采女聽見信兒了,忙趕了過來,找人拿了兩床被,一床墊在床上,一床蓋在莫小婉身上。

莫小婉有些倦了,她拍拍楊采女的手催促著:「這麼晚了,你也趕緊睡吧。」

楊采女卻是嗔怪她:「婕妤娘娘,您的心可真大,聖上還在忙著呢,您倒是睡了,明早兒聖上上朝有多少回籠覺您不能睡,這可正是您表現的時候,您倒好……」

見莫小婉只是笑,楊采女歎息一聲,知道西廂房內冷,她忙不迭的又給莫小婉塞了塞被子角,怕有什麼照應不到的,楊采女又舉著蠟燭的轉了遍,雖然沒見什麼不好地方,可還是不放心,又婆婆媽媽的找了倆個小宮女在門口守著,萬一夜裡莫婕妤有個什麼要用的就進來伺候。

等都辦完了,楊采女才回去。

莫小婉等楊采女她們退出去後,一時間也睡不大著,她閉上眼睛努力的想著古代賑災的事兒,這種時代信息閉塞,絕對不是直接調派糧食過去,不然籌糧就夠耽誤工夫的,只怕是要撥款吧……

剩下的安置災民還有防治瘟疫那些也是挺麻煩的,在現代應對自然災害都是件極其困難的事兒,也不知道他這麼年紀輕輕的能不能處理妥當……

迷迷糊糊的她終於是睡熟了,半夜莫小婉忽然覺著哪裡不對勁,她沒有一下睜開眼睛,而是打開了一條縫隙,小心的往周圍看了看。

很快的她便看到了一個身影,隱約坐在她床邊呢。

她嚇的差點沒跳起來,可隨著眼睛適應了光線,她把胳膊從暖被從伸出來,不確定的問他:「陛下?您怎麼沒去睡?」

她抬起頭望了望外面的天色。

外面天還暗暗的,也沒有時鐘那種東西,她分不清楚現在是什麼時辰。

她雖然疑惑,不明白好好的大床不要,他跑到她的西廂房內做什麼,這地方小不說溫度也不如寢室內高,可見他坐在床邊坐著,她還是讓開位置讓他躺下,嘴裡同時說著:「陛下,天冷,您進被子裡暖暖。」

第34章

說完她下意識的握了握他的手,一碰觸到,她才察覺他的手都是涼涼的,這個人到底是在她床邊坐了多久啊?

她忙說道:「再過幾日就要燒地龍了,現在天冷,陛下要小心御寒。」

她雙手合十的把他的手合在手心裡暖著。

隆靖帝進到被子內,莫小婉早習慣同他純蓋被聊天了,她也沒覺著他同自己蓋一條被子有什麼尷尬曖昧的。

再來她肚子都大了,也不是能伺寢的人。

等他躺下的時候,她還起身為他蓋了蓋被邊。

他倒是很快的閉上了眼睛,一副準備睡下的樣子。

莫小婉也便把他的手放在一邊,準備抽手出去。

哪知道她剛把他的手鬆開,他很快的睜開了眼睛。

莫小婉以為是自己的動作驚動了他,忙小聲說:「陛下,您睡吧。」

話音剛落,他的手腕反轉,在被中重新握住了她的手。

莫小婉心下赫然,這才反應過來他是要握住自己的手入眠。

雖然不明白他這麼做是什麼意思,可是察覺到他的手還是涼涼的,莫小婉也就當自己是他的小暖爐一般,動也不動的任由他握著。

倆人安靜的躺下,只是西廂房內的床小,倆個人又是蓋著一個被子的,難免就要碰觸到對方。

雖然隔著睡衣,可體溫還是蔓延過來,小小的原本算不得多溫暖的西廂房內竟然都熱了起來。

第二天莫小婉醒的晚些,等她再醒過來的時候,隆靖帝早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

莫小婉也沒覺著有什麼,她按部就班的起床被人伺候著洗漱,等吃過早膳,她便坐在暖閣內翻看話本解悶。

倒是她正看著話本呢,以往恨不得隆靖帝長在她們景仁宮楊采女,此時卻是急匆匆的走了進來,見莫小婉正在翻看話本呢,楊采女忙一臉擔憂的告訴她說:「婕妤娘娘,大事不好了,我聽小太監們說,今兒個聖上在朝廷上震怒,已經當廷杖斃了幾位臣子,聖上還下了罪己詔!……婕妤娘娘,等聖上再過來的時候,咱們可一定要小心了……」

莫小婉納悶的把手中的話本冊子放在一邊,好奇的問:「他在罪己詔內寫了什麼?」

楊采女也記不清了,只含含糊糊的回道:「好像是什麼朕以幼沖,奉承洪業,不能宣流風化,而感逆陰陽,至令百姓饑荒……咎在朕助不逮……別管那些了,婕妤娘娘,奴婢說這些是讓您小心些,要是聖上過來,您可千萬小心了別提什麼賑災的事兒。」

莫小婉這下更好奇了,「是賑災出了什麼亂子嗎?」

原本在莫小婉身邊教她識字的李女史趁機說道,「婕妤娘娘不用擔心,哪裡會出什麼亂子,現在天下太平,國庫的錢糧都不少。」

她是懂幾分利害關係的,分析起來也比楊采女靠譜的多,「這多半是有不知死活的臣下瞞報了災情的,聖上勤政愛民天下皆知,現下知道了這些貪官污吏的作為自然是惱了,婕妤娘娘不用擔心,聖上是宅心仁厚的人,斷不會拿前廷的氣撒在後宮內。」

莫小婉點了點頭,只是一想到昨晚那個在自己身邊酣睡的男人,再想到這個會在前廷杖斃臣子的天子,她覺著怪怪的,那個睡的一臉孩子氣的男人,竟然是這樣雷厲風行的人。

李女史是宮內的老人了,當年在東宮的時候便跟在聖上身邊,對內裡的事兒清楚的很,見莫小婉秀氣端莊,樣子又是宮裡數得上的絕色,李女史內裡活絡,知道隆靖帝是千古一君,思謀深遠,所選的女子絕對不是泛泛之輩,他要的皇后也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宮內婦人,必定是聰慧過人,有人所不能企及的地方。

此時這麼抬舉莫婕妤,一來是莫婕妤懷了孩子,二來皇子的母親賢明,才會有好的苗子來選未來的儲君。

想明白了這層意思,李女史便很想討好莫婕妤,此次抓住機會,索性把那些舊聞都說給莫婕妤聽。

「這次被派去賑災的多半是趙淑妃的哥哥趙子潛,當日在東宮內,趙淑妃還只是個良娣,聖上一來忙於輔佐天下政務,二來東宮的諸人年歲還小,他回東宮的時候少,倒是趙淑妃的哥哥偶爾過來,被聖上瞧見了,覺著他聰明機敏,一表人才又是個少年天才,只是性子玩劣,趙家人管不住,聖上惜才便將他留到了身邊管教起來,也因此趙淑妃靠著哥哥的面子,才在宮內地位穩固的,現在那位趙子潛趙大人已官拜三公之一,乃是朝中重臣,趙家也是忠君愛國的一門望族,這次聖上多半要把賑災的事兒交給這位趙大人,所以娘娘不必憂心,過幾日這事兒就可以過去了。」

莫小婉想起趙淑妃的嬌俏樣子,怎麼也想不出那位之臣該長什麼樣。

倒是她忽然想起那個跟聖上長的有九分像的小宮女了,等李女史說完那些出去後,她又叫住楊采女,忍不住的問道:「這次聖上去上朝,有沒有回重華宮,他宮內還有咱們宮內的小宮女呢,當日從湖水裡救出來,聖上也沒再安置她嗎?」

楊采女聞言也是一愣,納悶的說:「哎,您一提我才想起來,多半是遇到賑災的事兒聖上忘了吧,不過忘了好,咱們也要小心別提起來,就讓那宮女老死在他宮裡才好呢。」

莫小婉也有點奇怪,不過她也懶得細就,擺手說:「算了,不想了,你下去準備午膳吧。」

等楊采女出去後,暖閣內只有莫小婉一個人了。

她望著在自己的手出神,他那種人遇到這種事兒不是要找那小宮女寬慰一番嘛,可再一聯想昨晚他的狀態,她又覺著奇怪。

忍不住的琢磨著,是不是自己的手很有母愛,才讓他整夜的握著不放,那殘存的溫度好像還在她手心裡留著一般。

她心口一悸,險些把心神震出個好歹來,她趕緊收壓下去了那分沒來由的悸動。

等晚些的時候,隆靖帝早讓人傳過話來,他要到景仁宮內用膳。

莫小婉早早的忙在門口迎著,等隆靖帝過來,她俯首問安,卻不知道怎麼的就是不敢抬頭看他的臉。

幸好隆靖帝也跟沒留意到似的。

內裡早已備著晚膳內,此時天色早已經暗了下來。

雖然還不到燒地龍的時間,莫小婉怕他還要半夜起來辦公,便著人把地龍燒了起來。

此時有倆個太監在那看顧著。

房內暖暖的,莫小婉悄悄打量他,見他神色如常,果然是沒把前廷的事情緒帶入後宮,莫小婉都有點佩服他的氣度,她以前創業的時候,還會因為事情不順回家鬱悶的踢兩下桌子腿呢。

這位別說踢桌子腿了,就算杖斃幾個宮人都沒人敢說什麼,他卻是面色如常,並不遷怒他人。

她以前是按部就班的伺候他,現在卻是帶著點點崇敬的,等他淨過手後,她親自了攪了帕子,走過去為他擦手。

低眉順目的樣子被一旁的宮燈照著,說不出的祥和安穩。

室內的宮女也都悄無聲息的,進入的人小心翼翼的伺候著。

莫小婉特意讓人撤去了兩盞宮燈,室內光線也更自然了些。

用的膳她也是精心挑選過的。

一切都是那麼的完美,只是等用過膳,準備歇下的時候,莫小婉卻不知道怎麼的,忽然的說了一句:「聖上,您放寬心,地震天災都是自然規律,雖然無法避免,可把後續的救災做好便是了……」

她這話一出,旁邊的李女史跟楊采女都嚇了一跳。

隆靖帝淡淡的看她一眼。

莫小婉也察覺到自己失言了,她恨不得抽自己倆個嘴巴,她真是腦子進水了。

她竟然犯了這種低級錯誤,居然一時間腦抽忘記了他的身份,把他當做了為事務困擾的普通青年了……

幸好隆靜帝沒說什麼,面色如常的坐在羅漢榻上。

莫小婉尷尬的夠嗆,她掩飾的忙拿起一邊的話本假裝在看。

這麼待了一會兒,室內氣氛都有些壓抑。

楊采女更是腦門都冒汗了,眼睛不住的往隆靜帝那裡瞟,她可是聽小太監說過前廷的事兒的,天子之怒,那可是伏屍百萬流血千里的……

再者伴君如伴虎,莫婕妤那麼聰明的人,怎麼在聖上面前說話越來越隨便了呢。

倒是很快的隆靖帝跟好奇般的往莫小婉的方向看去,他以往即便是在寢室內姿勢都是端著的,現下竟是斜斜倚靠在坑桌上了。

而且很快的他伸手把莫小婉手中的書卷抽了出去,他胳膊一伸好像要同她一起看那話本一般。

莫小婉就覺著自己後背一緊,她顯然被他很自然的摟到了懷裡。

他的手指輕點著話本內的內容,慢慢的為她講解著。

他的嗓音有種特殊的魔力,非常的好聽,莫小婉離得他近,又是靠在他懷裡,那聲音從他的胸腔發出來,帶著細微的沙啞。

她的四肢五骸都有點麻麻的感覺。

只是剛看了一頁,外面忽然有太監傳話道:「萬歲爺,趙大人求見。」

第35章

外臣是不能進後宮的,莫小婉心裡愕然,心說這位還真如傳言中的那般很得寵。

莫小婉忙躬身站起,隆靖帝也從榻上站了起來,隨後他便走到外面去召見趙子潛。

莫小婉知道後宮是不能隨便拋頭露面的,可是一想到對方是趙淑妃的哥哥,她便覺著好奇。

最近幾日趙淑妃可沒少說她那個奇葩的哥哥,不管李女史怎麼說這位趙子潛多麼的能幹位列三公,可是在莫小婉記憶力,還是滿腦子都是趙淑妃說的那個偷雞摸狗玩劣到家的調皮哥哥。

雖然楊采女對她使眼色,莫小婉還是悄悄的坐到榻上,把窗子偷偷的打開條縫隙往外看。

很快的她便看見廊下有人跪在地上,看著身形倒是個年輕人。

穿著醬色的官服,戴著一頂官帽,只是那人是低著頭的,她一時間看不清楚那人的樣貌。

離得遠,她聽不見他們君臣的對話。

那人顯然是有要事稟告,在匆匆稟告完後就告退了。

到此時隆靖帝也回轉身形,往宮內走來。

莫小婉趕緊要從榻上退回去,只是退慢了一拍,不知道怎麼的一直跪的地上的趙大人從地上站起來後,下意識的往她這邊看了一眼。

瞬時那位趙大人就瞧見了隔著窗子往外看的莫小婉。

雖然天色暗,可廊下宮燈多,照得恍如白晝一般,那趙大人的臉上表情被照的清清楚楚的。

莫小婉明顯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愕然。

她挺尷尬的,知道自己這樣很不合規矩,她趕緊掩住自己的面孔往後退。

一邊的楊采女更是嘟著嘴巴的把窗子縫隙合上,悄聲說她:「這下要被趙淑妃笑話了,好好的被她哥哥看到您的真容,趙淑妃知道了,那張嘴巴不定說些什麼呢。」

莫小婉訕訕的,等隆靖帝再進來的時候,她佯裝著還在看話本的樣子。

暖閣內李女史跟楊采女都退了出去。

隆靖帝也沒說什麼,重新坐回羅漢榻上,靠著她為她輕言細語的講解內裡的那些畫冊。

倒是講到一半的時候,隆靖帝忽然停了下來,很突兀的問了她一句:「你是屬猴的?」

莫小婉有些意外,忙回道:「臣妾是屬猴的。」

「八字還記得嗎?」

這下莫小婉更是奇怪了,她趕緊回道:「記得,入宮的時候有欽天監的掌儀向臣妾要過,說是要送送臣妾諸人的八字跟聖上的犯不犯沖。」

雖然宮內嚴格禁止諸人迷信使用靈符那些,可要說起封建迷信來,沒有比宮內更多的了,就連採選來的采女都要挨個的算合八字。

隆靖帝也沒說別的,只讓她把八字報出來給他。

莫小婉莫名其妙的,可還是把硬記著的那個八字報了出來。

隨後她就看見隆靖帝居然讓李女史找了筆墨過來,他親自把她的八字記錄妥當,交給一邊的隨身姑姑吩咐著:「收進御案的錦盒內。」

在做完那些後,隆靖帝再沒說別的,很快的便讓莫小婉伺候著他歇下了。

這麼過了幾日,隆靖帝在後宮內始終沒表現出對賑災的憂慮,不過等趙大人辦妥賑災的事兒後,隆靖帝倒是破天荒的要行祭天禮。

以往都是孟貴妃主持這種,現如今孟貴妃閉門思過,估計也是沒臉出來掌管六宮,所以此時出來的乃是先皇的太妃。

莫小婉奇怪,問身邊的李女史:「我進宮這些日子還從未見過孝慈皇太后呢,今天這樣的日子也是由太妃過來主持,難道是有什麼事兒嘛?」

李女史看了看左右,才小心回道:「婕妤娘娘不知,先皇的這一後倆妃當日爭寵爭的厲害,是不見的,劉太妃的父親乃是鎮遠將軍之後,聖上念著當日老爺子血灑疆場的那份赤膽忠魂,攔住了孝慈皇太后讓倆位太妃殉葬的念頭,孝慈皇太后從那之後便幽居長樂宮內,不問世事一心侍佛,現如今都過去這些年了,孝慈皇太后還是不敢出長樂宮,多半也是憋著那一口氣呢吧。」

莫小婉點了點頭。

她收拾妥帖,被楊采女等人攙扶著出去的時候,早有鳳攆在外面候著了。

按宮規她的位份是上不了這樣的鳳攆的,可她挺著個肚子去慈寧宮,那些掌事太監哪裡敢慢待她。

莫小婉上到鳳攆內,她宮內人數眾多,這個時候也是怕她有什麼不適的,光隨從就帶了十多名。

各種伺候的小宮女浩浩蕩蕩的,莫小婉起初沒留意,等回頭看了眼,她自己都被那陣勢嚇一跳,心說這也太招搖了吧。

她趕緊叫停鳳攆,把楊采女李女史叫到身邊,說道:「怎麼我身邊跟了這麼多人,我不過是個婕妤,這樣招搖的過去不好,你們趕緊把人數清清,我只帶兩三名宮女過去就好。」

楊采女還沒開口呢,李女史已經笑著回道:「婕妤娘娘,我跟楊采女就是吃了豹子膽也不敢隨便冒犯宮規的,內裡的規矩我等都懂的,這次娘娘出巡,真不是我等安排的隨從,乃是聖上身邊的李公公親自過來指點的,跟在後幾位的那是宮內的女醫官,還有是聖上御賜的食盒,另還有倆位味覺宮女,乃是專門試毒的,也是李公公那裡特意吩咐下的。」

楊采女也回道:「婕妤娘娘,既然聖上讓您這樣風光的走在宮內,您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莫小婉心裡卻是說不出的滋味。

恰好在這時兒趙淑妃也乘著鳳攆過來了,趙淑妃以為莫婕妤沒有座駕,怕她大肚子的在宮裡走累到,一等準備妥當就催著宮內的人往莫婕妤這裡趕,想著捎上莫小婉一程。

此時遠遠的看到那不亞與自己的宮妃的出行隊伍,趙淑妃一雙杏眼都要瞪圓了。

她直接讓人停下,從鳳攆上下來。

隨後趙淑妃走到莫小婉的鳳攆旁。

莫小婉正說要下攆呢,趙淑妃已經叫了太監過來,直接踩著太監的後背上到她的鳳攆上,一邊摸著鳳攆的一邊說:「這是東山齊芸木做的鳳攆,我聽人說那齊芸木在山頂上,千年才能成才,內有異香,我早先一直想知道那異香是什麼味,為此特意去看過嗅過,所以一見了這個我就聞出它的來歷了,這種木材可不是一般的木材,據說做成的東西放在水裡都浸不壞,這是聖上賜你的嗎?」

趙淑妃顯然是知道此物的由來,她急急的說:「你知道這鳳攆是什麼來歷嗎?這還是聖上在東宮的時候,為了大婚準備的,只是德妃同賢妃爭寵爭的厲害,孟貴妃又是事事恭謙找不到錯處,聖上一時間選不出太子妃才擱置了,不信你看,這鳳攆後的鳳尾栩栩如生的。」

莫小婉聽了這話,越發的不安起來,她沒想到那一位跟自己純蓋被聊天的會這麼寵著自己。

倒是她身邊的楊采女跟李女史臉上都要笑開花了。

心裡都在為莫婕妤高興,聖上絕對不是心血來潮賞的這件東西,只怕是另有深意在裡面。

第36章

慈寧宮內住著劉、錢兩位太妃,等莫小婉同趙淑妃進入宮內的時候,就聽見裡面笑聲一片熱鬧的很。

那些宮外來的命婦們正圍著倆位衣著鮮亮的宮妃,在一起說笑呢。

等司儀太監領了莫小婉過去的時候,莫小婉才發現那倆位不過三十出頭的艷麗女子竟然就是傳說中的太妃。

待見了莫小婉後,其中的劉太妃直接從圍椅上站起來,過來牽著她的手說:「光聽宮裡人說萬歲爺寵你,今兒一見果然是明白了,如此的天姿國色,我是女人看了都愛。」

一旁的錢太妃忙笑著掩口道:「你這老不羞,還是宮內老人呢,別嚇到莫婕妤。」

莫小婉忙行禮問安,只是倆位太妃大而化之,一點都不拘禮。

等莫小婉禮閉後,便讓太監領著她去歇著了。

而且倆位太妃跟孟貴妃的處事方式完全不同,壓根不把什麼祭天儀式當回事兒,只是趁著這次的機會同那些外命婦們嬉笑吃喝。

連帶著叫著宮內女子也一起談論宮裡最好看的宮花款式。

莫小婉心裡稀罕,在旁陪坐著,因場面並不怎麼莊嚴肅穆,趙淑妃也讓人搬了椅子坐在她身邊,倆個人一起閒聊。

不知道怎麼的就說起了趙淑妃的娘家人身上,莫小婉挺好奇她娘怎麼沒在的,按說趙淑妃的娘品階肯定不低的。

只是剛說完,卻聽趙淑妃撇嘴道:「休提這個了,還是我哥哥那個病秧子鬧的,我哥哥前兒才領的旨,你猜怎麼得,剛到家就病了茶飯不思像是遭雷劈了一般,我爹娘嚇的把太醫院內的太醫都請到了我們趙府內,我娘多半正床前床後伺候他呢,哪裡還會過來。」

莫小婉想起那個半跪在地上的青年,唯一的印象也就是對方一臉驚愕的樣子,還有那雙又黑又深的眼眸。

她也便說道:「淑妃娘娘,要是有空的話還是要多問問你娘家哥哥。」

說話間,忽然宮門外進來幾個青色宮服的太監,那些太監樣貌都生的好,個子也高,此時魚貫而入,每個太監手上都托了個錦盒。

莫小婉心裡好奇,忍不住看過去。

很快的便聽見領首的太監站在倆位太妃前,躬身響亮的說道:「劉太妃錢太妃萬福金安,齊王太妃最近身子不便,不能過來,她一直惦念著倆位太妃,早先還找人打了這些新樣子,說要送給太妃們,現在拖了奴才帶過來,請劉太妃錢太妃見諒。」

劉錢倆位太妃聽了,忙叫太監靠近些,笑著往錦盒內一邊看一邊誇道:「齊王太妃有心了,還記得我們這些宮內的老人,你回去告訴齊王太妃,東西我們收下了,讓她一定要好好將養身體。」

聽著齊王太妃三個字,莫小婉好奇。

李女史正在她身邊呢,此時忙俯下身,對她耳語道:「這位齊王太妃是齊王的繼妃,齊王乃是萬歲爺的三皇叔,當日曾經力保萬歲爺登基,與咱們聖上很是親厚。」

莫小婉心說這皇室還真是呼啦啦的一大圈子人,自己都進宮這麼久了,其實連人都沒認全。

待那些太監走後,倆位太妃為人大方,很快的又叫了宮內的幾位老人過去挑選首飾,趙淑妃跟莫小婉也被叫了過去。

莫小婉不敢選太名貴的,只隨便的選了一隻造型特殊的簪子。

偏偏劉太妃是個愛美的,見她選了簪子,非要拉扯著莫小婉過去,在那笑著說:「莫婕妤的頭髮這麼好,又黑又滑我都愛死了,來本宮為你插上這只簪子。」

說完就把那簪子插到了她頭上。

莫小婉也知道這是倆位太妃在討好自己,她笑著謝過恩。

等回到宮裡的時候,隆靖帝那祭天的儀式也舉行完了。

他少有的穿著墨色的衣服,莫小婉在宮門外迎接他的時候,老遠的就看見他的御攆過來了。

她不知道怎麼的,她的心情忽然就變得雀躍起來。

只是待他下了御攆後,不知道是她躬身行禮的時候讓他看到了,還是他這次細細打量了她。

他一般是不會注意到她的頭飾的,這個時候卻是留意到她頭上插的簪子。

在那腳步頓了一頓的問她:「你頭上換了髮簪?」

莫小婉知道齊王與他關係親厚,也便笑著回道:「這是齊王妃送進宮來的,劉太妃讓我挑了一支。」

不知道怎麼的莫小婉覺著他的表情像是暗了一下。

她不明白裡面的利害關係,可那些皇朝電視劇不是白看的,她立刻就明白了,自己做錯了事兒。

難道外界的傳言是錯的,其實萬歲爺壓根跟那位皇叔是心和面不和?

莫小婉晚膳前趕緊趁著洗漱的功夫把那簪子取了下來,讓楊采女把簪子收好。

之後隆靖帝再未提起過那只簪子,莫小婉也盡量的小心伺候著。

待用過晚膳後,倆人又靠在一起讀了一會話本。

只是輪到就寢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什麼,問了她一句:「你生辰就要到了,有什麼想要的賞賜?」

莫小婉挺意外的,宮裡從來只有皇上皇后過生辰,下面的宮妃御妻到了生日不過是隨便的吃點面罷了,沒想到他竟然記得自己的生辰。

她心裡有些感動,嘴上卻答道:「臣妾能夠伺候聖上已經覺著是天大的榮耀了,哪裡還需要額外的賞賜。」

隆靖帝聽後靜默片刻,等上到御床上,他側過身子,看著身側陪睡的莫小婉。

莫小婉被他看的怪怪的,她起初睡覺也跟這些古人一樣把頭髮束起來,只是時間久了,她實在不喜歡,現在都是直接把頭髮散開,反正她要的髮式都簡單,第二天再隨便一梳就好。

此時她的頭髮就這麼披散著,墨色一般散在明黃色的枕頭上。

他的手指勾起她一縷頭髮,手拄著下巴的衝她淺笑了下。

莫小婉越發覺著詭異,她正要問他有事吩咐嗎,卻見他又重新躺了下來。

他語氣平緩的問她:「既然不要朕的賞賜,你到了那日要怎麼慶祝?」

莫小婉哦了一聲,一邊想一邊說:「臣妾到了那日會讓人備上一碗麵,然後讓李女史準備給下人的賞賜,要是到了那日趕巧了,趙淑妃沒準也會過來,若是那樣,臣妾大概也會請著趙淑妃吃些點心……其他的臣妾就不會做了……」

她說完翻過身望他那看了看,很快的她就看見他正一眨不眨的看著她呢。

她趕緊回了個笑,手不自覺的摸著自己的肚子說:「其實生辰這種東西,也不用怎麼慶祝,畢竟這個日子正是我娘受苦的時候,我聽著我娘說,她生我的時候難受的很,險些暈死過去……」

她說的太隨意了,話說完了,莫小婉才忽然想起這位隆靖帝不也跟自己一樣,他娘在生他的時候也是受盡了苦,之後還被冷落……可現在他的生日別說是宮內的慶祝了,就連宮外都要有燈會的,那簡直就是普天同慶的規格。

她表情黯淡了下,趕緊收住了臉上的笑意。

隆靖帝卻是伸出手來,慢慢的放在她的秀髮上,語氣平淡的說道:「朕的生辰早了半月,朕原本該在二月出生……」

他若有所思的說完,很快的把眼簾合上,手輕扶著她的秀髮,帶著一臉倦意的睡去了。

第37章

這麼過了兩天,等到莫小婉生辰的那日,楊采女早早的忙了起來,讓膳房的人準備飯菜,到了壽麵的時候,楊采女更是親自盯著。

李女史也按照慣例,把莫婕妤吩咐下來的賞錢都備好,準備一會兒打賞下面的人。

趙淑妃聽見信兒了,也早早的過來,非要拉著莫小婉熱鬧熱鬧不可。

忙到中午還沒開午膳的時候,倒是外面忽然來了傳旨的太監。

莫小婉正在房內幫著趙淑妃嗅香呢,一等聽見通稟的聲音後,她急匆匆的走了出去,在楊采女的攙扶下,跪拜在地等著領旨。

那太監面南而站,姿勢莊嚴的把御旨打開,聲音洪亮的宣旨道:「朕惟乾行翼贊,必資內職之良坤教弼成,式重淑媛之選,咨爾克己守禮,性行溫良……茲仰承懿命立爾為皇貴妃,錫之冊寶……衍慶家邦……貞肅助雞鳴之理……欽哉。」

這下不光是趙淑妃,李女史楊采女等人都驚了下。

要說莫婕妤升妃位這是早晚的事兒,只是自從他們大燕國立國以來只有先祖立過一位皇貴妃,之後歷朝歷代都不曾封過這個位份。

而且當日之所以有這個位份還是因為那位先祖爺怕自己命硬會克到愛妻,所以才把後位懸空,只留給了那位皇貴妃。

眾人雖然早知道隆靖帝寵著莫婕妤,可這樣的恩寵居然也能在景仁宮內開花結果,那可真是大大的出乎了眾人的意料。

莫小婉也是意外的很,沒想到他會在這樣的日子給了自己這麼個封號。

四妃之後還有良妃瑾妃的位份,這皇貴妃已經副後的位次了,在宮內除了皇太后外,可算是後宮能要到頂的位置了。

眾人在驚訝過後,很快的都喜笑顏開的行禮恭喜道:「恭喜皇貴妃娘娘,皇貴妃娘娘萬福金安。」

一旁的趙淑妃原本都要等著莫婕妤請安的,這個時候聽見了這個封號,也主動過來,拜了一拜,臉帶笑容的說:「恭喜姐姐,這下妹妹要給姐姐請安了。」

莫小婉有些不好意思,忙回道:「淑妃娘娘客氣了。」

趙淑妃卻是不管當著沒當著多少人,直率的說道:「不是妹妹同姐姐客氣,而是宮裡早晚要有個主事兒的,與其找那些偽善心酸的人去做,還不如由姐姐你做呢,你是個大氣的人,心眼又正,我這是真心實意的為你高興,也為自己高興。」

李女史也笑著說道:「皇貴妃娘娘,奴婢要進一言,現如今宮內的孟貴妃都在您之下了,協理六宮的事兒這是要落到您身上,您有時間還要挑選幾位女史過來才是,到時候只怕咱們景仁宮要忙起來了。」

莫小婉點了點頭,忽然就覺著身上的單子重了幾分。

按宮裡的規矩,接了旨意,是要向皇上謝恩的。

只是隆靖帝一向不理後宮的事兒雖然下了冊封的旨意,卻也免了莫小婉的謝恩禮。

這下宮裡便只有皇太后那需要走一躺了。

趙淑妃這下也不便久留了,忙嬉笑了幾句告辭。

等用過午膳,收拾妥當,莫小婉忙去孝慈皇太后處謝恩。

臨行前她穿戴整齊,對著銅鏡照了幾照,她雖然穿越了很長的日子,可印象裡還是當自己是以前似的,每次照鏡子才會想起來,自己穿越後已經變成了這般的天姿國色。

只是再美的美人天天照鏡子看到也會沒感覺的,這個時候被人刻意的打扮一番,還取了九尾鳳釵戴在頭上,她才發現這穿越後的身體還真是眉目如畫,越看越讓人喜歡。

等她乘著鳳攆過去的時候,孝慈太后剛用過午膳。

莫小婉進宮以來還是頭次進到長樂宮內,別看孝慈皇太后避居宮中,跟聖上慪氣,可這個宮室內裡的佈置卻是奢華到了極點。

那些伺候的宮女太監也很多,她進去的時候,內裡靜悄悄的,鏤空熏香爐內青煙渺渺。

莫小婉聞著那味道很清幽。

她最近跟趙淑妃待久了,對香也懂得一二,知道這是外邦進宮的香料,可是非常難得的。

她忍不住的往那熏香爐內看了一眼,只是很快的她就留意到熏香爐旁正立著個看香的宮女呢。

她瞬時就給愣住了。

一旁的楊采女原本沒往那邊看,這個時候尋著莫皇貴妃的視線看去,也看到了,楊采女沒莫小婉沉穩,當下楊采女的臉色就變了。

倆個人對視一眼,都明白對方眼裡的驚愕是什麼意思。

那個長的同聖上生母有九分像的宮女翠兒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莫小婉生怕自己是認錯了人,她又往那看了看,果然就見那宮主真是翠兒。

此時的翠兒跟之前落水時變化很大,瞧得出宮女翠兒人憔悴了不少,不知道是光線擋住了還是怎麼的,莫小婉瞧著這翠兒的眼睛好像還青紫了一塊。

只是礙於這裡是長樂宮,她沒有多瞧,心裡只是愕然。

最近隆靖帝一直在她那住著,她也的確是忘記詢問這事兒了,現在看來這多半是隆靖帝將宮女翠兒給了長樂宮。

只是隆靖帝到底是出於什麼心理啊?!

他不是最喜歡跟他娘長的像的人嗎?

楊采女也是奇怪,等周圍人少的時候,便悄悄說:「奴婢還以為那翠兒長的那樣貌會受寵呢,怎麼好好的又被送到了長樂宮內?」

莫小婉也是一頭霧水,在那輕搖了下頭,輕聲道:「君心難測,咱們還是別想了。」

說話間,倒是太后那的大宮女走了出來,福了一福請著莫小婉她們進去。

等進到暖閣內,內裡簡直就跟一個華麗的博物館一般。

什麼牆上掛的畫,桌上擺的瓶子,玉器,就連軟榻上鋪的都是上好的東西,只看一眼便知道那東西價值連城曠世稀有。

跟劉錢倆位太妃截然不同的是,那位端坐在貴妃榻上的孝慈太后,樣貌非常的端莊舉止嫻靜,看上去也就四十出頭的歲數,可莫小婉聽人說過,這位孝慈太后十六歲入宮做繼後,到如今都要五十了呢。

看她那皮膚倒是保養的好,臉上竟然都沒有皺紋。

莫小婉一等進去,便躬身行禮道:「臣妾給太后請安,太后娘娘萬福金安。」

「起來吧。」孝慈太后口氣平平的,一點都不似劉錢太妃的熱絡,表情更是冷冷的,不沾煙火氣的道:「既然你晉了皇貴妃,就要為聖上分憂,早點誕下皇子,讓咱們皇家的血脈開枝散葉。」

等太后語畢,也便揮手讓她們出去。

莫小婉再遲鈍也能感覺的出來孝慈皇太后的冷淡。

一路攙扶著她的楊采女,等出去的時候更是悄聲說:「這位太后還真跟傳聞中的一樣,冷冰冰的。」

莫小婉趕緊使了眼色,阻止她道:「有什麼等咱們回宮再說。」

雖然皇太后挺冷漠的,可是一想到這位太后原本就是同聖上再慪氣,估計沒給自己好臉色也是正常的。

莫小婉也便沒往心裡去,倒是她坐在鳳攆上的時候,外面變了天色,有寒風刮過,氣溫一下都降了好幾度,虧得楊采女心細,把暖爐帶了來,忙為莫小婉燃上,護著手。

鳳攆上有帷幔擋著寒氣,莫小婉手中握著個包了軟絨的小手爐。

這麼坐了一會兒,莫小婉像是想起什麼,忽然對外面的楊采女道:「楊采女,讓鳳攆轉個方向,我想去尚司局,為聖上選一個手爐。」

楊采女納悶的抬頭看她一眼,聖上的東西都是應有盡有的,別說重華宮內不敢短了什麼,就算是他們景仁宮也是不敢慢待的,更何況宮裡的手爐別說是主子們了,就連下面的宮女都是盡有的。

楊采女也便說道:「娘娘,那樣的東西還有必要您去選嗎,您吩咐一聲奴婢去便是了。」

莫小婉笑著回說:「你不知道選什麼樣子的,我看過才能選出來。」

楊采女忙給領頭的太監說了。

只是莫小婉還是想錯了,她以為一個暖爐而已,自己過去選了便是了,卻沒想到等她到了尚司局內的時候,那裡的趙尚宮早已經帶著那些宮女內人齊刷刷的跪了一地。

莫小婉沒想到自己隨便的一個念頭竟然如此的興師動眾,她趕緊從鳳攆下來,對著眾人道:「天冷,你們趕緊起來吧,小心膝蓋著了涼,我今兒個來只不過是想選個暖爐而已,也用不了這麼多人伺候,你們各司其職去忙便好了。」

話雖是這麼說,可是新晉的皇貴妃到了尚司局內,哪個敢慢待了。

在莫小婉選手爐的時候,連管庫的人都過來了,一樣的一樣的拿給她看,捧著冊子的人更是亦步亦趨的跟在莫小婉身後,等著隨時聽候吩咐。

莫小婉盡量的讓自己淡定些,她隱約的明白了,以後就算自己想低調,只怕規格也到了這種興師動眾的地步了。

她慢慢的看著那些暖爐的樣子,跟隆靖帝在一起久了,她已經知道了他的習慣,對那的人說暖爐這種東西不需要花俏的,而且他那個人就算你給他暖爐,他也未必會用,只是他的手又那麼愛冷,不用可不行。

莫小婉很用心的看著,只是宮裡御制的東西都漂亮精緻。

她看了好久都沒看到合心意的樣子,最後她也便問趙尚宮道:「這些樣子都太花俏了,也不需要裹什麼軟絨,你找找看,有沒有簡單一些的……」

「奴婢這裡倒是真有幾個,只是樣子太簡單,怕進不了貴人的眼。」趙尚宮小心應著。

莫小婉笑著回道:「我沒那些個講究,你只管讓人拿來我瞧瞧。」

很快的尚司局內的人還真給她拿來了三四個款式大方的。

莫小婉逐一看到後,選了其中最樸素的那個暖手爐,她放在手裡感覺了感覺,覺著很滿意。

忙笑著對那位尚宮說:「就是這個了,你趕明照著這個款式的的再做三個過來。」

趙尚宮忙躬身領命。

等莫小婉走的時候,尚司局內的眾人有都紛紛出來跪在地上送她。

等再上鳳攆的時候,莫小婉才有了些真實的感覺。

她望著遠處的宮殿,還有那些長長的甬道,左右兩邊躬身站裡的太監宮女,那些等她的鳳攆過去的時候,或躬身或跪下的下人們。

莫小婉越發明白聖上的寵愛對整個宮廷內的份量。

他可以轉念之間把她捧上天,只怕若是哪天自己不小心犯了罪,掉到地上摔個粉碎也是眨眼間的事兒……

等她回到景仁宮內,早已經有各宮內的主子貴人御妻采女過來祝賀她的生辰了。

她還是莫婕妤的時候,自然是要在自己宮內偷偷的過生日,現在可就不一樣了,宮內是有宮規的,她現在是皇貴妃的位份,所過的生日要被喚作千秋節的。

只是這次時間緊湊,來不及設宴了,宮內的管事忙著人到景仁宮的院子內裝飾了一番,在正堂內擺了桌椅,在進門處又擺了些軟墊,專給那些賀壽的內人們跪用的。

李女史也是馬不停蹄的準備著內裡的東西,生怕被人笑話了去。

等莫小婉回去的時候,便看見自己的景仁宮門前都要排上長龍了,那黑壓壓排著隊伍的都是些大美人。

離得遠的時候,還能聽到內裡跟鴨子開會似熙熙融融的。

可等她鳳攆離近了,不知道是誰眼尖一眼瞧見了她的鳳攆,立時那些人都閉上了嘴巴。

瞬時整個景仁宮外鴉雀無聲的。

待她走近後,那些人都躬身立在那,小心的頭都不敢抬。

別看排隊的人多,內裡的規矩卻是沒亂。

莫小婉看了看,便發現排在首位的乃是孟貴妃。

這位一直閉門思過的孟貴妃自從知道莫小婉被晉了皇貴妃的事兒後,便趁著這次的機會,帶了翠微宮內的宮女太監過來,她知道這機會難得,還下了血本的準備了一堆賀禮。

等莫小婉回去的時候,孟貴妃忙遠遠的福了一福。

莫小婉正說跟孟貴妃打招呼呢,李女史已經走了出來,一邊把她往宮內迎一邊提醒著:「皇貴妃娘娘,諸人等您許久了,還請您趕緊上座吧。」

等莫小婉坐到正堂的圍椅內時,很快的便看見外面的孟貴妃上前一步,非常嚴肅的整了整衣裳,隨後她跪在地上要行大禮。

莫小婉唬了一跳,沒想到這種祝壽要這麼正式的,她趕緊從圍椅上站起來,過去攙扶起孟貴妃說:「貴妃娘娘不必多禮,我年紀小,什麼生辰不生辰的,不過是湊個日子,讓宮內的姐妹聚一聚罷了。」

說完莫小婉便笑著對後面長長的等著給她磕頭祝壽的人道:「天冷,大家都別拘禮了,都進來暖和暖和吃點果子。」

那些後面候著的貴人采女一時間並不敢亂動,倒是等在前面的趙淑妃聞言,已經笑著走了進去,一點不見外的對莫小婉說道:「就知道姐姐疼我,那我就自便了。」

莫小婉還是頭次組織這種活動,她算發現了,古代的所謂賀壽一點都不好玩。

這麼多人熙熙融融的過來,雖然面子是有了,可是一點都不清淨。

尤其是孟貴妃之前得罪過她,這次再見了面,孟貴妃恨不得爬在她身上巴結她,送的賀禮,莫小婉就算在隆靖帝身邊見識多了,也能瞧得出孟貴妃花了多少心思財力。

而且不光是這些,各宮各處還都派了人過來,什麼尚宮尚服尚司,外帶著太監內侍那些。

莫小婉虧得做過管理開過年會,倒是應酬的過去。

這麼忙了足有一日,等到了晚上,那些人終於是都散了。

莫小婉忙歇了片刻,只是還不敢懈怠呢,最要緊的人還沒來呢。

她其實有些忐忑的,隆靖帝給了她這麼大的一份生日禮物,等再見了她都不知道該怎麼謝他。

到了時辰,她早早的準備著迎駕的事兒。

心裡想著,等著聖上過來,她可以把暖爐交給他。

只是這一等等好久都沒等到,反倒是李公公親自過來了,還帶了許多的珠寶綢緞,在那陪著笑臉的說:「恭喜皇貴妃妃娘娘,今兒聖上原本要過來的,趕巧了齊皇叔進宮,聖上讓奴才過來給您說一聲,這些御賜的東西,內裡有一串東珠是少有的珍品,娘娘要找個穩妥人去收。」

莫小婉雖然有些失望,可還是笑著回道:「勞煩李公公了,倒是天這麼晚過來,外面又那麼冷,不如您在這裡吃些熱飯喝點溫酒再走。」

李公公笑著作了個揖,李女史是多機靈的人,很快的便引著李公公去了。

到了此時,暖閣內只剩下了莫小婉,她靜靜的瞧著那個手爐,想起他手冰涼的樣子,她有些感慨,不明白一國之君,怎麼會好好的手那麼愛涼呢。

而且李公公看著那麼細緻的人,竟然都沒有為他備個暖手爐,明明宮裡有那麼多樣子款式的,他卻一次都沒用過,只那麼擺著。

莫小婉有些感慨,忍不住的說道:「又怕冷又怕寂寞,就不要總裝著強勢的樣子了,再說老虎也得打盹呢,哪裡有人能一直那麼強悍的……」

她摸著暖爐不自覺的笑了,想著暖爐為他暖手的樣子,那笑意暖暖的,心也是暖暖的。












第38章

莫小婉原本等著聖上過來吃壽麵呢,現在見聖上是不會過來了,她白天有些累,現在也懶得到正堂端坐著用膳,也便讓人把晚膳端到了暖閣內。

別看排場大,她晚膳用的卻是簡單,口味也偏清淡。

此時綠油油的菜擺的盤內看著倒是喜興,莫小婉吃完了飯菜,又進了一小婉壽麵。

等放下碗筷後,大宮女小巧也打外面進了來,忙躬身指揮著宮女把飯菜撤出去。

剩下的時間內李女史走了進來,手裡拿著紅色的登記冊子,在那口齒清晰的為她複述上禮的禮單。

「孟貴妃進獻了象牙鏤花小圓鏡、赤金盤螭朝陽五鳳瓔珞圈並扣合如意堆繡荷包、琺琅雕翠大花瓶、鳳雕玉盒、紅地壽字花盆毯……趙淑妃進獻的是……」

莫小婉聽的頭暈,她趕緊擺了擺手:「東西你都收好了,今兒個天晚了,等改日我再過去看,到時候有合用的再往宮裡搬,不急在這會兒。」

說完莫小婉倒是想起個事兒來,她琢磨了下,同李女史打聽著:「你是宮裡的老人了,我有件事向想你打聽下,不知道宮內有沒有這樣的規矩,由御妻改為女官的?」

李女史知道莫小婉問的是誰,她略微遲疑後,才小心回道:「按理說是沒有的,只是凡事總有例外,當年元帝的時候,宮內有名善醫的女子,便被改了女醫官,只是這種事兒……一則那名女子沒受過寵幸,二來要有聖上的金口玉言,所以……全憑個人機遇……」

莫小婉點了點頭。

等李女史退下後,她細細琢磨了會兒,現如今她這個位置肯定要選幾位女史在身邊。

當初公司規模再大,也不過是家公司,現在她要管理的可是皇帝的宅子,別說裡面的錢糧財務了,就是這些人際關係就夠人頭疼的了。

與其選不知道哪來的那些女史,還不如提拔自己信得過的人呢。

只是不知道楊采女是否想要轉一轉。

莫小婉正想著呢,倒是楊采女一臉喜色的進了來。

現在正是楊采女高興的時候,她跟在莫小婉身邊,多少人羨慕著她呢。

不然以她一個小小的采女,還指不定在宜春宮內吃什麼冷飯殘羹呢。

莫小婉忙讓她坐在榻上,若有所思的同她商量著,「你來的正好,我正有件事兒要同你商量商量,我跟你都是從春宜宮內出來的,如今我身邊需要多幾名女史,我不知道您是否願意轉一轉,我聽李女史說宮內以前也有過御妻專為女官的……你若是不願意也無妨的,只是我想著……「

後面的話莫小婉還沒說完呢,楊采女卻是情緒激動了起來,眼淚更是一下的就湧了出來,辟里啪啦的掉下掉。

莫小婉嚇了一跳,趕緊說道:「是我說錯話了嗎,要是這樣我就不提了。」

楊采女卻是那喜極而泣的道:「我最近做夢都想做女史,只是礙著身份不敢張這個口,還是娘娘疼我,我哪裡是什麼主子,在這宮裡沒寵的女人就是沒人管的狗,就那麼放著爛著,直到老死,可是女史不一樣,女史到了二十五歲就有外放的機會,到時候要是主子疼我,還能為我賜一門好婚……若是以前我是做夢都不敢想的……現在娘娘竟然提了出來,奴婢怎麼能不哭出來……」

莫小婉忙拍了拍她的手,「既然高興你還哭什麼,你都嚇到我了。」

「奴婢怎麼會不高興,我這眼淚都得是甜的。」

莫小婉被她逗樂了,忙握著她的手說:「你樂意就行,等聖上來的時候,我看看能不能請下旨意。」

楊采女一臉笑的的逗她:「那還不是您一句話的事兒。」

莫小婉趕緊做了個手勢,警告她:「這話你可別往外面講,要是傳出去可不是好事兒。」

別說隆靖帝是帝王了,就算是普通男人,被人往外面說什麼話都聽媳婦的,也都是損面子的事兒。

楊采女點頭應著,隨後又想起個宮內的八卦來,忍不住對莫小婉說道:「娘娘,說起今兒進宮的齊皇叔,奴婢倒是聽宮裡有人說起過,說這位齊王長的很不一般,跟聖上還有些淵源……」

莫小婉納悶的看她一眼。

楊采女壓低了聲音的:「齊皇叔跟先皇是一個娘生的,兄弟倆人差了有十多歲,後來先皇登基的時候,尊自己母親為聖賢皇太后,只是聖賢皇太后疼愛幼子,將只有十歲的齊王養在身邊,可先皇很不喜歡這位養在後宮的齊王,總覺著齊王長與婦人之手,過於陰柔,到最後還將這位齊王封在了東南的離地,那地方可苦了,也因此聖賢皇太后沒少找先皇鬧,一年中竟有半年齊王是在京中過的……只是還真有這麼巧的事兒,沒想到若干年後咱們聖上居然跟他這位齊皇叔長的像極了,先皇為此很不喜歡咱們聖上,說聖上體貌嫻麗,不像他的兒子……不過齊王倒是對咱們聖上好得很,當日聖上登基,齊王親自坐鎮東南,可是立了汗馬功勞。」

莫小婉側身看向她,忍不住問道:「還有什麼需要坐鎮東南的?」

楊采女忙解釋著:「離地那地方有邊患的,每到秋冬季節就有絳族晟族的人過來騷擾咱們,咱們內陸的人倒是好些,塞外其實早些年一直不太平,萬歲爺這麼勵精圖治,必定是要做出一番豐功偉績名留青史,只怕早晚的邊防還有一仗要打呢。」

莫小婉發現自己在後宮裡待久了,還真以為這個世界是國泰民安的了。

她點了點頭,又楊采女聊了一會兒,終歸是白天太累了,沒多會兒她便有些瞌睡,忍不住的打了個哈欠。

楊采女忙起身,叫著外面的宮女們進來伺候莫小婉就寢。

莫小婉那洗刷完,一等沾到枕頭上便睡著了。

半夜睡的迷迷糊糊的,莫小婉正睡的香甜呢,忽然就覺著身體都有些疼,好像有什麼東西被自己困住了一般。

莫小婉還以為自己做了噩夢呢,她在睡夢中掙扎了下,很快的那束縛住自己的力道鬆開了。

倒是她的手上一涼,有什麼握住了她的手。

莫小婉一下睡意全無,她趕緊睜開眼睛,藉著外面的微弱的光亮,她隱約看到床上緊挨著自己,正躺著個人呢。

莫小婉這才反應過來,剛才多半是隆靖帝在睡夢中抱住了自己。

以前雖然也有過這樣的情況,可莫小婉記得他抱的都很輕的,大部分時間都是手輕輕的放在她的腰上。

像這次抱的這麼重的她還是頭次遇到。

而且等她的眼睛適應了室內光線後,她還發現,他在沉睡中竟然眉頭緊鎖,像是遇到了什麼煩心的事兒。

莫小婉挺奇怪的,她伸出手去,下意識的輕撫著他的眉頭上的紋路,在那小聲說著:「有什麼愁眉不展的……年紀輕輕的眉頭都要皺成川字了……」

本以為他睡沉了的,卻沒想到他很快的把她放在額頭上的手握了住,眼睛並沒有張開,大概是睡過一陣,嗓子有些不自然暗啞,「醒了?」

莫小婉臉上一訕,手卻是掙脫不出來了,只好乖乖讓他握著。

臉上更是紅紅的,一臉尬尷的說:「臣妾睡覺輕……」

結果這話一出,他竟然勾了下嘴角,那樣子分明像是在說你還睡覺輕嗎?

他閉著眼睛,把她的手放在身側,話說的雖是字正腔圓的,可是架不住他是閉著眼睛的,所以那語調裡不由摻雜了些曖昧與呢喃,聲調更是露出了慵懶:「白天熱鬧嗎?」

莫小婉知道他在問自己白天的事兒,她側身對著他,嘴角含著笑的回道:「豈止是熱鬧,白天的時候景仁宮裡來了好多人,有孟貴妃趙淑妃還有鄭賢妃,趙淑妃以前收集了許多干花,這次來的時候讓人把那些干花都帶上了,讓人撒在廊下,還有幾位宮裡掌事兒著人在門外弄了冰燈……」

莫小婉說到一半,立刻想起件事兒來,隆靖帝崇尚儉樸,每逢慶典都是要從簡的,她也便放緩了聲音,小心翼翼的道:「昨兒個是臣妾新晉位,許多宮裡的人過來祝賀臣妾,所以排場大了些,臣妾以後會同諸人說的,不可鋪陳浪費萬事以儉樸為要。」

隆靖帝壓根沒理她那後面的話,他翻了個身,把手窩在臉頰邊。

那動作有些像睡熟的貓,帶著慵懶的微微蜷曲著。

只是她的手還在他手心裡握著呢,這下她的手不自覺的就貼到了他的臉頰上,他的手雖然有些涼,可是他的臉卻是熱熱的,而且在呼吸之間,就跟有毛毛在瘙癢一般,讓她的手心都是麻麻的。

莫小婉知道他最近都在忙著賑災的事兒,這是剛閒下來,此時見他睡的香甜,她也趕緊的躺下,不再發出聲音,手也不敢抽出來,就這麼讓他握著。

一夜好眠,到了早上,天還未亮,隆靖帝已經起來了。

莫小婉知道他這是多少年的習慣了,從來都是早早的起來準備早朝。

現如今她已經不再是那個可以躺著睡懶覺的小婕妤了,作為皇貴妃就要有個皇貴妃的樣子,就好像從格子間走到經理辦公室裡一樣,怎麼也得身體力行的讓屬下看到自己能幹的一面。

所以一等隆靖帝起來,她也趕緊從床上起來伺候。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莫小婉總覺著起來後的聖上看上去表情淡淡的,與昨夜緊抱著自己的那個人不大相同。

莫小婉在旁邊盯著那些宮人伺候他洗漱。

她也在一邊攪了帕子準備給他擦臉。

等收拾妥當,她又想起昨天準備的那個手爐。

她之前把手爐放在外面的桌上了,在他準備用膳前,她忙讓人把手爐取了過來。

不知道怎麼的她心裡卻有些遲疑。

她下意識的往外看了眼,早朝的時間早,天色才剛濛濛亮。

她沒有立即給他,而是又悄悄的退回到暖閣處,找了大宮女小巧,讓小巧往手爐內放了炭,等烘暖和了,她才又把那手爐重新拿出去。

再見了他,他已經穿上了明黃色的朝服。

每次見他穿上朝服,莫小婉都覺著有點莊嚴肅穆的感覺。

尤其是最近一段時間他換了二龍朝珠的頭冠,總覺著此時的他玉樹臨風威嚴的讓人不敢直視。

莫小婉看了看自己手裡毫不起眼的小手爐,忽然就有種這種東西也好意思拿出來示人的感覺……

可是已經想好了要送他的……

莫小婉也不多想了,直接就走到他面前,把手爐往他手心裡一塞,便道:「陛下,外面天冷,您一會兒上朝的時候握著這個可以暖暖手。」

她也不敢抬頭看他,只低著頭等他的回應。

他表情淡淡的,也沒回什麼。

莫小婉多少的有些尷尬,臉上便是一紅。

而且等她抬起頭來的時候,還見他表情淡淡的。

其實也是,他富有四海,別說這麼個銅手爐了,就是金手爐他也未必會放在眼裡。

只怕很快的他便會把手爐交給下面的人收起來吧。

結果等了片刻,卻見他不僅沒把手爐交給別人,反倒是一直收在手中,等用膳時,他也不過是把手爐放在腿上暖著。

莫小婉心裡說不出的滋味,等再用膳的時候,她覺著嗓子口都是癢癢的。

她想滾珠一般的說好多好多的話給他聽,只是他日理萬機公務繁忙,她忍了忍,終歸是不敢說宮裡亂七八糟的事打擾他的清淨,最後等他用完膳後,她只小心翼翼的提了下楊采女的事兒。

果然就如楊采女所說的一樣,只要是她提出來的,隆靖帝都會痛快的應允。

莫小婉千恩萬謝的,忙從椅子上起來謝恩。

等聖上去上朝的時候,莫小婉又讓李女史宣了一些女官過來,那些女史精通什麼的都有。

莫小婉挨個的問了面試了一番後,選了幾個自己覺著不錯的,又都安排了職位。

一直忙到用午膳的時候,正說歇口氣呢,沒想到李女史又喜笑顏開的進到暖閣,賀喜說:「娘娘,奴婢聽重華殿內的太監說,皇上已經讓翰林院的撰擬誥命敕命,您家老太太這是要被封淑人了,從此以後老太太要進宮可就容易的多了。」

莫小婉原本正被楊采女伺候著喝水呢,聽了這個話後,她表情卻是淡淡的,不急不緩的對李女史道:「李女史,重華殿乃是聖上的寢殿,咱們要謹言慎行,在宮裡各安本分,不要隨便的打探無關的事兒,千、萬、不要給人落了口實。」

李女史原本正在喜頭上,聽了這話她心頭便是一顫,很快的李女史也明白了過來,她的確是越矩了!!

隆靖帝是何等的帝王,哪裡有後宮到處窺探打聽的道理……

沒想到莫娘娘年紀雖輕卻是如此穩重,榮升皇貴妃居然都不驕不躁的,反倒更是謙遜恭順。

李女史也以此為戒道:「娘娘說的是,是奴婢考慮不周,奴婢以後一定小心謹慎恭言慎行。」

莫小婉笑了下,也同時提點著身邊的楊采女:「還有你,現如今我是這個宮裡的紅人,不管願意不願意,每天都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我呢,以前咱們還能吃吃喝喝的玩樂,可如今卻是不行了,你們這些身邊的人也要小心謹慎了,千萬別讓人抓到咱們景仁宮的把柄,越是這個時候越是要謙遜低調。」

她正說著呢,忽然又聽見外面有人通稟道:「娘娘,長樂宮的趙女史求見。」

莫小婉心裡奇怪,長樂宮是孝慈皇太后所在的地方,怎麼好好的皇太后把她身邊的女官派了過來?!

莫小婉忙回道:「宣她進來吧。」

很快的有一位五十歲左右的宮女子進到了暖閣內。

那趙女史恭恭敬敬的行了禮,隨後一臉笑的說道:「皇太后讓奴婢代為捎幾句話,她老人家在長樂宮內待久了渾身腰酸腿軟哪裡都不想去,可是想見見晚輩,要是娘娘有空的話記得過去,老人也不圖什麼,不過是早晚請個安多說兩句話罷了。」

莫小婉笑著回道,「請安原本便是臣妾份內的事兒,早先聽說皇太后好靜,一直不敢過去叨擾,現如今既然給了臣妾這個機會,臣妾一定晨昏定省,為太后盡孝。」

趙女史笑著告辭後。

一旁的楊采女卻是臉色一變,「這皇太后是什麼意思,現如今天寒冬凍的,您又是大著肚子,她怎麼想起來的要讓您過去請安?!更何況早時候誰都不讓過去,現在獨獨叫了您過去,擺架子也不是這麼擺的啊。」

莫小婉卻是有些明白裡面的意思,那皇太后跟聖上慪氣了慪了多少年了,只是一個後宮能做什麼,更何況還是個沒血緣的空架子太后,現下多半是知道自己受寵了,想著給自己臉子看,折騰折騰自己,還拐著彎的出她那口惡氣。

莫小婉無所謂的道:「不管她是什麼心思,既然宮裡是這樣的規矩,本宮就跟著走幾遭好了,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第39章

第二日早上,莫小婉伺候著隆靖帝上朝。

隨後她慢悠悠的用著早膳,她心裡明白這位孝慈皇太后算不了什麼,當日做繼後的時候這位孝慈太后也一度受寵,對在她宮內養育的隆靖帝極盡苛待之能事,甚至就連隆靖帝的親生母親慈裕皇太后都鬱鬱而死。

等到後期跟劉錢倆位妃子爭寵失敗後,便退居長樂宮內,還一度想過趁著先皇駕崩給那倆位太妃殉葬了。

被說沒點慈祥的樣子了,簡直是小家子氣的到了極點,而且都不知道這位孝慈皇太后腦子裡是不是進了水,好好的想起折騰她這種毫不相關的人幹嘛。

這種人居然能當太后,更神奇的是隆靖帝居然對苛待過他的的還禮遇,莫小婉都覺著詭異。

等日頭高懸的時候,莫小婉往窗外看了看,見太陽正好,宮內也暖和了些。

她身邊的人都以為她要動身前去長樂宮啊,莫小婉卻是沒動,而是把楊采女叫了過來。

此時的楊采女,已經被改封為了楊女史。

等把楊女史叫到身邊後,她跟楊女史說道:「你過去先看看太后那的情況,省得我過去的時候,那些人拿話搪塞我。」

楊女史點頭應著。

等人走後,剩下的時間莫小婉也沒空著,她自從晉了皇貴妃後,宮裡的大事小情都會仰仗著她裁決。

所以她繼續在暖閣內坐著,處理那些宮內的事兒。

而且還真跟她猜的一樣,那太后真是腦袋進水了,居然還真想折騰她,等了好半天楊女史才派了小宮女過來。

那小宮女進到暖閣內如實回道:「回娘娘,楊女史過去的時候,太后還沒起呢,說是昨晚睡的晚了,讓楊女史在那候著,外面天冷,楊女史候著的時候,沒叫您過去,直到剛才太后才說宣您進殿,楊女史這才趕緊派了我過來。」

莫小婉笑了笑。

明白自己這是猜對了,只是這宮裡的女人累不累啊,這種心眼也動,幼兒園沒畢業嗎?

她也不著急過去了,笑著跟小宮女說:「只是我這裡還有事兒要忙,你回去告訴楊女史讓她再多等等。」

至於皇太后那裡需要不需要回話,莫小婉則連理都沒理。

她讓李女史把早起要用的東西都拿過來看了看,之前的那些獻禮,她還沒來得及過目呢,此時到了庫內,發現東西都堆成小山了,玲琅滿目的很是壯觀。

她平日用東西簡單,現下便左右的看了看,選了幾個首飾盒幾個花瓶。

這麼一直忙到要晌午了,她才坐著鳳攆過去。

等莫小婉過去的時候,太后那已經不好再拿回攏覺的話來搪塞她了。

很痛快的就有引路的宮女在那引著她往長樂宮內走。

上次來時匆匆忙忙的也沒細看長樂宮,此時莫小婉慢悠悠的跟過來冬游一般,也終於是瞧清楚了長樂宮內的情形。

宮內只有宮室院子,各宮就算再奢侈也不過是在院子內種植些花花草草,就算是鄭賢妃因體弱多病,在院子裡養了只梅花鹿解悶。

可是在宮室後有個後花園的卻是少見。

而且這不是一早就有的,多半是孝慈皇后常住後,找了工匠又修建的。

除了花花草草的後花園外,內裡還有個小人工池,想來是夏天的時候乘涼看水景的。

此時天寒地凍的,就算中午暖和,小池子表面也是浮著一層浮冰呢。

她過去的時候也是趕巧了,正巧看見一個穿著淺灰色宮衣粗使宮女在撈水裡的浮冰呢。

莫小婉有些奇怪,心說大冬天的,找什麼宮女清理水池啊,再說浮冰那種東西清也清不完啊,她不由的往那多看了兩眼。

很快的她就楞了下,沒想到那撈浮冰的宮女竟然是之前的翠兒!!

跟隆靖帝生母長的很像的那個!?

只是翠兒居然被安排到這種地方做這種苦活兒了?!

莫小婉心裡奇怪,忙問引路的長樂宮宮女:「這麼冷的天氣,那宮女在做什麼?」

那引路的宮女原本是低著頭的,這個時候才小心的轉過頭來。

一等看清楚那宮女的臉,莫小婉就愣住了。

那宮女趕緊低下頭去,一臉愧疚的道:「親娘娘息怒,奴婢不想叨擾娘娘的。」

莫小婉沒想到皇太后這裡還真邪性,居然把這些宮裡跟她有過糾葛的人都聚了過來。

這小宮女不正是當日誣陷過自己的那個宮女嗎?!

那小宮女忙解釋道:「奴婢一直在浣衣局內做工,上次隨姑姑送衣服,被太后見到,太后身邊正需要人,便把奴婢同幾個姐妹一同調了進來……」

莫小婉知道以這小宮女的資歷樣貌被太后看重也是應該的,只是不知道太后聽聞過這位的做的事兒沒有?!

她雖然心裡又有些怪怪的,可都過去那麼久的事兒了,莫小婉也便大氣的說道:「當日我沒追究你,現在也不會的,你不用擔心。」

那小宮女的頭低的更低了,聲音更是帶著沙啞的說:「奴婢沒臉見娘娘,當日莫娘娘對奴婢那麼好,奴婢卻……」

楊史女也認出了這個宮女,在那很沒好氣的說:「你知道便是,是莫娘娘人好,換了別人扒你的皮都有的,莫娘娘卻還讓人為你治傷,你在皇太后殿內做事可以,可千萬不要想著對娘娘不利的事兒,不然你的良心可就真是被狗吃了!!」

小宮女小聲回著:「娘娘是奴婢的恩人,奴婢哪裡還敢做出那麼桑心天良的事兒……」

莫小婉擺了擺手,把話又引了回來:「那些舊事兒就不用提了,我剛問你的話,你還沒回我呢?」

小宮女不敢多言,眼睛往左右閃了閃,才小聲回道:「回娘娘的話,是太后命那宮女去撈太華池內的浮冰的,不知道為什麼這名宮女翠兒自從進到長樂宮後便……一直被太后派去做各種雜役……奴婢只在宮外伺候,具體引由奴婢也不知道原因……



莫小婉聽了,忍不住的又往那小宮女身上看去,就見那宮女翠兒手指是露在外面的,原本的芊芊細手早已經凍的又青又紫了。

她心裡不忍,忙把眼神調開。

這個時候她們一行人已經走到了人多的地方,莫小婉也不再問話。

這名一路走去,終於是進到了正堂內。

再見了孝慈皇太后的時候,莫小婉忙笑著行禮道:「兒臣給太后娘娘請安。」

孝慈太后坐在貴妃榻上,狀似和藹的說著:「看你還真是孝順,天這麼冷還惦記著哀家。」

莫小婉雖然同情那個宮女翠兒,可卻知道孝慈皇太后正要想法子折騰自己呢,她要是為翠兒說話的話,估計第二天翠兒就得去了半條命。

她也便把那事兒壓了下,只淡淡的跟太后說些狀似貼己的話。

只是上次來的時候這房內暖和的不得了,這次卻是跟冰窖似的。

沒道理這名富麗堂皇的地方忽然冷成這樣。

待了片刻後,莫小婉就琢磨出來了,這多半是專門給自己預備了。

她不由的往皇太后那打量了打量,果然就見老太婆穿戴的厚厚的,一副早有準備的樣子。

看來這老太婆還真下本,為了凍到自己,把她自己都捨出去了。

見太后要繼續拉著自己閒聊,還讓人上了點冰雕似的水晶葡萄。

莫小婉嘴角都要抽抽了。

「這裡是南方進貢的水果,哀家特意讓人取了出來,你嘗嘗。」

莫小婉心說大冬天的吃冰窖裡剛取出來的凍葡萄也真是神了。

她笑著捻起蘭花指拿了一個,只是手裡一滑,那葡萄很快的就掉到了地上,她趕緊一臉緊張的說:「兒臣太后面前失儀,請太后贖罪。」

「不礙事。」孝慈太后笑得一臉慈祥,她腿上蓋著後後的長皮毯子,手裡抱著個碩大的暖爐,肩膀上更是披著刺繡的厚披肩。

莫小婉也不提為什麼房裡跟冰窖似的,倆個人互相對著對方假笑。

只是還沒來得及再站第三場呢。

外面卻是傳來通稟的聲音,在那高聲說道:「皇太后吉祥,重華殿李總管過來請安。」

莫小婉很快的便看到一直都笑呵呵的皇太后忽然臉色就頓住了。

只是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李公公已經一臉和煦的走了進來,「奴才給太后娘娘請安,聖上聽聞皇貴妃娘娘在這裡請安心裡很是愧疚,當日因太后好靜,聖上不能晨昏定省,此時既然太后准了皇貴妃,聖上也想盡一份孝道。」

莫小婉沒想到會有這樣的連鎖反應。

只是這話說完,前面榻上的皇太后臉色卻是一變,身體更是抖了下,險些把手裡的暖爐扔出去。

就連皇太后的口吻都不一樣了:「哀家還是好靜,不過是待久了想同晚輩聚聚,可要長此以往哪裡有那個精神,煩老公公回稟萬歲爺,不要惦記著哀家,哀家不過是個行將就木的老人,他日理萬機,再來皇貴妃有了子嗣,也要好好將養身體,以後斷不可貿然過來請安了。」

莫小婉不知道裡面都有些什麼,不過看著李公公笑的那麼深,孝慈太后又笑的那麼慈祥,她也就陪著笑道:「兒臣謝太后娘娘體諒。」

等再回去的時候,莫小婉還有事兒不明白呢,她趕緊出聲叫住要回去回旨的李公公。

等李公公回身後,她小心的問道:「公公,我要同你打聽個人。」

她用手指指了指長樂宮內,謹慎的問著:「前些日子我宮裡有個小宮女翠兒不知道公公還記得嗎,當日翠兒無意間落到湖裡,被聖上帶了回去,沒想到今日我卻在皇太后的寢宮內瞧見了翠兒……」

李公公是個圓滑的人,聽聞這個臉上表情未變,身體躬的更深了,臉上更是帶著笑意的:「莫娘娘宅心仁厚,就連這種小宮女您都勞心惦記著,只是那女子雖然年紀小,可是她怎麼想的要說出來只怕娘娘都要嚇一跳,所以那女子壓根就不值得娘娘您費心思惦記。」

莫小婉似懂非懂的。

等回去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的去琢磨這事兒,到最後便同楊女史分析道:「最有可能是皇太后找了那個女人送給聖上,聖上不領情直接退了回去,可是皇太后這麼折磨她,又是為了什麼?哪怕是沒完成任務也沒必要如此苛待一個小姑娘吧?」

她默默的想著,眉頭皺的越發緊了:「難道是皇太后很不喜歡聖上的親生母親,現在見翠兒被退了回來,索性用翠兒來發洩一番,可要是那樣的話……人死為大,聖上看上去也沒苛待過孝慈太后,孝慈太后又做什麼要跟那個已經去世的聖上親母過不去呢?」

這話說的莫小婉都要把自己繞進去,她總覺著自己漏掉了很重要的一環。

等回到景仁宮內,李女史早等了多時了,此時見了她回來,忙過來回稟道:「娘娘,今兒是老太太進宮謝旨的日子,不知道午膳怎麼安排。」

莫小婉笑著說:「還是那幾樣,只是菜式不用那麼清淡。」

她平時吃的清淡,只怕她娘進宮會吃不慣。

老太太是一早就出來的,只是進宮的規矩多,到了午時才進到景仁宮內。

老人家並未到正殿去謝旨,聖上傳了口諭的,只讓她們母女團聚。

莫小婉心裡高興,雖然那是順帶來的媽媽,可是不管怎麼講,卻是有著血緣關係的。

再說見到宮外的人怎麼能不讓人開心。

倒是趙氏見了女兒,簡直都要認不得了,當日女兒便是十里八鄉數的上的美人,此時進了宮被滋養的更是天姿國色漂亮不可方物了。

老太太摸著眼淚的說:「聖上這麼寵著你,為娘真是做夢都要笑醒了,你可要好好的伺候聖上。」

莫小婉看著她娘身上穿著的誥命服,這衣服其實有些過於華麗了,老人家在田頭耕作的久,膚色偏黑,穿上去就跟穿了戲服一般。

天氣冷,莫小婉等跟母親寒暄完後,便把母親讓到了暖閣內。

只是等暖閣內沒人的時候,她母親忽然悄聲的說:「兒啊,這次娘親進宮,還有件事兒要同你講。」

莫小婉正低頭看進獻的單子呢,準備一會兒給她娘挑選幾樣,此時聞言便抬起頭來,望了她娘一眼。

不知道為何她娘神色竟然顯得有些緊張。

莫小婉心有所感忙把手中的側子放了下,準備聽她娘說話。

倒是她娘躊躇了下,顯然是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張嘴似的,到了最後才道:「你還記得你姚子哥哥嗎?」

莫小婉最怕她娘問她穿越前的事兒,她當初穿越的時候,正是身體虛弱呢,過後有問到的她一律按失憶處理,此時又被問到了,她也便裝傻的搖頭說:「女兒那時不是從山崖上掉下去什麼都忘了嗎,娘你怎麼又問女兒。」

「哎,娘也不想的,只是當日你同你姚子哥哥青梅竹馬感情那麼好,後來天下採選竟把你給選了上,他們……他們都說你當日之所以會從山崖上掉下去,多半是跟人約好了在山崖那見面……結果不小心踩空了……在那之後雖然你被救了起來,可你姚子哥哥卻是被他爹抓了去,捆在豬圈裡了……為娘本以為你進宮了,他肯定就沒了念想,誰知道娘要進京前竟然聽說他好像托了門路要進宮來!」

莫小婉有些意外,沒想到這具身體還有這樣的前緣啊,居然還有這麼個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只是她不認識那姚子哥哥啊,她皺著眉頭的:「怎麼進宮,有堂堂男兒隨便跑進來的嗎?娘,既然這樣,我給你些銀兩帶出去,補給他,讓他把心放一放,不要總想著我了,有空做點生意養家餬口娶妻生子才是正經的。」

「怕是已經晚了,我聽人說他執意進宮,竟然要做太監!只怕此時已經去勢到了宮裡兼差了,他父親都要氣死了,可是又沒有辦法,為娘就怕萬一你們在宮裡遇到……」

莫小婉卻是不擔心那些,忙擺手說:「宮裡那麼大,再說了遇到了,看在故人的面上我照應照應他也是應該的,可他都做了內侍了,還能怎麼樣。」

「那就好,為娘就是怕你糊塗。」趙氏忍不住的又叮囑了她幾句。

等送走了趙氏,莫小婉也沒多想這事兒,再說她娘一點都不懂宮裡有多大,別說是要過來找到她了,一個小小的太監要向走到掌事的位置都不知道需要付出多少心血努力。

不過要是那人真進了宮的話,作為故人她怎麼也要照顧一些,就當是為這個身體以前的主人做的,可是感情上,她真的沒任何感覺,只能是從道義上補償。

第40章

隨著肚子越來越大,太醫院內的人也變的謹慎起來。

每次請脈都要拍倆名太醫,莫小婉自從懷孕後身體反應小,飯菜也沒少吃了。

所以每次請脈的結果都不錯,等這次再請完脈,太醫笑著回道:「娘娘的身體很好,看著脈象龍胎長的也好,臣算著日子到明年三月就能迎來皇子了。」

莫小婉笑著把手放在肚子上,最近她的肚子跟個西瓜一樣,越來越大,而且她已經能很明顯的感覺到胎動了。

早先的胎動還只是一陣一陣的,現在則不一樣了,有幾次她還看到有小拳頭樣的東西在她肚子鼓起。

這孩子乖的很,從不曾鬧過她,不管是孕後的狀態還是胎動都是溫溫柔柔的。

只是聽著這種胎動有些像是女孩,楊女史位次還擔心了一陣,特意找了幾個據說會看肚子的宮女過來看看肚臍尖不尖。

據說尖肚子的會生男孩,最後找了三個,三個都說是要生皇子。

楊女史這才眉開眼笑的。

莫小婉卻是無所謂,在宮裡正經說起來,生女孩要比男孩幸福,沒有爭奪皇權的壓力,女兒也只要做自己的盛世公主便好。

要是生個男胎,少不了要小心翼翼的,連飯都不敢隨便吃,水更是不敢隨便喝。

所以對她來說,只要孩子健康就好,現在只等著瓜熟蒂落了。

隨著時間的過去,很快便要要到春節了,到了那時候規矩更是多如牛毛。

幸好莫小婉做事沉穩,哪怕是剛晉了沒多久的皇貴妃,管起事兒來卻也是井井有條的,沒有半分手忙腳亂的意思。

只是遇到後面事情越多,宮內各種事物都要準備著,各宮的人也時不時的過來請旨。

趙淑妃之前還來的勤,現在見她宮內這麼忙忙碌碌的,也不好總過來叨擾。

倒是莫小婉想起她哥哥的事兒,也不知道她那位哥哥現在病的怎麼樣了,要是還在病著呢,她怎麼也得派兩名穩妥的太醫過去。

趙淑妃聽後卻是笑著說:「我哥哥還能怎麼樣?!他自己就會醫術,再來因他病了家裡翻箱倒櫃的把那些靈芝啊人參都找了出來,不管是熬夜還是做粥,那白花花的銀子不知道花出去多少,可他倒好,一概的不吃,只每天臥病在床說什麼他這個病記不得,要慢慢調養,誰知道他到底是犯的什麼病,我看他啊簡直就是得了相思病。」

倆人正閒聊著,忽然便聽見外面有亂哄哄的聲音。

趙淑妃當下就止住了話,忍不住的好奇起來,她知道莫皇貴妃治宮很嚴,宮裡的人也都謙遜,此時這麼鬧鬧哄哄的也不知道為的什麼。

正在好奇呢,楊女史已經從外面要笑不笑的走了進來,見了淑妃,楊女史先是福了一福,才對莫小婉稟報著:「娘娘,普天之下竟然有這麼新鮮的事兒,剛咱們宮內有倆個小宮女居然為一個太監鬧了起來,彼此互不相讓都要給這太監當對食!!」

隆靖帝對宮內人大度,再來這種宮女跟太監結成對食的事兒早有了百來年了,他們大燕國並不忌諱。

莫小婉聽後卻是意外了很,因宮內的宮女到了一定歲數,要是主子有面子的話,還有放出宮去的機會,所謂對食的宮女,大部分不是歲數大了便是娘家沒了人,一般的話,沒有哪個宮女會主動的給不能人道的太監當對食的。

趙淑妃也是奇怪,在那忍不住的問道:「哎,什麼太監這麼厲害?」

「豈止是厲害,奴婢聽人說啊,那人才進宮沒多久,已經從一個新近的太監提到了太后身邊,據說還是太后眼前的紅人呢,太后寵得不得了,每天都要他陪著。」楊女史已經將趙淑妃當自己人看待了,再來趙庶妃說話直率,早就說過太后不少的話,此時她也便直白的說道:「雖然是個太監,可要是模樣好的話,還是可以養養眼的嘛,據說那太監可不是一般的眉清目秀,咱們宮裡的那倆個小宮女只不過看了一眼便愛上了,奴婢剛看她們鬧的太不成樣子,把那倆個宮女罰了去面壁思過……」

莫小婉忽然覺著哪裡不對,她遲疑了下,在楊女史要出去的時候,她趕緊出聲問道:「你等等,那人姓什麼你知道嗎?」

楊女史不明白莫娘娘怎麼有這麼一問,她楞了下才道:「奴婢隱約聽著那些人說他姓姚,娘娘有什麼事嗎?」

莫小婉心裡卻是咯登了下,她趕緊掩飾著道:「沒什麼,只是好奇而已。」

她遲疑了下,很快的吩咐道:「你有空幫我打聽打聽,那人是哪裡人士,為什麼賣身進宮的。」

楊女史以為莫小婉只是好奇而已,也便笑著應了一聲出去了。

莫小婉在等消息的時候,心裡煩躁,總覺著這事兒只怕沒那麼簡單,皇太后再寂寞也犯不著把這麼個眉清目秀的人放在身邊,再想起她母親進宮的話,莫小婉只覺著胸口悶的慌。

她再出去散心的時候,不知不覺的就走的遠了些,遠遠的便到了一處僻靜的宮室內,隆靖帝雖然遍佈天下的採選了許多的美女,只是晉陞的少,此時很多宮室都是空著的,只留一兩個上年歲的太監看守。

莫小婉以前也見到個一兩個半閉的宮室,可是她偶然啊踏入的這個地方,卻是跟別處有些不同。

冬天人都倦怠了,再來天冷也沒什麼落葉需要清理,所以大部分空置的宮室少不了會落著一層浮土。

此處空置的宮室內卻是一點浮土沒有,她進去的時候便看見,這個地方地面乾乾淨淨的。

莫小婉心下奇怪,她的宮室是天天都有人打掃才會那麼乾淨,可是這個地方簡直就跟住了很多人一般。

她伸手摸了摸,發現就連廊子內的木頭柱子都是乾乾淨淨的,她再走到宮室裡就看見裡面的桌椅雖然破舊,卻是都打掃的乾乾淨淨。

她心裡更加奇怪了,忙問身邊的李女史:「這處地方住著什麼人嗎?」

李女史也在納悶,忍不住的抬起頭來左右看了看:「回娘娘,奴婢記得此處一直空著的。」

這下莫小婉更是好奇了,忙問身邊的管事太監,她宮裡有楊女史主內,李女史主外,唯獨那些內侍她用得少,一則她是宮中婦人,二來她畢竟是個現代人,有時候面對那些去勢的男人,她的心情就很微妙,總不知道該用什麼口吻去跟那些人對話。

此時她便問道:「秦公公,你知道這裡看守的太監是誰嗎?」

秦公公是自從莫婕妤升了莫皇貴妃後被調來的,平時同莫皇貴妃相處的時候短,一般都是莫皇貴妃從景仁宮內出來,他才會跟著。

他俯身回道:「奴才記得好像有一個井姓的太監在此處看守。」

「一個太監?」莫小婉抬頭看了看左右,笑著說:「真是個勤快人,而且也不管有人看沒看,都如此盡職盡責,這個人本宮一定要會會,你們把他叫來。」

這話一出那秦公公卻是遲疑了下,似也有所隱情的道:「娘娘,此人還是不要見的好。」

莫小婉側頭看秦公公一眼。

秦公公忙解釋道:「當年先皇狩獵,此人曾經隨駕伺候在孝慈太后身邊,當日不知道怎麼的就有老虎突破了守軍險些傷到孝慈太后,此人雖然救下了孝慈太后,可是臉卻……所以娘娘還是不要見了,免得驚了娘娘。」

莫小婉心裡更奇怪了,她讓人搬了椅子坐下,淡淡道:「不礙事,你去把人請來。」

等秦公公走後,莫小婉忙問身邊的李女史:「這人真的救過皇太后?」

李女史是宮裡的老人,一說也便想起來了,立刻道:「是有這麼個事兒,奴婢記得清楚,此人當時是九死一生的,被那老虎一爪子撓在了臉上,據說宮裡的人見一面都要嚇一跳。」

「若是如此的話,太后沒抬舉抬舉他嗎?」那畢竟是她的救命恩人啊,要換做是自己肯定要一直放在身邊的。

「太后倒是賞賜了些金銀,只是聽說這位井爺。」

聽見李女史這個稱呼莫小婉更是奇怪了,宮女的女史都是有機會出宮嫁人的,所以說起這些小黃門都是帶上三分顏色的,此時居然稱呼以為太監為井爺,這也太不一般了。

李女史繼續說道:「這位井爺天生豪爽,是千金散來還復來的性子,當日太后贈的那些金銀,他都給了他那些拜把子兄弟,咱們宮裡的太監也是有這些的,跟宮女在一起結為姐妹對子互相照應是一樣的,只是之後他樣子那麼醜,太后斷定是不願意放在自己身邊了,便打發了他去別的宮內當差,而且太后那個人也是一貫的寡情,哪裡有什麼舊情可念,就這樣的救命恩人居然也不過就是一些銀兩打發了,現如今這位井爺也是落魄的厲害,虧得早些年的老夥計照顧他,這才給他找了這麼個地方,一來是得過且過有口飯吃,二來他好武,這裡院子大,平時裡偷偷的練武是沒人理的。」

說話間那位井爺被帶了來。

莫小婉以為帶來的多半是個魁梧的漢子,沒想到竟然是個最普通不過的宮中太監,而且那腰背看著比一般的太監還要佝僂著。

人也是瘦小枯乾的,哪裡像個喜好練武的武夫,多半是宮裡的歲月把人已經磨成了這副樣子,她看在眼裡多少的有些可憐他。

等那人再抬起頭來,莫小婉都慶幸自己是坐著的,不然真要被嚇一跳了。

只是她面上卻是沒露出什麼驚訝來,主要是對人有著三分敬意,在古代能夠跟純野生虎PK的,怎麼想也是勇氣可嘉。

莫小婉原本只是好奇,現在真見了這人,她心裡便有些感慨。

再想想井也那個稱呼,他當日的功勞,她都有些為他不值,莫小婉也便想起個更好的地方,同他說道:「我是偶然過來的,看到這宮裡處處都好,覺著好奇才找人請了你過來。」

井太監忙跪在地上,磕頭道:「奴才哪裡擔得起個請字,皇貴妃有何吩咐說便是。」

莫小婉覺著這人有些意思,說話還真是乾脆,她也便快言快語道:「吩咐談不上,只是看你這裡冷冷清清的,不知道老人家願不願意換個地方待,我宮內有些各宮進奉的東西,還有一些聖上賞賜的,以前不值什麼也沒安排人,此時倒是多了一些,已經放了好幾個房間了,一直想找個仔細踏實的人管著,一直沒找到,不知道老人家有沒有興趣?」

這話一說就連之前的秦公公都往井太監拿瞧了幾眼,這可是天大的好差事。

給皇貴妃看庫,這能是一般人擔得起的嗎?

且不說裡面放的是價值連城的東西,在皇貴妃的宮內那逢年過節少不了的活泛錢賞銀,就算是吃食都比別的宮要強上好幾分。

要是換做別的太監只怕早已經感恩戴德的謝恩了,這個井太監卻是跪著未動。

莫小婉為人機敏,立刻就猜到他的疑慮了,她很快的說道:「老人家,我那宮裡地方大,而且那放置東西的地方有專門的院子,老人家要是活動筋骨也是方便的很,另外屋子怎麼也比這裡要暖和一些,年俸不僅沒短了還要多很多。」

井公公還是遲疑著,最後抬起頭來,露出那種面目猙獰的面孔,淡淡道:「奴才謝娘娘的恩典,老奴歲數大了,又有這麼張醜臉,哪裡會有貴人要我,更何況我不過是個閹奴,沒人會拿正眼看我,娘娘見了我後卻是抬舉著我,本來這些年老奴在宮裡早已經淡了,現如今娘娘引著我進到了正經的宮內,給我這麼個機會,奴才今日進了景仁宮,便是娘娘您的看門狗,只要有奴才在的一天,奴才就給娘娘您看一天的門。」

第41章

把井太監帶回景仁宮後,莫小婉讓人妥善安頓這位老人,知道他面目驚人,特意叮囑宮內的人不可以歧視他,再來他歲數大了,在食用上也不要苛待他。

這麼過了幾日,因宮裡沒有皇后,祭祀的時候她擔著半個皇后的職位。

先帝在的時候,每到臘月二十便會「封印」,只是自從隆靖帝登基後便改了這個規矩。

他在臘月內照舊處理公務,不僅一切照常,反倒還比往日更忙了起來。

也因此衙門各處也不敢稍事休息,一直忙到正旦當日,朝堂上下才有個喘口氣的機會。

那些大臣們到了那日,早早的便穿戴整齊,披星戴月的盛著各自的座駕往皇宮趕。

此時雖然萬籟俱新,可皇宮內卻是另一番模樣,早有太監宮女在備著「正旦大朝會」。

這是早就有個規矩,每到這一日朝中的百官大臣都要過來向聖上拜年,除了這些朝臣外,還會有些藩屬國的使臣一起同賀。

此時四海生平,大燕國富力強,那些藩屬國也來的全,四處都是張燈結綵的熱鬧氛圍。

幸好內眷是不參與的,所以莫小婉也少了熬夜的苦,只是在這正旦大會後,卻還有宮內的宴會要辦,屆時各誥命夫人都會齊齊過來請安拜年。

莫小婉少不了要睡個午覺好養足精神,等到了傍黑的時候才被人叫起來。

她挺著個肚子在那打扮穿戴晚上要穿的衣服,楊女史跟李女史倒是歡快的很,在那笑著同她說宮裡的事兒。

「娘娘這是有身子呢,不方便出去,不然從咱們宮內往外看,重華殿處漂亮的很。」

莫小婉打了個哈欠的,最近幾日大家都忙,尤其是聖上那有辦不完的公務,已經有好幾夜沒過來了。

她心裡奇怪:「陛下不是在勤政殿接見使臣嗎?」

「那是對藩屬國使臣的,聖上今兒個也是夠累的,按理說該歇一晚的,只是聖上自從登基來,已經是這樣的習慣了,每到這個時節還心繫天下,昨兒個子夜,聖上還在重華殿內開筆濡染翰墨寫吉祥賀語,祈求一歲政通人和,風調雨順。奴婢聽說聖上還發了諭旨,訓誡各省文武官員,又則令督撫嚴查賞賜給孤寡老人的銀兩是否到位,待到了早上,聖上又要早早的起來,這個時候聖上穿的一定是上衣、下裳相連的朝袍,通身繡著三十四條金龍,覆著山川日月七十二紋章,頭頂的冕旒。」

莫小婉知道那種冠子,以前看電視機電影總會看到,那些珠子從上面垂下來,她總想吐糟說那玩意不擋視線嘛。

這個時候卻聽著李女史細細的道來:「那綖板前圓後方,比喻天圓地方,綖板塗黑漆,以示莊重,板前後系垂旒,表示帝王不視非,不視邪,是非分明,兩邊垂掛絲繩直到耳旁,至耳處繫著一塊美玉,好像塞住了耳朵,即所謂『充耳』,寓意帝王不聽讒言,求大德不計小過,有所聞,有所不聞。」

莫小婉卻在想也不知道戴久了脖子會不會酸。

她現在戴的這個鳳冠就夠沉得了,好看是好看,可是對脖子還真是考驗啊。

在等著晚宴的時候,中間隆靖帝倒是難得的駕臨了景仁宮。

莫小婉原本在畫眉呢,聽見這個卻是頭一歪,忙往外看去。

聖上來的很快,幾乎外面剛通稟外,聖上便到了正堂呢。

莫小婉忙站起身來過去迎架。

此時在外面那些宮女太監都在整齊劃一的或擺或跪的行禮呢。

隆靖帝站在中央,一身明黃色的朝袍,房內暖和,此時正有伺候他的太監在那為他解著朝袍。

莫小婉卻是腦子一熱,很快走了過去,心有所感的,幫他托著頸子上的冠,嘴裡同時說著:「陛下,您脖子累不累,臣妾幫您把冕旒解下來如何?」

等手放上去後,莫小婉這才覺出自己有些唐突了,她以己度人,生怕他會累到脖子。

這動作簡直都有些迫不及待了,甚至沒有禮法了。

隆靖帝卻是淺笑了下,就著她的手把身體傾斜了些,好像彎腰一般,讓她能夠更方便的幫他解開頭冠。

莫小婉沒來由的臉紅了一紅,她忙把把頭冠解了下來,交給他身後的太監。

那太監忙小心翼翼的捧著冠,一路躬身退出去。

此時他頭髮就那麼束著,他平日裡嚴肅慣了,現在這樣倒是顯得年輕了幾歲,不再那麼老成。

也沒見他用過什麼護髮的東西,可他的頭髮不管從什麼時候看都是一絲不苟的。

莫小婉又把他迎到暖閣內。

知道他累了,她忙把床鋪鋪展開,拍了拍枕頭,笑著說:「陛下,您先歇一歇,晚上還有宴席呢,您要是沒精神就不好了。」

雖然好幾日沒見,她卻不著急同他聊天,再沒有比他的身體更重要的,她可是知道過勞死是多麼可怕的事兒,好多創業的男人都是好好的忽然累死,別看他身體很好似的,日理萬機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躺上去的時候,室內暖暖的,莫小婉又伸手探了探他的手溫,見他的手很暖和,她又把他的手小心的放到暖被內。

只是休息了沒多會兒,他便從床上坐了起來。

莫小婉原本坐在床邊守著他呢,見他醒了,她忙起身拿了榻上的茶,試了試溫度遞過去說:「潤潤唇吧。」

屋內燒著地龍,熱是熱,可也燥一些。

等他喝過一盅溫茶,莫小婉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已經有請旨的太監候在外面了。

莫小婉不得不幫他整理著衣袖。

隆靖帝倒是習慣了這樣的忙碌,等出去的時候,還同她說了一句:「外面冷,你先回去吧。」

目送著聖上出去後,莫小婉不自覺的鬱悶了一小會兒,明明倆人都在宮裡住著呢,怎麼就能這麼忙得腳不沾地的。

貴為天子勤勉成這樣也真是夠辛苦的。

待到了晚上,宮裡掌燈的時候,莫小婉正等著宴會開始的時間呢,卻是很快的從外面端來了幾個盤盤碗腕的。

一同進來的李女史笑著說道:「宮裡的御膳再新鮮也不過是個臉面,可若是要吃,卻是差了幾分滋味,這是咱們宮裡的御膳廚房孝敬的,怕您一會兒吃不好,先用些墊墊肚子。」

莫小婉笑了笑,忙用了幾口。

大概是時間差不多了,很快外面聚集了很多人,就連秦公公也過來了。

隔著厚厚的簾子,因內外有別秦公公並未入內,只在外候著,大概是想活躍下氣氛也便,秦公公忽然便想起個趣事,隔著簾子的說道:「剛倆位女史都說了些舊聞,奴才倒是也知道一個,當日宮宴內,有一位誥命夫人也不知道是平日裡吃的不好還是怎樣,在宮宴上吃撐著了,最後還給吐了,在孟貴妃面前失了儀態。」

莫小婉去年還未入宮呢,聽了這話覺著奇怪,在那問道:「那是誰的親眷?」

「還能是誰的親眷。」秦公公笑著回道:「是內務府劉大人家的家眷。」

莫小婉雖然歷史知識不多,可也知道是少有的肥差,掌管著宮裡宮外的錢財,怎麼就會有家裡女眷平日不吃肉,到宮宴上吃多了還吐了的道理。

她也便回了一句:「堂堂一個誥命夫人,怎麼會有那樣的事兒,多半是訛傳吧。」

秦公公在劉大人那裡吃了不少閉門羹,此時語帶笑意的:「娘娘您不知道,別人都是鐵公雞,那劉大人卻是個石頭公雞,多一文銀子都是不肯出的,他為人摳門,別說是對咱們宮裡,就是他自己家,家裡的菜錢都捨不得,他娘子還要親自在菜地裡種菜呢。」

莫小婉卻是沒往心裡去,她是做過管理的,最討厭的就是手鬆,不管有多大的金山銀山,開源節流都是長遠之計。

她也便笑道:「如此說來,這位劉大人倒是有趣,她的親眷等會兒的安排到我身邊,你們也都要仔細照應著,千萬不要再出什麼殿前失儀的事兒了。」

秦公公沒想到自己倒討了個沒趣,原本要黑一本劉大人的,卻是讓莫娘娘反而照顧起來了。

等秦公公走後,李女史悄悄對楊女史使了個眼色,輕聲道:「我看娘娘才是真的七竅玲瓏心,當日孟貴妃要撥款修殿,被劉大人以資費太大駁回去了,雖然孟貴妃沒有怎麼樣,可下面的人卻是很不尊重,還把劉大人的原配夫人引到了受風的地方,飯菜也都是撿著涼了的端,我聽人說那位劉大人的家眷哪裡是吃多了,壓根就是那些人讓夫人吃了冷菜冷飯才讓夫人腸胃不適的,可憐了夫人當時還懷著孩子,在殿內吐了一遭,鄉下女人知道什麼,受了驚嚇回去時便滑了胎,這次多半是劉大人知道宮內是咱們莫皇貴妃娘娘主事,這才讓他夫人來的,不然只怕這次斷斷不會再來。」

楊女史她們在莫小婉身邊待久了,都知道莫小婉是個寬厚的人,對人沒有苛待的。

聽了這個,楊女史都歎息道:「這麼看來,宮裡的孟貴妃還真算不得什麼善人,虧得她滿口的仁義道德,卻都是些表面文章,只是莫娘娘這樣,少不了要得罪那些奸佞小人,咱們以後還要小心護著娘娘才是……」

話說完楊女史又想起什麼,忙對李女史說:「我差點忘了,我還有事兒要回稟娘娘呢。」

說完楊采女便進到暖閣內,對著已經用完膳的莫小婉道:「娘娘前些日子讓奴婢打聽的消息,奴婢昨兒就打聽出來了,只是看著娘娘忙一直沒回稟,那姚太監竟然同娘娘是同鄉,家裡還算是富裕,不知道為何非要入宮,就他那樣的相貌人品,聽人說能文會,哪怕是考個秀才,也是有的,難道入宮是要,可也太不值得了。」

莫小婉聽後卻是皺了下眉頭,不自覺的捂了下胸口。

楊女史嚇了一跳,忙扶著她慢慢坐下,嘴裡說著:「娘娘,娘娘您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奴婢這就找太醫過來。」

「不礙事的。」莫小婉深呼吸兩次,擺了擺手:「你先下去吧,本宮休息一會便好。」

等楊女史走後,莫小婉對著這具身體,無奈的說道:「你在心疼他嗎?哪怕香消魂散了,身體還在心疼他,哎,他也真是癡情啊,居然為你進宮了,一個男人竟然如此情深意重,只是給我出了個難題,我該怎麼去還這人的一片深情,可要是不做什麼,又怎麼好意思佔著這具身體……」

而且一會兒的正宴上多半太后是要出席的時候,也不知道太后會不會帶上姚子哥哥……

若是帶上的話,自己可千萬不要出了狀況才是。

到了殿內,女眷這邊同那邊的朝臣不同,沒有什麼歌舞,只有一些宮內的樂師演著喜慶的曲子。

宴席也不如那邊的熱鬧,都是些裙釵脂粉湊在一起。

莫小婉開慣年會的,這種場合倒是應付的得心應手。

只是開始沒多會兒,果然就跟她猜的一樣,原本太后是好靜的,並不與那些誥命古人一起。

此時卻是過來的,只是太后身份尊貴怎麼會在大殿內同那些誥命夫人在一起。

早在偏殿按了位置,在那單獨設宴。

這個時候卻是單獨讓宮女過來宣她。

莫小婉明白這是要開始了,她整了整衣袖,從座位上起來,前面單有開路的宮娥,令有捧盤的幾個宮女跟在身後,一路浩浩蕩蕩的去了。

等莫小婉進去的時候,便看見太后穿的雍容華貴的,在偏殿內端坐著,她面前擺了很多瓜果。

而且太后所在的殿內還有孟貴妃鄭賢妃倆位宮妃也在呢。

莫小婉知道自從自己寵冠後宮後,其他的妃子便同自己保持了距離。

此時在太后殿內碰到卻很是意外。

太后臉上帶著笑,一見了她進來便誇獎的:「皇貴妃,你快過來看看,這是賢妃送上來的,虧得有這份孝心,她堂哥是海商,從外面獲了這些珍奇的東西不敢獨享,特獻給我,而且她知書達理,既孝順又有才學,身子就是弱些,不然也早為咱們萬歲爺開枝散葉了!!」

莫小婉也不知道進獻的是什麼,她略微的看了一眼,只覺著那東西看著有些眼熟。

此時被熱水泡著跟豆子似的。

她疑心自己認得這樣東西,可又覺著奇怪,這個世界也會有這個?

如果是在原來的世界,發現新大陸還是幾百年後的事兒呢,而且咖啡這種東西被引到亞洲又要經過好幾百年,不過一想到這個地方完全不是歷史中的朝代,莫小婉也便釋然了。

只是心下還是有些疑惑,只樣子像的話,也不代表正是那樣東西。

她忍不住捧起杯子嗅了嗅,立刻就聞到咖啡的味道。

莫小婉瞬時嘴角都抽了抽,就算這個世界可以靠海運得到咖啡豆,可這麼熱水干泡著,也是太糟蹋了啊。

什麼大才女能幹出這麼缺魂的事兒,要來前沒打聽過喝法嗎?!!

莫小婉直可惜,忙把那東西放在了一邊。

不知道怎麼的便惹到了這位分外精細的鄭賢妃,鄭賢妃自打進宮後便是一臉弱不禁風的樣子,此時一邊用手帕掩著嘴一面似笑非笑的道:「姐姐這是嫌棄妹妹的泡茶的手藝不好嗎?還是怕裡面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莫小婉笑著回道:「妹妹多心了,不是嫌棄,只是這東西這麼喝我喝不慣,我只習慣另外一種喝法。」

鄭賢妃略微笑了一笑,「哦,還有什麼喝法不如也讓我們分享分享。」

莫小婉本不想鬧出太大動靜,可看著鄭賢妃的嘴臉,還有皇太后那副看戲的樣子,心說煮咖啡這種小破事,本人自帶外掛的金手指本來是懶得跟你們顯擺的,這可都是你們逼的。

她也便笑了笑,吩咐著身邊的人如此如此。

宮裡人手多,御膳廚房裡有的是人,很快便有御廚按她的吩咐把咖啡豆碾磨好。

經由這些御廚的手所熬製的咖啡,可比之前的那種熱水泡咖啡豆強多了。

莫小婉還讓人帶了鮮奶跟糖過來。

最後讓李女史端給這位鄭賢妃的時候,其實一等那香醇的味道出來的時候,鄭賢妃人就傻了一般。

此時看到那從未見過的液體,鄭賢妃克制著輕抿了一口,隨後表情便是一變。

等端到太后的面前時,太后臉色已經變得不悅起來。

倆人都沒想到一個平民出身的莫小婉居然會熬製如此稀有的東西。

如同過招失敗一般,太后表情淡淡的。

很快的孝慈皇太后又跟想起什麼一般,很快的又擺出一副你且等著的樣子,目光定在莫小婉的臉上,嘴角微挑著的:「皇貴妃這麼聰明能幹,宮裡打理的井井有條,聖上周邊的事兒也一應伺候了,哀家看你太操勞了,要不本宮把給你填派個人手如何?」

太后說完便是一招手,很快的便有機靈的太監往外領進個人來。

進來的那人穿著藏青色的太監服。

殿內暖和,外面卻是寒風簌簌,那人剛從外面進來,週身還籠著一層涼氣。

如玉一般蒼白的臉色,黑曜石一般的眼睛。

等看清楚那人的面容。

莫小婉心中暗道怪不得她宮內的宮女都動手打起來了,這位的面容真是不一般。

那人低著頭目不斜視的躬身站著。

在她打量他的時候,他一直低著頭,她心細的發現對方的手指緊緊的攢在了一起,像是在努力控制住捏拳頭的衝動。

莫小婉心裡不得不感慨,一個男人如此作踐自己才能見到心愛的人一面。

她都不知道該怎麼同情他了。

太后本以為她多半要心慌意亂不知如何自處了。

此時的莫小婉卻是沒有遲疑。

雖然有瓜田李下的嫌疑,可是一想到那個宮女翠兒的下場,她怎麼也不能把這位姚子哥哥放在太后殿內。

莫小婉也便大方的站起來,笑著回道:「太后如此心疼兒臣,這人兒臣便收下了。」









第42章

等從偏殿出來的時候,莫小婉心裡明白,那人一直沒有說話多半是沒話好說。

一個男人為了自己心愛的人進宮做太監,去了勢,他必定是心潮起伏陰晴不定的。

莫小婉也不知道該對他說些什麼,正在想著找誰安頓他呢。

「娘娘……」

她忽然聽見身後傳來暗啞低婉的聲音,以男聲來說這聲音實在是好聽的厲害,像是玉石相擊清脆悅耳。

莫小婉頓了住,回頭看他一眼。

此時她身邊帶的都是親隨,說些什麼倒是不礙事的。

她望著他。

「娘娘,一切可還安好?」

莫小婉沒料到他會問這個,她很快回道:「本宮一切都好。」

「……娘娘,我之所以進宮是有話要對故人說,那日我不是沒去,而是被家裡捆了住,可大錯已經鑄成,唯有捨棄此身以敬故人……」

莫小婉心頭便是一顫,她趕緊看向親隨,那些人嚇的臉色都白了,楊女史更是一臉驚愕的看向她,等她的示下。

莫小婉估計這只要她一聲示下,楊女史都可以過去撕爛了他這張百無禁忌的嘴巴。

莫小婉望著他的目光。

這位姚子哥哥長的如此眉清目秀,簡直就是所有女孩初戀遇到的那個最乾脆最純淨的男孩。

只是太蠢了,說話也沒個城府,這種話能在宮裡隨便亂說嗎?

她收斂了表情,淡淡叮囑著身邊的人:「帶他下去。」

等楊女史親自帶他下去後,她幾不可聞的歎了口氣。

天下這麼大,只有皇宮是他安身立命的地方了,他這樣的人出去的話只會被人笑話。

在宮裡起碼還有容身的地方。

她回去後剛坐下沒多久,李女史便走了進來,請示道:「娘娘,現如今這位姚太監要安頓在哪?」

太監都有自己固定的住所,太后的長樂宮內為了伺候方便,在宮室旁單有個,她雖然貴為皇貴妃,可是當初搬來景仁宮的時候,卻只是一介婕妤,所以宮室外並沒有設什麼局,此時獨獨把這麼個太監帶回來,內裡都是女眷。

莫小婉也是有些犯愁。

要是真建了個偏殿養他,不就成古代版不要命的金屋曾美男了嘛?

可是要送他去別的地方,只怕他人生地不熟。

他面貌既白淨,氣質又那麼內斂內向,只怕去別的地方他也適應不了。

還真是個燙手山芋啊。

她想了片刻才道:「之前不是有個看庫的井太監嗎,把他安置在那吧,井太監歲數大了,讓這位姚太監協助著些井老爺子,早晚的有個輪換的人。」

等李女史要出去的時候,莫小婉忽然又開口道:「對了,他孤身過來的,有沒有帶什麼行李被褥?」

井太監當初可是收拾了一番才過來的,東西都是現成的,再來她宮裡的人都厚道,怕老人家凍到還額外又做了一床被子。

以往這話是不用莫皇貴妃問的,李女史有些納悶,可還是很快回道:「娘娘放心,咱們宮裡從不苛待下人,他的衣服被褥自然會有人備著,要是娘娘不放心,奴婢再過去過問過問。」

「再去問問吧。」莫小婉望著桌上自己的手指,默默的想著自己怎麼也不好用著人的身體,苛待人的戀人吧。

倒是她這裡剛說完這個,宮裡竟沒有不透風的牆。

很快的趙淑妃帶著幾個宮娥嬉笑的過了來,外面天冷,單有一個後簾子當著外面的寒風。

有宮娥把簾子打起來。

趙淑妃一面進來,一面笑著說:「娘娘,剛我可是聽見了一件趣聞,那位鄭賢妃一直以什麼絕世才女自稱,沒事兒便對月流淚當空磋歎,說些世人獨醉我獨醒的瘋話,還總顯擺她家裡有海商,說她是如何的見多識廣現在竟是被娘娘您教訓了一番,就她那小肚雞腸的樣子,多半回去要把被子都要咬破了,我啊一想起來都覺著爽快,為這事兒我得敬娘娘三杯。」

莫小婉忙拍了拍趙淑妃的手道:「你啊,哪裡有個妃子的樣子,來,這裡坐。」

她忙讓人搬了把椅子過來,放在自己身邊。

此時殿內很大,她面前放了很多的飯菜,只是她來前吃過的,一點都不覺著餓,自從過來還沒動過筷子。

趙淑妃剛坐下,這個時候又有巡禮太監過來,將之前吩咐過的內務府的劉大人家眷請了過來。

那位劉趙氏之前跟著外命婦們曾問安行過大禮,此時被單獨叫過來,心神很是不寧。

早些時候因為宮內還未有子嗣,大家都不敢犯了忌諱,此時知道皇貴妃懷有身孕,家裡那有兒子的命婦們都願意帶著兒子進宮討個吉利。

唯獨這位內務府的劉大人親眷不懂宮裡規矩,竟然帶了小女兒進宮。

等進宮後才知道犯了忌諱,劉趙氏之前在孟貴妃那裡已經吃了暗虧,此時一等知道自己犯了忌諱,劉趙氏嚇的戰戰兢兢的,生怕惹惱了這位宮內的紅人。

聽說要召自己過去,劉趙氏更是嚇的手都抖成了一團,只是女兒從未進宮過,死活不肯撒手,這才不得不戰戰兢兢的把孩子也一併帶了過來。

莫小婉哪裡知道那麼多事兒,再說她也並不忌諱那些。

等見了劉趙氏,她見那婦人長相周正,樣子一看就是個憨厚的人。

再來劉趙氏帶來的女兒看著也討人喜歡,小小的臉蛋跟個小蘋果似的,圓乎乎的粉嫩嫩的。

她便笑著伸雙臂道:「快起來,小心地上涼了孩子。」

那小孩子眨巴著眼睛,行起禮來跟個小大人一般,小手小腳的在地上執意行了大禮,這才起來,漂亮的眼睛更是忽閃忽閃的一個勁的往她這邊瞧。

莫小婉喜歡這樣乖巧懂事的孩子,便笑著把手腕上的玉鐲子摘了下來,笑著塞到孩子稚嫩的小手內說:「第一次見面,本宮沒什麼能送你的,這個鐲子翠生生的,你拿去讓你娘收起來,等你大了可以戴。」

劉趙氏沒成想這次自己犯了忌諱,貴人不僅沒生氣反倒還給了她女兒鐲子,劉趙氏立時眼含熱淚,不斷的磕頭謝恩道:「臣婦帶女兒劉梅謝娘娘隆恩。」

莫小婉忙又召人說:「請夫人去用膳吧。」

趙淑妃看在眼裡,等人走後才道:「娘娘,我這麼看著啊,您哪裡像是從民間採選來的女子,倒是想一直養在宮內的宮女子,這行為舉止說不出的大氣。」

莫小婉還是頭次聽她這次誇自己,她笑著拍拍她的手,「做人不過是誠心倆字,有算計別人的功夫還不如多想著自己,多給宮裡的人做些事兒呢。」

她有感而發道:「宮裡的女人用了無數的時間滋養肌膚,可到頭來機關算盡頭髮都早早的白了,何苦呢。」

趙淑妃卻是若有所思的,慢慢道:「娘娘有聖上隆寵自然是不用謀算,可……宮內榮寵事關家人前程,女人被送到宮裡為的不就是光宗耀祖彰顯門楣,保著娘家的富貴前程嗎……」

莫小婉沒想到她年紀輕輕,平時看著如此率直竟然也有這樣的心事兒。

一時間倆人都沒有再說什麼。

時間過的很快,中間又有些命婦過來問安行禮,莫小婉都一一的應酬著。

沒多會兒到了罷宴的時辰,下面的太監宮女都跟著忙碌起來。

各司也都在井井有條的做著事兒,那些外命婦又排成一排的過來行禮。

待宴散人去的時候,莫小婉也站起身來,以往主事的娘娘早可以走了。

她是想有始有終才留到了最後。

此時她忍不住的打了個小哈欠,正想著回去休息呢,忽然外面傳來司禮監太監的聲音,那聲音在空蕩蕩的殿前盪開,簡直就跟有回音一般。

莫小婉有些意外,沒想到聖上這個時辰會過來這裡。

雖然這個殿內已經沒有了外臣的女眷,可是按以往的規矩卻是沒這樣的。

難道是特意為她過來的?

只是一想到後面安頓的姚子哥哥,她就跟心虛一般。

她趕緊同身邊的趙淑妃一同往外走去,還沒到殿外,隆靖帝人已經到了。

莫小婉不其然跟他迎面相遇,剛看到他身上的拿出紫色朝服,她便忙跪拜在地。

趙淑妃也同她一樣,跪在地上,嘴裡說著:「臣妾參見聖上,恭祝聖上萬福金安。」

此時隆靖帝身後的人很多,除了以往的那些太監宮女外,就連偏殿內的孟貴妃跟鄭賢妃也都在內呢。

莫小婉猜著這些人多半是聽聞聖上來了,也趕緊跑出來接駕的。

只是她還是頭次跟宮內的妃子同他在一起,現在見他被人前呼後擁的宛若眾星捧月一般,再一想到這些女人不都是他的後宮嘛。

她忽然就尷尬起來。

以前總在她自己的宮內,她還不覺著什麼,此時卻是真真切切的感覺到,三妻四妾是個什麼意思,他的後宮是多麼的豐富多彩。

就算是偽善的孟貴妃,跟病秧子鄭賢妃也都是個頂個的美人絕色。

倒是隆靖帝見了她後,很快的俯身笑道:「免禮平身,皇貴妃今日辛苦了。」

莫小婉低著頭,忙回道:「謝陛下,臣妾所做的都是分內的事兒。」

只是話音剛落,一旁的鄭賢妃卻是掩嘴笑了,那聲音柔柔的說道:「陛下,皇貴妃姐姐辛苦是辛苦,可娘娘是有不少人疼的,剛太后怕她累到,還特意賜了個太監給她,而且陛下您知道那太監是什麼來歷嗎?」

這話一出,莫小婉手心都浸出了細汗。

她身邊的楊女史等人也都變了臉色。

剛才那太監同莫娘娘說的話,她們這些親近的人可都聽到了,怎麼想裡面也是有著蹊蹺的,此時被鄭賢妃毫不猶豫的說了出來,楊女史等人都恨不得過去縫上鄭賢妃的臭嘴!!

「還能是什麼來歷?」莫小婉卻是鎮定著自己,表情未變的回道:「陛下,還是讓臣妾為陛下解惑吧,那人是臣妾的童年玩伴,小時候一來我們住的近,二來我娘家媽媽同他母親又關係親厚,所以走的近了些……」

「不止如此吧,聽說當日這位姚太監還曾經向皇貴妃姐姐家裡提過親呢,只是不湊巧趕上了採選,姐姐被選進了宮內,不知道為何,從那後那人便起了進宮做內侍的心思,堂堂一個男兒,家裡又不缺嚼用,竟然就托人賣身到了宮內,對了,說起此人的樣貌別說是宮內的太監沒一個比得過的,就以本宮來看,也算得上是一表人才了。」

一旁的趙淑妃卻是忽然笑了:「賢妃還真是同本宮想到了一處,這人是臣妾好奇才讓姐姐收下的,早就聽聞有這麼個俊秀的小太監被太后收在了身邊,臣妾也是好奇一個男兒能長成什麼樣,能讓太后把一個剛進宮的太監收在身邊留用,這才私下攛掇著姐姐收下了此人,至於什麼故人之說卻是有些滑稽了,更何況提親一事兒鄭賢妃從何得知,難道還親自跑到姐姐娘家去探問過了?要是如此,賢妃還真是好興致,要不要改日也去問問本宮娘家裡去探問探問?」

宮裡人都知道有著趙家哥哥的面子,聖上對這位淑妃從來都是大而化之,再來她說話一直瘋瘋癲癲的。

莫小婉卻是明白,趙淑妃裝瘋賣傻的是為了幫自己說話。

只是要看對象是誰,要是別人這事就算過去了,可是內裡的那些暗潮湧動,跟朝堂上的爭鬥刀刀見血不能比的。

宮內女子都是脂粉鬥,再加上皇太后跟賢妃智商普遍的低,只怕在聖上眼裡這種爭鬥都不夠他想的。

果然在眾人這麼你來我往的時候,隆靖帝表情未變,只淡淡的往莫小婉的方向掃了一眼,然後淡淡道:「把人帶過來。」

莫小婉心裡便咯登了一聲,這位萬歲爺明察秋毫,就算她能忍住,那位姚子哥哥肯定忍不住的。

到時候沒事兒也成了有事兒。

只是到了這步說什麼都晚了。

而且隆靖帝明顯對什麼姚太監並不往心裡去,別說是一個太監了,就是整個後宮在他眼裡也不過是個巴掌大的地方。

此時他坐在殿中央,早有太監拿了溫茶過來,他只抿了一口便又放下。

一時間殿內的氣氛跟被凝注一般,楊女史等人額頭上更是迸出了冷汗。

李女史也是大氣不敢喘一聲。

眾人都低著頭安靜的站著,哪怕是平日裡瘋瘋癲癲的趙淑妃也跟只小貓一樣,把身體往後縮了縮,顯然是不想被隆靖帝這位大冰山掃到。

很快那位姚太監便被帶了過來。

莫小婉不得不說,這人相貌好了,走起路來都如嫡仙一般。

身姿卓越樣貌出眾八個字竟然是如此貼合,只是這樣貌顯然是雪上加霜啊!!

等姚太監被帶到後,司禮的太監忙退到一旁,此時姚太監面對面的站在了隆靖帝面前。

別人可能不會有這樣的感觸,可是莫小婉卻是清楚的,此時的姚子哥哥多半是在想,就是眼前的這個男人奪走了自己的摯愛……

她目光複雜的看向他,這倒霉孩子此時面對的還不光是搶走自己女人的情敵呢,他面對的還是這個世界的帝王,此時皇權霸氣就在他的面前。

他還要跪在那裡,對他最恨的人頂禮膜拜,這才是真真切切的現實到極點的虐啊!!

明顯他恍惚了下,身形跟站立不穩一般,他搖晃了下身體,可很快的他站了住。

他沒有立刻跪下,而是停頓了一會兒,這是需要極大的勇氣的。

可很快的旁邊的司禮太監已經在往他這個方向看了。

莫小婉急的手心都出汗了,心裡默默想著,快跪啊,笨蛋!

這孩子還是太年輕了,怎麼連個基本的判斷都沒有啊!!

只怕他再站片刻拉出去杖斃都有了。

幸好真正的莫小婉已經不在了,若是在的話,看到這一幕,自己最愛的男人如此狼狽的危險的站在那,想著倆人不得不分開的命運,只怕真實的莫小婉已經心如刀絞了吧。

而且她的身體真跟有了連鎖反應一般,居然還真的疼了下,她不由的皺了下眉頭。

很快的她再看向隆靖帝的時候,便發現隆靖帝竟然也在注意這她的方向。

莫小婉知道壞了,她剛才沒忍住,光為這個傻姚子哥哥著急了,竟然洩露了她的思緒。

只怕她臉上細微的變化竟然被他收入眼底了。

第43章

幸好這位姚子哥哥沒呆到底,在慢了那麼幾秒後,他很快的跪在地上開始行大禮。

只是這樣一來,空氣跟凝住了一般,眾人都壓著呼吸。

等那位姚太監行完大禮後,殿內一時間靜悄悄的。

隆靖帝居高臨下的望著他,那是君臨天下的目光,所到之處只覺著一片冰寒。

果然很快的姚太監便低下頭去,之前還有的勇氣,現在早已經消失殆盡,像一隻蔫掉的茄子。

隆靖帝淡淡道:「朕有話問你,你與莫皇貴妃可有過婚約?」

「不曾有過。」這位姚子哥哥的聲音還是那麼的好聽,只是不知道是緊張還是怎麼的,他的聲音帶著微微的顫音。

這位鄉下來的半大孩子雖然聲音微顫,卻口齒清晰的回道:「雖然當日奴才曾向皇貴妃娘家提過親事,可當時陛下的已經下了採選的聖旨,皇貴妃娘娘因姿容美麗被選入宮,奴才這裡自然便沒了後話。」

隆靖帝點點頭,又問他:「那你可曾把這些舊事同宮內人提過?」

「不曾提過。」姚太監抬起頭來,目視聖上是非禮的,他只看了一眼便快速的低下頭去:「民間的採選來的女子進宮便是陛下的女人了,奴才就算再不懂規矩,可也知道這話是不能對人講的,不然被人傳多了,不知道會傳出些什麼,會害了皇貴妃娘娘。」

隆靖帝臉色一沉,很快道:「既是如此。」

他話風一轉,面向下首的鄭賢妃,口吻淡淡道:「鄭賢妃如何知道此事?」

一旁的鄭賢妃原本是要看好戲的,沒想到被聖上問了這麼一句。

鄭賢妃原本就白皙的面孔瞬時嚇的一點血色都沒有了。

鄭賢妃忙往莫小婉是方向看了看,臉上又羞又愧的,嘴裡緊張在直說:「臣妾……只是好奇而已……」

她是從皇太后那裡知道的,只是這話當堂說出來,皇太后必然會不悅,可是不說的話,陛下一定會疑心她,鄭賢妃現在都想抽自己幾下,她以為這是被爆出來後,莫皇貴妃一定很浪費的,卻沒想到這火居然燒到了自己的身上!!

莫小婉多機敏,一聽了這個話,立刻反擊道:「這話倒是奇了,本宮的娘家在成縣,離得這裡幾百里遠呢,鄭賢妃一個好奇而已,倒是好奇的遠,就連三丈高的城牆都擋不住您的耳朵眼睛,還是說鄭賢妃一直都在關注本宮的事兒?」

一旁的趙淑妃也搭腔說:「鄭賢妃,平日看你身體不好,沒想到你卻是有這麼大的精神,恨不得把宮內的人是是非非都打探清楚,莫不是你也把本宮的事兒都摸了一遍?好好的一個宮妃您不做,卻做這種禍亂宮闈的事兒!!」

鄭賢妃臉上一陣白一陣青的,如同站立不穩一般,幸好她身邊的宮娥反應快,忙攙扶住她。

鄭賢妃隨後急喘了幾下,皺著眉頭,斷斷續續道:「臣妾……聖上臣妾……」

隆靖帝目光淺淡的望著下首處的那些宮妃,他目光所到之處,不管是趙淑妃還是鄭賢妃都閉上了嘴巴。

倆人很快的躬身站在那,鄭賢妃臉色更是慘白慘白的,一副聽後發問的樣子。

隆靖帝卻是沒再追究這件事兒,他只淡淡道:「念你身體不好,回去把女則抄幾遍長長記性。」

這樣的劍拔弩張,簡直可以血濺五步的氛圍下,隆靖帝的臉部線條卻有了細微的變化,只是嘴角彎了一下,明明只是那麼幾分,瞬時整個氛圍都被扭轉了一般。

他臉上帶出一絲淺笑,彷彿剛才那個略帶煩躁的帝王已經不在了,轉而是此時如沐春風的一代明君聖主。

他重新望向腳下跪著的姚太監,那目光別有深意,「先皇的皇陵現有空缺,朕命你明日去收皇陵如何。」

跪在地上的姚太監遲疑了下,很快的監禮太監已經過來,提點著:「還不快領旨謝恩。」

姚太監這才跟反應過來一般,忙重重的磕了幾個響頭,嘴裡呼著:「奴才謝皇上聖恩。」

到了此時夜色早深了,宮外的那些宴席也都撤掉了,深夜時分看著宮室內的面孔,隆靖帝沒來由的覺著一陣疲倦,他刻意的把目光繞過了莫皇貴妃,他發現自己無法在此時此刻再去看她的面孔。

等他從御坐站起後,一旁的李公公服侍著他往外走。

莫小婉是皇貴妃的身份,她不動,宮內的女眷都是不敢動。

現下見隆靖帝要回宮,她忙整理了下衣服,在他動身想外的時候,快走了幾步跟在隆靖帝身後。

到了外面早有御攆在外面候著呢。

隆靖帝先上了御攆,隨後又有太監把莫小婉的鳳攆駕過來。

此時一帝一妃分乘著御攆,往景仁宮而去。

趙淑妃跟鄭賢妃等人還未走呢,此時趙淑妃望著遠去的二人車駕,笑著對臉色慘白的鄭賢妃說:「都說妹妹你是才女,通古博今,可我看啊,你倒是眼睛讓泥巴糊住了,後宮裡有現成的大樹你不靠,有這麼好的陰涼你不乘,卻要去靠什麼要朽壞的老樹,現在栽了跟頭了吧?」

鄭賢妃臉色不好的瞪了趙淑妃一眼,趙淑妃笑的更深了,「妹妹有空還是回去抄你的女則吧,還有別忘了,現在宮內是有副後的,所以這女則是要貢給皇貴妃過目,直到皇貴妃滿意為止的,妹妹還是好自為之吧。」

等再回去的時候,趙淑妃身邊的貼身宮女卻是不懂裡面的關係,疑惑的問道:「淑妃娘娘,這麼看來是賢妃惹了聖上,讓聖上不快了,只怕賢妃以後的日子不好過吧。」

趙淑妃笑著對身邊的宮女道:「這哪裡是賢妃的過錯,她不過是被掃了邊角而已,聖上那麼精明什麼不清楚,他這是寵著皇貴妃娘娘,避重就輕罷了,至於鄭賢妃,她連皇上的衣服角都碰不到了,還有什麼往後,她要是聰明的話,就不要再惹皇貴妃。倒是聖上跟皇貴妃回去,少不了要床頭吵架床尾合,只是這就不是咱們能操心的事兒了。」

那頭趙淑妃回她的儲妍宮,這邊莫小婉也乘坐著鳳攆往景仁宮趕,前方的御攆坐的快,等莫小婉鳳攆到的時候,聖上已經進到景仁宮內了。

她心裡緊張,知道這事兒多半沒完,剛才那些不過是聖上護著她的,其實他那麼聰明,肯定什麼都明白了。

至少是知道了宮外有個男人對她念念不忘,還特意去勢跑到了宮裡。

而她還在心疼那個人……

等她進了景仁宮內,很快的便看到宮內的大宮女小巧正在指揮著人往正廳內端夜宵。

李公公在大門旁挨個的看著那些膳食。

莫小婉過去的時候,李公公忙躬身笑道:「娘娘,天晚了,聖上要進些夜宵,娘娘又什麼要用的,奴才也讓膳房裡備著。」

莫小婉忙回道:「本宮出去前用過了,本宮先伺候聖上用膳吧。」

李公公笑著退了一步,那些正往內端膳食的宮女都慢下來,在她過去的時候,紛紛的躬身退後,給她讓出位置。

跟外面的天寒地凍不同,一等進到室內,就覺著暖的好像春天到了。

她剛進去,已經有伺候的宮女過來為她寬衣。

等她脫了外面的披風,進到房內,正廳內早已經擺上了御桌。

明明夜都深了,此時室內卻是燈火通明,比白天還要亮。

她往膳桌上看了一眼,除了四葷四素四樣點心外,桌子上還擺了一小碟的餃子。

瞧得出這夜宵做的非常用心,而且是早就備好的。

隆靖帝表情沒什麼變化,他進來後已經換過了衣服,此時穿的是藏青色的常服,腳下的御靴也脫了下去,換上了普通的軟底鞋子。

莫小婉過去的時候,他也是目不斜視的面對著那盤餃子。

莫小婉忽然就覺著胸口沉沉的,她小心的為他盛了湯,慢慢的走過去放在他手邊。

以往她都會說上幾句俏皮話的,這個時候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就連視線也不知道該放在哪,最後她只盯著他面前的那雙筷子看。

此時筷子放在筷子架上,那筷子架是個做工很小巧的小瓷器,筷子以前是用象牙做的,可有些沉手,她用不慣,最近幾次用膳便改成了這種珊瑚頂烏木筷,筷身黑黑的顏色很亮,拿到手裡不輕不重倒是趁手。

還有在用膳時,他望著自己的目光。

目光流轉間,總覺著波光粼粼,每次看過來的時,她的心口都在微微顫動。

這個時候她卻是不敢看了。

而且不知道是她累了還是太過緊張了,當她舉起筷子遞向他的時候,倆人動作的銜接竟然出現了問題。

好好的一雙烏木筷子掉在了地上,發出很脆的一聲。

莫小婉楞了下,大過年的掉筷子在宮裡是很不吉利的事兒,她忙俯身道:「陛下,臣妾失禮了,臣妾這就給陛下調換。」

身邊的宮女早已經把備筷端了過來。

莫小婉親自著到他面前。

他再抬起眼眸的時候,那雙眼睛竟已如無邊的靜湖,古鏡深潭激不起一絲漣漪。

他接過她手中的著,淡淡喚道:「李順。」

很快的李公公從外面進來,小心的躬身候著。

隆靖帝並沒有看她,他只語氣平緩的吩咐道:「你有什麼要說的,讓李順代為轉告操辦。」

他的話雖然沒說全,可莫小婉卻是明白他話裡的意思,他特意避開的只能是那位姚太監三個字。

這是讓她跟那位說清楚還是要怎麼樣?

莫小婉低著頭小聲回道:「臣妾沒什麼需要吩咐的。」

一時間室內有尷尬的靜了下來,這下可難為李公公了,他六歲入宮,在沒跟在隆靖帝身邊的時候,便有個七竅玲瓏心,沒有他想不到辦不成的事兒,從來也都是圓滑厚道的和事老,只是……卻唯獨沒做過媒人,也沒勸和過情侶。

此時遇到這麼倆位悶葫蘆,在那猜啞謎一般的尷尬著。

已經五十的老頭,楞是站的出了滿腦門子的汗。

幸好隆靖帝又想起打發他出去,等李總管出去的時候,直擦額頭上的汗。

一旁的小太監不知道內情,還以為是地龍燒的太熱,忙在旁問他:「李總管,是不是地龍太熱了,要不要讓小得們燒慢些。」

「燒什麼慢些。」李公公歎口氣的說:「今晚怕是不好過了,你們可都仔細著些。」

內裡照舊是靜靜的。

好像啞劇一般的,安靜的伺候他進過膳後,莫小婉終於是可以喘口氣了。

一等到了西暖閣內,她如同體力不支一般,身子一軟便癱倒在椅子上。

一直跟在她身邊的楊女史嚇了一跳,趕緊摸她的手,一摸楊女史更是嚇壞了,皇貴妃的手冰涼冰涼的。

她趕緊叫著大宮女小巧奉上熱茶。

等茶端過來後,莫小婉用熱茶暖了暖手。

她算是知道什麼叫伴君如伴虎了,別的男人吃醋頂多跟你吵一架,「這位」她還沒鬧不清楚他吃沒吃醋呢,可已經三魂去倆魂了。

那目光簡直就把人凍死!!

只怕再嚇一嚇,孩子都能直接出來跟他見面了!!

楊女史一臉擔憂的扶著她的肩頭,寬慰她說:「娘娘,事情已經過去了,這是萬歲爺疼您,不把那些奸佞的話聽進去,您該高興才是,怎麼手都涼了呢,再說有什麼,只要聖上在這呢,娘娘也是有機會的,一會兒娘娘好好的哄上幾句,只怕聖上一心軟就什麼都過去了。」

莫小婉把溫茶放在一邊,點了點頭道:「快扶本宮去洗漱。」

等她洗漱後,楊女史也是為了她好,特意給她找了一件薄薄的睡裙給她穿上。

莫小婉有心事也沒留意,等到了暖閣內,她才發現自己居然穿了這麼一身。

幸好內裡的隆靖帝已經躺在床上了。

她忙把宮燈熄了,等再走到床邊的時候,她側身進到裡側。

以往她同他是分蓋的被子,除了上次她廂在房內外,他們一直都是分被而眠的。

此時莫小婉發驚訝的發現床上的被子換成了很大的一條。

黑暗中也瞧不見那被面是什麼花紋的,手摸上去只覺著滑滑的。

像是緞子面的,內裡多半是新絮的棉花,手摸上去又軟又蓬鬆。

沒道理好好的換被子的,還是只換一床……

莫小婉心下緊張,可是又不能不進去。

她像第一次承寵一般,緊張的鑽到被子內,身體很小心的避開他的身體。

只是還是不小心碰到了,手不知怎麼的就碰到了他的手。

她嚇的趕緊把手縮了回去。

黑暗中其它的感官被放大了很多倍,等躺下後,她能聽到他那邊發出的呼吸聲,那是很規律的呼吸聲。

她從來沒覺著倆個人離得如此之近過。

她的心跳也加快了一些,她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又圓又大的肚子,腦子裡不知道怎麼的就想起楊女史曾對她說過的那些話。

「娘娘之前是月份小呢,奴婢不敢說什麼,可現下奴婢已經偷偷問過太醫了,娘娘現在是可以承寵的,只要小心肚子便是……」

可怎麼小心肚子?

就跟抱了個水球似的,怎麼做都沒辦法小心肚子啊!!

他睡覺的時候不小心抱著她,把手扶在她肚子上,她都會覺著不舒服,她悶悶的皺著眉頭,心裡想著,而且什麼人能連孕婦都不放過呢……

這麼靜默了好一會兒,莫小婉聽著他的呼吸,知道他沒在睡,雖然倆人都累了一天了,夜也深了。

可她就是知道,他一定也同她一樣,一點睡意都沒有。

最後莫小婉終於開口道,她是有話直說的人,再說這事兒也沒必要一直誤會下去。

她深吸口氣:「我跟那位姚太監的確是同鄉,小時候也是鄰居,可後來臣妾不小心從山崖跌落,早已經忘記了那些事兒,至於他進宮做了太監,我也只是覺著他有些可憐罷了……」

黑暗中她覺著身邊的人動了下,被子也跟著緊了緊,她納悶的抬起頭來,忽然就覺著眼前一黑,有什麼貼到了嘴唇上,那是很溫軟的一樣東西,她瞬時瞪大了眼睛。

第44章

新春早上,氣候便是這麼神奇,到了第二日,莫小婉天還未亮起來的時候,便發現外面氣溫居然比昨夜暖了一些。

大宮女小巧領著一眾宮娥進到暖閣內,為她穿衣洗漱。

早起的時候天冷,小巧進來後,還為她備了一個小暖爐,單有一個宮娥為她暖著身體,另兩位宮娥在旁伺候著她穿衣。

雖然她自從懷孕後就不大用熏爐了,此時卻單有一個宮女手裡托著香爐,在室內繞行一圈。

冬天不像夏天,可以一早起來開窗通風,這個時候大概是怕貴人聞到什麼不好的味道,特意過來熏熏房子。

莫小婉就算以前收入不薄,什麼SPA啊泡溫泉啊都去過,到星級酒店也享受過星級服務,可跟這些比,那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了。

就這樣,聽李女史說,這還是隆靖帝崇儉,消減了很多呢。

莫小婉忍不住的想,一個人活到這樣的地步,估計除了喘氣還是自己的,別的都可以不用親勞了。

在她收拾自己的時候,隆靖帝也早起來了。

如同早先一樣,他身邊也有無數的人伺候著。

莫小婉一等收拾妥當便過去守在他身邊,以往都是在旁邊候著便成。

這次卻不知道怎麼的,當內侍姑姑為他整理袖口的時候,他忽然看向她,把袖子伸向她。

那動作自然流暢的很,莫小婉很快的過去。

他一向喜歡深色的衣服,可是新年呢,也為了喜興些,他特意穿了些絳紫色的朝服。

很少有人男人穿紫色好看的,可他膚色白,穿上去竟然是十分的貼合,週身的貴氣。

她忙低頭伺候著,在幫他整理好袖子時,她小心的屏住呼吸,也不怎麼抬頭去看他。

可還是不由的臉都紅了。

昨夜的事兒有些詭異,黑乎乎的室內,她知道他有吻過自己,在那一刻她能清晰的感覺到他的嘴唇貼了過來,那種肌膚相貼的感覺讓她都驚了下。

可隨後他便離開了,她為此還擔心了很久,很怕他會一時衝動連孕婦都不放過,幸好一夜無事。

他在那之後便背對著她。

可她還是有些後怕,總想著若不是自己的肚子那麼鼓鼓的,昨夜肯定不止是那些的。

她默默無聲的為他把袖子整理好,他也沒說什麼。

她低著頭的,自然也不知道他的目光表情是什麼樣的,她只是本能的把頭壓的低低的。

等他出去的時候,莫小婉還趕緊躬身走出一副恭敬的樣子。

倒是他出去沒多久,楊女史便從外面進來通稟說:「娘娘,司服局的尚宮在外面候了好一會兒了,說有聖上下旨御制的幾樣東西要給娘娘過目。」

莫小婉有些意外,忙回道:「快領進來。」

身邊服侍的宮女聽到了,忙過去領了那些人進來。

領頭的尚宮莫小婉以前見過的,現在那尚宮穿的花花綠綠的,她身後的幾位宮娥也是穿的粉色的衣服,一眼望去都覺著喜氣洋洋的。

這都是宮裡的人為討好綵頭,特意把最鮮亮的衣服穿出來。

那胖乎乎的尚宮身後的小內人捧了幾個錦盒,胖乎乎的尚宮忙帶著那些內人跪在地上行禮說:「奴婢祝娘娘萬福金安,願娘娘福澤萬年!」

等說完吉利話,那尚宮又讓小內人把錦盒那過來,親自遞給莫小婉道:「娘娘,這是聖上下旨為娘娘御制的鳳釵,娘娘,您過過目。」

莫小婉沒想到隆靖帝在百忙之中還給自己備了這麼份禮物。

她好奇的往那些錦盒內看了看,鳳釵的款式很多,用材也各不相同。

連著錦盒一起看,只覺著美得不得了,各個都跟博物館裡的珍品一般。

可若要說珠光寶氣卻又是把這項東西說俗了。

莫小婉看著喜歡,她忙取了一支點翠,楊女史忙接過點翠,為她插在頭上。

很快的又有宮女取了銅鏡讓她看。

一時間內裡都是那些宮娥女史的誇讚聲,直說些:「娘娘的樣貌真是了不得啊,我們是女人看了都愛……」

莫小婉忙又讓李女史取了賞銀分給下面的人。

等她忙完出去的時候,外面早膳的膳桌早已經擺放完畢了。

只是隆靖帝一直都沒有動筷,顯然是在等她。

莫小婉剛才磨磨蹭蹭的便是想著可以不用跟他一起用膳,出來後卻發現人在等著自己呢。

她心跳瞬時就慢了一拍,手腳更是跟不知道要放在哪似的。

等她過去的時候,早有太監為她把椅子挪了開,請她入座。

此時慢火餵著的湯也都好了,有宮娥把湯盛好小心的端上來。

莫小婉平時都不知道在他面前喝過多少次湯了,這次卻是跟做戲一般,把那湯勺輕輕的捏了起來,手指更是不由自主的做了個蘭花指的樣子。

等她喝了兩口湯後才發現,自己這樣子……矯揉造作有沒有啊!!

她趕緊的把手指收起來,她心裡住的是女漢子啊,什麼時候基因突變了啊!!

而且現在絕對不是基因突變的時候啊,昨天雖然他有護著自己,可他明顯是氣不順的,只是他這個人城府深,並不表現出來罷了。

要不然也不會現在都不同她說一句話。

既然他不說,莫小婉也不知道要說什麼,她悶頭吃著飯,就好像早起的御膳多麼的可口一般,不由自主的還多吃兩碗。

等楊女史為她盛第三碗的時候,眼珠差點沒瞪出來,就算宮內御制的碗小,可也沒忽然胃口好成這樣的啊……

而且要是吃過碗就沒事了該多好,偏偏後面還有一系列的宮中活動呢。

莫小婉作為副後,自然是不逞多讓的要進到一個副後的職責。

早來她早就有準備,知道到了新春的時候都要做什麼。

所以等用過早膳稍事休息後,很快的莫小婉又指揮著宮內的人準備出去祭祖的事兒。

往年到了這個時間,聖上都會到宮外的太廟處舉行祭祖的儀式。

道路兩邊早早的就有御林軍把道路清空了。

而太廟那地方她雖然聽見李女史講過幾次,卻是一次都沒見過,所以莫小婉多少的有點緊張,畢竟這是她進宮做皇貴妃後,頭一次同聖上一同出宮,而且這次祭祖不光是他們,皇室內大部分的成員都回去了,除了宮內的太后妃子,還有那些親王公主也會出席。

李女史楊女史也是頭次參加這樣的事兒,倆個人既興奮又緊張,尤其是楊女史生怕會出了紕漏,在那不斷的檢查周圍的器物人員。

另一頭李公公倒是氣定神閒的,畢竟是跟在聖上身邊久了,見的場面多,此時見了這邊宮女們一次又一次的檢查準備,李公公笑著對她們說:「不礙事的,宮外早有欽天監禮部的人候著了,若是出宮有個疏漏,雜家這裡也有多餘的東西備著,你們過來要便是了,再者聖上下了口諭,這次莫娘娘與陛下同乘,一切自然有雜家照應,你們只管跟著便是。」

這話一出,楊女史李女史又驚又喜,隨後齊齊福了又福的說:「這可真是天大的恩寵,我們這下可算是放心了,娘娘原本有著身孕,我們為了這次出行的事兒急得是飯菜都不香了,總怕哪裡有了紕漏,讓娘娘受了委屈,現在卻是有這樣的隆恩賞了下來,連帶著我們都沾光。」

那頭李公公同李女史他們慢條斯理的準備著,這邊莫小婉也是越來越有點緊張。

本來她還算淡定,可架不住大家的樣子越來越嚴肅,她也受到了幾分影響。

終於是到了吉時,外面天色也大亮了。

莫小婉忙在宮女的攙扶下往外走。

外面早有御攆備著,只是唯獨少了莫小婉的鳳攆。

莫小婉原本還在納悶呢,以為是車伕忙中出錯,沒停對位置,可等楊女史過來攙扶她的時候,她才明白。

莫小婉這下都要得心臟病了,心說越是想躲,反倒是處處都要挨著。

她不得不被攙扶著上到車內。

這御用的車,跟她那小小的鳳攆不同,再來是要出宮的,所以那座駕是又四匹馬拉的。

中間的兩匹是服馬,用來駕轅,另外的兩匹則叫驂馬,是專門用來協助服馬拉車的。

除非了這些外,馬車前更是又開道的那些儀仗隊跟御林軍。

雖然早早的就靜了街,可此時浩浩蕩蕩的還是跟要出征一般。

雖然出行的架勢很大,不過跟她的御攆相比,他的車飾卻是很簡單。

不過是有些銅柱罷了,也沒什麼鑲嵌的寶石,一切都是簡單大方的。

只是就這麼一輛車,所到之處不管是宮娥還是太監,遠遠的都會跪拜在地。

從莫小婉的視線看去,遠遠的宮內只有低低的跪服在地的人,而這一幕並沒有因為他們出宮而減少,外面更是多了許多的兵士。

頭頂帝國的萬里騰雲,莫小婉再沒有比這個時刻,更能感覺到天子的威嚴了。

隊伍浩浩蕩蕩的向太廟駛去,莫小婉已經很久沒出過宮了,她都要忘記這座都城是多麼的巍峨富足了,她忍不住的往外看去,漸漸的後宮的建築越來越小,她隨著車隊已經駛出了後宮的範圍,到了隆靖帝辦公的地區。

這個地方是帝國的中心,內裡的宮殿不如後宮的秀氣,卻是帶著一種雄霸天下的氣度。

高高的樓梯,還有巍峨的宮殿,只是樹木很少,大部分地方都是光禿禿的。

走了好一會後,只有天子可以通過的正門,此時大開著,恭敬的等候著天子出行。

莫小婉並不知道當她進入這座大門的時候這意味著什麼,她只覺著那門洞很大,一股股的冷風只從裡面往外冒。

她正在想著呢,忽然卻聽見外面有李公公的聲音響起,李公公顯然是累到了,氣喘吁吁的,小步的跟在旁邊,帶著歉意,又無比恭敬的提醒道:「莫娘娘,奴才該死,忘了這一遭,這是宮中正門,自古只有聖上跟皇后才能過的地方,剛有禮部的官員上奏,所以娘娘您看看您是不是下來走……」

只是話未說完,一直沉默著的隆靖帝在車內淡淡道:「退下。」

他原本閉著的眼睛更是連睜都沒有睜。

李公公聞言卻是頓住了腳步,天子的車架停都未停,直直的往宮中正門駛去。

第45章

過了好久,才終於到了太廟。

太廟不像是宮裡,地方雖然不大,可是內裡卻是尊嚴肅穆的。

進去的時候有長長的通道,從外到內共有三重圍牆,莫小婉他們在第二層圍牆的時候下車步行向內。

在下車後宮女小巧已經帶了倆名宮娥過來攙扶著她了



此時遠遠的已經能看到大殿了,那是面闊十間,進深四間的大殿,內裡供奉的都是歷朝歷代的先皇,裡面的皇后卻是寥寥無幾,除了開國皇帝的原配劉皇后外,只有垂簾聽政過的蕭皇后牌位才進到過大殿內,只是等蕭皇后的孫子啟宗即位後,聽信朝中大臣的諫言,認為牝雞晨鳴有位輪才,後世因此又將蕭皇后的牌位挪到了配殿內。

至此在這大殿內只有一位皇后的牌位。

在他們走過的路兩旁遍植著古柏,松木的味道,還有大殿淡淡的木頭原香圍,吸到肺裡都覺著清爽。

大殿有前殿中殿後殿之分,祭祀的時候只需要到前殿便可。

大殿前有月台和寬廣的庭院,禮部的人早到了,在裡面準備著,等隆靖帝他們到後,禮部的官員很快的跪在地上,迎接著聖駕。

莫小婉則小心翼翼的跟在隆靖帝身後。

到了前殿,殿內早已經佈置妥當,裡面陳設著金漆雕龍雕鳳帝后神座及香案供品等。

祭祀前早已有禮部的執事官員先將歷代祖皇的牌位從寢殿、祧廟請出,移到此殿神座安放。

整個大殿雄偉莊嚴,富麗堂皇,外面儀仗整肅,內裡鐘鼓齊鳴,韶樂悠揚。

莫小婉長這麼大,還是頭次參加這麼莊嚴肅穆的集體活動,而且很糟糕的還是站在第一排的位置。

她知道自己身後必定有無數無數雙眼睛在看著她呢,其中絕對不乏指望她出醜犯錯的。

她深吸口氣,按部就班的行著跪拜的禮儀。

在那之後先是隆靖帝進祭,她再作為副後宮隨著行祭。

她全副精力都在自己的動作上,壓根沒有去看那些祭拜的牌位,再說都是一串串的諡號她也分不清楚都誰是誰。

所以莫小婉並不知道原本應該在她前面主持儀式的孝慈皇太后,因聽說她乘著御駕從正門出入後,氣得險些吐血,索性稱病未來。

等祭祀完畢後,莫小婉長出口氣,知道自己的任務是圓滿結束了。

只是在那之後卻不用立刻離開,還可以在太廟內稍事休息,等到晚些的時候再走。

因有文武百官在呢,莫小婉這些後宮都要有人引著,在幔帳後到後殿去歇息。

等到了地方,為了怕莫小婉累到,早有禮部的人收拾出了一個軟榻,為莫小婉歇歇身子。

莫小婉挺著個肚子上到榻上的時候,楊女史忙過來將的她鞋子脫了下去,輕輕給她揉著腳的說:」娘娘,今天可累壞了吧?」

「還好,就是怪緊張的。」莫小婉鬆了鬆胳膊,她還真是有些累了,她忙閉上眼睛,小聲道:「你也忙了半天了,出去休息吧,一會兒晚上還有的忙呢。」

楊女史忙又為她蓋上被子,悄悄的走了出去。

放內又安靜又暖和,不知不覺的莫小婉便睡熟了,一覺醒來她忽然發現房內黑乎乎的。

正要開口喚人,她忽然覺著不對勁起來!!

沒道理的,就算她睡熟了,可她身邊都沒短過人伺候的,怎麼這個時候她身邊一個人都沒有,而且天色都這麼暗了,內裡居然都沒有掌燈的?

李女史女楊女史呢?

還有一直不會離開她左右的宮女小巧呢?

而且這個時辰不是早就該回宮了嗎?

怎麼天都這麼黑了都沒人過來喚醒她?

她心裡瞬時便是一個機靈,忙從床上要坐起來。

只是還沒坐呢,一個聲音便在她的頭頂響了起來,在這樣黑漆漆的房內,那聲音顯得分外的清晰平緩,甚至還帶著一絲的淺笑:「醒了?」

莫小婉心頭一顫,忙抬起頭來,不其然對上那人的眼睛。

她楞了一愣,趕緊做出要跪著的樣子,嘴裡同時回著:「陛下……臣妾剛睡熟了……也不知道耽誤了什麼沒有?請陛下贖罪。」

「你起來的正好。」隆靖帝說完,向外喚了一聲。

很快的早在外面候著的人陸續的都進了來。

先是托著宮燈的李公公進到裡面,把宮燈放下後,又叫身後的幾位小太監把另外的宮燈都點亮些。

等房子亮後,那李公公還留了一身衣服給她,笑著說:「娘娘,這是您的衣服,一會兒您出去的時候要換上的,還有您可要仔細著您的身子,老奴就不在您身邊伺候了,有什麼要的,您只管吩咐小柱子便是,他為人機靈,沒有做不到的。」

莫小婉莫名其妙的,等那些太監都退出去後,她望著又合上的門簾,再看看李公公放在自己手邊的衣服。

那衣服款式很普通,一點都不像宮裡的樣子,摸在手裡雖然軟軟的,不算是多粗,可左看右看也不是宮裡慣用的那些。

到了這個時候她也終於是看清楚隆靖帝身上的衣服了,他穿的也不是平時穿的那些,此時他穿著淺灰色袍子,頭上也沒有帶著冠子。

素衣素服的很像是民間的書生公子。

莫小婉腦子裡很快的浮出微服私訪四個字來。

一想明白這點,她立刻便明白這是怎麼個意思了,多半是聖上要趁著這次出宮的機會去民間看看。

只是他怎麼會想到她的,要帶著她出去?

而且既然有這樣的打算了,幹嗎不早些叫她起來呢?

莫小婉一想明白這個,就趕緊動作起來,她怕他會等的不耐煩,她忙脫著衣服,手忙腳亂的開始穿衣。

只是她平日裡有都宮女伺候的,已經好久沒穿過這麼繁瑣的衣服了,此時穿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肚子那麼大,穿起衣服來一點都不趁手。

倒是剛穿進去一隻袖子,她忽然覺著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那手指有點涼涼的,他撿起床上的另一隻袖子,伸展開示意她往裡伸胳膊。

莫小婉覺著怪怪的,頭髮一陣陣的發麻。

總覺著這場景過於怪了些,尤其是他還是坐在榻上的。

倆個人離得如此的近,又沒有太監宮女伺候,又是穿的這樣的民間衣服,簡直就跟普通人家的小夫妻似的。

等衣服換好後,莫小婉又想起自己的頭發來,她忙把鳳釵摘了下去,幸好她還記得在民間時的髮式呢,她忙找了外面候著的小柱子要了梳子銅鏡,把頭髮重新梳理了一遍。

等再照鏡子的時候,莫小婉便看見銅鏡中的自己,衣服頭髮跟外面的婦人一樣,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她的樣貌實在有些出挑了,幸好外面天冷,有專門蒙頭的面紗。

她讓小柱子找了來蒙在臉上。

等出去的時候,早有馬車在外面等著了,跟之前六匹馬的馬車不同,這次的馬車只有兩匹馬。

而且馬車的樣子也不起眼。

幸好駕車的人技藝好,路也平坦,倒是沒覺出顛簸來。

從太廟出去可比從宮內出去簡單的多。

而且因為御架群臣已經走了,此時外面也恢復了往常的樣子,往遠處走了一陣,路兩邊很快的就熱鬧起來。

雖然是大年初一,可京內習俗與別處不同,此時正是熱鬧的時候,一年一度最熱鬧的廟會便是在今天開始,一直要鬧到元宵節才結束。

各式小販早早的就挑了單子候著了,京內富足的人家有了閒錢的女眷孩子都會走在廟會上挑選一番。

莫小婉已經許久沒出過宮了,上一次在這種地方走,還是臨入宮的時候,管事放了他們一個假,讓他們與家人團聚。

在那後她爹還把她帶到一個地方為她買了京中很有名的桂花糕。

現在想起來簡直跟一場夢似的,當日的忐忑不安,對未知的恐懼此時早已經煙消雲散。

她坐在車內,雀躍的掀起簾子,就跟進入清明上河圖的夜間版一樣,她看到的是這個世界最真實的風土人情。

看到的是穿梭的男人,還有那些掩面笑著的婦人。

孩子在中間跳跳蹦蹦的,不時的傳來鞭炮的聲音。

在看了會外面後,她忍不住的好奇,又在偷偷的打量車內隆靖帝的表情。

只是他太面癱了,不管什麼時候都是不動聲色的。

可是莫小婉卻覺著他應該是高興的,不然這樣嚴肅古板的他,哪裡會突發奇想的哎她微服私訪,出宮遊玩?

走了一陣後,終於是穿過了夜市。

莫小婉知道京內也是有宵禁的,這個時候雖然熱鬧,可等一會兒,立刻就有士兵會過來驅散人群,開始宵禁。

大街的交叉路口上也會攔起柵欄,柵欄口則是關卡,由官府的衙役看守,沒有官府的命令平民百姓一律不准通行。

莫小婉只是不明白,在穿過夜市後,隆靖帝要帶自己去哪。

此時天色越來越黑了,看著越來越偏僻的路況,她都有些擔心,而且明顯他們是在往地勢很高的地方去。

這麼走了一會兒,終於馬車終於是緩緩的停了下來。

顯然是到了地方,只是莫小婉這下更奇怪了,左右的都沒有看到有什麼東西跟人。

此時都是空蕩蕩的。

她挺著個肚子在車內也沒下去,倒是隆靖帝一等到後便下到車外。

正在她疑惑的時候,她忽然聽見有馬嘶鳴的聲音。

很快的她便看見不遠處一匹很白的白馬正衝著他們的方向過來。

一等靠近馬上的人跳下馬,單膝跪在地上,氣喘吁吁的:「陛下,微臣來的遲了,親陛下贖罪。」

隆靖帝笑道:「不算晚,也不用拘著,先朕要的東西擺好。」

那人忙起身,對身後的隨從揮了揮手,那些隨從都是乾淨利索的人。

很快的從後面的馬車上往外搬東西。

等搬完後,都站在一邊聽候吩咐。

倒是車內的莫小婉一臉的好奇,這次騎馬過來的,她藉著燈光看有些面熟,她不由的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這不是前不久曾經見過一面的那位趙大人嗎,趙淑妃的親哥哥嗎,叫趙什麼來著?

不過果然是兄妹倆個,趙淑妃就算是宮裡很出挑的美人了,這位趙大人也是一表人才的。

只是聖上讓他帶了什麼來,她正琢磨著呢。

很快的那些東西都被搬出來擺放好了。

隆靖帝走到車前,手臂穿過車簾伸到她面前,莫小婉一頓,忙從車內站起來,被他的手臂引著往車外走。

她在車裡待太久了,猛的出來有些受不住寒意。

而且面紗有些糊著眼睛鼻子,她忍不住的把面紗掀起來些,露出面紗下的真容。

倒是小柱子很快的拿了披風過來,為她繫上。

莫小婉不知道的是,在她從車內出來的時候,正有一雙眼睛在盯著她呢。

桂花糕旁的淺笑女子,書房內聖上寡淡的口吻,淡淡的問他可有合適的人選。

那日他被書房內的熏香熏的飄飄然,不知不覺的話多了起來,一旁的李公公也是想討聖上歡心,倆個人一唱一和的。

李公公更是將在宮內聽到的一側趣聞說與聖上聽。

說宮內的采女御妻知道用骰子大小選侍寢的人選後,都在勤練怎麼投擲出大些的,偏偏有位小采女只練小不練大。

他記得他聽後覺著有趣,當著聖上的面抬舉了那女子幾句……

玉樹銀花在空中綻放,莫小婉終於明白為何要到這種地方來了。

只有在這裡才可以在煙花綻放的時候看清楚半個京城。

在那瞬間巍峨的宮牆,那些綿延的民居,都好像一副靜止又生動的畫卷,配著瑰麗的煙花,著此情此情好像是夢中一般。

莫小婉看的高興,在旁邊眼睛眨都不帶眨的,她一邊看一邊笑,同時不斷的回頭看向聖上。

她的心裡暖暖的,那花樹銀花,在天空不斷的綻放又消失。

忽然的莫小婉覺著有絲涼意,她忍不住往探出手去,不由的抓到一點涼涼的東西,她瞬時眼睛都睜得大大的了,笑著扭頭對聖上說:「陛下,下雪了,瑞雪兆豐年這可是個好兆頭啊。」

第46章

等從宮外回來的時候,景仁宮內靜悄悄的。

楊女史李女史幾位都沒有睡,一直在也眼巴巴的等著呢,雖然知道皇貴妃是被聖上留下的,可畢竟皇貴妃身邊從沒短過她們這些伺候的人,也不知道聖上身邊的人伺候的好不好,再來皇貴妃肚子那麼大,會不會有閃失。

一直等到天都黑了,又過了好久,皇貴妃才從宮外回來。

此時的莫小婉已經在馬車上換上了宮內的衣服,只是頭髮沒怎麼弄。

可進到宮裡的時候,李女史她們哪裡會留心那個,只擁過去,忙著為她打水洗臉,忙又給她倒了暖身子的滋補湯,在那說:「我們盼星星盼月亮,終於是把您盼回來了。」

幾個人也不敢問聖上帶皇貴妃去了哪裡,可見皇貴妃氣色很好,又是帶著笑的,幾個人的心都放到了肚子裡。

隆靖帝卻是沒有跟過來,而是回了重華殿,哪怕是大年初一呢,他也放不嚇他的那些政務,只怕是回去還要再忙一陣子。

等要睡的時候,楊女史又親自過來,找了個女醫官為她捏了捏腳。

一直等到要睡的時候,楊女史才走過來,此時的楊女史有些吞吞吐吐的。

莫小婉奇怪的看向她。

楊女史這才說道:「娘娘,今天奴婢擔心死了,雖說是聖上叫著娘娘過去的,可是宮內人心叵測,咱們畢竟是沒有根基的,我聽人說,早先的時候,先帝便有位正當寵的貴人被人推到了井裡,當日也是有人假藉著先帝的名義把人騙出去的,等發現的時候人已經泡在井裡一天一夜了,

再來咱們身邊的人也不是知根知底的,不過是派過來咱們用,可是具體誰是誰的人,咱們卻一直沒摸清楚……以後娘娘這樣的事兒還是要小心仔細些……」

莫小婉拍拍她的手,明白她這都是擔心自己才說的,她也便笑道:「我明白了,以後我會留意的。」

楊女史這才舒了口氣走了出去。

一夜無話,到了第二日天剛剛亮莫小婉便起了來。

在民間初二是回娘家的喜日子,以往宮內沒有這樣的規矩,每年都要等到八月份的時候,有品階的宮妃家人才可入宮。

可自從隆靖帝登基後便大赦天下,此時就連宮裡也佔了光,到了這一日,那些品階低的小采女御妻們都可在午門處隔著門,與家人見一面,交給家裡些東西。

宮內品階高的妃子,則可提前同司禮的人說好,到了這日把娘家人請到宮內團聚一天。

莫小婉到了這一天也忙準備著,內裡有楊女史,外面有李女史親自到宮門處接她父母。

這宮內要是進來個男人可是難上加難的,此時她父親同弟弟各自都又倆名內侍,一位嬤嬤陪同著進到宮內。

莫小婉知道宮裡的規矩,她貴為宮妃,哪怕是親生父親弟弟也要隔得遠遠的才行,即便是同處一室也要避嫌。

只是虧得她現在有個大肚子,規矩則鬆散了很多。

可該留意的還是要留意著,她早早的便讓人把暖閣暫時封上了,此時只在正廳內款待她的娘家人。

這還是進宮以後她再見到她爹她弟弟。

他們一家都是樸實的鄉下人,再來她家只有一兒一女,所以在這種重男輕女的地方,對她也沒有苛待過,有用的都是一分為二,平分給他們姐弟。

莫小婉正等著呢,秦公公倒是早早的過來稟明修葺御花園的事兒。

自從隆靖帝登基後宮內最大的一次工程就是把德妃封在宮牆內了,現如今隆靖帝登基也有些年頭了,宮內有些宮室外帶著御花園的亭子,也是該修葺修葺了。

莫小婉這才下了口諭,讓人同內務府的官員商議。

此時秦公公滿臉帶笑的立在簾子外,隔著簾子的回稟著:「娘娘,這次內務府那些官員倒是好說話的很,奴才剛說完,那位管事的劉大人便說今年花銷少,還有不少結餘呢,而且宮內也該修葺了,只等一開春天暖和了,他立刻就著人去辦,到時候做工的人進到宮裡,要是有什麼不方便的,還要請咱們宮內的人迴避迴避。」

李女史笑道:「這位劉大人還真是轉了性子,當日孟貴妃在宮裡主事兒,為了銀兩同他不知道打了多少饑荒。」

楊女史趁機說:「自然是咱們娘娘得人心,當日劉夫人過來娘娘還親自見過的,而且宮裡宮外誰不知道咱們娘娘是最得寵的。」

莫小婉卻明白絕對不是自己一個鐲子的功勞,一來是她趕的時機好,那內務府的劉大人當日是新官上任,估計也是不知道變通圓滑,此時也是當官多年了,肯定也學會了官場的那套圓滑,再來早些年新帝登基國庫是虛了些,現在隆靖帝如此勤政,國庫的米糧早都滿滿的了,也不缺這些銀兩。」

只是要修葺院子的話,有些事兒就要同內務府總聯繫著。

莫小婉知道秦公公同內務府的人有些嫌隙,只怕日子久了會出差錯。

而且秦公公為人圓滑,她也怕秦公公在內裡有些什麼。

所以一等秦公公退下後,莫小婉便問身邊的人:「也不知道咱們宮裡有沒有機靈些,會管事的內侍,等要修院子的時候,靠你們這些女史只怕不方便。」

李女史很快笑著說:「娘娘,其實最合適的人便在娘娘身邊呢,當日井公公便是太后身邊的管事兒,奴婢記得清楚,那位井公公非常的能幹,只是後來臉被毀了才沒有繼續當差,現如今他就在咱們宮裡呢,您要吩咐一聲,又是這樣的抬舉他,他肯定樂意。」

莫小婉一聽還真是茅塞頓開,她身邊還正是缺這麼位穩妥的人,而且她現在只知道宮內的事兒,要是有個妥帖的人,只怕宮外的消息也能打探處理好。

莫小婉也便忙讓李女史去找那位井太監,讓他過了元宵節,便把他們景仁宮的總管公公太監掛上。

等吩咐完,那頭早已經有太監嬤嬤引著莫小婉的娘家人到了。

莫小婉一等聽見信忙就要從座位上起來。

這個時候楊女史忙提醒她道:「娘娘,先是國禮後才是家禮。」

莫小婉這才想起來,完全是習慣性的行為覺著見了自己的娘家父母就要出去迎接。

可現在她已經不是當日的小婕妤了,而是宮裡的皇貴妃,哪怕她父母是世家大族,這個時候也是要行國禮的。

此時莫小婉不得不坐在屏風後。

那屏風早就立在正廳的中央了,此時把一個寬寬大大的正廳隔成了兩間。

莫小婉隔著那個畫繡屏風往外看著她的家人。

那屏風搬過來的時候,她怎麼都搞清楚是怎麼個原理,為什麼她坐在裡面能看到外面的人的輪廓樣子,可外面的人卻瞧不見她的樣子。

此時看著她弟弟的個子倒是高了些壯實了些,之前那個憨厚的少年此時穿著綢緞衣服,帶了個玉冠。

她爹她娘也穿的跟個暴發戶似的,好笑是好笑,可是看著那三人喜氣洋洋的樣子,莫小婉又覺著心中快慰,至少她的這些娘家人在宮外過得都好。

三個人在宮內司禮的指導下行著國禮,莫小婉真覺著這事兒有點摧殘人性,為了突出皇權的至高無上,進宮有了高位的女人還要被自己的父母頂禮膜拜。

也因此為了爭寵爭那個至尊的位置,那些女人能把人腦子掐出狗腦袋來,甚至不惜殺人放火兩面三刀。

等她的娘家人行過了禮後,莫小婉才隔著屏風緩緩下擺道:「女兒給爹給娘拜年了,祝兩老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至此又有幾個小太監把御膳桌抬了過來,在上面擺了瓜果。

莫小婉又分別賜了座,她父母又在宮裡人的提醒下,跟上台唱戲的一般,拒了幾拒,最後哪怕就是坐在椅子上,也只敢坐上去一半,另一半懸空著。

她弟弟更是一個沒坐好,整個人都掉到椅子下了。

莫小婉抿嘴笑了下,忙逗他:「栓子,你怕什麼,又不是見聖上,自己家的姐姐,你怕成那樣,小心姐姐我生氣。」

這話一出,莫家人才終於是放鬆了些,只是有無數雙眼睛在看著盯著呢。

之前領著他們進來的那些太監嬤嬤都候在門外呢,再有莫小婉身邊也沒短了伺候的太監宮女。

鄉下人哪裡見過這些。

她娘也便小心翼翼的回道:「娘娘啊,這次進宮娘娘的爹可高興了,娘娘的弟弟也可高興了,上次承蒙聖上隆恩,聖上還到咱們家那地方坐過,之後縣令便把咱們家聖上用過的桌子椅子都請了過去三拜九叩了一番,等回來的時候又用紅布把桌子腿椅子腿包好了,還說那些桌子椅子以後都不能坐了,只能供著……」

這話說的楊女史都笑了,莫小婉也是笑的直抿嘴,沒想到聖上只去了她家一次,就能誇張成這樣。

女史是用不著拘禮,楊女史為了活躍氣氛,忙從這邊走到屏風那頭,笑著對老太太說:「老太太,今兒是家宴,已經行過國禮了,現在就是您同娘娘團聚的日子,這機會一年才一次,您有什麼只管說便是,要有什麼求著娘娘的,娘娘也一準能應下來。」

「哪裡要求著娘娘。」莫小婉的的娘劉氏道:「自從你做了皇貴妃,咱們家還有什麼好求的,只求著你順順利利了的生下皇子,身子壯壯實實的就行。」

莫小婉點了點頭,知道就算自己不賞賜,外面也少不了有要孝敬她家裡人的,別的都好,她唯一擔心的便是她家驟然暴富,又有了她這麼個後台,萬一弟弟把持不住欺負鄉里就壞了。

她也便提醒道:「我知道家裡都好,也未必會缺什麼,只是有些擔心栓兒,他年紀也不小了,又有了我這麼個姐姐,少不了會有人引壞了他,所以你們回去盡快的尋個先生,好好教導他,就算不考取功名,多讀些書多知道些道理也是好的,總比吃喝賭嫖要好。」

她說完,她爹便很快應道:「是這個理,回去我就好好看著他。」

等午膳的時候,原本準備了許多的菜式,可等擺上來的時候,又多了幾樣黃葵伴雪梅金魚戲蓮等宮內的菜式。

單有膳房來的太監笑著回稟說:「娘娘,這是聖上傳的口諭,讓御膳廚房單給老人家備的,請娘娘過目。」

這些菜式未必多好吃,可是莫小婉知道這在宮裡是了不得的恩寵,她忙謝了恩,讓人把那些賞下來的菜鄭重的擺在她父母的桌前。

用過了午膳,莫小婉又同家人閒聊了一會兒,知道宮裡的規矩,她不敢久留,很快的讓宮內的人送著她娘家一家人出宮。

出宮前她又撿著宮內的那些奇珍,選了幾樣讓家裡人帶走。

等一切忙完後,莫小婉正說回暖閣內補個午覺呢。

倒是忽然有人過來通稟說太后哪裡有請。

莫小婉覺著有些奇怪,一則這是初二,這時間有些不對,二來昨天祭祖的時候,這位孝慈皇太后因自己從中門過了次,中途氣的都回去養病去了。

聽後來李女史她們講,孝慈太后回宮後大發雷霆,把她暖閣內的東西砸了個精光,奈何宮內宮外都是聖上的臣子百姓,她一個被架空了的太后還能怎麼樣。

楊女史更是說過,只怕以後宮內的人要更不把這位太后放在眼裡了。

這個時候叫她過去,怎麼想也不是好事兒。

莫小婉便想推脫了,正要開口呢,那過來請她的太監卻又恭敬道:「娘娘,太后娘娘說了,這次是有要緊的事兒請娘娘過去,等娘娘過去便會知道,娘娘絕對會不虛此行的。」

莫小婉這才有些好奇起來,可為了謹慎起見,她在動身前,又多叫了幾個宮內的人陪著,偏偏楊女史剛去送她父母出宮了,李女史又有宮裡的事兒需要處理,莫小婉也便叫了小巧過來,讓小巧另外再選幾個宮內妥當的人跟著自己。

小巧倒是做事利索,很快的便讓人把鳳攆都備好了。

莫小婉上到鳳攆上,正要出發的時候,不知道怎麼的忽然覺著胸口有些悶悶的。

她抬頭望了望天,原本還覺著天氣挺好的,不知什麼時候又陰了下來,昨夜才下過一場小雪,難道是還要下雪嗎?

莫小婉越發的小心起來,在鳳攆上又叮囑了小巧幾句。

等她到了長樂宮的時候,便多了個心眼,特意讓小巧帶了倆個宮女在前面引路,讓小巧留心前面的情況。

只是這次引路的人很奇怪,並沒有把她引到殿內,而是引到了殿後的花園處,莫小婉有些奇怪。

不過很快的莫小婉也就釋然了,原來在後殿處專有個可觀景的配殿。

那引路的人只把她們一行人引到這裡便退了出去。

莫小婉不疑有他,正要往內走的時候,她忽然聽見內裡有動靜。

正要命人推門進入,莫小婉忽然發現那聲音不對,那聲音明顯是男女苟合時候的。

她立刻頓了住,小巧等人剛還沒有聽到呢,此時也被那聲音嚇了一跳,有倆個年紀小的小宮女羞的臉都紅了。

莫小婉更是意外的很,不明白後宮內怎麼會出這樣的聲音。

這可是太后的寢宮?!

而且這裡都沒有人伺候的,難道是有人把周圍的人都打發走了?

莫小婉只頓了片刻,立刻就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了,必定是皇太后拿住了什麼,現在要讓她過來看!

不管這是皇太后故意安排的,還是巧合,這燙手山芋算是扔到了自己的手裡。

出了這等穢事兒是長樂宮,被到的是她莫小婉,這是玉石俱焚一敗兩傷的腦殘做法!!

莫小婉不明白皇太后倒是怎麼想的,那老妖婆的腦袋裡進的恐怕都不是水了,而是豆腐渣吧?!

她臉色一崩,索性也是豁出去了。

事已至此,她倒要看看皇太后那個老妖婆要讓她看的是什麼?!!

而且就算她不看,也逃不了干係的,她立刻命令小巧推開了門。

又著倆個宮娥進去便把裡面人的衣服都抱出來。

們很快的被推開了。

只是任她做過無數的心裡預期準備,可還是差了一著,房內的人竟然耳力奇好,在她思籌的時候,早已經聽到了她們外面的動靜,此時她讓人一推開門。

她要抓的人竟然正衣冠不整的站在門口呢。

瞬時莫小婉對上了一雙漆黑陰寒的眼睛。

他身上的衣服毫不顧忌的半敞著,莫小婉呆呆的望著他的臉。

她乍一看差點心臟都停了,可等仔細看過後,她卻是辨認清楚了,此人不過是同隆靖帝又七八分的相似罷了。

再一看此人半穿半挎的蟒袍,她立刻想到了他的身份,齊皇叔?!

第47章

莫小婉沒想到這位皇叔如此大膽,在這規矩森嚴的宮裡,即便是她親爹來了,各種人都要像防賊一般的,用各種規矩攔著他們父女見一面,此時這位皇叔卻在宮裡做出這麼穢亂宮闈的事兒!!

而且在做完此事後還如此大搖大擺毫不躲閃。

此時這人居然站在門口,氣定神閒的等著她發問。

她卻是遲疑了下。

而且早在門打開的那刻,她身邊跟著過來的幾個宮女一見了男人露在外面的身體,早都羞的去捂眼睛了。

只有她在想著應對的辦法,別說捂眼睛了,她反倒不錯眼珠的望著那人瞧。

那人迎著她目光的樣子一點都不像是膽怯心虛。

莫小婉反倒是氣勢弱了下去,她發現對方的目光雖然不算凌厲,可卻是殺機重重的。

而且她犯不著被皇太后當槍使。

反正這事兒是出在老妖婆的長樂宮內,莫小婉就跟沒聽到方纔的話一般,忙退了一步,低頭道:「殿下,我是應太后召見才來這宮內的,不知您可知太后在何處。」

齊皇叔望了望她的肚子,已經猜到了她的身份,他眉頭挑了下,笑道:「太后現在不方便,本王讓人先送娘娘回去如何?」

說話間,他忽然對外喊了一聲,很快的有幾個素衣的小太監跑了過來。

莫小婉沒想到他宮內規矩那麼嚴,平時一片紙的不容易帶進來,這位齊皇叔卻可以帶這麼多親信進來。

而且在她遲疑的時候,小巧連帶著她帶過去的幾位宮娥已經被那些人連拉帶拽的弄了下去。

莫小婉臉色便是一變,正要說什麼,齊皇叔轉身回到配殿內,剛剛大開的門,此時又被合上。

倒是有個眉清目秀的小太監,捏起蘭花指,笑著請她道:「娘娘請隨奴才往外走,宮門外還有您的鳳攆呢,上了鳳攆娘娘便可以離開這是非地了。」

莫小婉在宮裡從來都是被人敬著的,這還是頭次一個奴才也敢這麼對她說話,雖然口氣是恭敬的,可是那動作表情卻是陰測測的。

她身上的汗毛都要豎起來了。

等那人把她領到宮門的時候,又眼看著她上到鳳攆後,這才算罷休。

外宮外的人自然不會知道裡面的事兒,再來宮裡的人沒有當主子的面亂說話的,此時都恭恭敬敬的載著她往景仁宮內趕。

等莫小婉回到景仁宮,外面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路上偏偏還下起了雪,這雪不昨日的下的還要大些,正應著她的心情,更加抑鬱。

等回到宮內,李女史已經回來了,忙向她回稟著剛才宮裡的事兒。

倒是在回稟的時候見她臉色不好,李女史忙問她:「娘娘,您怎麼了,是身體有什麼不舒服嗎?還是在太后那裡遇到了什麼?小巧她們呢怎麼沒有跟您一起回來?」

莫小婉歎了口氣,卻是不敢聲張,心裡畢竟還有一線希望,只道:「因太后有事把她們留下了,若是沒事你先退下吧。」

等李女史退下後,楊女史才神色緊張的走了進來,她壓低聲音的說:「娘娘奴婢從外面回來,送完了老太太老爺子,居然遇到了長樂宮內的珠兒……」

聽到長樂宮三個字的時候,莫小婉心都要跳出來了。

當日這個珠兒被人利用曾經陷害她,她看在她年幼無知的份上饒了她一命。

楊女史繼續說:「她讓奴婢不要聲張,只說要見您一個人,娘娘您要不要見?」

莫小婉遲疑了下,一想起小巧她們,她立刻說道:「我去見她。」

珠兒是在太后哪裡當差的,也許她知道些什麼。

只是這次要小心些,千萬不要給人看到。

莫小婉忙潛走身邊的人,只帶了楊女史出去。

到了外面那珠兒被楊女史安排到了一個偏僻的配殿內。

此地平日來的人少,尤其是今日天色都暗了,更是不會有人過來。

等莫小婉到了隱蔽的配殿內,一直隱藏在柱子後在珠兒忙幾步走了出來,雙膝一軟跪在了地上。

她臉上都是淚痕,哭泣著道:「奴婢是冒死前來的,娘娘,一等明日知道長樂宮少了奴婢,到時候就是外地三尺也會把奴婢找出來的……」

莫小婉心焦的看向她,問她:「到底怎麼了,還有你可見到我宮裡的那幾位宮娥?」

珠兒把衣服外面解開,露出內裡穿的衣服:「娘娘,那些人……都……您看到這些血了嗎,奴婢已經不知道這都是誰的血了,長樂宮內早已經被血淹住了,齊皇叔找人把宮門封死,在裡面見人便砍……就連皇太后也被那人……奴婢是從死人裡爬出來的,若不是奴婢知道太華池內有個水道可以通到外面,奴婢此時早已經被砍成一攤爛泥了……」

莫小婉被驚到了。

她進宮這麼久,從來都是小打小鬧的,就算有爭寵的,也都是暗著較勁。

此時聽到這些話,莫小婉好像聽到天方夜譚一般,偏偏這些事兒又是她接觸到的那些人發生的。

一想到小巧她們倒在血泊中的樣子,莫小婉眼圈都紅了。

她捂著胸口,珠兒卻是還沒說完呢,她冒死前來為的便是把聽到是這些告訴她的恩人,若不是當日莫小婉饒她一命,她早被德妃活活折磨死了,現下她是必死無疑了,還不如把所知道事兒都告訴皇貴妃娘娘,也算是為那些冤死的宮娥找個可以傾訴的人。

「奴婢當時在外面伺候,您走後,太后便才從大殿出來,娘娘奴婢也是後來才知道的,皇太后用翠兒把齊皇叔引了過來……本來要害您被齊皇叔責罰,可是齊皇叔卻放了您出去,皇太后知道後像是瘋了一樣,奴婢在外面聽的不大仔細,可是挨著大殿的那幾位伺候的宮娥卻是嚇的不輕……奴婢只隱約聽到了些……賤婢生下的沒來歷的,居然也配登基……」

珠兒臉上都是眼淚,瑟瑟發抖的,「太后還罵太皇太后老糊塗了才要找人瞞下此事,她也是上了他們母子的當,竟然被齊皇叔誆騙了,看在當日的情分上,竟然白給他養了那些年的兒子,卻坑了她自己的幼兒,好好的江山拱手讓了孽障……現在齊皇叔還舊情難忘,見了像那賤婢的女子就把持不住……」

莫小婉何等機靈,只寥寥幾句,立刻便知道了裡面的關係。

她默默的總結著,小叔子同小嫂子偷情,又跟小嫂子的丫鬟混在一起生了兒子塞給哥哥養,要是普通的人家發生這種事兒都夠奇了,都夠八點檔足足的八卦了,偏偏此事的背後還有位糊塗的娘,當年的太皇太后偏疼小兒子到什麼地步了,那位種馬齊皇叔當年都能隨意出入後宮,而且看著他的外表也不過四十罷了,現如今聖上都二十有七了,難道當日這位王爺十幾歲就已經花花成了這樣?!

只是現在的問題是,這已經不是皇帝家裡的那點髒事兒了,這個秘密可事關江山社稷啊!!

莫小婉都不知道對這位珠兒說什麼好了,這位豁出去的跑到自己這裡,這麼悄悄的把這種話告訴她!!

雖然是要報答自己,可是有這麼報恩的沒有啊?!

一旦聖上知道她知道了這些內情,她還能好嗎?!

莫小婉都想暈過去把剛才的事兒倒帶重來,可是已經晚了。

珠兒說完那些話後,用力的磕了幾個頭,才道:「娘娘,奴婢知道自己沒可能活著出宮了,而且奴婢不能在外面牽連你,現在奴婢便要潛回去了,只是娘娘現在也陷在了裡面,可您有皇家血脈在肚子裡呢,想來不會有什麼,事到如今,您不要再過問您那些宮娥了,娘娘現在只有一問三不知才是保命之道。」

說完這些話,珠兒站起來便要走。

莫小婉肚子大,追出去不過兩步就追不動了,等外面的楊女史聽見動靜再進來的時候,那位珠兒已經走了。

莫小婉卻是恍恍惚惚的,跟失了魂一樣。

見她如此失魂落魄,楊女史一面攙扶著她,一面問她:娘娘,是有什麼事兒嘛?」

莫小婉這才跟驚醒一樣,她快速的看向楊女史,壓低聲音的說:「珠兒找你的事兒,你一定不要露出去,不然不光是我,連你都要遭殃。」

見楊女史還要問,莫小婉忙搖了搖頭,歎息道:「今天的事兒你都忘了吧,千萬不要問了。」

心事重重的走在宮內,莫小婉越來越有不真實的感覺。

明明她娘家的人才來過宮內,如同烈火烹油一般,難道她眼前的這些順遂富貴的日子都是曇花一現嗎?

就因為那老妖婆的魚死網破都沒有了嗎?

她們來的時候很怕被人瞧出端倪,都是挑選的背人的小路,此時莫小婉忽然發現不遠的地方有個水井。

那上面壓著快石頭,莫小婉想起什麼似的說道:「對了,你之前同我說起過一位屈死的貴人,當時被人誆騙推到了井裡是嗎?」

楊女史忙點頭道:「是那處,因為井裡死過人才封死的,而且這裡地勢太陰,宮裡還流傳此處鬧鬼……」

莫小婉點了點頭,當下便有了主意。

等回到宮裡的時候,還沒用晚膳呢,她忽然變不舒服起來,只覺著身體乏力喘不出氣。

這下可嚇壞了宮內的眾人,李女史忙召了太醫過來問診。

到此時宮燈也都點了上,整個景仁宮恍如白晝一般。

楊女史更是跪在外面哭的跟淚人一般,太醫瞧了半天也瞧不出什麼端倪來,正說該怎麼辦呢。

楊女史已經哭哭啼啼道:「娘娘這次的病來的如此蹊蹺,某不是被什麼迷住了,或者是嚇到了,著了不乾淨的東西……」

一旁的李女史忙喝止道:「你糊塗了!」

宮女最忌諱這些鬼神之說,再來前宮嬪屈死的事兒原本就是忌諱。

要是傳出什麼話來也是對皇貴妃娘娘的大不敬。

話音剛落,李女史忽然發現周圍都靜了下來,四周的人紛紛的跪下磕頭。

她知道這多半是聖駕到了,她趕緊也跟著跪下。

隆靖帝面上不顯什麼,他快步穿過眾人,走到暖閣內,此時暖閣內有兩位宮娥倆位太醫。

那些人乍見了他,忙都躬身退了出去。

等那些人走開後,隆靖帝才走到床邊,他往床內看了看。

室內宮燈照著床內的人,看臉色的並不能瞧出什麼。

他看過去的時候,只見她眉頭緊鎖。

莫小婉剛被太醫紮了好幾針,正在鬱悶中,她努力的繃著面孔,腦子裡不斷的想著,早知道就補個表演繫了,當初上大學一門心思的選什麼營銷學……

她暗自歎息一身,知道有人在看著她,她也怕一會兒再有人用針扎自己,她索性裝瘋賣傻起來,吐口而出道:「為什麼要索我性命,我好冤啊…… 」

只是等她轉過身,一看見床邊的人她立時便頓了一頓,後背更是滲出冷汗來。

這人是天下最難騙的人……偏偏她才剛進入狀態還沒把裝瘋賣傻練習熟練呢……

她跟蒙住了一般,眨巴了眨巴眼睛,終於是顫巍巍的吐出了一段話:「how are you? how are you doing? how\'s^……」

隨後她很快的又翻身轉了過去,哼哼唧唧的,同時腦子裡想著,就沒有白學的東西,誰能想到鳥語在古代能有這麼大用處啊!!

第48章

莫小婉翻過身去,她心跳的厲害。

這個人可不是一般的精明,怎麼想她都覺著自己不容易騙過這個人,現在唯有試試這個了。

沒有那個正常人能張口就說出這種鳥語的。

只是她剛才面對他的時候,又沒有洩露什麼,在這種人面前,只怕稍微一愣神都會被他發現端倪!!

她安靜的等著,只是等了半天身後的人都沒有動靜,她心跳的更加厲害了,她自己都能感覺到,她的心撲通撲通的。

倒是又過了片刻,她忽覺著手心一涼,有人把手伸到了被子內,握住了她的手。

莫小婉閉上眼睛,她沒想到那人的手還是那麼涼涼的。

明明之前好了一段時間……

他應該是在湊近她,她能嗅到他身上的味道,那是宮娥用熏香為他熏過衣服後留下的。

每日早起的時候,那些宮娥太監都會把他們的衣服找出來,怕冬天的衣服涼,都會挨個的用暖爐放一放,讓衣服暖和後,又用上號的香去熏一熏。

等弄妥當了才會拿過來給他們穿。

此時他身上透過來的便是那股味道。

她緊緊閉上眼睛,一動都不敢動。

這麼等了片刻,又有什麼摸上了她的額頭,他大概是在用手量她的體溫。

室內靜的很,莫小婉猜著他已經知道太后的事兒了,這人明察秋毫,宮裡發生的事兒沒有他不知道的。

那他會怎麼想怎麼做呢?

她肚裡的孩子早已經成型,只要再等倆個月便可以見面了。

他不會在這個時候難為她,可過後呢?

現在她這樣半瘋半傻的,等到時候孩子落地,他會不會看在孩子的份上放過她?

她拿不準,雖然他平日對她很好,可事關他的身世,為了爭奪皇權父子相殘兄弟殘殺的還少嗎,更何況她只是他後宮內的一個妃子罷了。

她正想著,忽然聽見腳步多了起來,顯然是有不少人在進到了正廳內。

她正納悶是誰過來呢,倒是聽見李公公的聲音在外面傳了進來。

「陛下,藥熬好了,要不要奴才……」

莫小婉忽然就覺著身體一輕,下一刻她被人從床上抱了起來,下意識的她就睜開了眼睛,很快的她就發現抱著自己的人正是隆靖帝。

他面色有些凝重,目光並未在她身上,而是面衝著外面李公公端過來的那碗黑乎乎的藥。

宮裡的器具都小巧,那藥碗也是小小的,只是一看那墨水一樣的藥,莫小婉就一陣陣的反酸水。

她知道自己要遭殃了,看樣子這位隆靖帝要親自喂自己喝藥。

果然很快的他端過那碗藥,只是他從未餵過人藥,望著手裡的藥,又望了望她。

見她正瞪著眼睛往他這邊看呢,隆靖帝如同哄孩子一般的,輕聲道:「來,喝藥。」

他把藥往她這裡送了送,莫小婉忙把頭往後縮,嘴巴更是閉得緊緊的,一直在外面守著的李女史見了這樣,大著膽子的也勸了句:「娘娘,喝吧,這藥是凝神靜氣的。」

莫小婉皺著眉頭的嘀咕了句Give me a break,可等藥碗真遞到嘴邊的時候,卻是不能不喝的,她吸了口氣,等一喝到嘴裡,她哇的一口就吐了出來,那藥跟苦膽一樣,而且裡面不知道放了什麼腥腥的東西,難喝死了。

只是這下都吐在隆靖帝身上了,莫小婉望著他身上髒了的龍袍,他過來的時候穿的是明黃色的袞冕。

這下李女史都要嚇死了,忙跟著宮娥過來,小心翼翼的為聖上寬衣。

那側楊女史也忙帶了幾個宮娥過來重新把莫小婉放到床上。

等聖上出去更衣的時候,房內人漸漸少了許多。

莫小婉等楊女史靠近後,悄悄的扯了下她的袖子。

楊女史跟明白一樣,立刻對身邊的人吩咐著:「你們不用過來了,娘娘身體不舒服,你們都在外面候著吧。」

一說完,那些宮娥果然都退了出去。

等人一走完,楊女史忙俯下身,小聲的貼著莫小婉耳朵的說:「娘娘,奴婢聽見前面的事兒了,說是天黑的時候孝慈太后身體有恙,聖上這是剛從那邊過來……還有咱們宮裡也進來了些宮女內侍,之前小巧的位置有名叫小妍的宮女頂替,還有您宮內多了一名姓花的公公。」

莫小婉腦袋是清醒的,之前只是猜測,現在已經明白隆靖帝把太后的事兒壓了下來,而且這皇宮真是這位聖上一手遮天的,哪怕是孝慈太后的事兒都可以按個暴斃身亡的名頭。

一想起屈死的小巧她們,莫小婉不由的擔心起楊女史了,眼裡含著眼淚的回說:「咱們姐妹一場,現在有了難了,只怕我這宮裡不能留你了。」

她想起小巧她們都覺著心疼,現下只要楊女史在她宮裡一天,她便要擔心珠兒的事會敗露出來,現下她宮裡有多了那麼多外面的人,只怕她身邊到處都是耳目了。

更何況她自身都難保,也保不住別人。

她小聲同楊女史解釋道:「我一會兒要是打你罵你,你都不要往心裡去,到時候你主動要求去別的地方避一避,以你跟李女史平日的交情,她是不會為難你的。」

楊女史眼淚卻是一下下來了,「娘娘,您待我那麼好,現下您身邊又是需要人的時候,總要有人照應您,奴婢哪裡都不去。」

莫小婉急道:「你怎麼不明白?別看聖上剛才對我那麼好,可是太后的事兒他直接摁了下來,這不就是明擺著的嗎?你不知道裡面的利害關係,只怕現在我是有孩子護著呢,可等孩子落地,就不好說了,咱們能跑一個是一個,更何況有你在身邊,萬一露了蛛絲馬跡,倒把咱們都害了,你要為我好,就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

楊女史這才忍住眼淚,緊緊握著她的手道:「那娘娘一定保重,奴婢等著娘娘熬過這段,到時候奴婢還伺候著娘娘。」

莫小婉點點頭道:「現在我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現在最讓她擔心的便是君心難測,平時那人對她再好,可是就那個面癱的樣子,還有他執掌天下的氣魄,她怎麼想也覺著那人不是兒女情長的人,現在她只能裝瘋賣傻的把自己繞出去,再來只要珠兒的事兒不露出去,自然他也不會怎麼樣她!!

當務之急還是要把楊女史趕緊弄到安全的地方!

想明白這些,莫小婉深吸口氣,她忙拿起枕著的枕頭衝著楊女史便擲了過去,嘴裡同時說了一句:「滾出去,本宮不要再看到你。」

她說完又把一邊的藥碗打在了地上。

那漂亮精緻的小藥碗一落到地上,瞬時便摔了個四分五裂。

這動靜果然驚動了外面的人。

等外面的宮娥進來的時候,一等見到莫小婉怒火中燒的樣子,那些人嚇的都跪在了地上。

莫小婉別看是皇貴妃的頭銜,可她素日脾氣好,對下人也從沒為難的時候,這下見她生這麼大的氣,那些宮娥都嚇到了。

楊女史也趁機哭了出來,掩著面孔的忙往外走。

等再見了急匆匆趕過來的李女史後,楊女史便哭道:「李女史,我剛勸娘娘喝藥,想來是那藥太哭了,娘娘生了我的氣……惹了娘娘不高興,現在娘娘只要看見我便會發脾氣……我怕在她面前,她看了我再急火攻心,倒不如我先避一避,只是不知道要去哪裡合適?」

李女史歎了口氣:「娘娘素日脾氣那麼好,沒想到也會這樣,你不要著急,咱們宮裡倒是有處地方清淨的很,早先井太監要看著的庫,此時雖有別的太監在看管著,可是內裡東西多,過年的時候又有不少宮內的人進獻,聖上又賞賜了那些東西,要不然你過去幫著看顧看顧,我這裡看著娘娘的情況,一旦病情好些了,我便叫人把你叫回來,娘娘要是好起來的話,決計不會那麼對你的。」

楊女史眼淚辟里啪啦的往下掉,原本他們這些人就不用在身邊伺候的。

自從皇貴妃生病後,宮裡又撥派了很多的人過來伺候。

楊女史一等說好這些,忙就回到自己的住處收拾東西,她的東西很多,當日皇貴妃沒事兒就送她一兩樣東西,像是這些漂亮的帕子,還有梳頭的梳子……

她收拾的時候看到了傷心,止不住的又流了一會兒的淚,等把東西收拾妥當,再出去的時候,她往東暖閣的方向望了望。

此時再也不會有小巧她們的影子了,內裡伺候的人都換了一個過,只有什麼都不知道的李女史還在那處地方中性耿耿的伺候著。

等她提著東西,出去的時候,宮門外正有一名穿著杏黃色太監服的太監在往內走。

倆個人險些撞在一起,楊女史忙往後退了一步。

她下意識的抬頭望了那人一眼,瞬時楊女史差點都忘記了呼吸。

那進來的人漂亮極了,長著一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手指微翹,形成一個漂亮的蘭花指。

她在宮裡多年,還是頭次見到長的如此妖孽的內侍。

看他年紀也就十八九,宮門處原本有宮燈照著呢,只是此人不知為何,一等進到景仁宮裡,便往門內的陰影內站。

楊女史之前聽過掌事的過來吩咐,所以知道他們景仁宮會多幾名內侍,其中管事的則是一位姓花的太監。

此時她不由的往那人身上望了望,從他的衣冠靴子上,她很快便猜出了此人的身份,這位竟然正是派到景仁宮,派到娘娘身邊的那位花公公!!

楊女史不知道是自己多心了,還是怎麼的,在黑暗中的這位花公公仿若蟄伏在陰影中的蛇一般。

她腦頂都在發麻,她不敢再多逗留,忙一躬身便從宮門走了出去。

等到了外面,走了許多步後,她才跟想起什麼似的,忍不住的又往東暖閣的方向望了望。

她的心都要懸起來了,之前還充滿溫暖的東暖閣,只怕現在已經被群狼環視了吧?

第49章

莫小婉心跳的厲害,她裝著睡覺。

只是過了好一會兒,她聽著外面的聲音像是有人要進來,只是很奇怪,隆靖帝走路的時候是會發出聲音的,這次她卻沒覺著有什麼腳步聲傳過來。

她隱隱的覺著那人走到了床邊,她也沒聽見什麼動靜,很快的她便覺出一隻手在自己身上游移。

隨後很快的探入被內,剝開她的衣服,她暗自吃了一驚,繼續閉著眼睛,只是心下奇怪,觸摸自己身體的手有些詭異,不是涼涼的,力度也有些不對勁。

她也不敢張開眼睛。

很快的手按在她的胸口處,似乎在探著她的心跳,隨後那人笑道,如同耳語一般的湊近她,輕語道:「娘娘睡的倒是踏實。」

瞬時莫小婉一個激靈,她努力控制住自己,手指收了幾收,才忍下要回身看那人的衝動,她繼續佯裝著睡覺,只是心跳不由的快了幾分。

不知道那人按在她心臟上的手指有沒有察覺到。

那是很陰柔的一個聲音,不男不女的。

莫小婉疑心摸自己的人是個太監。

她氣的咬牙切齒的。

雖然知道他這種人可以當做沒有性別的,可還是心理慪氣,覺著自己平白的被人佔了便宜。

可又不能發作。

她本以為閉會眼睛這事兒就算過去了,卻不知道那人如此無禮,竟然手指還挑了下,還把她脖子上套的繩子拉了出去。

自從隆靖帝賞給她免罪牌後,她便一直戴在身上,一則那玉很漂亮,二來也是圖個安心。

那人竟然把那東西拽了出去,慢悠悠的念著上面的字。

莫小婉眉頭都皺起來了,更可氣的是,那人念完後,居然坐到了她的床上。

這一下她終於是忍不下去了,索性坐起來,不分頭臉的對著那人的頭臉,便是倆個大嘴巴的抽了過去。

抽完她的手心都疼了。

等打完人後,她隨即張口罵道:「gotohell!getoutofm』ttakeitanymore……」

只是等看清楚那人後,莫小婉瞬時便愣了下,心跳卻剛才還要快了。

這個人她只看了一眼就認出來了,這人?!

傍晚的時候,齊皇叔讓她出長樂宮,她便是被這位公公送出來的,沒想到他居然會在自己的地方出現!!

難道是齊皇叔把他安排進來的?

莫小婉忙又假裝躺下,嘴裡嘟嘟囔囔的重複著那些鳥語,腦子裡同時想著。

隆靖帝知道嗎?

還是壓根都不清楚,這都是下面的人私自做的?

或者他是什麼都清楚的,畢竟人家血濃於水……她腦子亂的很……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應對了,早知道是這人的話,她決計不會去抽人耳光。

倒是花太監沒想到這位美人也會暴起打人,此時他白皙的臉上印著端端正正的五個指頭印,那指印紅紅的,那掌心打上去的地方還都腫的跟小包子似的。

而且這麼一來,裡面的動靜早已經引起了外面人的注意,李女史更是幾步走了進來。

一等看清楚床上的莫小婉後,李女史便一臉擔憂的走了過去,彎腰小心的跟哄孩子一樣的哄著她道:「娘娘,娘娘,可是哪裡不舒服嗎……」

莫小婉剛才太激動了,躺下去的時候,頭上原本梳著的髮髻都撲散了開,黑髮鋪在枕頭上,她皮膚白,現在又是沒有血色的,看上去嬌弱的可憐。

花公公望著她這副嬌弱的樣子,他臉上是對稱的倆個手印。

他眼簾微微垂了下去,長長的睫毛抖動著,像是在想什麼事兒。

隨後莫小婉便聽見那人問李女史:「雜家聽宮內的人講,早先的藥娘娘一口沒喝,都打翻了,不知道太醫院過後又送來藥沒有?」

李女史為難的望了望皇貴妃,又看了看花公公,這人是宮內的內侍掌事親自安排下來的,說這位花公公是極為穩妥的人,以後景仁宮內的事兒可以聽著這位花公公的安排。

李女史也是被這些事兒嚇蒙住了,早已經沒什麼主見,此時也便照直說道:「回公公的話,是送了過來,只是娘娘不想喝,怕是不好餵進去,所以還末端進來……

「怎麼會不好餵進去,再說治病哪裡有不吃藥的。」花公公翹著蘭花指,那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一旦笑起來,簡直都可以奪人的心魄。

李女史上歲數的人,都不敢多看他兩眼,總覺著這公公長的不陰不陽,雖然一臉媚態,可又總覺著那媚態中說不出的滲人。

明明是名男子,卻要做出這種女氣的動作,可若是說過於嬌媚,卻又不是如此,反倒覺著此人身段比男子還要倜儻風流。

李女史從未和這樣的人打過交道,只一句話,額頭便已冒出細細的汗,她精神的回道:「花公公說的是,我這就讓人端來。」

等了片刻,果然的便有人把那藥端了過來,這次的藥還是那麼黑乎乎的,用小藥碗盛著,藥碗旁還放了一個小銀勺。

剛才膳房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還會用到藥,所以一直用溫火煲著,此時那藥被端進來的時候,還冒著熱氣呢。

花公公把藥碗接過去,用銀勺舀了一些。

李女史見狀,忙過去要扶著莫小婉起來。

只是莫小婉很是掙扎,一直不肯好好的被扶著。

花公公看後笑了,一個眼神遞到後面幾位宮娥的身上,那些新近進到景仁宮內的宮娥幾步走到床前,一個抱頭一個扶著肩膀,還有一個很機靈的為莫小婉墊上了枕頭,幾個人小心翼翼的攙扶著她半坐起來。

等弄好了,花公公也吹涼了些藥,他笑呵呵的看向莫小婉,嘴裡說著恭敬的話:「娘娘,良藥苦口。」

說完勺子已經遞了過去。

莫小婉雖然萬般的不想喝,可她心裡明白,這個人灌也會灌下去的。

與其鬧到最後面子也丟了藥也被灌了,還不如現在主動張口喝了呢。

她無奈的把嘴張開一些。

沒想到這個怪裡怪氣的人吹出來的藥倒是不冷不熱的,而且喝到嘴裡也不像之前的那次那麼苦了。

莫小婉心裡便有些詫異,等第二勺再餵過來的時候,她忍不住的又喝了一口。

這次她終於可以確定了,這藥果然是不那麼苦了。

她正納悶呢。

便見那人又舀了一勺道:「娘娘,之前的藥渣奴才親自嘗過了,是苦了些,所以奴才特意讓太醫院的人把藥改了改,現下這藥好喝多了吧。」

莫小婉沒吭聲,也不去看他。

倒是等她喝完,他又拿了一塊蜜餞親自餵給她道:「這是枸杞汁和蜜混在一起泡出來的蜜餞,也有凝神安氣的作用,娘娘含在嘴裡,也可以去去苦味。」

等她吃下蜜餞,那幾位之前抱著她扶著她的宮娥,又重新服侍著她躺下。

那幾位宮娥雖然半強迫的抱著她起來,可每個動作都是輕柔的,唯一的區別便是這些宮娥比她宮裡的那些宮女們力氣要大,她完全都沒有反抗的機會。

等她重新躺好後,這位花公公又親自為她掩好被角,莫小婉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巡了兩圈,然後他才退後一步,同時對外面的人揮了揮手道:「咱們都出去吧,娘娘要歇著了。」

很快暖閣內便空了下來。

莫小婉在黑暗中待了好久,才終於從被子內轉過身去,此時東暖閣內空空的,她也不知道聖上幹什麼去了,她吐在他身上藥後,他便出去再沒回來。

她無聲的歎了口氣,努力的讓自己睡下去。

她不知道的是此時的隆靖帝正在處理太后的事兒。

長樂宮內只有幾隻宮燈點著,內裡也沒什麼人影。

太醫院的人並沒有進去,而是在外面聽候消息,雪也是越下越大,落在外面的人身上,就跟一個個的雪人一樣。

此時長樂宮內早已經乾乾淨淨的,到處都是落雪。

殿內也瞧不出任何異樣。

而朝廷內也有人正在忙碌著,原本歷朝歷代太后去世可以用駕崩二字的,可禮部的人知道這位太后一則不是親母,二來跟隆靖帝並不親厚,所以只用了個薨字。

此外太后的親子淮安王不管怎麼樣說都要回京的一趟的,宮內一時間都在靜靜的準備著,外面的雪也是越下越大了,諾大的宮內很快的被籠罩在一片白色中。

只有皇貴妃的景仁宮,因皇貴妃身體有恙沒有被波及到。

整個景仁宮跟個自成一體的小宮廷一般,每日都在忙著照顧皇貴妃的事兒。

這麼過了幾日,一直忙到出殯那天,等到了正日,宮內早已經準備妥當。

先有72人將棺木抬出東華門。

然後有是些引幡的人,接著才是皇帝的鹵薄儀仗隊,一行隊伍浩浩蕩蕩的,隨行的人中,又有些舉著幡旗和各式各樣的紙紮或綢緞製作的「燒活」人。

送葬隊伍長達十幾里,從京城到陵地,沿途幾百里,每過一段路還有供停靈和送葬隊伍休息的地方。

太后的幼子淮安王還小,一路上隆靖帝少不了要安慰幾句,等國葬結束,還要命京官將淮安王妥當的送出京去。

等做完這些,隆靖帝才終於閒了下來。

他也終於是抽出空來,去看望病了好些日子的莫皇貴妃。

第50章

隆靖帝沒來的時間,莫小婉都是在宮裡歇著的。

天氣冷,最近又是剛下過雪,天寒地凍的,地面被凍的硬硬的,雪雖然早都掃了,可地面還是有些不乾淨。

外面的小黃門們都在小心翼翼的打掃著,連個針尖大的冰點都不敢放過,彎腰俯身的鏟著院子內的冰,她院子內的大魚缸,此時上面也都結了一層厚厚的冰。

看久了時常能看到那些小黃門們,跑得遠遠的悄悄的跺兩下被凍麻了的腳。

莫小婉知道這是這些小太監怕吵到她,所以動作非常的輕,哪怕是跺腳都要躲得遠遠的。

若是在以前,她一准已經叫人去準備暖爐,用暖爐烤著那些冰來鏟了,然後再讓太醫給備著防凍的藥分給下面的人。

這個時候卻是什麼都沒法做。

在她正出神的時候,倒是那位花公公走進來,躬身請安道:「娘娘,外面的雪已經鏟掉了,雜家陪娘娘出去散散心如何?」

莫小婉沒動,頭還在望著外面。

她長這麼大什麼樣的人都接觸過,不管是極品的還是好的,唯獨花公公這樣的,她覺著奇怪。

這個人她壓根鬧不清楚是什麼來頭,更要緊的是是好是壞她都要糊塗了。

那人雖然看似無禮,可做起事兒卻很穩當,在伺候她的事兒上又事必躬親,裡外都照應到了。

她冷眼瞧著,當日楊女史李女史倆個人才能忙完的那些雜事兒,他只用一會兒便能辦妥當,做事也是井井有條的。

在伺候她用膳的時候,又是小心翼翼的。

若只是監視自己的話,顯然這人有些太能幹了,對她太盡心了。

花公公在喚了她兩句後,見她沒反應,便主動拿過身後宮娥遞過來的披風,小心翼翼的走到她面前,伸手為她繫上披風。

他這個人身上總有股很好聞的味道,莫小婉說不清楚那是什麼味道,他的手指又細又長,骨節分明,在為她繫著披風的時候,他個子高,不由的俯下身,呼吸間,能看到他長長的睫毛眨了幾眨。

莫小婉這才注意到,他漂亮是漂亮,可論歲數來說其實歲數還不大呢,只是他表現的老成,才給她一種他歲數很大的樣子。

現下看他只是個子高一些,只怕他還不到二十歲呢。

等繫好披風後,他親自牽著她的手,引著她往外走。

莫小婉也的確是想出去散散心了,不然總憋在房裡也是悶得慌。

而且他待她去的地方都是她平時喜歡去的那些。

多半是他向李女史打聽過,此時她所到的地方都被處理過了,為了怕她腳下打滑,除了吧冰鏟掉外,他還找人鋪上了毯子。

原本該是素色的花園,此時變得有些不一樣,在那些乾巴巴的枯枝上不知道怎麼的,大部分都纏上了很漂亮的綵帶,此時五顏六色的看在眼裡,很是亮眼,整個院子也有了生機。

莫小婉看這位花公公的樣子,猜著這事八成都是他做的。

他最近總是會想出這些小花樣來逗她開心,為她解悶。

只是他做事的風格又很古怪,事情做的好是好,那張嘴卻是半點不會討好人,反倒是冷嘲熱諷,傲嬌的一點虧不吃。

她走累了,正說坐在一邊的亭子呢歇歇呢,也是趕巧了,居然迎面遇到了好久未見的鄭賢妃。

鄭賢妃早就聽說了皇貴妃路過古井的時候,被裡面的怨魂給嚇到的事兒。

雖然太醫說她是偶感風寒,可是誰信啊,從沒有人好好的就能瘋的道理。

為這個鄭賢妃高興了好幾天,現在迎面遇到,鄭賢妃立刻便走了過來,一臉笑的說:「皇貴妃娘娘今兒個真是稀罕,居然能夠見到您,聽說您生病了是嗎?」

莫小婉心裡直慪氣,心說真是倒霉居然遇到這個病秧子,她肯定是不能說什麼的,她都傻了,還能說什麼……

倒是一旁的花公公聞言,往鄭賢妃那瞟了一眼,隨即不陰不陽的道:「鄭賢妃娘娘,您忘了宮裡的規矩嗎?怎麼不向皇貴妃娘娘行禮?」

說完又想起想起什麼,花公公又道:「宮裡的規矩,以前皇貴妃娘娘是沒與你們計較,可如今皇貴妃娘娘病了,你們難道就沒想起來,晨昏定省的要過來向我家娘娘請安嗎?」

鄭賢妃詫異的看了眼這位年輕標誌的公公,這個人說話的時候慢悠悠的,如同咬著字一般,可是說出來的話又陰測測的。

鄭賢妃心裡詫異,再來要真是理論起請安的事兒,只怕她要吃不了兜著走。

鄭賢妃也便笑了下,又福了福的道:「不請安是姐姐疼我,姐姐您先逛著,妹妹身體不好吹不得風,這就回去了。」

等這位鄭賢妃走後,莫小婉又被花公公攙扶著逛了一會兒。

等再回宮的時候,倒是趙淑妃過來了。

自從知道莫小婉生病後,趙淑妃便一直想過來,只是一直被景仁宮內的人攔著。

現下見莫小婉走路動作不像有事的樣子,她多少的放心了些,忙過來親密的拉著她的手說:「那些人都說你病了……可嚇死我了,說您這裡受了驚嚇,怕是有屈死的鬼迷住了……」

只是話說完,趙淑妃發現這位莫皇貴妃顯然是有點呆呆傻傻的,她說的話也不知道回。

趙淑妃也便明白,宮裡的人傳的話還真是真的,她不由的歎了口氣,可惜的:「我好不容在宮裡找到個知己,現如今你這樣,豈不是要把我悶死了嘛。」

說完她想起什麼,忙又對身邊的人說:「把我哥哥送進來的藥方拿給我,既然娘娘還病著呢,興許我哥哥的藥方管些用。」

只是這藥方剛拿來,趙淑妃還沒來得及找到李女史呢,一直跟在莫小婉身邊的花公公已經笑道:「娘娘,這藥方交給奴才吧,最近皇貴妃娘娘正在吃著藥,怕是您的藥會有忌諱,不如把這藥方交給太醫院做個備用。」

趙淑妃這才留意到這公公,雖然起初覺著他長的出眾,可現在她都覺著納悶了。

莫小婉身邊從來都沒什麼得力的太監的,現如今這位是打哪來的。

畢竟是官家的女兒,趙淑妃看人上懂得幾分,踱他的氣度不像是普通的太監,她也便把那藥方親自交到他手裡,說道:「這是我哥哥特意找人要的藥方,托人千叮囑萬囑咐的一定要讓我拿給皇貴妃娘娘,想來這藥方是不錯,此時就拜託了。」

這裡趙淑妃在東暖閣內坐著。

另一頭原本元宵節過後要上任的井太監卻是躊躇了起來。

最近宮裡氣氛很不好,他在宮裡待的久,一則是太后崩了,二來皇貴妃這一病,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

所以一等過了元宵節,還未上任呢,他便找了以前的老夥計探探口風。

他在宮裡久了,那些老朋友還都在呢,再來天子身邊的李公公同他是同鄉,倆個人又是一起進的宮,他當初在太后身邊做掌事的時候,對這位李公公便很照顧。

後來他因臉傷被太后派去看閒置的宮殿,等新皇登基,那位老兄弟李德還找過他。

只是自己被皇太后涼了太久他實在是懶散了。

現下井公公也便找到了這位昔日的老夥計。

李公公剛歇下來,等回去的時候,便在自己的住處見到了這位老朋友,李公公立刻未語先笑了出來。

前些年他主動找過好幾次這位老夥計,偏偏井公公說什麼都不肯出來,現下知道井公公在皇貴妃的景仁宮內。

李公公是多麼機靈圓滑的人,立刻便知道這位井公公是為何而來的了。

李公公忙讓外面的乾兒子們把門關好。

他則坐下來,親自為井公公倒了杯茶水道:「您可是稀客。」

井公公還未說話。

李公公已經開口了,「咱們都是自己人,一看您過來啊,我便明白您的意思了,您過來是不是為了您家主子,皇貴妃娘娘?」

井公公點了點頭,「最近我們宮裡進了好多新人,裡面有位管事的花公公也不知道是什麼路數,還望老夥計為我指點指點。」

他跟那位花公公都是內侍,皇貴妃親自點的他做景仁宮內的掌事,那位花公公卻是裡外的都照應到了,他這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李公公笑道:「那位姓花的,不是咱們內侍的人,那是御馬監內的,他七歲進的宮,萬歲爺覺著那孩子機靈,送到了御馬監歷練,他是個有心有才的孩子,十六歲便被派去了南奕做了監軍,後來見這孩子行事老練,又被送到齊王府內。這可是立了大功的人,老夥計,說句您不愛聽的,你當您這宮內掌事是好的,那孩子還未必放在眼裡呢……這樣的人放在景仁宮內是有些屈才的,現下您這麼問我,只怕是那位花行事兒有些古怪吧?」

井太監也不瞞他:「是有些與眾不同,不過一聽你說,我也便明白了。」

他們這些內侍歷朝歷代便分了兩類,有些在聖上面前得寵的,很得信任的都會被派去做監軍,到了後來那些監軍的太監多了,又單設了御馬監,那地方早已經跟他們這些內侍不同了。」

李公公又道,「有才的人都有些怪癖,再來他那樣的人留在你們景仁宮肯定是有些憋屈,只是在皇子出生前,放這麼個人在景仁宮內,聖上才能放心。」

井公公原本凝重的臉色瞬時放鬆下來,「若是這樣便好。」

李公公也跟著笑了:「看來這次的新主子,你很中意。」

井公公歎息道:「宮裡的主子們多了,當日我是年輕不懂得那些,只覺著把分內的事兒做好伺候好,主子就能看重咱們,偏偏我遇到了那麼一位,當日那麼費心費力的伺候,最後也沒落了好,可皇貴妃卻是有些不同,她做事穩妥,為人寬厚公正,知道宮女去世沒合適的地方安葬,還特意找人捐了塊地,前些日子又問過我咱們太監老了以後的事兒……」

李公公點了點頭,「這樣的主子誰跟了都不委屈,只是您在宮裡,可能不知道外面的情況,這次太后崩了 ,齊皇叔只怕近些年都不會再入宮了,他年歲大了,手裡的軍權也被交給了別人,現下聖上專門派了人去伺候他……」

李公公提醒著:「皇貴妃肚裡的孩子就要出生了,你在宮裡要時刻打起精神,飲食用品一應小心著,陛下那人,我從小伺候著他,可他心裡想著什麼,我愣是猜不出來,可是這次我算是瞧出來了,他是真疼那位貴人,不管是疼的人還是疼的肚子,可總歸是天天惦記著,最近幾日聖上雖沒去景仁宮,可每日都要聽著你們那裡的消息,每天早上起來一定要先問問昨兒夜裡皇貴妃睡的好不好,等晚些的時候還要問問都進了那些膳才會放心,所以您可千萬留神伺候著。」

井太監忙點頭應著。

等他回去的時候,便看見御攆已經在景仁宮外了。

井公公沒想到聖上會在這個時辰過來,他忙躬身進去。

此時天氣正好,東暖閣外站了許多伺候的人。

暖閣內,莫小婉原本正在扶窗發呆呢,趙淑妃坐了一會兒便走了。

她剛散步的累了,這個時候便坐在軟榻上休息,等著一會兒吃午膳。

忽然聽見窗外外有動靜,她忙往看了看,很快便看見一抹熟悉的身影在往內走。

莫小婉當下便有些緊張。

她沒想到這個時辰隆靖帝會過來,她趕緊要坐好,可隨即想到自己現在癡癡傻傻的,她又重新擺回之前的動作,好像失了魂似的靠著小坑桌,手裡更是閒閒的抓著小瓷杯在那轉著玩。

等隆靖帝進來的時候,她也不起身迎接,反倒更專心的去轉著小瓷杯。

那杯子是淺綠色的,非常漂亮,這個時候在她手中轉著,小小的好像一個小陀螺。

隆靖帝許久沒見過她了,現下見了她,他目光在她身上巡了一圈,表情淡淡的。

跟進來的花公公早已經躬身候在旁邊了,隆靖帝身邊伺候的人正忙著為他解下玉冠。

此時他穿著一身白色的衣服。

太后剛葬,按宮中規矩,他還要穿一陣子孝服內。

內裡很安靜,莫小婉發現一直在她面前很隨意的花公公,在隆靖帝進來後連躬身站著的姿勢都不一樣了。

等聖上的玉冠摘下來後,花公公很快跪下請安道:「奴才拜見萬歲爺……」

隆靖帝並未回話,而是揮了下手,示意花公公從地上起來。

隨後隆靖帝坐在坑桌另一邊,隔著小坑桌靜靜的望了她一會兒,他語氣平緩的對花公公道:「皇貴妃有些瘦了。」

花公公原本都站起來,現下忙又跪了下去,請罪道:「是奴才沒能進職,最近幾日奴才一直盯著皇貴妃娘娘用膳,只是皇貴妃娘娘胃口總是不大好,奴才這便安排太醫院為娘娘調理……」

等花公公出去後,隆靖帝沉默了會兒,才緩緩對她道:「你是在外面受了風嗎?」

他的手輕輕放在她的手腕上,她的手腕很細,上面戴了一個玉鐲子。

抹上去卻不覺著涼,只覺著溫熱溫熱的。

只是那鐲子趁著她的肌膚如雪,更顯得腕子纖細了。

手指與她空閒著的手指交握,他口吻很平緩的:「景仁宮內還是冷了些,不如北彥的行宮暖和,等你好些了,朕帶你過去住幾日。」

莫小婉繼續轉著手裡的小瓷杯。

隆靖帝原本便是寡言的人,一旦她不說什麼後,暖閣內更是靜悄悄的。

外面伺候的李女史都覺著裡面要悶出毛病了,偏偏等了半天也只能聽到皇貴妃娘娘轉杯子的聲音。

李女史怕萬歲爺不快,忙臉色白白的找了宮娥送進去些水果。

莫小婉心裡早亂了,她現在恨不得念個咒能把他念出去十萬八千里。

他不是很忙的嗎,平日都是晚上過來。

現下這麼早過來幹嘛。

而且就這麼大眼對小眼的,待不膩嗎?

等宮娥送來水果後,他終於找到事情做了。

他拿起水果遞給她。

這裡不比現代,到了超市滿眼都是各色水果,這種地方她很清楚這種水果又多珍貴了,都是按份例上的。

莫小婉知道整個皇宮也就她這裡可以肆無忌憚的吃這些東西。

現下他遞過來的這個,便是別的宮裡見不到的。

莫小婉手裡還在轉著杯子,只是在空暇的時候,吃一口他遞過來的水果,如同敷衍一般的咬一口。

本以為他這麼湊合做一會兒,便會膩了,卻沒想到他居然這麼一口一口,很有耐心的餵給了她整個水果。

這下莫小婉都覺著自己頭皮麻麻的了。

第51章

隆靖帝不是天生的好靜,他從出生後大部分時間都是這樣的安靜著。

當日的孝慈太后不喜歡他,給他安排的都是啞巴乳母,宮內的人也不會對他說什麼。

他長大四歲的時候還不大會說話,唯一會的也便是喝水餓了幾個字。

一直等到先皇開家宴,發現他這個不會說話的毛病,才找了太監宮女教他。

可是已經晚了,雖然他學會了說話,可是不愛說話好靜的習慣還是養成了,以至於到登基後,每逢盛大的慶典,他都要忍耐,環境過於嘈雜,就連禮樂都是鬧哄哄的。

他不記得怎麼就留意到她的。

當初不過是書房內的一句戲言,順著那位趙大人說了一句,要見見她。

沒想到會做事的李公公立刻讓人做了手腳,把那位小采女送到了龍床上。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她時的樣子,他白天都忙在政務上了,這半個月內從御妻輪到四妃輪夜的不知道輪了多少個,等到鄭賢妃時,本想她會身體有恙可以歇歇靜一靜,卻沒想到鄭賢妃硬撐著身體也要承寵。

等輪到這位小采女的時候,他已經厭煩了。

按宮規采女位份低,是不能直接上龍床的,要從床腳爬上來,慢慢爬到他身邊。

他在龍床上等了許久都沒等到,不知不覺的險些睡過去,等他看過去的時候,他才看到那張羞憤又無奈的面孔。

那雙眼睛並沒有看著他,她在盯著自己的腳面發呆。

從那之後他做了很多以前沒有做過的事兒。

他從不知道他是可以這樣寵著一個人的,只是因為對方合了自己的眼緣,不管她做什麼,他都會縱著她。

哪怕是她現在這樣裝瘋賣傻的糊弄他,他也能這麼淡然處之。

莫小婉卻是忐忑的,她沒想到隆靖帝會在她身邊待那麼久。

等到了晚上的時候,李女史帶了幾名宮娥親自伺候著她沐浴,等沐浴後,再送到她東暖閣內。

到了裡面楊女史知道聖上過來未必是要臨幸皇貴妃的,再來皇貴妃的肚子比個西瓜都大了,他不過是寵愛皇貴妃。

以前還好,現在皇貴妃一夕之間變成這樣,楊女史很怕皇貴妃會惹聖上生氣。

再送她進去的時候便道:「皇貴妃娘娘,您進去的時候不要吵著聖上,聖上好靜的,您要讓他先睡,他要是晚上口渴了要喝水的話,您也要記得給他水,雖然有外面的內侍姑姑守著,可是這也是您分內的事兒。」

莫小婉玩著自己的頭髮,剛沐浴的時候她頭髮都被散開了,此時雖然被擦乾淨了,可還有些濕濕的。

等被送到暖閣內的時候,莫小婉低著頭,跟傻了一樣只會坐在軟榻上玩頭髮。

李女史正要過去扶她上床,隆靖帝忽然道:「你們都退下吧。」

等宮娥下去後,他走到她面前,面對面的看著她的面孔,這麼靜靜的看了一會兒,他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淡淡道:「你頭髮還有些濕,先別睡。」

他如同想起什麼,從榻邊找出一本話本來,翻到上次沒看完的地方,伸手把她環抱在懷裡,語氣輕緩的為她講解著。

莫小婉一時間嗅著他身上淺淺的熏香味,又被他的體溫暖著,手腳都有些不知道該放哪好了。

他這麼講了一會兒,等講完後,他又親自把她扶著到了床上。

莫小婉眨巴了眨巴眼睛,躺下後沒多會兒,又被他抱在懷裡,他似乎是困了,在臨睡前咕噥了一句很含糊的:「別怕,有朕呢……」

莫小婉一直背對著他,等他睡熟後,她才忍不住的回過頭去,望著他的睡臉,她又往自己的暖閣內看了看。

太后的葬禮是很大的國葬,宮裡的太監宮女都換上了孝服,她的宮內卻是變化很小,一切都照舊,只是她的衣服換了些素淨的罷了……

她不由的想著,要是自己當初的處理方式不是這樣小心謹慎,直接把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兒告訴他,那麼他會怎麼對自己呢?

只是這個念頭一出現,她便趕緊打消了。

那位作死的太后不過是喊出來了,一個宮裡的人便被殺了個乾淨,就連她宮內的人都被牽連死的不明不白。

最後太后國葬的時候,不過提一句太后仁孝,宮內的人都主動殉了太后,給了些打發的銀子,就再沒人過問了。

那麼多人,孝慈太后還是國母的身份呢,怎麼想她都是不要冒險的好。

她黯然的轉過身去,他對她再好,她也不過是他養在宅子裡的小東西,別說是自己的性命了,多少人的性命都在他的一念之間呢。

等到早起的時候,平時她都會同他一起起來。

現在莫小婉卻是睡的沉沉的,不管他那有什麼動靜,她都沒有動,反正她變成傻瓜了。

不過讓她奇怪的是,這位隆靖帝見她這樣,居然跑到了外面去穿衣服,顯然是怕他那裡有動靜吵到她。

而且這樣的情形持續了好幾天,他每天晚上都會過來用晚膳,然後抱著她看會兒話本,再來則是同她一起就寢。

等第二天再悄悄的出去被人伺候著穿衣服。

莫小婉都要迷惑了,不明白自己的宮裡有什麼不一樣的,還是她有天大的魅力?

他就不能離開自己嗎?

她自己都忍不住的對著鏡子照了照,莫小婉漂亮是漂亮,可這副樣子天姿國色是有,傾國傾城也能湊合夠上,可問題是再美的美人頂著個八個月的肚子也是擺設了啊?

倒是那天她照舊在暖閣內歇著呢。

花公公忽然從外面走了進來,每次隆靖帝來的時候,他一定會在旁伺候著。

莫小婉明明記得自己安排井公公當掌事的,結果現在這位花公公鳩佔鵲巢,把宮室內的活都攬下來了,只給井公公留了外面的那些雜事。

花公公望著她的髮髻,像是想起什麼,用手摸了摸她的頭髮,隨即道:「娘娘的頭髮這麼好,奴才為娘娘梳一個飛天髻如何?」

莫小婉被他擺弄著頭髮,不得不說,他這個人很多地方跟趙淑妃挺像的,都有那麼點瘋瘋癲癲的,可是做起事兒來卻是靠譜。

尤其他的手指很靈巧,竟然比那倆個為她梳頭的宮娥梳的都要好,很輕鬆的一個雙刀髻便梳好了。

花公公望著鏡內的莫小婉,那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都亮了一下,讚歎道:「娘娘,換了這個髮髻是不是精神些。」

他如自言自語一般的道:「奴才進宮時間短,早先的時候不知道娘娘的為人,現下奴才知道娘娘是個賢明的人,聽說您還讓內務府撥了款為我們這些內侍建了福院,供宮內年老沒有家眷管的內侍太監居住。」

莫小婉沒吭聲,當時她主持宮裡的事兒,同井公公談過這個,若不是現在遇到這種事兒,她還想多做點,倒不是她喜歡做慈善,而是宮內的閹人,到了哪朝哪代都是個問題,宮內少不了這些人。

可又因為這些人的生理特徵,決定了這些人大部分是有養老難題的,所以宮內的太監不管到了什麼朝代,都是一群特殊的人群,他們最常做的便是中飽私囊為了以後做打算,以至於讓貪腐之風在宮中盛行,偏偏這又是人之常情,無法杜絕。

莫小婉這麼做不過是想給這些閹人一個養老的地方,用人性化的方式杜絕宮內的弊端罷了。

所以花公公感慨的那些,她跟沒聽到一般,繼續呆望著鏡子中的自己。

花公公也不在意,哪怕是李女史進來,他照舊恭敬的為她整理著頭髮,為她在頭髮上插著鳳簪。

李女史不知道內種的關係,可卻是知道花公公是多麼盡心盡力的伺候著娘娘,什麼藥他都要親自嘗一嘗,飯菜也都要挨個的問到看到。

從早上娘娘還沒起床呢,這位花公公便在門外候著了,雖然過了年,可是春寒料峭,天未亮的時候,更是冷的厲害。

李女史在內裡伺候,每每看到都覺著這位花公公辛苦了。

再來看他的樣子那麼媚態,在行事上卻是一絲扭捏都沒有。

自從景仁宮內有了他,規矩都嚴了幾分,甚至景仁宮內比娘娘沒癡傻時,都要強了幾分。

只是娘娘這次病的這麼蹊蹺,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好。

李女史忍不住的歎了口氣,在一旁沾了頭油,細細的為娘娘摸在頭髮上。

同時嘴裡請示著花公公:「公公,剛聖上傳了口諭,讓咱們娘娘去御書房內拌架,宮中后妃無詔不得入御書房是早便有的規矩,現如今讓咱們娘娘過去陪駕,這可是天大的恩寵,只是娘娘的身體,若是到了御書房內……」

花公公卻是笑了,望著表情一變不變的莫小婉,語帶雙關的道:「既然是聖上召見的,咱們還能抗旨不成,再說咱們這位娘娘,你還不知道嗎?就算是得了這癡傻的病也沒見她做過什麼出格的事兒,興許還能趁這個機會讓咱們娘娘跟聖上多熱乎熱乎呢。」

第52章

莫小婉這是第二次到御書房內。

這個中心,其實並不大,內裡的擺設也簡單。

她過去的時候,早已經有李公公在外面候著了,一等她到了,李公公親自走過來,扶著她的手說:「娘娘,小心腳下。」

御書房是三明兩暗的佈局,書房內原本是硬面的地,宮裡御制燒出來的大塊專。

因為知道她要來,李公公又忙讓在地面上鋪了一層毯子。

那毯子厚厚的,顏色也不像她宮內的鮮亮,卻是厚重大氣。

李公公在扶著她進去的時候,又對她身後的那幾位宮娥說道:「娘娘到了這裡,就由雜家來伺候,這裡是聖上的地方,你們都先回景仁宮候著吧。」

幾位宮娥哪裡見過這個陣仗,等進到的時候,就已經在不敢抬頭亂看了,這下一等聽了這個就跟獲了大赦一般,忙福了福便退了出去。

莫小婉被攙扶進去的時候,書房內的人都沒有動。

這裡三名兩暗的地方,三明間是御用的,正中間設有正坐,是為了接受朝拜用的。

裡面有一處大的則是御書房所在。

隆靖帝大部分時間在內處理政務。

外面的暗室則是留給外面伺候的人用的。

靜立著伺候的人並不多,宮女只有門口的倆個,像是隨時準備遞茶送水的。

另外還有四個小太監站在門口的位置,等著隨時聽著裡面的動靜跑腿。

她進去的時候,這裡的太監宮女不會像外面的那些,對她行禮,而是站在那,連個表情都不會變。

莫小婉知道這些人都是訓練有素的,光這麼乾巴巴的站著便不是一般人能站得住的。

她心裡也是緊張,不明白隆靖帝好好的把她召到這種地方幹嘛。

她不由的想著,是不是自己做了什麼讓他起了疑心,還是他一時間心血來潮要多看看自己。

她怎麼想也想不明白。

其實隆靖帝的想法很簡單,他召她過來,不過是怕她太累了。

他明白她的心思,怕他忌諱她知道的太多了,索性裝瘋扮傻,一來不管她是真傻還是假傻,她說的話都是瘋言瘋語的了,自然就少了些份量,他便不會同她計較了;二來他要是信了她,對她淡了,過後她還可以安安穩穩的過她的日子。

哪怕是不做這個皇貴妃了,宮裡也會有她個容身的地方。

他知道她的七竅玲瓏心都用在怎麼提防自己上了。

他雖然有些薄怒,可也並沒往心裡去,只是每日看她每天那麼緊張的演戲,他都為她心累。

他也不點破她,索性讓她自娛自樂的多玩一陣。

現下他把她召到自己的御書房內,他的御座後單有一個休息的小隔間。

內裡空間小是小些,可好在那是全天下最安全最不會被人打擾的地方。

她在這裡,多少的能喘口氣,不用裝的那麼辛苦。

等莫小婉到了的時候,他抬起頭來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會兒,才淡淡道:「送皇貴妃到裡間歇著。」

李公公忙躬身又把莫小婉往裡面引。

內裡的單間是專門為聖上預備的,以前御書房內地方大,先帝在的時候,短不了從這裡寵幸個宮娥妃嬪的,所以單設了這麼個地方。

後來隆靖帝登基,把那地方改小了,只用來小息,早先安置的那些春凳也都不見了影子,全都變成了普通的用品。

軟榻小桌,還有一些擺設,軟榻上的話本是隆靖帝在之前吩咐拿來的。

李公公笑著把莫小婉送了進去,他扶著她躺在上面,又拿了個薄被為她蓋上腿。

這御書房內都可以穿單衣的,冷倒是不冷。

隨後李公公又讓宮女進來佈置了一些水果茶點。

等一切弄完,他又左右的看了看,覺著沒有不妥當的了,他這才躬身退下。

等到了外面,李公公見聖上並沒有在處理政務,他忙躬身過去,笑著回道:「娘娘已經歇著了。」

隆靖帝點了下頭,隨後示意李公公等人出去。

李公公退出去的時候,隆靖帝很快拋開皇貴妃的事兒。

他專心的處理著手邊的政務。

這麼一來時間便過的很快。

裡面的莫小婉卻是耳朵都要豎起來了,總想聽聽外面的動靜,偏偏外面安靜的很,只有紙張滑動的聲音。

就連個多餘的咳嗽聲都沒有。

她又爬在榻上左右的找角度要看看外面,結果找了半天也沒找到。

這個地方可真是個得天獨厚的小黑屋,簡直把她都困住了。

她躺在榻上悶的厲害,可又看不下去話本,也吃不下去那些水果。

一直等隆靖帝處理完政務後,已經快要晌午了,等到午膳的時候,李公公會過來請他用膳。

現在還有一段時間呢。

隆靖帝也便起身,活動了下手腕。

到了這個時候他才想起身後還有一位呢,他剛處理政務太專注了,險些都忘記皇貴妃已經在他這邊了。

他忙抬步往內裡走。

等過去的時候,便看見皇貴妃正爬在床上翹著腳丫,把話本攤開在榻上看著呢。

他往下看的時候,皇貴妃也聽見聲音抬起頭來了。

倆個人看到對方的時候同時的都楞了一愣。

在皇貴妃沒做出反應前,他已經拿起那本攤開的話本在看話本上的名字。

《喻世警言》?

他淺笑了下,很隨意的坐在榻邊,頭枕著一個軟墊,手指指著她看的那頁道:「這是先帝時的王文起大人辦的一個案子,民間口口相傳,到最後便成了這個樣子。」

他的口齒很輕,緩緩說道:「有倆個人合夥做生意,一個姓週一個姓秦,姓秦的找不到人了,姓周的去秦家報信的時候,張口便是秦家娘子在家嗎,故此王文起大人破了這案子,認定這個姓周的有問題,不然為何不問秦某是否在家,張嘴便是問人家娘子?果然拷打之下姓周的招認了謀害秦某。」

莫小婉發現他雖然聲音很好聽,可是真沒有一點講故事的天賦。

她皺著眉頭,努力裝著我呆我聽不懂的樣子。

他也沒在意,又翻了翻話本,把裡面幾個他知道的案子都講了出來,那些話本裡精彩的不得了的判案故事,在他嘴裡都變成了乾巴巴的破案分析。

外面李公公正在準備著午膳的事。

此時因有皇貴妃在,聖上的御膳也不大一樣了。

飯菜多了幾樣皇貴妃娘娘喜歡的。

等李公公準備妥當過來請人的時候,聖上已經半躺了下。

他同她躺在一處,這榻雖然是為他準備的,可平日裡只有他一個人,此時便顯得小一些。

李公公一見御書房內沒聖上的影子,便知道聖上一準是進到了裡間。

他忙躬身請道:「陛下,午膳備好了。」

莫小婉原本緊張的心臟都要崩出來了,她覺著御書房內的聖上,跟在景仁宮內的聖上不同。

剛開始她還沒覺出來,直到他很隨意的躺在自己身邊的時候,她才終於明白那種詭異的感覺是從哪來的了。

每次他去自己哪裡雖然也是一副很隨意的樣子,其實他真正放鬆的地方應該只有這個地方。

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都是輕了幾分,躺在她身邊的時候,他的表情話也比以往都要多很多。

現在李公公請著他們,莫小婉不由的鬆了口氣,她剛才都覺著自己的心臟要爆開似的。

等從裡面出去的時候,她照舊是表情呆呆傻傻的如同失魂落魄一般。

再來她一上午什麼都沒做,的確也是吃的少,不過能吃出來,御膳房做飯的手法同她宮裡有些不同,這裡的菜色更鮮亮也更精緻些,就連用的盤子碗也都是不一樣的,他這裡的御品不是精緻而是大氣。

莫小婉慢慢的吃著,她現在只敢裝傻不敢賣瘋。

幸好吃過飯後,隆靖帝又有政務要處理了。

她又被李公公引到小單間內歇著。

自從懷孕後,她便有了午休的習慣,小單間內又是這麼暖和舒服,她怎麼都抵擋不住眼皮的睏意,在那止不住的打著哈欠。

最後真就昏昏沉沉的在榻上睡著了。

等她再醒的時候,她隱隱約約的聽見外面似乎有很輕的說話聲。

那音量很不正常,隆靖帝明顯是在壓著聲音說話。

躬身站在聖上面前的王大人也在納悶中,不明白今兒聖上是怎麼的了。

可聖上聲音都這麼輕,當臣子的哪裡敢把聲音大過去,所以等到這位王大人回話的時候,王大人把聲音放的更輕了。

偏偏離得有些遠,王大人又擔心聖上會聽不清,到了後來他的聲量不由的又大了些。

隆靖帝少有的招了招手,很輕的道:「你近些說。」

王大人這下眼皮直跳,他惦著腳的過去,嗓子再也不敢放開了,在那小聲的回著。

等再出去的時候,王大人的後背都被汗浸透了。

他的腳更是發麻發軟的厲害,所以一等看見門口的李公公,王大人立刻跟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忙握住李公公的手,一臉緊張的打聽著:「李公公,今兒您老可一定要給我個指點!!您說今兒個聖上是怎麼了……我聽聖上的話……」

李公公看著他額頭上還沒擦去的汗,忙笑著用袖子為他粘了粘,隨即笑道:「王大人,您可知今兒個御書房內還有誰?」

王大人納悶的看了李公公一眼。

李公公知道聖上身邊針尖大的事兒,這些官員大臣們都會挖苦心思的想要知道,此時他也便賣了王大人一個面子。

「是宮裡的皇貴妃娘娘在裡面歇著呢。」

王大人嚇了一跳,忙點頭哈腰,直對著李公公作揖道:「原來如此,幸好我沒驚擾了貴人……以後有什麼還要李公公多指點……」

第53章

莫小婉醒了後沒有出去,她躺在榻上又翻了倆本話本,外面隆靖帝還在忙著,她中間能聽到他哪那裡的動靜,他這個人真是能做主,即便是她在公司的時候,也少不了要起來喝個水休息下,她這麼豎著耳朵聽著,他那裡好像是一直都在辦公的樣子。

這麼等了會兒,一直等隆靖帝忙完政務才過來找她。

莫小婉這次機靈多了,她一聽見外面的腳步聲,立刻就把話本一放,忙裝出睡覺的樣子,枕在軟墊上一副睡覺的樣子。

等他進來的時候便看見跟小貓一樣蜷曲著身體,睡的正香甜的莫小婉。

他不由的笑了下,走過去,把她身上的薄被往上移了移,為她把手臂蓋好,隨後坐在她身邊,拿起扔在一邊的話本,看了看裡面的內容,他合上,又把另外扔的到處都是的話本也都拿起來,挨個的合上,整齊的放在一邊。

莫小婉裝睡裝了一會兒,終於是裝不下去了,她假裝動了下就跟睡醒了一般,打了個哈欠,慢慢的睜開眼睛,隨即眨巴了眨巴就好像才看清楚隆靖帝一般。

目光也是木呆呆的。

隆靖帝發覺她動了,原本正在榻上閉目養神的他也跟著睜開眼睛,他很快的俯下身,從上而下的看著她,輕道:「醒了?」

莫小婉沒回話,見她還在榻上躺著,隆靖帝少有的主動拉住她的手道:「起來吧。」

莫小婉這才一臉木訥的從床上起來。

她記得鞋子就在腳邊呢,等起來後,她把腳伸到床下,隨後她才想起個問題,以往都有太監宮女在旁邊伺候著,她從不用擔心穿鞋的問題,這個時候她肚子這麼大,壓根沒辦法自己穿鞋子的。

反正她在裝傻呢,她也便把腳伸到鞋子內,然後把腳放到床上,準備坐在床上穿鞋子。

只是即便是這樣還是隔著個碩大的肚子。

她正在猶豫怎麼把鞋子提上呢,就見已經站起來的聖上很快的低下頭,為她把鞋子提了上。

他動作很快,在他做的時候她都沒反應過來,等他昨晚她不知道是被驚到了,還是他做的太自然了,她也都沒想起來有什麼不對。

等站在地上的時候,她才忽然覺著腳跟著了火似的。

她簡直都不敢站在他身邊了,明明倆個人什麼親密過分的事兒都做過,可現在的感覺就像把她鎖到了蒸拿房內一樣,她覺著呼吸很緊,臉上很燙,渾身更是燥熱的。

偏偏他還伸手拉住了她,把她引到了外面,同時說著:「出來坐。」

莫小婉便有些納悶,她不記得外面有什麼地方是可以坐的。

那是他的御書房,全天下只有他賜坐才可以坐的地方,別說沒多餘的座位了,即便是賜座也是那麼小小的一個長腿凳,連個靠背都沒有。

等出去的時候,她看了半圈也沒看到適合她做的椅子,正在納悶呢。

隆靖帝已經把她帶到御座旁,御座的位置很大,高高的靠背,與其說是座椅不如說是個不大不小中等的軟榻,上面放了明黃色的軟墊。

此時他便把她拉到了這裡,顯然是要她坐在這裡歇歇的。

要是以前的她肯定不敢這麼坐下,現在她木木呆呆的她也不好跟人客氣。

尤其是都走到眼前了,她心一橫的坐了上去。

她也說不出自己心裡是個什麼感覺,那就是個普通的座位,墊子也沒太軟和,要說舒適度的話,還比不上她景仁宮內的椅子呢。

可她心跳就是快了幾拍,因為從她的視線看過去,下面整個御書房內的東西都變的有些居高臨下了。

這處御座的位置非常的講究,光是坐上去便有種高高在上的感覺。

心撲通撲通的直跳。

隆靖帝倒是面色如常,莫小婉卻是有些緊張,她也不管桌子上擺的是什麼鎮紙,便拿了起來在手心裡把玩著。

那好像石頭樣的東西拿到手裡卻是潤潤的,有點滑滑的油脂的感覺。

她低著頭,也不吭聲。

隆靖帝看著倒像是想起件事兒,如自語一般的:「朕第一次來這兒是朕九歲的時候,先皇把我們幾位皇子叫到御書房問功課,當時我站在那個地方……」

他指了指門口,「我上面的幾位哥哥已經開府,當時在宮內養著的只有我,父皇問的功課,我答的不好,父皇有些不快,我被罰跪了半天。」

他的目光柔和,並沒有絲毫不快,顯然這些前塵往事對他都是不值得一提的。

莫小婉以前總覺著他必定是童年受過些傷害,可此時聽他用如此隨意從容的口吻說起以前,她都覺著詫異。

在說完那些後,他話風一轉又道:「我娘曾是太后殿內的掌茶宮女,有孕後胃口並不好,我聽乳娘說起過,當時我生母吃的少,不過幸好我雖然早產卻長的壯實,足有五斤,穩婆用稱後都說我命好,早生了一個月還能有這樣的份量。」

莫小婉原本還以為他在說些以前的趣聞呢,此時聽到這種事兒,她腦袋都嗡了一聲。

手指不自覺的都收了收,眼睛更是趕緊的挪開,忙往桌下看。

隆靖帝卻是笑了下,把鎮紙從她手中拿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內。

莫小婉覺著自己後背都要落滿汗了,她的呼吸都是急促的,她努力的壓抑著呼吸。

他卻是輕輕的把她攬到懷內,手撫著她鼓鼓的肚子,淺淺道:「我出生後,便一直被孝慈太后養在宮內,之後皇祖母看我可憐又接了我去慈寧宮養過一段時間,朕從不知道我生母是什麼樣的人……可朕的皇兒不同,朕的皇兒一定是他的親娘從小帶著的……」

莫小婉鬧不清楚他是隨口說的這些話,還是別有深意。

她平時是最能琢磨的,可這個時候反倒是蒙住了。

他是拿她當個呆子才把這些話說出來的嗎?

以前從沒見他說過這麼多,現在說出來是因為覺著跟這樣的自己說沒關係嗎?

她努力冷靜下來,趕緊把他的話與他往日的行事過了一遍。

在她理順這些的時候,鬼使神差的她伸出手去,回手反抱了住他。

之前並不覺著自己有多累的,此時貼在他的懷裡,聽著他的心跳,她整個人都不想起來了。

她都不明白自己好好的反手抱住他做什麼,哪怕是他讓自己靠過去,可她這麼緊緊的抱住他,有點不成體統過於不矜持了。

可她一點都不想起來,安靜的靠在他懷裡,有那麼一瞬她甚至覺著她想把所有的顧慮都告訴他,想要親口問她,如果她知道了他的那些事兒,他會怎麼對自己……

她抱住他後,他沒有動,原本放她肚子上的也換了個位置,輕輕攬著她的腰。

她眼睛有點酸酸的,忽然想起屈死的小巧她們,還有珠兒那天慘白的面孔。

她讓楊女史離開的那天,所有的一切都歷歷在目,她忍著眼淚,忍著那些擔憂害怕……

她的耳邊只有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按說不能聽這麼清楚的,她懷疑是自己腦子進了水,被這房內的暖意熏得腦袋進了稻草。

連帶著發生了幻覺……

她動了動嘴唇,剛要開口。

外面一直看著日冕的李公公忽然在門外開口道:「陛下,到時辰了,要不要起駕去景仁宮?」

莫小婉身體一震,如同被驚醒一般,她的手不自覺的鬆了開。

從他的懷裡坐起來。

隆靖帝望了一眼莫小婉,對外面的李公公淡淡道:「回重華殿。」

外面的李公公有些意外,不明白怎麼好好的景仁宮不去,又改重華殿了。

聖上可是好久沒回重華宮了。

他忙給下面的儀仗們傳去話,又趕緊讓小太監到重華殿內準備下,讓重華殿內的人準備好。

景仁宮也得通知一聲,等傳話的小太監過去的時候,花公公就跟早料到這事兒一般,很快的便讓人把晚上莫皇貴妃會用到的東西讓人帶過去。

等都妥當了,李公公才親自推開御書房的門。

很快御書房內進了十來個伺候的太監宮女,大家依次進入,井然有序的開始忙碌著。

有過來攙扶莫皇貴妃的,又跟在隆靖帝身後伺候的,還有倆個小太監專門負責打掃御案。

另有倆個宮女分別站在兩側等著聖上走後,挨個的掃塵的。

莫小婉被宮娥攙扶著跟著隆靖帝上了御輦。

很快的隊伍動起來,此時華燈初上,半明半暗間整個後宮放眼看去都能看到星星點點的光亮,慢慢的那些光亮越來越多。

莫小婉靜靜的坐的御輦上,她腦子裡什麼都沒想,到了此時她已經什麼都不想再想了,她安靜的坐了一會兒,她終於扭過頭去。

到了此時她才發現聖上原來一直都在看著她呢,她剛才走神走的太入迷了,都沒察覺。

她之前努力裝著木訥呆傻的樣子,這個時候她倒真的木訥了起來。

她回望著他,提宮燈的太監在倆邊跟著呢,御輦上也掛著兩盞燈,只是都不大亮,在行走間能感覺到內裡的火苗有些忽閃忽閃的。

燈光掩映下,莫小婉覺著他的眼睛亮的不可思議。

她不知道自己在他眼中是個什麼樣子,她鼓了鼓勇氣,終於輕啟朱唇道:「陛下,臣妾該死……」

第54章

隆靖帝轉過頭來,望向她,夜色中他的目光柔和溫暖。

莫小婉卻是慌張的低下頭去,她聲音微顫的小聲說著:「陛下,臣妾糊塗,當時去長樂宮見孝慈太后時,無意間撞見齊皇叔同長樂宮中的宮女翠兒有……私情……臣妾一則掌管六宮,不能放任,可另一則那一位是您的皇叔,臣妾左右為難,以至於一時糊塗才……」

隆靖帝收回目光,他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既不是欣喜也不是驚訝。

莫小婉卻是緊張的直低頭,手指都緊緊的握在了一起。

等了片刻她的心都要跳出來的時候,她才聽見他淡淡的開口道:「你知道自己會說夢話嗎?」

莫小婉有點沒反應過來,她哎了一聲,那表情不用裝都是呆呆的。

她納悶的眨了眨眼睛,望向他,他的表情還是那樣,嘴角卻是少有的勾了起來。

她卻是已經明白了他那句問話的意思!!

所謂日有所想夜有所夢,一定是她白天太緊張了,到了晚上才會說夢話的,只是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說過什麼。

更要命的是她都不知道有說過夢話的!!

她真的是一點一點做夢的印象都沒有!!

而且這還代表了另一層的意思。

他說的如此含蓄,偏偏他嘴角勾起的笑意,卻是把她打擊的要死了。

他肯定是早就知道了!!

她臉立刻的紅透了,在那磕磕絆絆的小聲回道:「陛下,臣妾惶恐,臣妾又沒同別人同眠過……怎麼會知道自己有說夢話的習慣……倒是陛下……」

她知道她這個時候就應該老實的認錯,可還是不由的咬了下嘴唇,一臉尷尬的問了出來:「倒是陛下是什麼時候聽到的?」

「有段時間了。」他的口吻輕描淡寫的,轉過頭來,勾起的嘴角慢慢的向外擴散,雖然不是裂開嘴角在笑,可也化成了一個柔軟溫和的笑容。

「見你睡不好,朕還命太醫院給你熬了凝神安眠的藥。」

所以她喝了好久的藥,都是治半夜說夢話的了?

她已經沒勇氣再問自己說的什麼了。

她把頭扭向另一邊,不再看他。

把目光放在遠處的宮牆上,還有附近的地方。

此時離得他的重華殿已經很近了,遠遠看去重華殿內的宮燈最是明亮。

把整個寢宮照的恍如亮亮的,內裡的影子都比別處要深。

莫小婉不知道怎麼的卻是忽然想起件事兒來。

此時宮內道路兩邊宮燈都燃了起來,她知道宮裡的用度過大,光這宮燈一項就不少銀子。

她還在娘家的時候,家裡即便是天很黑的時候也都是只捨得燃一會兒的油燈,她家裡還算不上是窮苦人家,可進了宮後,她的景仁宮就不用提了,光是這些路邊照明的宮燈就不知道每天都要耗費多少銀兩。

莫小婉曾經把要消減這個開支的話同李女史說過,李女史當時正色告訴她說,一則宮內宮規森嚴,一入夜這些地方都是要燃宮燈的,為的便是人員好控制,二來也是怕刺客趁黑混在宮內。

她當時便起了要同隆靖帝商議的念頭。

現下莫小婉很莫名其妙的便想起了這件事兒。

而且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的了,好像之前的心結打開後,她再對他說話的時候,便不像以前那麼謹慎小心了。

就好像刀山火海都趟過去了,此時要過個小河,就不需要再小心一樣。

她心裡想著什麼,嘴裡也跟著說了出來:「陛下……」

隆靖帝一直都在觀察她的表情,見她原本臉紅紅的,可不知道她想到了什麼,忽然又變得一本正經起來,他眉頭有些聳動,在她開口的時候,他個子高,哪怕是坐著都避她高出很多。

他向她的方向微微側著頭,那東西像是附耳傾聽一般。

她的嗓子有點啞,她已經好久沒跟人交流說過話了,而且剛從裝傻不賣瘋的階段一扭轉過來,立刻跟他商議怎麼節儉宮裡的銀子,也不知道這畫風轉的是否太快。

可最近她真的是耽誤了太多的時間,如果沒有這些事兒,她早就把宮裡宮燈的消費去了三分之一了。

此時她緩緩開口同他商議著:「陛下,臣妾知道您是勤勉愛民的聖主明君,從不喜奢華,現如今四海昇平國富民強,本不該再做什麼宮內的消減,可是臣妾之前曾經留意過,宮內很多地方並沒什麼人用,可都點了宮燈,臣妾聽人說一則是為了著涼,二來天子的地方不能有太暗的地方,以防有宵小混進來,只是臣妾卻覺著如果是因為這些的話,臣妾倒是有個更好的辦法,現在後宮內人員不多,有些空著的宮室既沒住人,也不會有人經過,倒不如把那些宮室過道都鎖起來,讓人定期打掃便是,內裡的宮燈卻是不必再點了,至於宮內的安全,臣妾覺著在聖上所在的寢宮內多亮些,附近的走的人多的道上都亮些便是……」

隆靖帝表情沒什麼變化,莫小婉偷偷的打量了他幾眼,知道他天生面癱,她倒是沒在意。

唯一讓她不安的便是,她表情沒變化就算了,怎麼他聽完她的話後,愣神了呢?

難道她說錯話了嗎?

她目光炯炯的看著他,等著他的批示。

被她那雙黑亮黑亮的眼睛看著後,隆靖帝才跟反應過來一般,他的表情未變,他也沒露出失望的樣子。

只是在她再次說出陛下倆個字的時候,他以為自己會聽到的別的……

他很快的坐正身體,眼睛很快的調開,再不去看她。

一旦他板正身體,倆人的身高差就顯了出來,再來倆人原本就坐的遠,現在就更顯得倆人之間出了條裂痕似的。

莫小婉卻沒多想,還以為他是在想自己的話呢。

她也便等著他的口諭回復。

在御輦停下後,早有太監過來把下輦的腳蹬放好了。

到了此時,隆靖帝才開口,一面往下走著一面回道:「後宮諸事都由你拿主意。」

莫小婉還在御輦上呢,聽了這個話,她知道宮裡的規矩,她趕緊站起身來,剛說要彎腰謝恩,他已經從輦下伸出胳膊,攔住了她。

這下倆人的姿勢就有些不對勁。

他個子高,再來不光是宮裡的規矩,還是他的個子,他始終給她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此時他回身扶住她的那刻,他是下在輦下的,而她還輦上呢。

莫小婉忽然便發現還在輦上的自己居然站的比他還要高了。

而他反倒是站在輦下,不光是站著,他還在抬起頭來的看著自己。

這下倒顯得她看向他的時候,有些居高臨下的味道在裡面。

莫小婉知道這在宮裡是大不敬的,她嚇的便把頭低了下去。

這一下隆靖帝再沒說別的,原本要等她的,此時也不再等了,而是把手放下,轉回身。

在周圍的太監宮女簇擁下,先回到了重華殿內。

重華殿與景仁宮不同,這裡是他以往休息的寢宮。

最東的一間,是東暗間,他平日想要靜一靜的時候,便會進到裡面,宮內的人都知道,只要聖上一進到那間靜室內,就算天大的事兒也不能打擾他。

西面的地方,則是他平時洗漱用的,再往北,與景仁宮不同,重華殿內並沒有架子床。

只有一個大鋪炕,那鋪大的很,比景仁宮的架子床都大。

炕上的被褥都是按例準備的,不光隆靖帝住不住,每一日都有人過來收拾準備。

因此時是冬天,鋪外早掛上了防風的帳子。

宮室內的佈置大氣簡潔,卻也缺少了女性的柔軟。

她以前來的時候就知道這地方空,現在她更是明白這地方空在哪了,除了該有的東西佈置都有外,這個地方一點多餘的裝飾都沒有,更別提可以調節心情的小靠墊花色花俏的枕頭那些了……

莫小婉走的慢,她肚子大,每一步都要留心著。

等她到了裡面的時候,隆靖帝已經被人伺候著換好了衣服。

她的衣服早有人從景仁宮拿來了,等她進去的時候,單有倆個在重華宮內伺候的宮娥走了過來,小心的為她寬衣解帶。

莫小婉再遲鈍也感覺出來了,隆靖帝顯然不是因為有事兒才要著急回來的,他就是故意的沒等自己。

她現在比以前敏感多了,只是這種敏感跟以往又有些不同,她以前是緊張害怕,現在她發現自己更在意他的情緒了。

她把自己說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說的話有什麼問題,他是很勤儉的君主,沒道理自己要消減宮燈的事兒,惹得他不快吧?

而且就算不快的話,他說出來就好了,別說是她了,全天下哪有人敢給他氣受啊?

她心裡疑惑,等換好衣服出去的時候,隆靖帝已經準備去靜室了。

莫小婉以前雖然來過,可每次來都是大半夜的過來侍寢的,壓根不知道重華殿內約定俗成的規矩。

此時她只知道他的心情不大好,等她出去的時候,一等看見隆靖帝進到靜室內,她也便跟了過去,在他身後小聲的說了句:「:陛下。」

這下不光是李公公還有那些伺候的宮娥們,瞬時整個地方大家都屏住了呼吸。

第55章

莫小婉哪裡知道那些規矩,她走到了這個地方。

她在景仁宮內也有這麼一處地方,是她用來坐一坐跟楊采女閒著聊天的。

她便以為這也是聖上沒事兒閒坐著的。

等進到裡面,她往內看了看,發現內裡空間並不大,有一處窗子緊閉著,單有一個不大的椅子擺在那,旁邊是個小通炕,那通炕四四方方的並不大,內裡很深,顯然是要脫了鞋子坐上去的。

而在這小通炕上還有個四四方方的小桌呢,上面擺著一疊紙,還有一些筆。

莫小婉有些納悶,沒想到他會在這種地方歇著。

她也不知道外面的人臉色都變了。

壓根不知道李公公臉色都變了,外面的人更是人人自危。

在眾人提心吊膽的時候,讓人意外的是,裡面並沒有傳來聖上生氣的聲音。

因宮娥太監不敢靠近,即便是李公公也不敢離得太近,所以一時間沒人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也便不知道皇貴妃不僅進到裡面,還出聲問聖上話呢。

莫小婉口齒清晰的問著:「陛下,您是生臣妾的氣嗎?」

她忐忑的望著他的眼睛。

在她追過來的時候,他恰好回頭看了她一眼,倆個人的目光對在一起後,她沒來由的低下頭去,手心都在出汗的說:「是因為臣妾說的宮燈的事兒讓陛下不快了嗎?」

她真不知道自己錯在了哪裡。

「朕沒有生氣。」隆靖帝的表情淡淡的,內裡光線比外面要弱。

在她又抬起頭來的時候,他伸出一隻手指,放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莫小婉這才意識到,她剛才太心急了,上一刻她還在裝傻呢,沒道理這麼快便好的,就算是裝的,也要再裝幾天給宮裡的人看。

她明白的點了點頭,也回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只是剩下的時間她不知道該做什麼了,倆個人在這麼個小房間內,大眼瞪小眼的似乎有些不妥當。

為了躲避他的目光,她把眼睛往一邊的宮燈看去。

可很快的她便發現有不對勁的地方了。

這房間內的光線可真弱,重華宮比她的景仁宮尊貴多了,她那裡都沒有這樣不亮的地方,這地方怎麼的了?

居然這麼暗?

莫小婉正在納悶呢,隆靖帝尋著她的視線察覺到了這點。

他很快吩咐外面:「拿盞宮燈進來。」

外面掌管宮燈的宮娥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呢,一直到她身邊的小太監推了推她,她才如夢方醒一般,瞬時她臉都嚇白了,直往李公公那裡看。

李公公也是驚到了,沒想到那位呆呆傻傻的皇貴妃進去後,聖上不僅沒生氣,反倒還要給靜室內加一盞燈?

就算聖上疼愛她,可是這都是這些年的規矩了,聖上平日對下人再寬厚,可這個不得打擾靜室的規矩卻是一直都沒變過的,別說是不得打擾,只要聖上進到裡面,哪怕是有人在外面不小心打破了東西,都是要被趕出宮的。

現下這樣,李公公大著膽子的點了點頭。

那名宮娥這才小心翼翼的拿了一盞宮燈進入。

那宮娥進去的時候額外的小心,手指都不敢多托著宮燈,頭更是壓的低低的。

進到裡面的時候,小宮娥也不敢亂看,可裡面空間小,那小宮娥在放下宮燈後,還是用眼角餘光看到了聖上正在同莫皇貴妃坐在炕上依靠著那炕桌看著什麼。

等她出去的時候,耳邊隱約還能聽到聖上在說什麼宮的名字。

莫小婉是左思右想都想不明白,最後唯一能想到的便是他肯定有不想封住的地方。

筆執在裡面都是現成的,她也是怕倆人之間有什麼誤會出現,她索性要把宮內的圖紙簡單的畫出來讓他拿封宮道的主意。

唯一的問題便是她用不慣毛筆,原本要畫出來給他示意的圖紙,真畫出來後,畫的七扭八歪的。

隆靖帝看在眼裡,很快的,他伸出手從她手裡接過畫筆,重新找了紙勾畫。

她挺意外的,沒想到他在沒有圓規沒有直尺的情況下能畫的這麼好,只是他畫的很慢。

在看的時候,她忽然發現在那堆紙下隱約藏著一張什麼。

那露出來的角很像是什麼東西的爪子似的。

她好奇的抽了出來,她動作快,再來隆靖帝正低頭畫圖呢,等看到的時候,已經晚了,她已經把畫抽了出來,他這個人從不會做莽撞的事兒,臉上的表情明顯是頓了頓,很快的他伸手要擋住她的視線。

可還是慢了一拍。

莫小婉已經看到了。

莫小婉瞬時眼睛都要睜大了,嘴巴更是張了幾張。

她在宮裡待的久,什麼奇珍異寶都見過,流傳了百年的名畫大作她房內也掛過的,此時她看到的這副算不得什麼傳世的精品,讓她驚訝的也不是他的桌上有這麼副畫,而是畫內的東西……那畫的居然是只毛茸茸的一臉萌萌的帶點小囧樣的小貓?!

她一直以為古人喜歡畫花鳥蟲魚,就算畫貓也都是頑皮的那種尾巴直豎著的貓的,像這樣的軟綿綿的小貓她還真是頭次見到?!

她趕緊抬起頭來,正要問這是誰的畫,可一等對上他的目光。

她立刻呆住了。

一直在畫宮圖的隆靖帝已經放下了手裡的筆,他的目光清俊冷淡,整個人都是冷冰冰的。

莫小婉再遲鈍也明白他是在不高興了。

她趕緊從小炕上起來,小心道:「陛下……」

話還沒說出口,隆靖帝已經淡淡道:「朕要靜一靜,你先出去。」

莫小婉所有的話都被堵在嗓子裡了,她訕訕的把手裡的畫放下。

外面李的公公一直都在留心著裡面的情況,等她一臉陰鬱的出來後,李公公以為她被聖上說了什麼,他知道這不礙事的,也便勸慰她道:「娘娘,聖上平日喜歡在裡面待著,宮裡的人都知道,只要他在裡面天大的事兒都不能叨擾他,您不知道這裡的規矩,下次留心便是……來,雜家攙著您去用午膳吧,這個時間聖上只怕要晚些再用膳了。」

莫小婉裝著遲鈍的樣子,跟做錯事的孩子一樣的低著頭。

心裡卻沒有害怕的感覺,

她只是要驚呆了!?

她做夢都沒想到,她會在他那看到這麼一副畫!?

他都那麼大了,還有那麼一顆童心嗎,居然會躲在那個地方偷偷的畫那些毛茸茸的小東西?!

還因為被她看到了有些惱了?!

可要說起畫畫的哈,她倒是有些心得的。

她雖然不會用毛筆,可小時候她父母不怎麼管她,都是奶奶照顧她,為了讓她在學校多待會兒,她奶奶給她報了個素描班,她每天下學都可以在裡面學習素描。

有段時間她最喜歡的事兒便是追著那些小貓小狗的畫。

所以她一眼就能瞧出來那畫內的童趣,可是那筆鋒又絕對不是個孩子能畫出來的,就那個筆鋒,沒個十多年的練習是壓根不能走到那樣簡練乾淨的。

在她用膳的時候,莫小婉照舊是呆呆的樣子,倒是中間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她忽然對李公公招了招手,讓他靠過來些,隨後她笑道:「公公,我好久沒玩過石墨了,你幫我找一些過來好嗎?」

李公公知道她最近傻乎乎的,現下聽她這麼說,便有些遲疑,可見她不用膳,只在那盯著自己,李公公也怕是不給她,她會鬧起來,便小心回道:「娘娘,您先吃飯,奴才這就愛讓人去找。」

莫小婉這才跟要用膳似的,可在拿起筷子後,忽然又自言自語般的說道:「可是不行,要很多很多的石墨……還有把石墨放在木頭裡……」

李公公知道她說的是瘋言瘋語,可那些東西倒是不礙事的,他也便應付著:「奴才這就去,您先用膳,有奴才呢,只要是您要的,奴才都給您找了來……」

李公公倒是沒誆騙她,沒多會兒她要的東西便找了過來,莫小婉知道自己不能太挑剔,可是看到大大的石頭內夾著的石墨她心都有些抽抽,心說這跟她要的碳素鉛筆完全就是倆個物種嘛!

可是她還在裝傻的範圍內呢,也不好跟人明說,莫小婉也就裝著要玩具的呆樣子,又讓李公公去修了幾次,等弄好的時候,天色都晚了,偏偏隆靖帝一直沒有從靜室內出來,就連午膳也是讓人端進去用的。

他沒出來的時候,重華殿內的氣氛都是凝著的。

莫小婉知道她該等在外面老實待著,可她卻是不想等了,不過是看到他畫的貓了而已,不是什麼滔天大罪。

她拿了那些東西,便要過去靜室內找他。

李公公原本以為她要那些東西是好玩呢,現在見她拿著就要去靜室嚇了一跳,趕緊的說:「娘娘,使不得,這東西您自己玩玩便好了,不能去打擾聖上的。」

「本宮要去的。」莫小婉裝著孩子似的,一把推開當著自己的李公公,很快的到了靜室門口,周圍的太監宮女知道她最得寵,都不敢攔她。

等她再進到靜室內的時候,便看見聖上還在小炕上坐著呢。

他應該是聽見她這邊的動靜了,可他卻沒有抬起頭來。

莫小婉心裡怪怪的,也不知道該怎麼去分析他的心裡?

等過去的時候,她便小心的說道:「聖上,臣妾有東西要給您看。」

他這才抬起頭來,莫小婉也瞬時俯身看向他,很快的她便看見他正在白紙上畫展翅翱翔的雄鷹呢……

那雄鷹的樣子簡直就跟要找回雄性的場子一般,那翅膀大大的,樣子也是一副要凶呆了的的樣子。

而早先她看到的那隻小貓圖早不知道扔到哪去了。

她雖然不懂得鑒賞,可也明白畫是最能表現人的內心世界的,相比較畫鷹來說,其實他畫的貓才是真正的入骨三分活靈活現呢。

以前只知道他這個人嚴肅古板,現在知道他連畫個貓都要小心翼翼的不想讓知道,她都為他累得慌。

而且他平時的表現可不是這樣的。

她簡直都跟要打開他的另一張面孔似的。

一想到這個,她的表情都跟著柔軟了幾分,她最後小聲的道:「陛下……誰沒個喜歡的事情做,您日理萬機,又沒有耽誤正事,不過是畫了隻貓而已……」

她的話讓他的筆頓了頓,很快一個墨點落在雄鷹的翅膀上,好好的一對翱翔的翅膀就跟被砸了塊石頭似的……立刻就翱翔不起來了。

莫小婉倒吸了口冷氣。

他倒是沒說什麼,而且是把筆放回去,淡淡的抬起頭來,眉目並沒有任何不快,樣子也沒之前那麼冷了。

他看著她,口吻平緩的:「你不是有東西要給朕看嗎?」

莫小婉這才想起自己的正事來,她趕緊坐在小炕上。

從他面前恭敬的取了一張紙,小聲的說著:「陛下,臣妾要送您一副畫。」

她說完深吸口氣,她已經好久沒畫了。

她挨個的拿那些石墨湊合做成的簡易鉛筆在紙上試了試,大概的心裡有譜後,她的表情也跟著嚴肅了起來。

雖然心裡很緊張,握畫筆的手卻是沒有絲毫的遲疑。

她望著他的樣子,動作飛快的描繪了起來。

沒多會兒一副立體素描便有了,只是她不敢把陰影的部分畫太深,她知道這個時代的人最討厭陰陽臉的。

而且她的工具也太簡陋了,素描一般要用6H的筆打底稿,那種鉛筆畫起來輕好擦,再往後填色的時候可以逐漸的加深顏色,到最後還可以用到6B的鉛筆。

只是她從哪找那麼專業的鉛筆啊,現在這些不過是湊活著用罷了。

不過畫畫的感覺還挺不錯的,她原本只是要畫給他看的,可畫著畫著,她便技癢起來,越畫越上癮,她以前可不敢這麼看他,可真畫入迷後,對她來說,他是隆靖帝,還是素描要畫到的蘋果都沒有任何區別了。

她用專業的畫師目光看著他,她自己都沒察覺到她的眼睛是多麼的專註明亮、責無旁貸,毫無私心。

等大概的描出來後,她又低頭修飾了幾下,明明只是一時興起,可真畫的時候,卻是越來越著迷,她以前畫過班裡的同學,畫過父母奶奶,可是沒有人的五官長的像他一樣漂亮。

唯一的鬱悶的地方便是她看到的小貓時間太短,她還沒抓住那隻小貓的神態呢,現在畫出來的小貓,不過是樣子像罷了,而且這副畫一半寫實一半靠著想像。

她的速度很快,沒多會兒那輪廓便差不多了,那是非常柔和溫暖的一幅畫,他的表情跟現在的有些像又有些不像,只是區區幾筆的改變,他的表情都變的溫柔了,而更溫柔的是他懷抱著小貓的手指,她在他的手指上用了很多心思,而且她都不知道自己能把他的細節記得這麼清楚的。

他的所有表情他的手指骨節……

好像刻在了她的腦子裡……

等她抬起頭來的時候,她才發現他一直在看著她呢。

她很自然的笑了下,正要把手裡的畫拿給他看,她的身體忽然向前傾了下,不知道什麼時候她的手腕被他握了住,他把她輕拽了過去。

第56章

莫小婉被拽過去人都愣住了。

她能感覺到他的面孔跟特寫一樣的在往她勉強強靠近,她下意識的呼吸都停住了。

她完全忘記了要避開他的目光,她直覺的回望著他。

只是在他要靠近自己的時候,莫小婉發現他忽然停了下來,他低下頭去看了看她的肚子。

莫小婉也看到了自己鼓的跟個氣球一樣的肚子橫在倆人中間,瞬時剛才的那種帶著粉色泡泡的氛圍都消失不見了。

他很快的鬆開她,只是他手心的溫度還是留在了她的手腕上。

莫小婉覺著嗓子都有些緊,她趕緊重新坐正,只是在她回身的時候,太慌張了一下碰翻了桌子上的硯台,上面原本研開的墨水晃動了下,顯然要往周圍滾落濺開。

莫小婉的衣服寬鬆,瞬時下擺的地方被沾染了一些,還有一些原本應該落在她之前那副畫上的。

卻是被他眼明手快的把畫拿到了一邊。

倒是他的手被染上了一點墨汁。

莫小婉忙用自己的袖子去擦他的手,嘴裡同時說道:「陛下,您看著您的手……」

古代只有皂角那種東西,一旦沾染上墨汁,都要趕緊擦乾淨洗乾淨的。

等她擦完後,隆靖帝已經吩咐外面的人為她拿衣服進來了。

剩下的時間莫小婉很清楚,她得把衣服脫下來。

她身上的衣服漂亮是漂亮可拖脫穿都很繁瑣,為了防止墨汁不好弄掉,她現在就得解開了。

可不知道怎麼的她卻是沒有去脫,明明衣服下還有貼身的衣物呢,早先的時候她跟他躺在一個床上睡的沒心沒肺的時候多了,此時卻是七上八下的,心跟懸著一樣。

等那些宮娥拿了衣服進來的時候,莫小婉才趕緊重華宮內的規矩,哪裡敢多待啊,眼睛更是抬都不敢抬的,只把要拿進來的衣服放在小四方炕上,便很快的後退著走了出去。

莫小婉再抬頭便看見室內居然又只剩下了她同隆靖帝。

莫小婉立刻便尷尬了起來,不管是不是寬衣解帶,只要室內多倆個人,就不會這麼曖昧尷尬了。

更主要的是她肚子大,穿衣服慢,只怕她穿衣服的動作做出來都跟慢鏡頭似的。

她知道自己有些扭捏了,可還是忍不住的背過身去,把新衣服拿過去小心的穿上。

她穿的很慢也很細緻,中間她也沒去瞧他是什麼樣子,她也不會自戀的認為她的身材多麼的誘人讓人著迷。

那懷孕走形的身體,別說是男人了,就連她自己都覺著毫無美感。

她只是在他面前尷尬不好意思罷了……

在換衣服的時候她又看到了自己的圓肚皮,圓鼓鼓的。

別的都好說,伸胳膊穿袖子那些,到了繫腰帶的時候,她便有些為難,她這個樣子不光是肚子,腰都肥了一圈,身上跟勒著個超大的救生圈一樣。

她正在想辦法繫腰帶呢,她忽然覺著身後有人拿過了她手中的腰帶。

她沒回頭看,也沒出聲,她甚至都沒有跟那人客氣,她只是安靜的坐在那。

他的手法比那些伺候在她身邊的宮女差了一些,不如那些宮女做的靈巧,可是他一定很小心,他避開了她的肚子,在往上的位置輕輕的繫了上。

這樣既不會衣服散開,也不會勒到她。

在系完後,他還把手指伸到腰帶跟她的衣服中間測了下鬆緊。

莫小婉腳趾都要麻掉了,頭皮更是麻嗖嗖的。

她低著頭半天也不出聲。

等過了好久她才回過頭去,此時炕桌上的東西早已經收拾乾淨了,就連她換下來的舊衣服都被收到了一邊。

他把之前的畫收了起來,此時他面前正放著她的畫。

若不是剛才他護著,這個畫早已經被濺上墨汁了。

她回過身後,正看著畫的他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笑容,可是很柔和,在燈光下,他的臉空都帶上了柔光。

「你怎麼會的這個?」

莫小婉當然知道古代沒有素描這種東西了,她信口胡扯著:「小時候家裡窮,也沒什麼好玩的,村口有個老人家是賣藝的,會這種東西,我覺著有趣,便學了幾天……不過是解悶子罷了……」

民間雜耍的多了,各種藝人都有,她這麼說模稜兩可的倒是能混過去。

他也沒再問她,而是拿起筆來,在她的畫上為那小貓描了幾條貓須。

那筆法很有些畫龍點睛的意思,瞬時一隻乖乖的小貓便變的活潑起來。

莫小婉真不是奉承他的,而是發自內心的說道:「陛下,您畫的真好,您喜歡貓?」

他這麼能畫貓一定是喜歡的吧?

只是喜歡他也不養嗎?

她側頭看向他。

隆靖帝目光落在那隻小貓上,過了片刻才道:「小時候樹上有一隻貓。」

那還是他在皇后的宮內的日子,皇后並不喜歡他,在宮內多有苛待。

先皇又忘了還有他這麼個兒子,日子久了,他住的地方靜的都可以聽到樹葉落到地上的聲音。

好不容易得來的幾本話本,也都不知道翻了多少遍了,他也不會學別的那些。

經史子集更是想都沒想過,宮裡的人壓根不會在學問上管他。

他每日也沒有消遣的事兒做,大部分時間都是坐在窗子內看著外面發呆。

有那麼一天,很偶然的,他看見外面樹上跳過來一隻花貓。

宮裡一直都有養貓,一則有宮妃為瞭解悶,二來也是防鼠患。

日子久了便有些沒人管的貓在宮裡四處亂竄,一般皇后宮內是不會有這樣的野物進來的,可這小傢伙機靈,個子又小,再來他那裡偏,那小貓竟然從樹上一路又跳又爬著到了他房外的樹上。

他透過窗子看那小傢伙在玩樹葉,用毛茸茸的爪子撥弄樹葉,然後嚇的又跳開,在樹杈間不斷的跳著玩著,玩膩了又開始咬自己的尾巴。

他愣愣的看了一會兒,才發現那貓也正在看著他。

那是一隻有著琥珀色雙眼的土貓。

他倒不是喜歡貓那種東西。

只是從那時候起,他便開始喜歡上了那種柔軟帶著暖意的小傢伙,喜歡上了那種清透的眼睛。

他抬起頭來,在同她說話的時候,下意識的看了她一眼。

瞬間他竟然恍惚了下。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寵這個女人,幾乎是沒有任何理由的就想護著她。

當初似懂非懂,現在卻是有些明白了。

莫小婉睜著一雙大大的眼睛,催促著:「那後來呢?陛下,您餵過那隻貓嗎?」

他點了點頭,很快的低下頭去,強自鎮靜的把畫折好放在一邊。

他發現此時的自己,會因為莫皇貴妃的目光亂起來。

他狀似淡定的穩住自己的呼吸。

孝慈太后不會明目張膽的虐待他,他是皇家血脈,她做事要合著禮法,要給六宮做出表率。

那些零碎的苛待卻是沒完沒了,時不時的為難他,苛待他。

他不太記得自己小時候都是怎麼度過的,每次想起來都是灰濛濛冷冰冰的。

諾大的一個皇宮,他有的好像只有那麼一個小傢伙。

軟軟的,帶著那一雙好奇又探究的目光,在那小心的接近他,用小小的帶著肉墊的小爪子伸向他……

莫小婉還是頭次見他的表情那麼冷凝。

她不由的多想了一步,知道自己這個時候就該拾趣的閉嘴了,可不知道怎麼的愣是沒忍住,又問了一句:「後來陛下養的貓怎麼了……其實臣妾也有養過這些東西的,村裡人養個貓防老鼠,養個狗看家都是常事兒,也沒人把那些東西當好的,只是臣妾小時候小,上面也沒有姐妹兄弟,家裡也不富裕,遇到農忙的時候,爹娘都也熬出去耕種,便會留了臣妾一人在家……好多時候臣妾也是跟著貓狗就伴……」

她從沒主動做過什麼,這個時候她的眼前卻只有他的放在炕桌上的那隻手。

她只能看到那個,看到的時候,連想都沒想,動作也沒有任何停頓的,她便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指沒他的長,手掌也沒他的大,手握上去的時候,壓根握不住。

而且她膚色比他還要白一些的,看上去越發顯得她的手小小的。

她有些緊張,她沒做過這個,而且她在做的時候,壓根沒有思考自己的話說的對不對,她只是憑著自己的心在說這些……

她的腦子完全空了,她知道伴君如伴虎的,不過腦子就說話的很不好的,可她卻沒抽回自己的手,而是繼續放在那。

「有時候同它們說話,都覺著它們能聽懂一樣,後來家裡的貓病死了,我哭的眼睛都紅了,我娘便罵我,說一個畜生也值得我這樣……我卻覺著心裡好像空了一樣……從那後再也沒有小傢伙會安安靜靜的縮在我懷裡講話了。」

她剛說完,他的手腕便反轉著把她的手反握了住,在她還沒反應前,她已經被他環抱在了懷裡。

這次她沒有動,也沒有再說話。

她安靜的靠著他。

以前都是懵懵懂懂的,可現在她有點明白了……

不管他是為了她的肚子,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她的心都被他一點一點的寵化了,當他抱著她的時候,她再不會尷尬緊張,也不會全身僵硬了……

第57章

莫小婉知道自己同隆靖帝的關係有些微妙,自從他抱著她坐了一會兒後,她簡直都不敢跟他對視了。

就連晚上休息的時候,她心裡都是忐忑的,那感覺就跟失眠似的。

幸好他沒再做什麼,一晚上也沒有再說過什麼,只是在睡下的時候,他會伸手握著她的手。

那溫度從他的手傳到她那,她都覺著自己的臉要燒著了。

到了第二日他很早便起了來。

莫小婉原本要跟著早起伺候他的,不過她才剛動了下,忽然就覺著有人輕撫了下她的肩,在那輕輕道:「你再睡一會兒。」

莫小婉心口都麻了下,她趕緊閉上眼睛,一動不敢動的躺著。

外面有很輕的腳步聲,還有窸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音。

她知道他多半是出去洗漱穿衣了。

等那些聲音漸漸弱下去後,她又躺了好一會兒才起來。

她知道他已經收拾妥當上朝去了,她這裡被人伺候著穿衣用膳。

一早起來景仁宮也過來了倆個小宮娥,只是重華殿不比別的地方,別的宮的宮娥是輕易不能進去的。

倆個小宮娥站在宮門外守著,隨時聽著裡面的吩咐。

等莫小婉用過午膳,又有太醫院的人過來送湯藥。

再看到湯藥的時候,莫小婉知道自己不能再這麼裝傻了。

只是她拿不準該怎麼好起來合適,畢竟她不是表演專業的。

她正在琢磨著呢,倒是李女史擔心她這的情況,親自到重華殿來見她了。

李女史是宮中女官,李公公給了李女史一個方便,讓李女史進到了重華殿內。

這邊莫小婉正發愁不知道該怎麼做呢,現下一見了李女史後,她立刻揉了揉頭,好像好轉一般,眨巴了眨巴眼睛對李女史說道:「李女史是你嗎?怎麼我好像做了一場夢似的。」

李女史一聽這話,人都呆住了,她快走兩步,來到莫小婉面前,左右的打量著她。

等看清楚莫小婉目光沒那麼呆滯後,李女史激動的眼淚都要流下來了,在那高興的說道:「娘娘,您終於是好了,看來還是這重華殿內陽氣足,之前您可嚇死奴婢了,奴婢真是食不下嚥的,不知道如何是好,現在終於是熬過來了……」

莫小婉忙拍了拍她的手,寬慰她:「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腦子怪怪的,現在既然已經好了,你也別難過了……」

她又跟想起什麼一樣,在那問她:「哎,楊女史呢?她怎麼沒跟您一起來?她現在在哪?」

當初是怕牽連楊女史,現在既然她已經度過難過了,自然就要把楊女史找回來。

李女史忙接話道:「楊女史現在不在這兒,奴婢這便讓人去找她過來。」

莫小婉點了點頭,在等楊女史的功夫,她又想到她在重華殿內也不方便,現在既然不用繼續裝了,還不如趁聖上上朝的時候,回她的景仁宮去。

她也便開口道:「我都不記得景仁宮是什麼樣的了,你去吩咐下,本宮這就要回景仁宮。」

李女史聽了忙走到外面吩咐鳳輦。

一切都是現成的,等莫小婉上了鳳輦再回去的時候,東暖閣內每天都有人在收拾打掃,再說她不過是離開了一天而已。

所以等她進到東暖閣的時候,內裡跟以前一樣,只是現在她的心情完全不同了。

她坐在榻上,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輕鬆。

只是宮裡的事兒傳的快,楊女史還沒找來呢,倒是趙淑妃聽見消息過來了。

一等見了她,趙淑妃是個爽朗的性子,上下打量了她後,便笑著賣好道:「娘娘一定是喝了我哥哥的藥好的,我哥哥可是費盡了心思,跑到太醫院同太醫們商議出來的,就連我娘都說他為了讓聖上的寬心,連飯都顧不上吃,成日裡泡在太醫院內,死活都要為聖上解憂呢。」

莫小婉笑了笑,忙客氣道:「沒想到你哥哥這麼有心,改日我一定要謝謝他。」

倆人正說著話呢,楊女史也從外面走了進來。

內裡人多,楊女史怕露了破綻,她心裡又激動又高興,最後千言萬語都化成了眼眶裡的眼淚,含著眼淚的說:「娘娘,奴婢一直在盼著您好的那天。」

莫小婉見到她百感交集。

只是趙淑妃還在呢,三個人湊在一起,只是閒聊了些宮內的事兒。

待趙淑妃走後,莫小婉才單獨留下楊女史問道:「你可受委屈了?」

楊女史搖了搖頭,「奴婢沒有受委屈,只是娘娘這次的事兒真實過去了嗎?

莫小婉點頭道:「算是過去了,只是不知道外面怎麼樣,還有咱們宮裡進的這些人,只怕都是別人的耳目,以後咱們還是要多加小心,珠兒的事兒千萬不要透出去。」

話說到了這裡,楊女史像是有話要說,嘴唇動了動,卻是沒張開。

莫小婉跟她認識的久了,看她表情就能猜出來,莫小婉也便問她:「咱們從不見外的,你今天兒怎麼有話還吞吞吐吐的。」

「不是的,娘娘。」楊女史遲疑著:「奴婢只是知道了點花公公的事兒……」

她壓低聲音的:「這位花公公以前在軍中做過監軍的,娘娘一直在宮裡,只怕不知道監軍是什麼,做監軍的一則要有武藝,二來軍中粗人多,那地方可不是一般的內侍那去的,奴婢只是有些意外,沒想到花公公這樣的人也會在宮裡當差,不過我過來的時候,聽李女史講,這個花公公倒是個穩妥的人,對娘娘的事兒也上心,所以奴婢也是糊塗了。」

莫小婉自從恢復正常後,還一直沒見那位花公公呢。

她想了片刻,才對外面吩咐道:「找花公公過來見本宮。」

外面的候命的內侍忙應了一聲便往外走。

暖閣內的楊女史聽後表情卻是有些不自然,她顯然是忌諱著這位花公公,在那悄聲的提醒莫小婉道:「娘娘,宮裡的規矩,內侍是管外面雜事的,宮娥才是貼身伺候您的,您不要同他們那些人計較,這些閹人多少的都有些怪癖。」

「我曉得。」莫小婉笑著看了看楊女史:「我有分寸的。」

等了片刻花公公便過來了。

宮裡的小黃袍們雖然都是穿黃色的袍子,那黃袍就跟工作服似的,腰帶卻是唯一的區別,有些曖昧的內侍會用條鮮亮的腰帶,再來還有聖上身邊這樣的人,會用玉做的腰帶扣。

此時走進來的花公公卻是與眾不同,腰帶一點都不鮮亮,而是黑色的。

他腰本來就細,又繫了這麼一根黑腰帶,那張不用撲粉都跟白瓷似的臉,又襯著這麼個細腰,莫小婉都覺著他通身透著股妖氣。

莫小婉也沒怎麼打量他,在他進來後,扭頭對楊女史說道:「你先出去吧,我有話要單獨同他講。」

楊女史這才從榻上起來,在經過花公公身邊的時候,還很客氣的福了一福。

花公公這人長了一對似笑非笑的桃花眼,見楊女史對自己福了福,他立刻躬身回了個禮。

等楊女史出去後,莫小婉坐在羅漢榻上,到了此時,她才細細的打量他,目光從他的腳上一路巡到他的臉。

最後她盯著他的眼睛。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現在這花公公的便是一臉的笑。

莫小婉也便回了一個笑,隨後她便閉上嘴巴也不出聲。

花公公也沒出聲,倆個人安靜的待在那。

過了好一會兒,花公公才終於跟熬不住了一般,他望了望她放在榻几上的手。

他上前一步,一隻手托著她的手,另一隻手好像對待藝術品樣的,讚歎道:「娘娘的手是雜家見過最漂亮的。」

莫小婉照舊笑著。

他本以為他是奉承的話,沒想到他在看過她的手指後,居然很快的從懷裡拿出一套修剪指甲的東西。

莫小婉平日都是由一個宮娥幫著修剪指甲的,此時見他拿出類似的修剪工具,她便有些意外。

等他跪在她腳邊,做出一副要認真的要為她修剪指甲的樣子時,她都尷尬了。

她沒想到他能這麼跪著的巴結自己。

他靠的她很近,莫小婉雖然知道他是中性人,可心裡還是有些彆扭,尤其是手指被他挨個的捧著。

他修剪的很細緻,只是修剪中間,他忽然湊近她,低聲說道:「娘娘,奴才之前得罪了,可奴才是娘娘您的心腹,娘娘您不用提防我,有什麼事兒只管吩咐,奴才沒有做不成的。」

莫小婉望著他的臉,一般的人只要打她眼前晃一晃,她就能猜到那人的大概的路數,目前為止還從沒猜錯過,不管是她當姐妹一樣對待的楊女史,還是那位豪門小姐趙淑妃,她都沒打過眼。

唯獨這位花公公,她不管怎麼看,都瞧不出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究竟是奸還是忠。

她沉吟了下,看著他小心翼翼為自己修剪指甲的樣子,她終於是吁了口氣。

把手指從他手中抽出來,從他手中取過指甲銼,慢慢的自己挫著指甲,同時說道:「你別跪著了,坐這吧。」

平時她讓楊女史李女史過來,也沒讓人跪在地上伺候自己。

沒道理現在要單獨苛待他一個人。

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麼個意思想法,她索性不去多想,只當他是自己宮裡一個尋常伺候的,該怎麼做就怎麼做,自己身居高位,他又跟自己道歉跪下了,再說自己裝傻這段日子,他也沒少盡心盡力的伺候自己,她犯不上還跟他計較。

再來但凡家裡能吃到飯的,都不會把家裡的男丁送到宮裡當太監。

想來這人也是窮苦出身。

她也便把以前的事都放下了,見他並沒有坐到炕幾另一邊。

她和氣的笑道:「我不是要同你客氣,你應該知道不管是楊女史還是李女史,過來的時候,我都是讓她們坐到旁邊商量事情的,你既然也是我身邊的人,我便要一視同仁,過來坐吧。」

聽了她這話,花公公才小心的坐下,只是不管坐全,只坐了一個邊,頭更是微垂著,一副低眉順眼的樣子。

莫小婉看了都覺著神奇,這位花公公自從她不裝傻後,他簡直跟換了個人似的。

她看著他的面孔,慢慢開口道:「我聽人說了,你以前做過監軍?」

花公公忙要起身回話。

莫小婉趕緊說:「你不用這麼小心,我問你這話並沒有別的意思,雖然內侍在宮裡伺候是天經地義的,可是你這麼年輕,又在軍裡待過,我估摸著在我的景仁宮有些屈了你了,等過些日子,我再同聖上說說,既然我已經好了,身邊也不需要那麼多伺候的人,到時候再讓你出宮去做監軍如何?」

他抬起頭往她的方向望了望。

莫小婉以前總覺著他一臉媚色,那雙桃花眼更是跟誰都放電似的,現在再看,卻發現他也有目光如此乾淨的時候。

她以為他會說些感激的話,他卻沒再提那些,等再開口的時候,他的表現都有些不同了。

那副樣子又有些一本正經似的,他語氣很緩的把最近景仁宮內的事兒慢慢的說給她聽。

「娘娘,您要生產的日子眼瞅著便要到了,穩婆還有乳娘,娘抽空都要見一見,有合心意的便留下,不知道您娘家母親是不是也要進宮,若是要進宮的話,奴才這就去安排廂房。」

莫小婉一直都沒想過生孩子的事兒,總感覺那事兒一時半會打不到自己頭上呢,其實就是下意識的像逃避,此時聽到要看穩婆了,她眉頭都要皺起來了。

在現代的時候,她朋友生孩子,那還是設施齊全的現代化醫院呢,可是聽到朋友的生產過程,她還是嚇的夠嗆。

更何況現在的醫療條件是要多樸素就有多樸素,女人生孩子簡直就是鬼門關前走一遭。

而且留給她的時間真不多了,她是得趕緊準備著了。











第58章

花公公做事真是穩妥,莫小婉只說要看看穩婆,花公公立刻便去叫了。

沒多會兒她暖閣內便進來了四位穩婆。

這些穩婆都是花公公一早便找好的,那些婆子們看著都很利索,穿著宮內做的衣服,模樣也都周正。

等進到暖閣後,那些穩婆早都被要做什麼,此時心裡都明白眼前的這個大肚子孕婦,正是宮裡紅的發紫的莫皇貴妃。

而她肚子裡的孩子便是萬歲爺的第一個孩子,那些婆子們不敢怠慢,一等低頭進到暖閣內,還隔著有三四步遠呢,便都齊刷刷的跪了下去,嘴裡說著:「皇貴妃娘娘萬福金安。」

莫小婉在榻上笑著說:「你們都別跪著了,都起來吧,本宮眼瞅著日子就到了,現如今不過是跟各位熟悉熟悉,等本宮生孩子的時候還要勞煩各位的。」

「奴婢們應該的,伺候娘娘是奴婢們的福分。」那些婆子站是站起來了,可還是低著頭不敢看她。

莫小婉細細的打量了打量了那些人,這些穩婆看上去都挺精明幹練的。

她知道因她生的是頭胎,宮內宮外都很鄭重,不光是穩婆就連女醫官都找了倆位,等著到時候一起伺候她生產。

莫小婉倒不著急呢,按月份來說,她還有至少十天可以準備呢。

她也便很隨意的同那些人聊了幾句,反正人都挺優秀的,也沒什麼需要額外選的,她便按照自己的喜好,很快的訂下一個看著話少的穩婆做主事的。

其她的穩婆雖然沒定下,可花公公那裡也沒有放人,照舊放在宮裡準備著應急。

等這些穩婆出去後,莫小婉卻不急著看乳娘呢,她有自己的打算,穩婆那種人眾目睽睽的,再說生孩子也就一會兒的功夫,任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會有穩婆冒著殺頭的罪使壞的。

乳娘卻是不一定了,必須要選一個穩妥的人,畢竟要跟自己的孩子朝夕相處的,花公公這個人她還拿不準對方到底是怎麼個意思來頭,他推舉上來的人,自己不用也不好。

莫小婉想到這處也便說道:「花公公,天黑了,本宮還要回重華殿去,乳娘的事兒再晚幾日也不遲,倒是我娘家媽媽過來的事兒你給安排下。」

她說話的時候心裡早有了打算,信天信地也不如信她自己的娘家媽媽,她娘帶過倆個孩子了,她跟她弟都活蹦亂跳的,再來她肚子裡的孩子是她娘的親孫兒,天下再也沒有外婆看親外孫更上心的了。

更何況古代人都結婚生孩子早,她娘到如今也不過是三十多歲,還不到四十呢,正是看孩子的黃金時期。

她大不了撥幾個可信的宮女過去伺候她娘。

花公公這人是腦子靈,立刻便知道她是半信半疑著自己,他也不解釋什麼。

知道她要回重華殿,花公公親自張羅著讓人把鳳輦弄了過來。

等她要上鳳輦的時候,他更是親自為她擺上腳凳,近乎匍匐在地上的為她扶著腳凳。

莫小婉不是沒被人伺候過,上鳳輦的時候多的是內侍為她放腳凳,可是放的如此誇張的這位還是頭一個,簡直都有些過度謙卑了。

她心裡便不大舒服,畢竟在現代待久了,她骨子裡是沒那種主僕概念,根深蒂固的都是些眾生平等的想法。

等上了鳳攆,在鳳輦還沒走的時候,她看向低頭恭送自己的花公公,若有所思的道:「花公公,本宮不在的時候,景仁宮要你多費心了。」

看著他白陶一樣的皮膚,莫小婉心裡都在想,一個大男人做太監就夠憋屈了,他居然還能憋屈出一種風格也是夠個性的,奈何她不喜歡。

她很快的說道:「還有你不用那麼伺候我,你見過我同李女史楊女史還有宮內的宮娥在一起時的樣子就該明白,我不是頤指氣使耀武揚威的宮妃,再來你雖然是宮裡的內侍,可我在眼裡也是個活生生的人,同楊女史李女史,就算是趙淑妃,甚至宮外的那些護衛都沒有區別,本宮也希望你能這樣對自己,至少在我面前不要太憋屈著自己。」

說完話,莫小婉也不多看他的表情,吩咐鳳攆前的人回重華殿。

等她走出去一段路後,花公公才從躬身低頭的狀態抬起頭來,他往她遠去的方向看了看,目光沒有什麼不同,他倒是負手站了片刻,像是閃了神似的。

等回過神後,他才若有所思的吩咐周圍的人:「回去吧,娘娘不在這段日子,雜家要好好為娘娘看著這座景仁宮。」

莫小婉乘坐著鳳輦到了重華殿的時候,重華殿內還沒燃燈呢。

此時天色還亮著,莫小婉進去的時候,裡面伺候的內侍姑姑忙都迎了出來。

跟她宮裡的人比,重華殿內的人規矩更多嚴,表情都是不苟言笑的,腳步更是輕的不能再輕。

莫小婉上次來還在裝傻呢,現下既然恢復原狀了,她進到寢室內的時候,便把重華殿內的幾個掌事跟姑姑都叫了過去,挨個的問了那些人的姓名稱呼所負責的宮內的雜事。

讓她意外的是,她出去的時候是一個狀態,回來的時候又是一個狀態,一般宮內的人就算再穩重也要有些驚訝的,在她說自己恢復了的時候,這些重華殿內的人居然都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來。

各個都是一副面癱的樣子,在那按部就班的跪在地上,恭喜道:「恭喜娘娘賀喜娘娘痊癒。」

莫小婉這下算是明白這重華殿內的人是多麼訓練有素了。

這也就意味著她在重華殿的時候什麼都不需要插手,那些人便都能把宮內的事兒做的井井有條文絲不亂的。

等那些人出去後,莫小婉不由的歎了口氣,她原本還想在重華宮內發揮點預熱呢,現在看好像沒什麼需要她做的。

宮內的擺設各個都有講究,據說宮門前擺放的倆頭獅子更是輕易不能挪動的。

那麼在等著生產的日子,她就要每天等著生?

她伸出手指,深吸了口氣,在那算著自己要生的具體日子,太醫當時為她診脈的時候說過的,她要三月的時候才能生,現在已經二月底了,按那些穩婆的話,最近這段時間她就要各種留心了,睡覺的時候最好身邊留個人隨時候著。

可是她怎麼留人啊?

隆靖帝就躺在她身邊呢,聖上睡覺的時候身邊有個圍觀的,那不是不要腦袋了嗎?

再說還有內侍姑姑在寢室外呢。

一等想起隆靖帝的時候,莫小婉便覺著心跳又快了一拍。

早上的時候,他起來的早,只留下一句你再睡會兒的話便走了。

她臉紅紅的,忍不住的想,等再見了他的時候,自己要跟他說些什麼呢?

他那麼寡言又面癱,可是他對她做出的事兒又是那麼體貼溫柔。

她再遲鈍也知道自己在他心裡是有些不一樣的……

那麼自己應該怎麼回應他的不一樣?

作為他後宮內的一個妃子?

莫小婉想起這個的時候了,心口又酸了下,以前她沒覺著他是一個可以戀愛喜歡的男人,在她眼裡他就是大BOSS的身份,她不過是他手下討飯吃的,可現在倆人的地位沒變,可感情變了。

她胸口變的悶悶的,她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會陷入這麼兩難的境地,要對這位合法擁有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的男人……

不知道是她心口太酸了,還是怎麼的,她覺著身體有些不大一樣,那感覺也說不上多難受。

就是身下有點涼涼的,她起初也沒當回事兒,因為又不疼又不癢的。

可很快的她發現不對了!

她原本正躺在榻上呢,此時一掀開薄被,她臉色瞬時便變了,饒是素日裡再冷靜從容,這個時候她也是驚得一跳。

她的身上有一灘水痕,顯然是她的羊水破了……

她深呼吸了兩口,幸虧她跟穩婆們交流了交流生孩子的心得,此時她倒是鎮定了下來。

她還能從榻上站起來,扶著一邊的桌子慢慢的往外面移。

她不敢大聲喊,她沒經驗的,很怕太用力,會引發身體的不適。

等她到了外面才喚了下門口的內侍姑姑,語氣微顫的說著:「姑姑,你快去找穩婆來,我羊水跑了,這是就要生了……」

門口原本站著倆位內侍姑姑的,一聽這話,其中一位內侍姑姑再訓練有素也是臉色變了,也顧不上重華宮內的體面了,腳步比以往都快了三四倍,只是好久沒跑過了,這個時候一著急只能跟競走似的往外面找人去。

另一面內侍姑姑則過來,手足無措的扶著她道:「娘娘,娘娘……」

那內侍姑姑的聲音都不對勁了,可畢竟是在重華殿內伺候的人,當日過了五關斬了六將才能進到這種地方,很快的這位內侍姑姑便鎮定了下來,在那充滿歉意的說道:「娘娘,您一定要忍忍,千萬不要在這重華殿內生產……」

莫小婉原本以為陣疼還要等一會兒呢,可不知道是她體質的問題,還是她太緊張了,好像有一隻手狠狠的捏住了她的肚子在往外扯一樣,她疼的便叫了出來,手更是緊緊的抓住了那位內侍姑姑的手。

內侍姑姑吃疼,卻也不敢鬆手,在那強自扶著莫小婉。

幸好很快的又有更多的宮娥跑了進來,七手八腳的要攙扶著莫小婉。

那些宮娥都是些未經人事的小姑娘,什麼都不懂的,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正要匆匆的把莫皇貴妃送到龍榻上,宮外忽然傳來李公公的聲音。

這個時辰本該是隆靖帝該回來的,偏巧萬歲爺那有政務沒處理完要晚些過來,隆靖帝也便把李公公先派了回來,讓他先在重華宮內收拾了等著。

其實李公公明白萬歲爺的心思,這是怕皇貴妃等的著急了,萬歲爺讓他回來報信的。

也是趕巧了,他回來的路上便跟要找穩婆的內侍姑姑撞了個正著,此時知道了小心,李公公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

沒想到皇貴妃比預定的日子早生了十來天,重華殿內還沒準備呢,李公公急的手心都是汗,而且宮裡的規矩別的都好說,唯獨這個重華殿是自古以來天子住的地方。

寵妃過來陪著聖上住幾天已經是天大的恩寵了,可這裡哪能是生產的地方?

再說自古女人生產都是帶著晦氣的,那些稍微富裕些的人家都會專門安排個生產的地方,為的便是讓主人的房子避避晦氣。

若是些窮苦的人家,還有把女人趕到牛棚裡去生的。

現如今這天子的寢宮可萬萬不能成了產房!!

想到這李公公冷汗都流下來了,他聲音緊繃著,在門外喊話道:「娘娘,我的娘娘哎,您可千萬的忍住,奴才已經讓人備轎去了,您可千萬要忍著出了宮再生……不然不光是您,就連我奴才都要犯忌諱的……娘娘……您就辛苦些好好忍著……」

攙扶著莫皇貴妃的內侍姑姑畢竟歲數大了,為人穩重些,聽了這話急的直罵:「這事兒有忍的嗎?」

她小心翼翼的安撫著莫皇貴妃,其實內裡的事兒,剛李公公一喊她便已經知道了。

此時內侍姑姑也便小聲的,哀求一般的說著:「娘娘,不是奴婢不懂情理,實在是咱們宮裡沒這樣的規矩,這是聖上的寢宮,娘娘您……忍耐些……奴婢們這就攙扶著您出去,您可完全不要亂動……」

莫小婉不斷的深呼吸著,她早已經聽不進去話了,她知道自己血壓一定是高起來了,她耳朵跟被堵住似的,腦子更是空空的。

她疼的全身都在哆嗦,肚子裡的小傢伙好像在撕扯她的肚皮要往外蹦。

她把要攙扶自己的倆個宮娥推到一邊,含著眼淚的催著:「穩婆呢,我要的穩婆呢……我都要生了,你們不要吵我……」

第59章

那頭重華殿內的內侍姑姑已經趕到了景仁宮,還沒進宮呢,內侍姑姑便急急喊道:「皇貴妃娘娘要生了,你們宮裡準備的穩婆在哪,快跟我去重華宮……」

話一出口,那內侍姑姑又想起什麼,她來的時候李公公特意叮囑過的,不能在重華殿內生,她忙又找了個小黃袍問道:「你們景仁宮內的掌事在哪裡,我有話要同你們掌事商量。」

話音剛落,花公公已經聽見動靜從東廂房內出來了。

重華殿的內侍姑姑一見出來的這人,還未通稟立刻便知道這位絕對是宮裡管事的,此人的眉眼氣度一看就與眾不同,衣著更是艷麗的不得了。

她三步並作兩步的走到花公公面前,福了一福的:「公公,皇貴妃娘娘現在就要生了,可是重華宮裡的規矩,是絕不能在重華宮內生的,可你們景仁宮離得重華殿又遠,重華宮最近的宮也便只有孟貴妃的寢宮,只是她那裡沒有產房,李公公讓我問您的意思,是把皇貴妃娘娘接回景仁宮,還是就地徵用孟貴妃的寢宮,這倆個地方哪個方便好安排人手,還要看您這裡的準備……」

花公公平日裡喜歡翹蘭花指,未語先笑兩分,現下卻是眼睛瞇成了一條縫,他原本長的似笑非笑的,可一旦瞇起眼睛來,竟顯得人都凌厲了幾分。

那位內侍姑姑立刻便覺出氣氛不對了。

果然還位剛見面的花公公,立刻不客氣的罵了出來:「我家娘娘都要生了,你們重華殿內的人都是傻子嗎?一群混賬!」

他這話毫不客氣,竟連皇帝身邊的紅人李公公都罵了進去,那內侍姑姑被罵的都楞住了。

花公公也不理她,他轉過身去,對身邊的人吩咐道:「你們快備轎,把那些穩婆都抬過去,不用移宮,直接就在重華殿內。」

他樣子雖急,可話卻說的清楚,便說他便大步流星的往外走,一刻都沒有耽擱,一邊走還一邊吩咐著。

「你們倆個快去太醫院叫太醫過去,你們倆個去把那倆個醫女叫到重華殿去,你們這幾個把之前準備的東西都抬到重華點去,剩下的暖閣內伺候的都往重華殿內轉……」

外面原本要接皇貴妃回來的鳳輦早已經備好了,此時還在等消息呢。

花公公從宮內出來的時候,也不客氣,直接把馬從鳳輦上解開。

隨後他便一把抓著要上轎子的管事穩婆,二話不說便把穩婆抱到了馬上。

他腰那麼細,平日裡看著娘裡娘氣,又斯文漂亮,沒想到力氣卻是大的很,那麼胖的一個穩婆,他抓到手裡就跟抓一隻小雞一般。

隨後他翻身上馬,只聽得一聲馬嘯,他駕著馬如離弦的箭一般衝了出去。

等他帶了穩婆過去的時候,莫小婉正要被人攙扶著往外走呢。

他二話不說便把馬上的穩婆又提了下來,那穩婆早嚇的面無血色了,她歲數那麼大,還是頭次坐這麼猛的馬,那人騎馬快的跟風一樣。

抓著她的時候,她壓根踩不到地面。

不過等他把她放下的時候卻是輕輕的。

他的口吻也沒了剛才的急躁,反倒是很輕柔的說道:「婆婆,這裡面的事兒便拜託婆婆了,皇貴妃要是一切平安,雜家大大的賞你,若是有了差池,雜家不光要你的命,只要跟你有粘連的雜家都挨個送去見閻王。」

他這樣和風細雨的說完,又把那穩婆推了推,讓穩婆趕緊進到重華殿內。

只是穩婆剛進去,早在門口候著的李公公便過來了。

李公公急急道:「怎麼又進去人了,不是說過的嘛,這裡不能生……」

李公公還沒說完,他人已經被人提了起來。

花公公只用了一隻手邊把他整個人都提的挨不上地了,花公公眼睛瞇了一瞇,臉上的笑意帶上一絲森冷的,那聲音反倒越發的柔了幾分:「我家娘娘是你能耽擱的起的!」

他手上微微用力,瞬時李公公脖子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李公公的呼吸也跟著急促困難起來。

李公公身邊還帶著一些人呢,他那些乾兒子隨行們,都怒了,在那便要圍住這位花公公。

正要鬧起來的時候,倒是從景仁宮急匆匆趕來的井公公看到了這幕。

井公公忙跑過去,這倆個人,一個是他們景仁宮的,一個是他的老貨架。

這個圓場也只能是由他來打了,井公公面帶笑意的,忙打著圓場道:「倆位,都是在宮內聽差的,好好的大水怎麼可以沖了龍王廟……」

花公公卻是不理,手上力道不僅沒少,反倒是更深了,就連一旁過來要解下李公公的一個小太監也被他一腳踢了出去。

場面眼瞅著便要鬧起來,忽然有勤政殿內的掌事親自跑了過來。

那掌事是跑過來的,到了他們身邊,連汗都不顧得擦,便急急說道:「你們還在這裡耽擱什麼,什麼在這裡生在那裡生,聖上正在往這裡趕呢,只要皇貴妃母子平安便一切都好,要是有什麼不好的,咱們的腦袋就都別要了!!」

這話一出李公公腿險些軟了。

花公公倒是表情緩了下去,把李公公的脖子鬆開,隨即就走到宮門口在那側耳聽著裡面的動靜。

一邊的李公公卻是嚇到了,他知道自己做錯了事兒,光想著規矩規矩的,竟然就忘記了這位皇貴妃在份量。

此時一等反應過來,他忙拉著井公公的說,嚇的嘴唇都白了的說:「老夥計,這次真是我犯了老糊塗……咱們皇貴妃娘娘可千萬不要有事兒,不然我的老命第一個保不住的。」

井公公忙寬慰他道:「娘娘一直身體好,又是個有福氣的,只是你們宮裡多半沒有準備,現在不是你怕的時候,你得趕緊準備著,一會兒小皇子誕生了,你可不能出了亂子。」

李公公點頭應著,少不了還要到準備齊全的花公公那裡,低三下四的去借幾個人用。

他們在外面焦急的等著,天色也在漸漸的暗了下來。

不知道是誰先發現的,宮外候著的幾個小宮娥也都注意到了,在那瞪著眼睛的往天上看。

如同傳染一般,到後面看的人越來越多,等到最後就連在宮外候著的花公公都留意到殿外的小侍跟小宮女們的異樣了。

那些人都在齊刷刷的往宮簷上看。

他便有些納悶,不由的也抬起頭來。

等看清楚宮簷,花公公瞬時都呆了一呆。

不知道什麼時候宮簷上落了很多的鳥,那些鳥並沒有叫,而是安靜的立在那,有些膽子大的更是飛到了宮門前。

宮娥內侍有不少都是來自與民間鄉下的,雖然見過的野鳥多,可是一下這麼多的鳥聚在一起還是頭次見到。

有些鳥樣子她們還是頭次見到,在那不由的都咋咋稱奇。

在宮內的人仰著頭看的時候,往回趕的隆靖帝離得重華殿還有一段距離。

他遠遠的看的並不真切,重華殿背後是如火一般的紅彤彤的晚霞,原本的肅靜安寧的宮簷,此時不知道是怎麼的,竟落了許多的飛鳥。

儀仗隊內的人也都看到了,只是平日裡都嚴肅慣了,雖然看到卻沒有刻意張望,可是下面的人還是少不了用眼神交匯。

主要是這異兆不同以往,一來是皇貴妃正要產子,二來那又是重華殿的宮簷,怎麼想也是一種了不得的兆頭。

重華宮外人越來越多,太醫各宮的公公都有過來問安的。

孟貴妃鄭賢妃還有趙淑妃都派了人過來。

內裡莫小婉被人攙扶到龍床上,她躺在上面,身邊不斷的有穩婆在那寬慰她。

「娘娘,女人生孩子都要走這一遭的,娘娘您吉人天相,不會有事兒的。」

莫小婉渾身都是汗,有宮娥用軟帕給她小心的擦著汗,還有人不斷的往內提著熱水。

剩下的幾個穩婆在一邊輔佐著。

宮裡人雖多,可重華殿內的人都訓練有素的,並沒有顯出手忙腳亂來。

莫小婉呻吟了幾聲,頭有些濛濛的。

她閉著眼睛,深呼吸了兩次。

疼倒是不那麼疼了,也不知道是習慣了這種陣疼還是怎麼身體不那麼疼了……

一邊的穩婆忙把湯水遞到她面前,小心的餵給她:「娘娘喝點水吧。」

莫小婉雖然是頭一遭,可等陣疼過後,她漸漸平息了焦慮。

她睜開眼睛眨巴了眨巴眼睛,往穩婆那看了一眼,語氣平緩的說道:「婆婆,勞煩您了。」

此時宮外正等著許多人呢。

隆靖帝早已經到了,李公公花公公等人都走過去跪在地上磕頭。

隆靖帝面上也瞧不出什麼來,他也不坐下等著,只站在宮門外,側耳聽著裡面的聲音。

花公公見他神情凝重,忙跪蹭著到他身邊,輕聲道:「陛下,皇貴妃娘娘是有洪福的人,一定會順利的,而且奴才看著簷上這些萬禽來朝的樣子,顯然是大大的吉兆。」

話音剛落,一直都在安靜的那些鳥,忽然不知道怎麼的都鳴叫起來,起初只是一隻兩隻,可很快的如同應和一般,越來越多的鳥都開始叫了起來,那聲音越來越多,聽在耳朵裡卻不覺著嘈雜。

只覺著那陣陣鳥叫聲彷如天籟一般。

這下不光是隆靖帝身邊的人跪下了,原本在殿前的人也都驚的合不攏嘴巴,在那震驚的紛紛跪了下來。

隆靖帝卻是沒理那些,他全部的心思都在緊閉的宮門處。

那處宮門始終都緊閉著,偶爾有小宮娥出來也不過是要些什麼東西。

漸漸的天越來越暗,宮內早已經掌上了宮燈。

整個重華殿內恍如白晝一般。

不知過多了多久,如同幻覺一般,第一聲並不是很響,像是弱弱的貓叫,第二聲才終於是大了起來,那是很響亮的嬰兒啼哭聲。

這下等的心焦的人紛紛的抬起頭來,一臉期盼的往宮門內瞧。

李公公更是歡喜的笑了出來,在那拍著手的直說:「這可好了。」

很快的宮門一開,有個穿著利索的穩婆走了出來,因早被教過規矩,那穩婆倒是像模像樣的,走起路來也周正,她徑直走到穿著龍袍的天子面前,雙膝跪在地上,低著頭,臉上難掩喜色的:「恭喜陛下賀喜陛下,莫皇貴妃剛誕下一位皇子,母子平安……」

第60章

莫小婉累到了極點,她聽不清楚身邊人的聲音。

整個人都困困的,只是她還不肯睡去,用最後的一絲力氣支撐著自己,她懷胎九個多月,好不容易孩子出生了,她怎麼也要看一眼孩子才能睡下。

她抬起頭來,嘴裡問著:「我的孩子……」

她剛才太累了,壓根沒聽到孩子的哭聲,她不由的擔心起來,以為孩子有了什麼,她忙問身邊的穩婆:「我的孩子怎麼沒有哭?」

「哭了,皇子身子壯實,哭的還很大聲呢。」旁邊抱著孩子的穩婆聞言忙把孩子抱了過去。

以前那些產婦大部分都是生下孩子便睡下的,所以她們也沒敢把孩子抱過去打擾皇貴妃。

沒想到這位皇貴妃看著柔柔弱弱的,節骨眼上卻是能撐得住。

抱孩子的穩婆俯下身,讓床上的莫小婉看孩子的小模樣。

小孩子剛出生呢,小得不得了,軟軟的,大概是被穩婆擦洗過了,身上並沒有污物,皮膚白白的,只是有些皺,眉頭那更是皺巴巴的。

看上去像個瓷娃娃,這孩子長的可真壯實啊,小手胖胖的,捏在一起像個小包子。

莫小婉不由的挨個的去看小孩子的手指,小娃娃的手太小了,她都不知道那麼小的手指上有沒有長指甲。

她不由的把小傢伙的手舒展開,那可真是雙小手,整個小手掌都沒有她的倆根手指粗。

小手指頭上卻還是有著小小的指甲的輪廓呢。

造物主真的好神奇,這麼小的一個小傢伙,鼻子眼睛眉毛還有細細的頭髮都有呢。

她仔細看了看,小孩子的胳膊上還有透明的似的,小絨毛一樣的汗毛。

她在支撐著看孩子的時候,她身邊一直陪著她的楊女史李女史忙找了軟墊放在她身後。

莫小婉半坐著,她想親手去抱抱孩子,只是還沒力氣呢,再來整個皇朝的第一位皇子,那是何等的珍貴,她即便是能抱,那些穩婆乳娘也不敢放手讓她去抱。

在她看孩子的時候,倆個醫女已經為她清洗過了。

此時單有倆個力氣大的宮娥過來抱著她,把她挪到另一處地方。

剛隆靖帝聽說他們母子平安後龍心大悅,此時再也沒人敢拿忌諱不忌諱的事兒來說了,整個重華殿內都是她坐月子的地方。

早有人把隆靖帝之前的靜室打掃了出來,他那地方有個榻,現在榻上的東西也都收了。

在那些人收拾龍床的時候,她先在靜室內歇了歇。

有出去的宮女從外面端了養身子的湯,趁著熱,楊女史服侍著她喝了幾口。

隨後那倆個醫女又帶了一個帶著藥香的腹帶進來,跪在地上道:「娘娘,這是太醫院進的東西,可以收攏腹部,內裡的藥材還可以補氣養神。」

莫小婉又在這些人的服侍下繫上了那條腹帶。

等忙完了這些莫小婉雖然累的眼皮直打架,卻還在強撐著精神。

不斷的往宮門的方向看,楊女史在她身邊待久了,立刻便猜出了她的想法,在那很快的說道:「娘娘,您還是早些歇了吧,聖上知道吉信後,是不會進來的,這不僅是咱們宮裡的規矩,就是民間也都是這樣的,女人坐蓐後,男人是不會過來的。」

旁邊的穩婆也忙笑道:「娘娘,是這樣的道理,這是自古便有的規矩,一來男人進來不方便,女人家什麼時候都要體體面面的見男人,此時即便是娘娘這樣的千金之軀,在生產後氣血也是虧了些的,再來又不能打打扮梳洗,讓聖上見了反倒不好,不如這一個月裡好好的調養,等再出去的時候,光彩照人多好,更何況娘娘是立了大功的,聽人說就連那些鳥都過來給娘娘賀喜呢。」

她一聽完這個便知道隆靖帝大概是不會過來了。

楊女史穩婆的話都有道理,以色事人的,最怕的便是蓬頭露面的被人看到。

當初李夫人要不行的時候都不肯見漢武帝的,為的不就是怕留下不好的印象嘛。

更何況她現在不光光是蓬頭露面,只是……她也說不上自己心裡是個什麼感覺,理智上理解,感性上卻覺著缺失了一塊。

支撐著她的那些精神跟被打散了一樣,她整個人都是懶洋洋的。

很快的她便閉上眼睛睡下去了。

這一覺睡了足有一天一夜。

中間孟貴妃鄭賢妃趙淑妃三個宮內的妃子聽見了消息,都過來賀喜。

只是一聽說莫皇貴妃還在睡呢,便都回去了。

趙淑妃來的時候,特意讓宮內的人盯著鄭賢妃的,知道鄭賢妃去了,她也趕緊過去。

等聽說莫皇貴妃還沒醒呢,趙淑妃也便笑道:「賢妃姐姐,沒想到你也會過來賀喜啊?只可惜皇貴妃還沒醒呢,還得勞煩你來第二次。」

「淑妃哪裡的話。」鄭賢妃也不做病怏怏的樣子了,在那滿臉帶笑的,還伸手抓著趙淑妃的手說:「我們同是聖上的妃子,此時宮內開枝散葉,有了皇子,這是普天同慶的事兒,別說是多來一次了,便是多來一百次,也是咱們應該做的。」

趙淑妃不著痕跡的打開她的手,臉上的笑收了一些,「只是賢妃,上次說的女則不知道你抄完沒有,皇貴妃是個宅心仁厚的人,對那些小人都是網開一面的,所以才有福報,一舉得男,聽說皇子降生的時候,還有百鳥朝鳳的吉兆呢,我聽說朝廷上一聽說娘娘產了貴子,已經有人上了折子,只是想起來,你我都是聖上還是太子時的老人了,我倒是盼著皇貴妃能做皇后,只是不知道賢妃是怎麼想的……」

鄭賢妃尷尬的笑了笑,接話道:「皇貴妃若是能榮升皇后,自然是咱們宮裡人的福氣,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哪裡剛有什麼想法。」

趙淑妃見如此也便笑了兩聲,等鄭賢妃訕訕的走後,她才對一邊伺候的李女史道:「李女史,等皇貴妃娘娘醒了後,你告訴她一聲我過來過了,她若是做月子做的悶了便找我過來。」

李女史忙福了福應了下。

等目送著趙淑妃走後,楊女史也從重華宮內出來了。

楊女史歎了口氣的,「這次娘娘還真是累壞了,現在還在睡呢。」

自從上次的事兒後,楊女史也長了記性,做事沉穩多了,在那叮囑道:「李女史,我一直都在娘娘身邊伺候著,外面的事兒都是靠著您的,最近不光是宮裡還是宮外,大家都當咱們娘娘是未來的皇后了,只是這個話外人怎麼說都好,咱們自己人卻是不能先說出去的。」

李女史很快道:「這個是自然,而且早先花公公已經叮囑過了,你沒看外面這些伺候的人都不怎麼說話了嗎,花公公讓大家都把嘴巴閉上,不管別的宮的人問什麼,都要不聞不問的,只專心致志的伺候著娘娘。」

楊女史一直很杵這個花公公,現在卻是歎服的很,在那不由的道:「這位花公公真是能幹,咱們想到的事兒,人早都想好了,咱們想不到的事人,他也能想起來,像是乳娘那裡他做的多仔細,就連乳娘的飯食都找人親自嘗了沒問題才送過來,而且做飯的御廚也是挑選過的,所有的東西都要在明面擺著,這才是真正的心細如髮呢。」

外面楊女史李女史閒談著,內裡莫小婉終於是睡醒了。

她打了個哈欠,平日睡醒轉身的時候,總怕壓到肚子,這個時候習慣使然,她還在小心的挪身體呢,卻忽然發現肚子空了一塊。

她這才猛的睜開眼睛,那感覺就跟做了一場夢一樣。

她掀開被子,看了看自己平平的肚子。

這個時候一直守著她的倆個宮娥也瞧見她醒了,其中一個趕緊的跑了出去叫李女史她們。

另一個則忙倒了杯熱水給她,喂到她嘴裡道:「娘娘,您喝點水潤潤唇。」

莫小婉還是有些厭厭的,這個時候李女史楊女史等人都過來了。

乳娘也抱著孩子到她身邊等著吩咐,只是莫小婉怕自己胳膊不給力摔了孩子,她並沒有伸手去抱,而是讓乳娘把孩子放在床邊。

小娃娃睡的很好,閉著眼睛,小嘴撅著,小小的手拳頭舉起來放在頭兩側,做出個投降似的可愛動作。

莫小婉心都要化了。

她看了好一會兒,乳娘怕她累到,忙在旁提醒道:「娘娘,做月子的時候不能總一個姿勢的坐著,腰會受不住的,您還是躺下吧,等休息夠了孩子不是想怎麼看怎麼看嘛。」

莫小婉這才讓乳娘把孩子又抱了出去。

她胃口還沒恢復呢,等宮娥端了滋補的粥進來時,她只喝了兩口便不想喝。

等談下去後,她總覺著差了什麼,就好像有什麼東西放在哪裡找不到一樣。

不知道是肚子空了還是怎麼的,心裡有點涼涼的感覺。

她躺下後閉著眼睛的想,即便是他過來看自己又能怎麼樣……

她又不能好起來,不還是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嘛,再說也沒那樣的規矩……

她頭髮都沒有梳,穩婆說月子裡梳頭對頭髮不好,容易掉,所以她的頭髮多半跟雞窩一樣……

她這麼勸著自己,不知不覺的又眼皮耷拉著睡了下。

這一次她睡的沒有那麼沉了,迷迷糊糊間她忽然覺著有什麼在自己身邊動了下,她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她的寢室內並沒有光線。

周圍黑乎乎的,那動靜也不像是遠處的,她不由的翻了個身,剛說要起來看呢,忽然有人撫上了她的額頭。

那手掌有些微涼,很快的一碰觸到她的額頭,那人便又把手縮了回去。

她隨後聽見一個暗啞的聲音在黑夜裡響起:「醒了嗎?」

她身形頓了下,一張嘴她才發現自己的嗓子也是啞啞的:「陛、下,您怎麼在這?不是有規矩說婦人做月子的時候,男人是不能近身的嗎?這裡有晦氣的,您還是趕緊走吧!!」

之前她還覺著有些委屈,現在卻是恨不得把他推出去,她好像從昨天到現在都沒有梳洗過,只是擦了擦臉漱了漱口而已……

頭髮更是梳都沒梳……








第61章

莫小婉雖然一直往後退,又想用手遮住臉,可還是晚了一步,被隆靖帝拉住手腕後,他傾身靠近她。

莫小婉立刻嗅到他身上的味道。

那是只屬於的他淺淡香氣,是他最喜歡的熏香味。

她的眼睛已經適應了室內的昏暗,她壓低聲音的:「陛下還是避避吧……」

「朕看到孩子了。」他聲音暗啞的在她耳旁響起:「他同你一樣一直在睡。」

莫小婉胸口便是一窒,手心微微的滲出汗來,不知道怎麼的,原本要推他出去的手竟然失去了力氣。

她把身體靠在身後的軟墊上。

倆人挨得近,能感覺到他並沒有嫌棄她的樣子。

他說話的時候一直是面對著她的。

她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麼開心了,這人是孩子的爸爸,全天下所有的人同她談論孩子,都沒有他的一句話份量更重,更讓她在意。

她帶著欣喜的:「小傢伙張開眼睛了嗎?」

「張開過一次。」他側身坐到她身邊,在說話間似乎又往她身邊靠近了些。

莫小婉本以為他穿著正裝呢,這個時候外面的宮娥聽見了裡面的動靜,忙過來點燃了宮燈。

為了照顧她的視線,寢室內的宮燈並不多,而且不知道那些蠟燭是怎麼的,點燃後還有些好聞的味道在往外滲,估計是宮內的人知道坐月子不能隨便開門窗的,所以特意呈上的這種帶有香氣的蠟燭。

之前房內太暗,她沒有留意到,現在寢室內亮起來,她才發現他居然已經換上了寢服。

莫小婉便有些意外,他這是要在她房內休息嗎?

可是她是個做月子的女人,平日裡倒是睡的相安無事,可現在坐月子呢,少不了要去惡露。

再說她這樣不修邊幅的怎麼好讓他挨著睡……

她正在心裡嘀咕呢,卻聽見他那已經吩咐膳房送晚膳了。

以往給他呈上來的晚膳都是小巧精緻樣數很多的,這次等外面的宮娥把晚膳端進來後,莫小婉卻發現那些東西樣數雖然也不少,可是菜色的顏色明顯寡淡,而且做法不是蒸便是燉的,一眼看上去都是省牙的那些。

她心裡便明白了,這都是專門為她準備的月子餐,雖然她覺著古代做月子的方式略扯,可古代的環境的確也跟現代不一樣,為了身體好,還是入鄉隨俗好一些。

只是吃到嘴裡,還是被那寡淡的味道嚇一跳,再看那湯色更是清清涼涼的。

果然是一滴醬油都沒有,穩婆乳娘都說了的,坐月子的女人不能吃醬油,不然臉上會落下斑的。

莫小婉為了身體,雖然那味道過於寡淡了,可還是多吃了幾口。

只是在她吃的時候,隆靖帝也跟著進了一些。

莫小婉不由的抬起頭來往他那看。

倆個人的視線很巧的對在了一起,莫小婉不知道怎麼的嘴角都勾了起來,她不由自主的笑了出來:「陛下,這晚膳是月子餐,您還是別吃了,讓御膳房再給您重新準備如何?」

「不礙事。」他的口吻很輕,看向她的時候目光還是同以前一樣,沒有什麼變化。

莫小婉心裡多少的安定了些,她默默的低著頭用餐,原本以為自己胃口不好呢,沒想到這一吃居然吃了好多。

她都有些驚訝自己的胃口是怎麼好起來的,就連原本寡淡的味道吃到最後都覺著很合口了。

等用過膳後,那些宮娥把寢室內收拾了下,又攙扶著她起床走了幾步,隨後又找了地方要為她擦洗。

水是滾燙的水放溫的,單有一個乾淨的宮娥在那用溫水吧帕子沾濕,再有另一個乾淨利索的宮娥接過去,為莫小婉擦拭身體,這樣擦過一遍後,又有宮娥端來鹽水,讓她漱口。

莫小婉也便先用鹽水,又用一種帶著藥草味的溫水各自漱了兩次口。

她起初還以為宮內會跟民間一樣做月子呢,沒想到有些地方卻是講究的很有意思。

等她忙完那些再被攙扶著進到寢室的時候,隆靖帝還沒有睡呢,而且不知道什麼時候他讓人把孩子抱了過來。

此時小傢伙正躺在倆人的龍床上打呵欠呢,小傢伙的嘴巴撅著,明明那麼小的嘴,可打起哈欠來,卻能迅速的長大。

莫小婉看到後,並沒有過去。

因為比較起可愛的孩子,她發現此時隆靖帝臉上的表情才叫精彩呢。

她一直以為他是面癱的冷清帝王,可現在看他看著孩子的樣子,卻有一種爸爸去哪了的即視感。

那場面溫馨的她都不想過去了,只想遠遠的看著。

倒是隆靖帝聽見外面的動靜,他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

莫小婉這才慢慢的走過去,小心的坐在床邊,倆個人一左一右的把孩子圍在中間。

莫小婉也跟著看了會兒孩子,才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在那抬起頭來問他:「陛下,您想好孩子的名字了嗎?」

「還在想。」他的口吻很輕,顯然是怕會吵醒孩子。

莫小婉覺著自己的眼睛都不夠使了,她一會兒看看他,一會兒又會看著自己的寶貝。

她忽然發現倆個一大一小的,居然長的很像呢,尤其是孩子的眉眼之間,簡直就跟一個模子刻的似的。

大概是發現了她的視線,他轉過頭來,目光落在她的臉上:「你在看什麼?」

莫小婉笑了下:「我在瞧孩子長的哪裡像陛下,我發現眼睛鼻子都很像……只是嘴巴不大像陛下……」

「嘴唇像你。」他接過話去。

不知道是倆個人的話吵到了孩子,還是小傢伙要睡醒了,睡夢中的小傢伙踢了踢腿,原本捏著的小拳頭也鬆了幾松。

莫小婉趕緊伸手輕拍了拍小傢伙,很快的小傢伙又沉沉的睡了去,在那抿著嘴唇的,好像一隻胖乎乎的小玩具娃娃,肉肉的,讓人總想過去捏一捏。

在她這麼看著的時候,隆靖帝倒是想起個事兒來,他以前是不會把朝廷上的事兒同人講的,他這還是頭次同人說起朝廷上的事兒。

「最近有人上折子,請奏大赦天下。」

莫小婉的動作做便頓了下,她可以很隨意的跟他談論吃飯睡覺的所有問題。

可是這種政務卻是一個字都不能說錯的。

那真的都是天大的大事!!

他的一句話一個字都可以掌管許多人的生死。

她遲疑了下,她畢竟是有現代法治感覺的人。

雖然知道大赦天下是為了孩子增福的事兒,可她一直覺著那是很扯淡的一種做法,且不說這種事兒大部分赦免的都是罪犯了,就算是為了祈福,可一旦這種事兒成了定例,便會有犯人把這種事兒當做常態,每次犯錯後都躲在山裡,等著皇子出生來赦免,那怎麼能震懾住那些犯罪的人呢,又怎麼能保護老實生活的良民?!

只是若是自己反對的話,他會不會認為她不夠仁義?

不夠菩薩心腸?

莫小婉沉吟著,她很不想說的,可最後還是沒憋住,她壓低了聲音的:「陛下,臣妾覺著不大妥當,大赦天下雖是一項善舉,可針對的卻是那些作奸犯科的犯人,若是單為皇子祈福,臣妾倒覺著宮裡的宮娥太監每天每夜都要伺候宮裡的主子們,一年也不能回一次家,現在臣妾做了母親,也懂得了母親的心情,想著養大的孩子進了宮,幾年幾年的見不到人,臣妾便覺著有些心酸,若是陛下想要為皇子祈福的話,不如讓咱們宮裡的宮娥內侍們都有個探親的假。」

隆靖帝望著她的面孔。

莫小婉心跳的有點快,她剛才一股腦的說了那麼多,其實她壓根不懂古代大赦天下的精髓,她只是以前看過孟德斯鳩《論法的精神》,大部分內容她已經記不大清楚了,唯獨這塊她當時印象挺深的,也為那些壞人被赦免,壞人沒壞報感到氣憤。

正常的對話都是她說完後,他會告訴她,她說的對不對,可是莫小婉等了半天都沒有等到他的回應。

她都以為他是不是生氣了,可再抬頭的時候卻發現他居然正在捏床上小傢伙的手指呢。

她這才反應過來,他是居上位的人,跟他說這種公務上,只怕他都沒有給人回應的習慣。

她瞧著他的面色也瞧不出自己的話到底是讓他高興還是不高興了。

她心裡便有些忐忑。

幸好她也習慣他的面癱了,等他玩夠了小傢伙的手指後,他才終於跟想起這回事兒似的淡淡道:「宮娥內侍的事兒,朕會讓內務府去做,皇貴妃要好好休息。」

他頓了一頓的,「還有一件事兒,朕要同你商議。」

莫小婉都覺著自己的腦子要不夠用了。

今兒個他是怎麼的了,不光找她商量正事,還一商量便商量許多。

她眨巴了眨巴眼睛,等著聽他下面的話。

他這次沒有立即說,而是先握住了她的手,等了片刻才道:「朕很快便要御駕親征,原本要等你身體好些才走,只是時機難得,怕是等不了幾日,宮內的事兒有花嚴、李公公、李女史輔佐你,朝中朕也安排妥當了……你……」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莫小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她居然會覺著他的眼中有些不捨的樣子。

不過也對的,孩子還那麼小,他這個當父親的一定還沒看夠。

而且……

她的眼圈忽然的熱了下,雖然意外,可同時她又知道這是早晚的事兒……

雖然不知道外面是個什麼情形,可是她早就知道這一仗是要打的,隆靖帝勵精圖治為的不就是掃清邊患,要做名留史冊的一代帝王嘛。

他說的時機難得,一定是很好的機會……

莫小婉低著頭,如果自己是小女人的話,便可以扯著他的袖子說,「那我要想你怎麼辦?!再說你雖然是帝王,可是打仗會不會有危險……」

可是一則這是宮裡,不是什麼話都可以沒規矩的說出來的,二則那種話即便是打死她,她也說不出口,更何況她本身便是事業心強的人,自然也不會去做別人事業上的牽畔。

她一想明白這個,便豁達的抬起頭來,雙目炯炯有神的望著他:「陛下,您只管放心去便是,宮裡不光是有花公公那些人在呢,還有臣妾可以為您分憂的,您出征的日子,臣妾一定會把宮裡管的的妥妥當當的,孩子臣妾也會一併照顧好,您只管放心去做您的大事,不要為臣妾跟孩子擔心分神,臣妾知道怎麼照顧好自己跟孩子,也懂得怎麼處理宮內的事兒,您……」

她頓了一頓,終究是有些不捨,她趕緊低下頭去,把紅紅的眼圈掩飾著的:「倒是陛下,在外面一定要注意身體,李公公被留在宮內,不知道陛下身邊照顧的人可妥當,路途遙遠,陛下一定要保重……」

第62章

別管什麼朝代打仗都是一件大事,兵馬調度人員變化朝中平衡都是需要方方面面去考慮佈置的。

而御駕親征又在那一層上多了另一層意思,自古天子只能勝不能敗,莫小婉雖然在重華殿內做月子,可也知道隆靖帝能做出這樣的事兒,必定是下了極大的決心。

她也不知道自己昨天的回答合不合他的心意,她在說完那些話後,他並沒有說什麼,倆個人沉默著又看了會兒孩子,他才讓人把孩子抱走。

在那之後他也沒什麼表示,很快的倆人便都歇下了。

而第二天她還睡的迷迷糊糊呢,他那已經起身去早朝了。

從那後,隆靖帝再也沒同她提過朝廷上的事兒。

只是沒多久,那天剛過了晌午,宮內的三妃便齊齊的都過來看她了。

莫小婉只當是這些宮內的妃子是過來祝賀自己的,她忙坐起來,準備跟那些人寒暄,卻沒想到孟貴妃等人進來後,竟然齊刷刷的跪了下來。

很快的她便聽見孟貴妃她們一邊磕頭一邊說著:「皇貴妃娘娘,陛下要御駕親征的事兒娘娘可聽聞了?」

莫小婉有些意外,問那些人:「你們這是?」

「那娘娘怎麼不勸勸陛下!」平日一直當老好人的孟貴妃此時臉色都變了,急急道:「娘娘,現如今宮裡只有您的話是有份量的,這麼大的事兒,怎麼可以不勸勸聖上呢,我們三人都勸過了,只是聖上聽都不聽,可那種荒蠻的地方……」

莫小婉沒等她說完,已經打斷她道:「孟貴妃,這是朝廷的事兒,咱們是後宮的女人,不得干預朝政,本宮念你是為了聖上著想才壞了規矩,不拿你是問,可最近在宮裡,本宮不要再聽到這樣的話。」

她這話一說完,孟貴妃等人的臉色都變了,趙淑妃平日裡同她關係好,趙淑妃便想靠著以前的面子再說些別的,只是抬起頭來一對上莫皇貴妃冷凝的面孔,趙淑妃立刻閉上了嘴巴。

莫小婉不苟言笑的教育她們:「開弓沒有回頭箭,咱們既是宮裡的妃子,也是聖上的女人,男人要出征的話,咱們於公於私都要為天下做出表率,為聖上分憂,這樣婆婆媽媽的成何體統!」

莫皇貴妃平日不光對宮女還是內侍都是和顏悅色的,也從不曾板著面孔訓人。

那三妃初次見她如此嚴厲,瞬時都變得戰戰兢兢起來,鄭賢妃更是後怕的很,她從沒想過莫皇貴妃只是板著面孔說話便可以這樣凌厲的,她都納悶自己當初是怎麼想的,居然要同這位皇貴妃作對!!

莫小婉見自己給這些人嚇到了,她這才想起自己居然拿出了當初做生意的派頭。『

當初的她可是幾句話都能把一個男人訓哭的。

她趕緊柔和了臉部的表情,緩和著氣氛的道:「本宮知道你們是擔心聖上,只是與其這麼忙做一團的擔心,倒不如咱們宮內的人做些力所能及為陛下分憂的事兒。」

孟貴妃等人哪裡還敢再說廢話,忙磕了幾個頭,在那齊聲道:「臣妾謝皇貴妃教誨。」

趙淑妃那也不敢再拿私交攀關係了,再看莫皇貴妃的時候,心裡都帶上了敬畏。

等這些人走後,莫小婉卻覺著不可思議,古代宮裡的女人難道都沒有腦子的嗎?

一個男人勵精圖治的要做大事兒,不鼓勵不支持就算了,還婆婆媽媽的。

再說這事兒也是她們能廢話的?!

她正在喝茶的時候,一旁的李女史卻是一臉的敬重,發自肺腑的說道:「皇貴妃娘娘,這個宮裡只有您是最懂聖上的。」

莫小婉納悶的看她一眼。

李女史忙笑道:「孟貴妃等人也是想著聖上,怕聖上舟車勞頓山高水遠的不適,只是那種體貼小氣扭捏了些,倒是娘娘您,嘴上雖然沒說體貼的話,可做的事兒卻是每一樣都透著體貼呢,聖上有您這樣的賢內助,不管做什麼都可以安枕無憂了。」

莫小婉卻是搖了搖頭的,反正是自己人,她索性把實話說了出來:「李女史,我哪裡是大氣賢惠,其實我比那些人還擔心呢,孩子這麼小,宮裡那麼多瑣事,他這一走山高水遠,只怕半年都回不來。」

她手支著下巴的,「可是做事要向前看,他要做的話,我便要全力支持他去做,現在我只求著他順順利利平平安安便好。」

雖然拿不準自己對他是個什麼感情,可是這個男人是她孩子的爸爸,是寵她的男人,她不管怎麼想,都要為他打算考慮。

這話還不光是說說的,在御駕親征前的日子裡,莫小婉雖然還在做月子呢,可宮裡裡不少事兒都需要她拿主意。

莫小婉也是能者多勞,哪怕是在月子中呢,也會處理一些事情。

這麼忙碌了幾天,眼瞅著御駕親征的日子越來越近了,那日天已經暗了的時候,隆靖帝才過來。

最近他都回來的晚,莫小婉已經習慣了等他一起用膳了。

本來他一直同她用一樣的膳,不過在她的堅持下,御膳廚房又按以前的膳食為他準備的。

只是這次有些奇怪,在用膳的時候,莫小婉發現他一直都在看著自己,她不由的笑道:「陛下,您在看什麼?」

他像是想起什麼,慢慢的說著:「這幾天我想起了一個字,『祺』字你覺著怎麼樣?」

莫小婉明白他這是在問她孩子的名字。

宮裡一直諱宋字的,因為隆靖帝便是姓宋的,那是國姓。

此時莫小婉在心裡默默念著「宋祺」,她仔細的想了想,這名字算不上多好聽,可也算是順耳,不過聽宮裡人講,賤名好養活,再來祺字是吉祥的意思。

她也便點了點頭道:「這名字寓意很好,臣妾很喜歡。」

在那後隆靖帝也沒額外說什麼,莫小婉也沒覺著倆人有什麼不同,反正她是一點點的感覺都沒有。

可等她去靜室擦洗過後,再去寢室的時候,一等躺在床上,莫小婉便覺出不同來了。

她同他都是涇渭分明的睡法,倆個人一人一條薄被,現下卻是變成了一條被子。

以前有過類似的事兒,她有記得他會忽然壓過來親自己。

這次再躺下去的時候,她便會產生些聯想,總覺著他會不會忽然的親過來。

結果在那之後發生的事兒還不如他過來親呢,她能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她的身上遊走。

在黑暗中,她嚇的便閉上了眼睛,一動都不敢動。

她能感覺到他一向沉穩的呼吸都變的急速起來,幸好他還記得她在做月子,所以並沒有發生什麼不好的事兒……

等第二天早起的時候,她為了避免尷尬,還特意裝睡等他上朝後才起來。

只是等到午休的時候,一想起昨天的事兒,她還是覺著臉紅紅的。

她正在想著呢,楊女史卻是一臉憂心的走了進來,楊女史顯然是有話要對她講,一等進來,楊女史忙對她輕使了個眼色。

莫小婉有些莫名其妙的,她很快的把身邊的宮娥都打發了出去。

等那些宮娥出去後,她才問楊女史:「你怎麼了?臉色這麼不好?」

「還能怎麼了?娘娘,您最近一直關心著陛下出宮的事兒,只是您聰明一世卻是糊塗一時,這次出征娘娘難道就不怕聖上在外面遇到什麼人嗎?」

莫小婉納悶的看她一眼。

楊女史忙壓低聲音的:「娘娘,您在宮裡久了,不懂外面的事兒,聖上去的地方,哪怕只是從地方上過一過,那些當地的臣子們為了表現孝敬,都會為聖上奉上當地的美酒美食,還有……」

她咬字很重,「還有美女啊!娘娘!」

莫小婉眨巴了眨巴眼睛。

楊女史急的直跺腳,「娘娘,你平日裡冰雪聰明怎麼就傻了呢,這個時候你得想辦法在聖上身邊安插些咱們自己的人,讓人能把陛下身邊的大事小情盡快的回給咱們,二來也要找些貼心的人,把那些鶯鶯燕燕的都擋回去。」

莫小婉聽完卻是笑了,她輕拍了拍楊女史的手說:「還是你想的事情多,不過這種事兒,你還真是多慮了,咱們聖上在宮裡的時候都沒有過,這次出去是要做大事兒的,他肯定會,絕對不會有那樣的閒心,地方官員要是腦袋進水了送美人給他,只怕還會觸了他的忌諱呢!」

楊女史撇了撇嘴的,「娘娘,您啊,就是心太大了,大的都不像個女人,哪裡有你這樣大方的。」

等說完這些,宮外又人通稟花公公求見。

莫小婉忙又讓楊女史出去,她則從榻上起來,坐端正了。

等花公公進來的時候,便看見莫皇貴妃雖然是坐月子呢,可身上的衣服沒有一絲凌亂,頭髮更是梳的整整齊齊的,那精氣神一看便是早養過來了,氣色看起來非常的好。

花公公不由的高興起來,他也沒說恭喜的話,而是很快的低下頭去。

莫小婉自從聽說他在自己生孩子時做的事兒後,對他便有些改觀。

此時見了他,她便笑道:「你來是有什麼事兒嘛?」

「娘娘,奴才過來是想看看娘娘,另外不知道有什麼是奴才可以為娘娘分憂的?」

莫小婉聽了這話,放在一邊的榻几上的手指曲起,她倒是想起個事兒來,這事兒還真就他合適,她也便緩緩道:「本宮聽人說,宮外來了很多外臣的家眷。」

這都是好早便有的規矩,跟著聖上去打仗的那些將領的將軍,在打仗期間都要在京內居住,另外各地親王有世子的送世子,沒世子的還要親自過來呢。

為的便是防止防患於未然,把這些家眷親屬都當了人質。

「按理說這本不該是本宮管的,可那些女眷多是有誥命在身的,宮內的女官也不方便出去,她們那些人的情況,就要勞煩花公公你去看著,若是有什麼,我好在宮裡照應著。」

花公公是何等聰明的人,立刻便明白這是皇貴妃娘娘要在京內安插眼線。

這位皇貴妃倒是知人善用,明白整個後宮裡也只有他這個在宮外當過差的人能夠勝任。

花公公也便低頭回道:「請娘娘放心,奴才一定做好。」

莫小婉點了點頭,她隨後又跟出神似的待了片刻,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腦抽了,她忽然的問道:「花公公,本宮最近一直都在房內沒出去過,聖上出征的隨從本宮也未過問,也不知道這次聖上帶了宮女沒有,若是帶了,只怕是那些歲數小的沒什麼見識,到了外面伺候的不好,倒不如用那些當差當久了的。」

花公公不著痕跡的笑了下,低著頭的,「娘娘,出征帶女眷多有不便,聖上身邊只有內侍伺候,若是娘娘不放心,倒是可以安排一些宮內的姑姑伺候。」

第63章

莫小婉覺出花公公語帶雙關了。

她忙轉開話題又說了些別的雜事,等把一臉曖昧笑意的花公公打發走後,她又靜靜的坐了一會兒,她越想越覺著是著了魔了,古代別說是皇帝了,哪怕只是有幾個錢的男人也少不了要多找幾個女人的,這事兒在這種地方既合法又合理,想要一夫一妻無妾制才是真的腦袋被雷劈了呢

等晚些隆靖帝過來的時候,早先因她在月子內呢,所以恩准了她不用過去迎接,只讓她在暖閣內候著。

可她每次都會到暖閣外等著,反正門口有屏風擋著不會吹到風。

這次她卻是沒有過去,而是在暖閣內緊張的等著他進來呢。

她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面孔去面對他。

黑暗中那個對自己做出很……過分事情的男人,跟那個穿著龍袍很正經的男人,總讓她有一種對方是不是精分了的感覺……

她實在是不知道該用什麼面孔去對他!!

只是等了片刻,等他換好衣服進到暖閣,莫小婉卻發現他跟忘了昨晚的事兒一樣。

不管是面孔動作表情還是給她的感覺,他都是那麼的威嚴莊重,哪裡像是昨晚的那個對她上下其實的臭流氓!?

倒是她的反應明顯過激了,哪裡有像她這樣,被人摸了幾把就這麼大反應的,還好好的不過去迎接他了?!

心裡雖然明白,可她的心跳還是不由的快了幾拍。

等他進來後,她趕緊起身,做出迎接的姿勢,福了一福,嘴裡說道:「臣妾見過陛下。」

「起來吧。」他聲音淡淡的,也沒額外的表示。

等坐到床對面的榻上後,他便低頭不語,在那一臉琢磨事情的樣子。

莫小婉猜著他想的一定是軍國大事,她也不敢打擾他,只在旁邊為他倒了一杯熱茶,剛小心的放到他面前。

他卻是抬起頭來,同她講,「你先去用膳。」

莫小婉的手便是一頓,她平時都是很聽話的,他一個命令她一個動作,這個時候她卻是皺了下眉頭:「陛下,時辰不早了,有什麼要緊的事兒也等用過膳再想吧。」

說完她便後悔了,畢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如果是特別重要的事兒,她耽擱了他的思慮,怕是不好。

幸好他聽了她的話後,表情變得柔和起來,淡淡道:「那一起用膳吧。」

之前為了照顧她,倆個人都是在外面的大廳內用膳,並沒有到一邊專門用膳的體和殿。

這個時候他卻是想起什麼,對進來伺候的李公公吩咐:「今兒在暖閣內用膳,飯菜不用太麻煩,盡快擺上來。」

莫小婉雖然有些意外,可心裡想著他多半是處理政務累到了,不願意麻煩。

而且她以前在鄉下娘家的時候,經常會一家人聚在寢室吃飯。

那時候天氣冷,一家人便會把小坑桌擺上,熱熱乎乎的吃。

只是宮裡吃飯再簡單也要比鄉下家裡了強上幾百倍不止。

那些端菜的宮女過來的時候,又抬了一個小方桌,放在榻下,那小方桌上放了些湯品還有一些漂亮的小冷盤,榻幾上則是擺的隆靖帝皇貴妃喜歡的一些菜色。

往日的盤子此時都換成了小碟子,精緻漂亮的擺的好像花卉一樣。

平日裡宮裡規矩多,哪怕是用膳都要有專門提著盛飯的人在旁邊伺候著。

這次那些伺候的宮娥剛站穩,隆靖帝一家開口道:「你們都下去吧。」

那些宮娥聞言,也不說什麼,忙頭躬身往外退。

莫小婉再遲鈍也覺出古怪來。

這次用膳的感覺跟以往完全不同,平日她就算陪著他用膳,可是在外面的時候,沒有一次是少了規矩的。

每次都是他坐在有靠背的又高又大的椅子上,她則是坐在小坤凳上,吃飯的位置也不同,他始終都是主位,她則在次位上陪著。

現在確是不一樣了,她跟他可是面對面的坐著的。

她以前會感覺到,他的目光在吃飯間歇會會落在自己臉上,可現在她都不用感覺了,便會知道他一定會在對面看到自己。

這樣一來,倆個人都不說話的話,氣氛便會變得比以往還要凝重。

所以等宮娥退出去,寢室內只剩下他們後,她趕緊想起個話頭,對他道:「陛下今天看了祺兒沒有?臣妾今天去看他了,他肉呼呼的可好玩了,今兒還笑出聲了。」

他在對麵點了點頭,望向她,顯然是想她能多說些。

莫小婉忙又多說了幾句孩子的事兒,只是孩子畢竟還小呢,也沒什麼別的事兒,等事無鉅細的都報告完後,莫小婉又想起宮裡的幾件事兒,她也一併說給他聽。

不管她說孩子說宮裡的事兒,他的表情始終都是溫和淺淡的,那副面癱的樣子也沒什麼太大的變化。

莫小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她總有一種自己說不到點子上的感覺。

雖然面癱是他的常態,可他特意選在這種地方吃飯,又把那些宮娥都打發出去,明顯就是別有目的的。

她一直當自己很聰明的,這個時候她卻發現自己笨的可以,居然都不知道他在等她說什麼。

用完膳後,莫小婉不死心,又同他閒聊了一會兒,這次她的感覺更明顯了。

有幾次他還對著她出了神,顯然是壓根沒有在她說的話。

莫小婉心裡怪怪的,一直等到就寢,外面有內侍姑姑在守著,內裡則是黑乎乎的的時候。

莫小婉還在琢磨著該怎麼打開這個局面呢。

她正琢磨著的時候,他那終於動了起來,她都不知道他是怎麼過來的,他的動作很快,幾乎沒給她猶豫反應的機會,他便抱住了她。

在她還沒有反應過來前,他更是已經親了過來,那親吻無比的炙熱濃烈,莫小婉都要被驚呆了,她甚至都忘記了呼吸。

而且在那些親吻後,他停了下來,他並沒有放開她。

莫小婉一直覺著就寢的時候室內很暗的,她沒想到當倆個人靠的很近很近的時候,她是可以看到對方的面孔的。

甚至因為夜色,她看到的比以往還要更多更細。

當他望著她的時候,她覺著自己從他的眼神裡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已經親過她無數次了,他這次是在等著她去主動親他。

他沒有出聲,可她能感覺到緊貼著自己的心跳。

她的身體好像著了火,她緊張的嚥了口口水,她緊緊的閉上了眼睛。

她的親吻很淺淡,並不怎麼濃烈,不像他的那麼充滿侵略感。

只是輕觸一下,她便很快的離開了。

她的手臂放在他的肩頭,她都不知道自己是要推開他還是要抱緊他。

他一直在不斷的親吻著她……她有幾次都以為他會控制不住的傷到自己,幸好他自控力很強,一直都有知道她還在月子內呢……

不知道過了多久,到最後覺著困的不行了,她才終於沉沉睡去。

在她還有幾天才能出月子的時候,隆靖帝終於要出征了。

莫小婉在重華殿內,她靜靜的聽著外面的鑼鼓喧天聲音。

她之前同他一起去過太廟,那時候只是儀仗隊就已經威嚴成了那樣,此時他的隊伍應該更是威風凜凜的吧?

她閉上眼睛都能想像得出來,那些旗幟那些隨從,還有開道的先鋒,而這只是京內的行軍,在京城外還有更多更長的隊伍。

她真的很想出去送送他,再說月子只剩下了幾天而已,只是她這話剛對身邊的人說完。

楊女史便趕緊告訴她說:「娘娘,此事不可的,聖上早料到您會這樣,所以聖上早已經下了口諭,這次聖上出征,娘娘一定不可出去送行,您這日子還不到呢,萬一受了風是一輩子的事兒,再說咱們後宮的人送也送不遠,還不如娘娘在宮裡等候陛下的旗開得勝的消息。」

莫小婉當日知道這話在理,理智上也告訴她,古代坐月子受風是了不得的事兒。

只是等她把身邊的宮娥打發出去後,她心裡卻是悶悶的。

腦子裡止不住的想著,那麼此時會有別的人在送他嘍?

鄭賢妃孟貴妃還有跟她素日關係不錯的那位趙淑妃,不對,不光是那些人的,還有宮裡哦御妻采女那些……

原本還能坐著想的,一想到那些數也數不清楚的後宮,那些環肥燕瘦的各色美女們,她忽然更悶了。

她索性躺在床上,想讓自己靜一靜心,可無論怎麼做,她都無法讓自己靜下來。

心裡更是空落落的,明明在之前她把能為他做的事兒都做了,什麼細節也都想到了,可到了這一刻,她還是覺著心神不寧,好像忘了什麼一樣。

她正在歎息著呢,她忽然覺著有人在摸自己的頭髮,爬在床上的莫小婉便有些詫異,她以為是楊女史過來寬慰她呢,她也便翻過身。

正要說話,可一看清楚身後人的面孔,她的話便都卡在了嗓子裡。

摸著她頭髮的,並不是什麼楊女史,而是親自過來同她道別的隆靖帝。

此時他穿著藏青色的龍袍,頭上少有的戴了黑翼善冠。

他膚色白的很,這身衣服冠子越發趁著他面如冠玉,眼若流星。

這個時候太陽正足,陽光從他身後的窗子透過來,落在他身上,他整個人都變得俊秀飄逸了。

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起的,在她眼裡,他在她的寢室內變的不那麼莊嚴肅穆氣場冷厲了。

莫小婉默默的從床上側身坐起來,她仰著頭的看著他。

他低下頭回望著她,他個子原本就高,此時特意俯下身就著她,等他靠近的時候,她還以為他要再次親吻自己呢,他卻是少有的沒有那樣做,而是低下頭去用額頭碰觸著她的額頭。

她便有些意外,可並不覺著吃驚,她對他的所有動作都有了一種天然的親暱感。

在那些夜晚裡,他已經不止一次的對她做出更加親暱的事兒。

在他靠近她的時候,她的手也伸了出去,她輕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還是跟以前似的,有點涼涼的。

她從不知道自己的聲音可以柔成這樣:「陛下,聽人說西番濕氣大,您這一路上都要保重身體……」

明明該說吉利話的,她卻一句吉利話都想不出來,能說出來的也只有這些絮絮叨叨婆婆媽媽的話,她曾經無比義正言辭的對宮內其她的妃子說教過,可此時的她卻變的比那些人都要婆婆媽媽的了,「喝水的話,不要貪涼,出汗了不要著急換衣服……」

其實這些話她都對伺候他的那些內侍們講過的,她完全沒必要再講一遍的,更何況他身邊那麼多人,哪個不是盡心盡力的伺候著他,這種雞毛蒜皮的事兒壓根都不需要她這樣千叮嚀萬囑咐的。

而且現在時間這麼緊迫,他特意過來看她,同她道別,她總該說些正經事,或者趁機表表心跡才是!!

可她卻完全想不起來那些,她好像有囑咐不完的話要說一樣,她不斷的說著她能想到的那些細節。

所有她覺著會對他身體好的那些……

在她的輕聲說著那些話時,他忽然捧住她的頭。

莫小婉這次終於是停了下來,她望著他的眼睛。

倆個人的額頭碰觸在一起,就連呼吸都是可以相同的。

他很少笑的,在如此接近的時候,莫小婉都以為自己看到了幻覺。

他少有的幾次的笑容都沒有這次的溫暖燦爛。

他竟然是沒有任何徵兆的對她笑了。

她的心臟都要停止跳動了,她呆呆的看著他。

他望著她的眼睛,聲音極輕的說道:「你不用擔心,朕不會有事兒,你好好在宮內等著朕回來……」

他像是還有話要說,可不知道怎麼的,在對上她的眼睛時,他的表情有些微澀,他終究是沒再說下去,而是把她抱在懷裡,像是抱住了什麼珍寶一樣的,緊緊的抱著她。

第64章

宮裡明明只少了一個人,可各宮各處都清淨了很多。

莫小婉倒是不動聲色的,在聖上走前她便把宮內的事兒處理妥當了,等她從月子內出來後,再執掌六宮的時候,她並沒有覺著有什麼不順手的。

而且宮裡的人也都明白,莫皇貴妃這是立後前的實習階段,誰敢給這位實習期的皇后不自在?

所以後宮上上下下的對她都是服服帖帖的。

莫小婉卻是跟再創業一般,她已經不做管理者很多年了,現在隆靖帝不在後宮,她這個代皇后要處理的事情兒可不少。

她每天用過早膳後便要處理各宮內的事。

瑣碎的事兒她是不用處理的,可只要遞到她面前的必定便是別人不能處理的大事兒。

比如宮內的修葺,宮內人員的處罰這些。

而且開春了,按節氣來說該是養春蠶的時候。

歷朝歷代到了這個時候,都要是由皇后領著那些外命婦宮內妃嬪做採桑的活動。

以前因後位懸空,宮內的採桑節都是由孟貴妃主持的。

現下肯定要由她來親自主持。

只是前方將士浴血奮戰,聖上御駕親征,各宮的掌事,包括內務府的人,誰敢主動提起這事兒,可若是不做的話,畢竟這又是每年都有的活動,最後這採桑節的事便提到了她面前,請她示下。

莫小婉思疇了下,最近宮裡氣氛有些凝重,不管是外面的女眷還是宮裡的女眷,哪個不是在耳朵直豎的等著前方的消息。

不如舉辦這個活動,既不會花國庫多少銀子,又能緩解下京內的氣氛。

她也便著人去辦,而且這決策還真是對了,一時間京內的命婦們聽說了,也都紛紛準備開了。

她這裡才不過放出話去兩天,那邊京內已經熱鬧了起來。

那日她早起,剛用過早膳,正說打個盹呢,花公公早已經從宮外趕了回來,特意找到她所在的重華殿覆命。

莫小婉當他是自己人,她也沒有動,而是讓人直接領著他進來。

她一面喝著茶,一面問他:「花公公,你辛苦了,不知道宮外有什麼動靜?」

花公公低著頭,小心回著:「現下宮外熱鬧得很,聽說娘娘您要舉辦採桑節,那些命婦們恨不得把京城內的胭脂水粉都買完了,娘娘您的娘家人,咱家也去看了看,老太太身體很硬朗,您娘家的弟弟,國舅爺在京內也是安守本分,從不惹亂子。」

莫小婉心裡高興,只要後方好好的,她的辛苦便沒白費。

她又想起幾件事兒來,在那叮囑了花公公幾句,只是這個花公公太機靈了,她隨便一句話,他都能揣摩出她的意思,有時候話還沒說全呢,他已經接過去話頭了。

莫小婉便笑道:「你最近越來越機靈了,本宮什麼都瞞不住你,有時候真想打開看看你的腦子裡都是什麼。」

花公公低著頭,並不看她,而是帶著淺笑的:「娘娘不用費力去打奴才的腦子,奴才腦子裡若說有什麼的話,也便只有一樣東西,那便是娘娘您。」

莫小婉自從有了身孕後,宮裡巴結伺候的人多了,她只當他是說的奉承話。

她也沒搭話,而是讓他先下去。

她等花公公退出去後,井公公又進到暖閣內。

自從聖上離開後,莫小婉便提提拔了井公公 ,讓他幫著自己盯著宮內的邊邊角角。。

此時井公公進到放內把各宮的情況都說了一邊。

莫小婉安靜的聽著,等宮內外的事兒都聽完後,楊女史李女史、各家的掌事尚宮也陸續的進來請示了。

這麼一直忙到晌午,在用膳的功夫,乳娘會抱著小嬰兒過來。

這是一天只能她最洽意的時刻,把奶香奶氣的小傢伙抱在懷裡,看著他啃手指頭,她笑的眼睛都瞇在一起了。

只是過不了多久,到了下午的時候,少不了還會有過來請示的。

這麼忙忙碌碌的,一直到了晚上用膳的時候,她才可以歇一歇。

她原本在重華殿內做月子,等月子過後便像要回到她的景仁宮,只是宮內位置最好的便是這處重華殿了,離得各處都近,各宮的道理交通也最方便,如果是去到景仁宮內,那地方小不說,也的確是偏一些。

莫小婉也便繼續留在了重華殿內處理這些宮中事物。

白天忙碌著倒是不覺什麼,可等到了晚上,睡在熟悉的龍床上,她才覺出寂寞來。

以前也沒覺著一個人睡這麼大的床會覺著空,可現在她卻覺著不適應了。

頭枕在軟軟的枕頭上時,她更是擔心起來,也不知道他在外面怎麼樣……

他從小並不是為了當儲君被訓練的,大部分時間他都是在宮裡悶著。

井公公告訴她的,先帝爺帶幾位皇子打獵的時候,從不曾帶過隆靖帝。

等他做了輔國太子的時候,先帝的身體已經一天不如一天了,到那時候他更不會扔下朝政先帝去打獵。

等登基後,他打獵的次數更是局指可數……

莫小婉無法想像一個連打獵都很少的皇帝,怎麼能夠帶著那些龐大的軍隊御駕親征……

可是他平日給她的感覺都是英明神武的,她又覺著自己這麼擔心他,有些腦子進水了。

可萬一他沒她想的那麼優秀呢?

莫小婉一想都覺著害怕,可晚上不管她是怎麼想的,到了白天,她一定要是宮內最自信最相信他的人。

時間過的很快,眼瞅著採桑節便要到了。

自從隆靖帝御駕親征後,她同外面的朝臣打過幾次交道,尤其是採桑節的時候,少不了要外面的朝臣做一些事兒。

別人都還好些,唯獨這位趙大人給她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倒不是這位趙大人做的多好多壞,而是莫小婉每次見了他,都有一種他的演默劇的感覺。

上次她不過同他商議了下採桑節要靜街的事兒,他便激動的把茶水都打翻了。

這次再見了面的時候,莫小婉離得遠遠的,宮內的女人是不能被人隨便看到面孔的。

她隔著珠簾原本要同他商議下採桑節後的事兒,只是話還沒開口呢,她便看見那位趙子潛趙大人在不斷的擦著額頭的汗。

明明天氣還沒熱到那個份上,可看他擦汗的頻率,簡直都算是汗如雨下了。

莫小婉也便說了一句:「趙大人很熱嗎?」

這位趙子潛趙大人居立刻停下了擦汗的動作,他抬起頭來,這種珠簾是瞧不清楚裡面的人的。

看也只能看個輪廓,可他卻跟怕看到什麼似的,只抬頭看了一眼,便立刻低下頭去。

也不知道他是太激動了還是怎麼的,他低下頭後,還往後退了一步,把他身後的椅子碰倒了,瞬時寂靜的大廳內都能聽到椅子摔在地上的聲音。

他這下更慌張了,不斷的說著:「臣失儀了,請娘娘贖罪。」

莫小婉知道趙家是名門貴族,這位趙子潛更是聖上面前的紅人,現在她都懷疑自己的情報是不是出了問題,就這位茶水都捧不住椅子都要踢翻的人,隆靖帝怎麼會把他當做能臣呢?

不過挨著趙淑妃的面子,她還是笑道:「不礙事,趙大人最近在勞累了,回去的時候要好好休息。」

「謝娘娘體恤。」趙子潛一直不敢抬頭,雖然珠簾早已經擋住了她的容貌,可他還是不敢看,只聽著她的聲音,他都要被迷住了,現下他只能低著頭,手心內都是汗的,腦子更是跟木住了一樣,居然脫口說道:「娘娘,您還喜歡吃城西的桂花糕嗎?」

莫小婉意外了下,不過很快的,她想到她跟趙淑妃那麼親近,這位又是趙淑妃的哥哥,他多半是從趙淑妃那裡聽到自己愛吃桂花糕的。

莫小婉也便笑道:「本宮進宮前吃過一次,味道倒是不錯。」

「微臣這次進宮特意帶了一份桂花糕,要獻給娘娘。」他再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都在微微發顫。

莫小婉笑了笑,忙讓身邊的人收了下。

她也沒太當回事兒,不過是一盤桂花糕嘛,只能說明趙家哥哥這是想要奉承著她,對她示好而已。

等再見了趙淑妃的時候,莫小婉也便笑著對趙淑妃說了出來:「淑妃,你哥哥還真是有心,想必是你把我喜歡吃桂花糕的話告訴了他,他居然還把那樣東西帶進了宮裡。」

趙淑妃當下便哎了一聲,在那回道:「我怎麼不記得……再說他好好的帶這個進宮做什麼?一個女人吃的點心!」

這話一說完,趙淑妃身體便是一僵,在那楞住似的半天不動了。

莫小婉正低頭為趙淑妃撿桂花糕呢,壓根沒留意到趙淑妃臉上的變化。

她低頭很快的撿了一塊桂花糕,正說給趙淑妃呢。

趙淑妃卻跟驚醒一般,她趕緊改口道:「可不是,我哥哥越來越會做事了,只是這桂花糕是民間的東西,娘娘還是不要吃了……」

在莫小婉還沒吃的時候,趙淑妃已經把那盤子桂花糕端了起來,臉上的笑不怎麼自然的:「娘娘,關於桂花糕的事兒,娘娘就不要再想了,現如今別說是這些東西,即便是龍腦鳳肝御膳房的人都有辦法為您找去……」

莫小婉知道趙淑妃這個人做事是愣頭愣腦的,見她真把桂花糕端走了,莫小婉也沒怎麼樣,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採桑節是女兒節,到了那日,宮裡張燈結綵的,那些漂亮的小姐外命婦們都穿的漂漂亮亮,打扮的體體面面的進到宮裡。

莫小婉一早便起來了,由宮娥伺候著梳洗打扮,隨後她還要穿上宮妃的朝服,帶著鳳冠出去支持這次的活動。

其實活動很簡單,就跟古代的女兒運動會一般,平時難得出宮的那些小姐姑娘們,現在都穿的好好的,在宮裡比一比各自的女紅啊手藝。

那些已經出過了閣的婦人們則要隨著她一起去宮內的一處桑院內採桑。

別人沒什麼講究,只有她采的桑葉需要供在掌管天下女紅織品的織女娘娘面前。

然後她還要焚香禱告一會兒,等忙完這些,宮內還有宴席。

只是沒想到千盼萬盼的前線消息,偏偏便在採桑節當日傳了過來。

莫小婉剛穿戴完畢,正要出去的時候,外面的楊女史已經一臉喜色的走了進來。

楊女史直接跪在地上磕頭道:「恭喜娘娘賀喜娘娘,聖上打了勝仗,剛有快馬加鞭送來消息。」

莫小婉激動的差點沒跳起來,她使勁捏了捏自己的手指,才鎮定下來,聲調努力的平緩著說道:「那信使在哪?快召他進來見我。」

楊女史忙轉身出去,去安排。

莫小婉都已經努力克制住了,可一等楊女史出去後,她還是原地的走了兩圈。

等走完她才想起來自己的動作太像熱鍋上的螞蟻了。

她趕緊繃住面孔,可她身邊的李女史已經笑了出來,在那俯下身親自為她整理著袖口,笑著說道:「娘娘,今天既是採桑節又是這樣大戰告捷的好日子,咱們宮裡一定要好好的慶祝慶祝。」

莫小婉點了點頭,到這個時候她已經靜下來了。

楊女史那也把那信使帶了過來。

因內外有別,那信使不能進到暖閣內,只能在外面聽差。

莫小婉坐在屏風後,努力淡定著自己,口齒清晰的問他:「聖上這次讓你來,可有什麼話要帶給本宮?」

那人片刻都沒耽擱,此時盔甲才只脫了一般,聽了她的話後,那人忙磕頭道:「屬下見過娘娘,這次聖上讓屬下帶了書信給娘娘。」

莫小婉好不容易淡定下來,此時書信倆個字,又把她心頭的火挑了起來。

她強忍著要過去取信的動作,趕緊的對身後的李女史做手勢。

李女史忙走到那人身邊,把那信接了過來,遞到莫小婉手裡。

莫小婉以為古代的書信都是一張紙的,沒想到這次那人帶來的卻是個錦袋,她真想立刻就打開看,可是左右的人都在呢,而且眾目睽睽下,她又是宮裡的主心骨,她忙矜持的把那袋子放在一邊,又裝著不著急的問了那人幾句路途上的事兒。

一等把那人打發走,莫小婉都有些迫不及待了,她又趕緊的讓李女史她們都退出去。

等大廳內靜靜的只有她的時候,她才小心翼翼的開啟著錦袋。

這袋子鼓鼓的,她還以為裡面額外裝了什麼呢,結果打開後才發現裡面竟然都是書信。

她便有些意外,沒想到隆靖帝竟然有這麼多的話要同她說,她忙拿出來,展開細細的看著。

只是一看內容她便傻眼了。

光說距離產生美,莫小婉卻發現她跟隆靖帝整擰了,明明他在自己身邊的時候,她覺著他既神明又威嚴,可現在看到這個信後,她卻覺著……好好的一個英明神武的隆靖帝,怎麼忽然的變呆了呢?!

這哪裡是什麼信啊,簡直就是行軍記錄嘛!!

他們走到哪裡看到了什麼風景,還有吃到了什麼不同與京內的東西,他都記錄了下來,而且那用詞也是一眼一般的。

她都能想像得出他在寫這些東西時,是個什麼樣子。

她嘴角不由的露出笑來,心說這人簡直是拿他的日記本在給自己看嘛。

他就不知道這是超級無聊的一件事兒嘛?

她慢慢的看著,剛拿出來的時候,還覺著厚厚的一沓好厚的,可等真看起來,卻發現那信壓根沒想像中的厚,她都沒覺著看了多久,那信便看了有一半了。

她正在低頭一個字一個字認真的認著呢。

外面忽然有人通稟道:「皇貴妃娘娘,花公公在宮外求見。」

莫小婉忙把書信放在一邊,輕咳一聲,把嘴角帶出來的笑意收斂了收斂的,才回道:「讓他進來吧。」

很快的穿著藏青色袍子的的花公公躬身走了進來。

以往他過來說什麼,都是未語先笑的,這次他臉上卻是沒什麼笑,頭更是低低的。

莫小婉便有些詫異,開口問他:「花公公,你是不是有什麼事兒?本宮看你臉色很不好。」

花公公吐字很清楚,他臉上的表情雖然凝重,可等她問的時候,他立刻便說了:「娘娘,聖上旗開得勝是普天同慶的事兒,奴才沒什麼臉色不好的,只是聖上在南州時偶感風寒,當地官員怕誤了行軍,特薦了名懂醫的女子給聖上……那女子現在還在軍中呢……」

莫小婉沉默的望著他的,花公公頭壓的很低,她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只聽著他在那聲音很輕緩是說道:「娘娘,那女子畢竟是一個人,身單力薄的,怕是伺候不好,倒不如娘娘從宮裡多選幾名女子過去,一同伺候著……」

莫小婉是何等機靈的人,她立刻便明白他話裡隱含的意思。

與其讓那女子近水樓台先得月,倒不如她找些自己人給聖上送過去分分寵。

只是唐朝便有這麼一位犯了糊塗的王皇后,把那位武則天召進宮去分蕭淑妃的寵。

莫小婉呼吸有點緊,她望著手邊收起來的厚厚的一疊信,慢慢的她的呼吸又調整平穩了。

她聲音平靜的:「花公公,本宮知道你是好意提醒,只是你看輕了本宮也看輕了聖上。」

她聲音緩了一緩:「聖上是何等的聖明,前方打仗,他哪裡會理這些小事,而本宮掌管六宮,又怎麼會派宮內女子過去爭寵,此仗事關我朝百年國運,你把你的心思收一收,不要再說這些混賬話!!」

莫小婉有些心煩,等花公公離開後,她重新把他的書信拿出來。

她並不是口是心非,而是真的相信那個人不是那樣的。

他在宮裡對著那些鶯鶯燕燕都沒有怎麼樣,更何況他有讓她等他的……

只是她又有些不甘心,她忍不住的想,她若是能守在他身邊該多好!!

她跟他只有宮內的風花雪月,可她想要在他心目中有更多的位置,她想同他做一對情深似海患難與共的夫妻。

可偏偏她哪裡都不能去,不管是襁褓內的孩子,還是宮內的這些事兒,她只能守在宮裡,靜靜的等著他。

她無聲的歎息一聲,對著那些信小聲道:「好想飛到你身邊,看看你在做什麼,我那麼信你,不知你是否真如我所信的那樣……」

第65章

打仗是大事,行軍佈陣,包括糧草的集中調動,起初還好,到了後期交通不便,糧草從出發到運到目的地,有一半都消耗在路上了,還有武器的損耗,弓箭的損耗,都需要後方運送或徵用工匠。

莫小婉知道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隆靖帝才要御駕親征,為的便是速戰速決,把這一場大仗盡快的打完。

為了這一天他勵精圖治了多少個日夜,此時一旦動起來,必是勢在必得的。

在第一次捷報傳來了,如同雪花一般,捷報不斷的傳來,兵威之盛,一時無敵

宮內的氣氛也比往日輕鬆了許多。

早先年先帝對西番也有過一些清掃的軍事行動,只是那種軍事行動多是局部小戰爭,雙方各有勝負,並未對這些遊牧民族產生什麼影響。

而隆靖帝顯然是考慮到了這個問題,他明白這些遊牧民族的侵略者,在打敗後是他們隨時可以撤退蟄伏,一旦積蓄了力量,便又會重新殺回來。

隆靖帝早在出征前便已做好了準備,一兩次的大捷並不會讓他有絲毫的動搖。

最後終於到了決戰的時刻,那些西番人後撤形成戰略縱深,此時隆靖帝身邊的將領不敢貿然前進,怕被這些遊牧族們穿插分割。

再來御駕在呢,萬一有個閃失,誰也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到了此時用了多年的戰陣也顯出弱勢來,往日的弓箭步兵顯然都不足對抗這些馬上民族。

隆靖帝此時卻是不做任何指示,每日都是聽著各營的匯報,他這麼耗在這裡,對方首領也在打著自己的算盤,知道大國至高的皇帝在此,只要多等一天糧草便會多耗費一天,到時候他們還是會有翻盤的機會的,若是老天保佑,沒準還能生擒這位隆靖帝呢。

這麼待了一段日子,眾將看著隆靖帝沉穩的樣子,雖然心裡著急卻也不敢貿然進言,這些日子以來,這位看似斯文的聖駕,哪一次不是乾淨利落的做出批示,所到之處所向披靡的。

那些俘虜更是半個不留,又一次更是讓人沿著府河砍菜切瓜一樣的去斬首那些俘虜,西地地寒,現在河面也不過是剛剛化凍,那些血水沿著河一直流了好遠好遠,乍一看去那河都變成一條血河了。

在那之後敵軍更是跟嚇破膽一般。

隆靖帝自從到了軍營後便是全身甲冑,他免了一切繁文縟節,只以大將軍自居,平日裡的伙食也同那些將士。

白日裡忙於軍務,晚上閒暇的時候,他便會便會細細的把白日的所作所為所見所聞都一一寫到紙上。

只是能寫的卻越來越少了,在他心中莫皇貴妃始終都是弱女子,這樣的殺伐血腥,他隻字未提,最近又沒見到什麼新鮮事。

他對著那些紙張便有些出神。

而此時的莫小婉也沒有閒著,在迎來一個又一個捷報的時,京中也陸續的接到了那些戰死將領的名單。

莫小婉心裡知道這種事兒在所難免,而且後宮並沒有撫恤那些遺屬的先例。

只是一想到京內歡欣鼓舞,那些失去丈夫兒子父親的人心中的苦楚,她便心軟起來。

為此莫小婉親自打點了一批宮中的器物,讓井太監穿著素淨的衣服給那些家眷送去。

最後她又想起什麼,忙又派了太醫給那些年事高了的親眷診脈,讓那些太醫無比要護著那些人周全。

這麼忙了兩日,莫小婉才終於緩了口氣。

此時離得隆靖帝出征已經有好幾個月的光景了,當初她總是想念他,此時她發現她已經沒有剛開始的那般想念他了,甚至想起來的時候,都覺著他的面目有些模糊。

她早先的時候,閉上眼睛便能想起他的音容笑貌,此時閉上眼睛卻只能想起那雙劍若秋水的眼睛。

可明明隆靖帝雖然看她的時候很溫柔,可是他何曾那麼看過她。

她夜半睡不著時,便會拿出畫筆小心翼翼的畫著他的樣子,一邊畫一邊想著,她不是想他想的睡不好,只是怕時間久了忘了他罷了……

她一面想一面畫,有的他在笑,有的他又很嚴肅,只是不知道該怎麼畫出他生氣的樣子,眉毛要豎起來嗎?

她笑著把他的眉毛豎了豎,可怎麼看怎麼怪怪的,還是他在生氣的時候嘴唇會抿在一起?

眼睛要不要瞪著?

還有他哭的時候是什麼樣的?

她的畫筆頓了住,忙搖著頭的想,他怎麼可能會哭……

這麼一日一日的盼著,在西番的將領都要等不及時,早先已佈置妥當的那些騎兵終於派上了用場,他們對西番東部的主力進行毀滅打擊,徹底切斷了西番人的退路。

到此時一直等著隆靖帝耗完軍糧的西番人才明白過來,他們上了當,那位於陣前的龍旗不過是個誘餌,誘惑他們在此等待罷了。

此時腹背都是敵人,西番的主力部隊明白他們要面對的將是一場此戰至此方休的血戰。

這一仗打了足足三天,隆靖帝自幼長在宮中,他既沒學過武藝,也沒被人教過兵法。

鑼鼓喧天,喊殺聲連成了一片,他靜靜的望著面前的地圖,這地圖他很小的時候便看過很多遍,那時候他目光所及的只有宮外的那一片小小的地方,他一直盼著自己能夠長大出宮的日子。

在那裡他會有自己的王府,那時候他最大的願望不過是成為一個無憂無慮的藩王,等他被立為太子後,他又拿出這張地圖看了看,那時候朝廷上黨派林立,不光是虎視眈眈的幾位大皇子,還是一直蟄伏在王府的齊皇叔……

他不知道這一路自己是怎麼走過來的,他不曾回頭看過一眼,只有午夜夢迴時,他才會驚覺,當年那個宮中的少年了,何時變成了這般的鐵石心腸,金戈鐵馬。

這一戰沒有任何懸念,等下面將士過來恭賀時,隆靖帝並不居功,他以天子之軀御駕親征,所要的不過是四海昇平國富民安罷了。

隆靖帝隨後讓人擺出祭桌,軍中東西簡單,那祭桌並不是什麼華貴的東西。

他在邸山祭奠了戰死沙場的軍士。

等隆靖帝準備還朝的時候,早有快馬加鞭把這喜事送到了宮內。

莫小婉一等知道後,人便高興的從榻上跳了下來,只是下來後她才發現自己居然失了矜持,幸好左右只有楊女史李女史罷了,莫小婉也便咳嗽一聲,裝作要順順裙擺的樣子。

只是那哪裡能瞞住楊女史,楊女史笑著逗她:「娘娘,您就算再高興,聖上也要等上十天半個月才能回來呢,去的時候是怕耽誤了軍機,現在可不同了,又是打了這樣的勝仗,只怕各地官員都要趁機表個心跡呢,少不了要服侍著咱們聖上遊山玩水多待幾日。」

李女史畢竟老成一些,趕緊的扯了扯楊女史的袖子,「你啊,嘴裡沒個正經話,娘娘您休聽她的,就算地方官員想要留咱們聖上,咱們聖上也不會留的,現在只怕御案上的奏折都要堆積成山了,萬歲爺一向勤政,只怕早急著回來處理公務了,哪裡還會在外面遊山玩水。」

莫小婉裝著矜持的樣子,瞟了瞟倆個人,只是她的表情怎麼看怎麼都是笑瞇瞇的,所以楊女史一點都不怕她,再說宮裡誰不知道莫皇貴妃是個頂和氣頂心軟的人。

楊女史也便笑道:「娘娘,既然這樣,那咱們宮裡也要早做準備,現下聖上要回來了,少不了會有慶典,到時候按功行賞,必然也會要再封一批誥命的,宮裡只怕要忙上好一陣呢,更何況……」

楊女史拿眼睛望著她,顯然是有話要說,又不能明說。

莫小婉當然知道她想說的是什麼,這在宮裡已經不算什麼新鮮事兒了,聖上回來後,只怕很快便會有封後大典吧。

她笑了笑,重新坐到榻上,讓自己靜了一靜,她又仔細的算了算日子,最後才吩咐著:「既然這樣,咱們是該早做準備,此時天氣也熱起來了,宮裡消暑的東西要備足,還有那些帳子也都要算好了數,有要修補的就趕緊讓織房的人去修補。」

正說著話呢,井公公忽然在門外求見。

莫小婉忙停了下來,回了一句:「井公公進來吧。」

井公公還是以前的老樣子,只是氣色比以前好了不少,後背也不像早先那名駝著了。

進到裡面,他先是行了跪禮,才回道:「娘娘,這幾日天氣熱了,奴才聽說宮外有人中了暑熱,竟然治不好,奴才也便想著,這聖上馬上就要回來了,若是再把這宮外的暑熱帶進來,怕是對宮內的諸人不好,不如這幾日宮門先閉一閉。」

莫小婉一直守著宮內的規矩,從不過問前廷的事兒的,最近花公公又一直在為她忙著安撫陣亡遺屬的事兒,她有兩三天天沒聽見外面的信兒了。

現在聽了這話她便是一愣,在那忙問道:「這是怎麼的了,前幾天花公公進宮還沒說過這個,而且就算天氣熱起來了,也沒到正當熱的時候,怎麼好好的京內便有了暑熱?」

「娘娘,此症是前日安濟坊先發現的,後承報給了太醫院,只是到現在太醫還沒診治出來,因得此病的人就如中暑一般,面色潮紅,流汗不止,才被叫做暑病,現如今是太醫院的掌事找了奴才,說京內已經有人家得了這個,萬一有個不察再傳到宮內,奴才這才……」

莫小婉當下就緊張了,她是經歷過非典的人,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可不管古代現代這種流行性的病都是很嚇人的。

她立刻便道:「既是如此,那各宮門都要嚴查一些,一旦有同宮外一樣症狀的,便要小心隔開,帶人到別處醫治,還有傳我的口諭,不管安濟坊需要什麼藥材,太醫院都要及時供給。」

她又想了片刻,雖然她一直不曾過問過前廷的事兒,可具體那些大人做什麼她心裡都是有數的,如果她沒記錯的話,趙淑妃的哥哥趙子潛現在便在禮部任職。

她忙問了李女史一聲:「李女史,京中同各府縣的安濟坊可是由禮部掌管?」

李女史回道:「正是由禮部趙子潛趙大人掌管。」

莫小婉點了點頭,很快道:「那便是了,趕緊喚他進宮一趟,本宮有話問他。」

第66章

趙子潛趙大人進宮的時候,明明宮內沒外面熱,再來一進到重華殿,這地方與眾不同,有四周的樹影著,殿內夏日要比別的地方涼很多,偏偏這位趙大人卻是一進到重華殿內便汗流浹背,在那熱的直擦汗。

引路的小太監看到了,便笑道:「趙大人,雖然娘娘叫的急,可大人您也要注意自己的身體,這樣汗流浹背的,再失了儀容。」

井公公在莫皇貴妃前說了宮內閉門的事,此時立在宮門外候命,現下看到趙大人汗流浹背的過來。

井公公打忙笑著讓人把趙大人引去一邊歇一歇。

雖然娘娘叫的急,可宮裡的規矩還是要守的。

這些外臣見娘娘的時候,可比見聖上還要多加小心自己的儀容。

等落了汗,趙子潛趙大人這才被引到重華殿內。

見外臣的屏風此時早已經放好了,那屏風是夏天專用的,上等的北地的錦線又由數十個女工織了半年才織出來,上面的貓兒撲蝶繡的栩栩如生光彩照人。

莫小婉知道隆靖帝愛貓後,便讓人把這樣東西搬了過來,此時正好可以用上。

趙大人一等進來,他頭都不敢抬,便跪在地上,嘴裡念著:「臣叩見皇貴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莫小婉坐在屏風後的圍椅內,忙回道:「起來平身吧,本宮有話要問你。」

趙子潛到了此時才靜下來,他低垂著頭,聽著對面穿來碎玉擊石的清脆聲音,那聲音如甘泉一般。

他默默無語的盯著腳面,想起那一夜,想起那桂花糕的淺香,還有女子的回眸一笑,如果當年自己能反應快些攔住她,打聽到了她的身份,以他趙家的權勢,他總有辦法讓她落選……

現在卻是連想都不敢想了。

在他沉默不語的時候,莫小婉已經開口問道:「趙大人,本宮聽說京內興起了一種怪病,好像中暑一般,得此病的人都會渾身燥熱,出汗而死。」

趙子潛聽到她問的是此事兒,他趕緊收斂了思緒,小心回道:「娘娘的確有此事。」

「那不知道除了京城外,各府縣的安濟坊可還有發現?」

趙大人偷偷往上看了一眼,還沒看清楚屏風後的輪廓,他已經嚇的低下了頭,匆匆回道:「臣已經派人去查了,最近的幾個府縣還未發現,其他的府縣路途遙遠還沒傳回消息。」

聽了這個話莫小婉多少的放心了些,既然附近沒有,那就不用擔心這病會氾濫了。

她這裡問著話,那邊一直候在門外的井公公卻是得到了一個消息。

井公公吃了一驚,不等內裡宣他入殿,井公公已經迫不及待的走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急急道:「娘娘,剛午門外傳來消息,聖駕連日兼程,此時早要到午門了,請娘娘早做接駕的準備。」

莫小婉暗吃一驚,沒想到這位隆靖帝居然如此歸心似箭,明明還要多等幾日的,居然連日兼程,比信使都沒晚多久便到了宮門外。

她知道他心繫著天下,這次多半是怕耽擱了朝政吧。

莫小婉不敢耽擱,她忙帶了身邊的女史往外走,這一走,便忘了還有那位趙大人在呢。

一時不妨,趙大人便看到了莫皇貴妃的真容。

莫小婉這才驚覺起來,她忙用袖子掩住面孔,對左右人吩咐著:「你們快送趙大人出宮。」

這麼便耽擱了一小會兒,等莫小婉再出宮的時候,那邊孟貴妃鄭賢妃趙淑妃也都到重華殿門口了。

聖上回宮這樣的大事兒,不用說早已經傳遍全宮了,這三妃不敢擅自去接駕,都跑了過來要同莫皇貴妃過來一起迎駕。

莫小婉已經許久沒見過孟貴妃跟鄭賢妃了,趙淑妃倒是時常進到。

等見了面,剛剛趕過來的趙淑妃也不拘禮,上前一步,先是福了一福的:「恭喜皇貴妃娘娘,現如今聖上還宮,娘娘一定開心吧。」

這話既是親暱又有些調侃,莫小婉笑了下,很快的回道:「你我同為宮妃,難道趙淑妃不開心嗎?」

明明是隨口的一句,可說完後,莫小婉卻是跟剛反應過來似的,她沒來由的心口酸了下。

幸好趙淑妃並未察覺什麼,只笑著回道:「我們高興哪裡及得上皇貴妃娘娘您,來,我沾沾您的喜氣,在旁邊扶著您好不好?」

莫小婉望著笑臉迎人的趙淑妃,很清楚自己並不是生趙淑妃的氣,她只是剛才彆扭了下。

這個時候孟貴妃鄭賢妃也都湊了過來,之前莫皇貴妃未生皇子,她們這些人還有個盼頭,此時不管是位份,還是恩寵,兒子,她們哪一樣能勝過莫皇貴妃的。

在宮中生存,便要適應宮裡的生存守則,孟貴妃同鄭賢妃現如今人在屋簷下,不低頭也要低頭了。

見趙淑妃如此膩著莫皇貴妃,那二妃也在那巴結奉承道:「恭喜皇貴妃娘娘,聖駕迴鑾宮內必會有喜事,我等都在為娘娘高興。」

莫小婉淺笑了下,等上了鳳攆她在前面走著,旁邊是趙淑妃陪著,後面則是宮內孟貴妃鄭賢妃同一干采女掌事女官隨著。

一時間這些脂粉隊伍倒是越來越多。

順著宮中中軸線往外迎的時候,那邊隆靖帝的行進速度也是快的很。

終於在德華門,倆邊迎面遇到了。

聖駕那面的儀仗還是那麼威儀。

莫小婉知道這是李公公早讓人備好迎駕的。

一等見了龍輦,她忙從鳳攆上下來,一路都隨著她的趙淑妃,這個時候卻是低下頭往後退去,一直退到孟貴妃身邊,趙淑妃才長舒了口氣。

她雖然是趙家送進宮內當妃子的,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杵這位聖上,每次見到他,她都會覺著氣息不順,幸好他從不主動召自己,所以對爭寵的事兒,趙淑妃不管她娘家人如何催促,卻是一次都沒想過。

現下她也是能免了只直面聖駕便面了。

只是她身邊的孟貴妃鄭賢妃卻是心有不甘,偏偏又不敢得罪了莫皇貴妃,在那裡並不太湊近。

那面隆靖帝趕路雖急,可看上去並不覺著狼狽,他這一仗既順利又痛快,莫小婉遠遠的看到他,都明白他必定是心情舒暢的,就連他的眉頭都帶了一絲暖色。

再看到她的時候,他的目光很自然的落到她身上。

足有半年多未見,原本以為再見了他必定是生疏的,可不知道怎麼的,見到他的時候,莫小婉卻覺著分外的親切。

此時乳娘聽了她的吩咐,早已經把祺兒抱了過來。

天氣熱了,乳娘怕小祺兒熱到,此時孩子身上的衣服都是薄薄的,紅色的肚兜兜著孩子鼓鼓的小肚子。

三夫四坐七爬爬,此時的小祺兒早到了會爬的年齡,小傢伙胳膊可有勁了,而且膽子大的很,那麼久沒見過父親,此時見到了居然一點不認生,上去便要抱住爸爸的手指去啃。

莫小婉猜著他想孩子了,現下賤孩子要咬爸爸的手指頭,她忙把隆靖帝的手指搶救了過來,在那點著小傢伙的額頭道:「這可不能咬,這是你父皇……」

隆靖帝的確也是想這小傢伙了,他先是打量了打量這孩子,他御駕親征前,小傢伙還是那麼小小的一個,現在卻是又胖又白,手指也比以前粗了不少。

他看的表情都柔和了,上去便把小傢伙抱了起來,他力氣大,抱起孩子的時候還輕輕的舉了下。

雖然這在民間是很常見的逗弄孩子的方式,可在宮裡那些乳娘哪裡敢拿皇子這麼逗弄。

此時小傢伙便有些蒙住了,顯然不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可隨即小傢伙大大的眼睛轉了轉,他望了望抱著的自己的高大難,小傢伙機靈的很,很快便明白了這是那人在逗自己,他立刻咯咯的笑了起來,手舞足蹈的還想要再來一次。

莫小婉在旁邊看著這對父子,不得不說血緣還真是奇妙,當初生下來的時候小傢伙還沒張開呢只是隱約的想,此時卻是長開了些,跟他父親都有七八分的像了。

只是她瞅著隆靖帝瘦了一些,他原本便有些清瘦,想來在前線的時候,他吃了些苦。

此次西番大捷眾人心裡都喜氣洋洋的,等看過孩子,莫小婉知道宮裡的禮節繁多,只是該遵守的還是要遵守。

她忙又帶著眾人到了最近的御書房。

等進到御書房,只待隆靖帝坐好,莫小婉便走過去,親自行了宮中禮儀,在那恭賀道:「臣妾恭迎聖上。」

她身後的跟的孟貴妃等人也一起說著恭喜的話。

隆靖帝到了此時,大概是看到了她身後跟著的宮中諸人,他又恢復了以往的樣子,表情淡淡的。

莫小婉心裡明白他是多麼以江山社稷為重的,此時急著趕回來,還有堆積如山的公務要忙,所以一等行了宮禮,她便帶著眾人道:「陛下,您路途遙遠,剛到宮內,請陛下先休息,我等先回宮收拾準備一番,晚上再來為聖上接風。」

隆靖帝卻是興趣不大的回道:「接風宴免了吧。」

他語氣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又道:「你在宮內準備一下,朕晚上回去用膳。」

莫小婉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臉上沒動聲色,忙又跪著磕了幾個頭才站起來。

等從御書房內出來的時候,莫小婉心跳的便有點快。

她在回重華殿的時候,也是努力裝著淡定的,其實心裡早都開鍋了。

怎麼想怎麼覺著面紅耳赤的。

她以前肚子那麼大,他過來真的只是純蓋被聊天而已,此時她肚子已經卸貨了……

她有些拿不準他是過來要純蓋被聊天,還是……

一想起他臨走時對自己做的那些,她忽然覺著哪裡還會有純蓋被聊天的日子……

她忐忑的又緊張的等著,同時讓宮裡的人準備著他會喜歡的膳食。

晚上的時候,隆靖帝回來的不是很早,莫小婉也不著急,她明白他必定是還在處理朝政。

她也不派太監去催,而是在宮內安靜的候著。

一等到御書房那有了動靜,才有小太監一路小跑的跑過來報信,御膳房的人也趕緊的收拾著讓宮娥一會兒準備著上膳。

莫小婉又一次的在宮門外迎接。

這一次跟白天又不相同,那時候她是作為宮中的最高后妃去迎接的聖上,現在她則是要被臨幸的妃子等待聖駕。

她的臉不由的紅了,按理說是不該這麼緊張的,她同他連孩子都生了,可是一想起那些事兒,她還是沒來由的覺著心慌意亂。

不知道是夜色的原因,還是他批閱奏折太多了,有些過於勞累了。

這次過來的時候,他的神態明顯不如白天。

莫小婉也不多言,她忙引著他到御桌旁,他看著去有些疲倦,她也不好喋喋不休的說話擾亂他的清淨,等宮娥端了那些飯菜過來後,她小心翼翼的伺候著他用膳。

一直忙到很晚,進過膳了,莫小婉覺著自己渾身的骨節都是酸疼酸疼的了。

她也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以往她大肚的時候,她現在便可以去換衣服就寢了,可現在她卻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正才遲疑的時候,卻忽然聽見他那裡聲音很緩很清淡的吩咐了一聲:「你服侍朕沐浴。」

莫小婉身體便僵了一僵。

還是她身邊的楊女史在旁輕輕的推了推她,她才反應過來,莫小婉忙著人去備了沐浴的東西。

其實宮內東西早都備著呢,一聲令下,很快的浴桶邊倒滿了溫水。

莫小婉神情麻木低眉順目的過去,她早先把能想到的地方都想到了,知道他旅途勞頓,在準備宮內東西的時候,她特意吩咐的,那那些小太監在浴桶內放了許多舒緩疲勞的藥草。

這些藥草都是太醫院進的,雖然有些藥味可並不覺著刺鼻。

她不由的感慨,還順帶誇了自己一句,她還真是體貼啊……

只是她再體貼也絕對不會想到,他還會叫她伺候洗澡的。

此時望著帶著淡淡藥香的浴桶,她動作僵硬的伸手試了試水溫。

那水溫正好,她摸在手裡暖暖的,這浴桶也是為他特製的,同她的那種的浴桶,他的個頭要大一些,整個的浴桶顏色也更深些,她鼻子好用,還能從這地方聞到淡淡的原木香氣,那味道令人心曠神怡。

她心跳的有些快,她不敢去看他的目光,可她卻能感覺到,他一定有在盯著她看。

雖然他回宮的時候表情有些疲倦,可是在用膳的時候,他的目光一直都沒有離開過她的身體。

而且那目光到了最後越來越直接……

她更早的時候,完全不會想到他也會用那樣的目光去看什麼人……

他明明該是寡淡冷漠的。

她努力平靜了平靜,她不敢看他,只低著頭的說:「陛下,水溫正好,請陛下寬、寬衣吧……」

第67章

看著他那麼坦然的寬衣解帶,莫小婉腦袋都大了。

幸好洗澡的時候,有專門伺候的人,她只需要在旁邊陪著而已。

隆靖帝並沒有讓她待坐著,而是一直同她閒聊。

莫小婉從不知道他會有這種愛好的。

以往她思維是很快的,說話也口齒清晰,這個時候卻是腦子反應的既慢,回起話來更是磕磕絆絆的。

而且她發現了,自己越是緊張的說不出話來,他的表情明顯便會更好上幾分。

她心裡悶悶的,知道他這多半是在逗著自己。

終於等到他沐浴完,莫小婉忙領著他往暖閣內走。

剛剛沐浴完的他,身上有股藥香味。

她知道那是解乏凝神的藥,聞到鼻尖還真挺好聞的。

她的神經卻一點都沒辦法安靜下來。

只是剛才的後遺症還是出現了,等到了暖閣後,她明明沒那個意思的,可不知道怎麼的她忽然吐口說道:「陛下,聽說有個懂醫的女子有在軍中照顧過您?」

這話一說出口,莫小婉便傻眼了,她簡直恨不得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

她趕緊的解釋,「臣妾是想……這個懂醫的女子一直照顧陛下……她畢竟是女子,這次也不知道她是否隨軍進到京內了……若是要獎賞的話,臣妾可以代勞……」

旁邊的楊女史都要把眼珠瞪出來了,在她心目中這位莫皇貴妃一直是聰明靈秀的,不管遇到什麼難題,莫皇貴妃都是淡然一笑,不管遇到什麼,這位莫皇貴妃都能撐住場子,此時的莫皇貴妃怎麼渾身冒起傻氣了。

這道理她都懂,怎麼莫皇貴妃還會犯傻啊!

隆靖帝並沒回話,他表情淡淡的看向莫小婉。

莫小婉算是知道談戀愛可以把人談成弱智了,一不小心還會把不該說的說出來。

她明明沒怎麼樣,也一直是相信他的,再說這麼的花前月下,她哪壺不提提哪壺也真是夠了。

氣氛便有些凝住了,楊女史李女史都不敢出聲,原本都要避讓出去的眾人,此時目光都悄悄的落在暖閣內的倆人身上。

隆靖帝定定的望了她一會兒,才醒悟過來,他剛看她看的太入迷了,都忘記暖閣外還有那些宮娥女史。

他也便抬頭看向外面,開口吩咐道:「你們都退下吧。」

說完他又想起什麼,又補了句:「倆位女內侍也一併退下。」

聽了這話宮內諸人都往外退去,一直守在暖閣外的倆位內侍姑姑忙也跟著退了出去。

莫小婉見人都走光了,她嘴唇張了張,正待要說話。

隆靖帝的手指已經輕點上了她的嘴唇,他輕笑道:「宮內是你做主,你要做什麼把人召進宮內便是。」

莫小婉這才抬起頭來,她眨巴了眨巴眼睛,還是忍不住的解釋了句:「陛下,我不是那種女人……」

「哪種?」他饒有興趣的等著她往下的話。

莫小婉有些緊張……

她正在遲疑著回話,他的手已經落到了她的身上,莫小婉不大敢抬頭看他。

早在內侍姑姑出去的時候,她便知道他要什麼了。

她努力淡定著自己,輕輕的說著:「陛下,臣妾既是那種女人又不是那種女人……」

之前還尷尬害羞,現在她倒是坦然了,她終於抬起頭來,目光清澈的望向他,:「聽到你身邊有個會醫的女子時,臣妾不是不難過的,可是臣妾相信陛下會以國事為重,兩軍對峙絕對不會兒女情長,可是臣妾還是有錯,臣妾不應該過後又想起這個,同陛下說……可是臣妾忍不住……臣妾以後會僅此為戒……」

他離得她很近,他已經要湊到她面前了。

她能感覺到她的呼吸在她耳旁輕輕的拂過。

如同被他的眼神吸引了一般,她從沒想到自己有這樣的勇氣的,她不由自主的靠了過去,他吻過她那麼多次,她從沒有主動的吻過他……

只是她的身體是僵硬的,嘴唇更是一點都不知道該怎麼動作。

她機械的貼了過去,在他嘴唇上輕觸了下,很快的她便離開,臉更是像著了火一樣……

她點著了火,她知道他是要寵幸自己的,只是當她親吻過去後,他的動作他的霸道,讓她都在暗自吃驚……

她印象中他不是這樣的,至少之前的兩次他都是很規矩很傳統的,按部就班的做那些事兒。

此時他連衣服都不仔細的脫了,她都聽到她身上的衣料被扯開的聲音。

她的身體更是跟不是自己的一樣,她像是被拋到了海裡,她隨著波浪不斷的起伏。

她緊張的閉上眼睛……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她蜷縮著身體,身體疲倦的的到了極點,腦子裡卻是清醒的。

她知道自己已經喜歡上他了。

她沒有去看他,而是靜靜的閉著眼睛,她能感覺到他還在親吻自己的額頭脖頸,他以前不是這樣的,她侍寢過兩次的,她很清楚這次他完全不一樣了,像是需索不夠一般……

她的身體已經好久沒鍛煉過了,這一次她很不適應,可是並不覺著痛苦,心裡是暖的,他的懷抱那麼的有力溫暖,她喜歡被他抱在懷裡的感覺,就連他在床上的霸道,她都能甘之若素……

她終歸還是累了,慢慢的便睡著了。

只是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間,她覺著有人撩開了她額前的頭髮,她有些緊張,不知道他是半夜睡醒了,還是一直都在這樣對她上下其手。

她不由的屏住呼吸。

他應該是在盯著她看,她都不知道他有什麼好看的,只是等了片刻後,她便覺著額頭溫熱了下,他應該是親了自己的額頭。

隨後她感覺到身邊一緊,他把她環抱在了懷裡。

這一覺睡的額外香甜,第二天莫小婉起來,見他早已經起來了。

她忙起身,走過去,他身邊那些伺候他更衣的人,見她過去了,忙都躬身退到一邊。

莫小婉臉微紅的打量了打量他的衣服。

他今天穿的是絳紫色的朝服,那衣服料子很順滑,腳邊有暗色的紋路。

她沒好意思抬頭看他的頭飾,她只低著頭,輕輕的為他整了下衣袖,輕道:「陛下,臣妾……」

「夜裡睡的晚了,你再歇會,不用起來陪朕用膳了。」他的話徹底讓莫小婉的臉紅透了。

一直在暖閣外的楊女史臉上都要笑開花了。

等隆靖帝上朝的時候,楊女史笑嘻嘻的走進暖閣內,一邊為莫小婉奉上銀耳蓮子羹,一邊道:

「娘娘,您昨兒累到了,今兒天宮內的事,奴婢讓人晚點過來……」

莫小婉瞥了她一眼,用手指輕點著她的頭道:「瞧你笑的,本宮才沒累著呢,再說這話傳出去多讓人笑話,你趕緊讓各宮的人準備好,一會兒我用了膳便要過去等她們回話。」

楊女史這才笑著往外走。

莫小婉在宮內忙著處理瑣事,早先時候說要封閉宮門,現在因得勝的將領要進宮聽賞,再來誥命夫人也都要過來請安謝禮,此時便算是略過去了。

再來安濟坊內也沒再傳來那病加重的消息,莫小婉本以為這事便算是過去了呢。

只是剛同宮內的人說完什麼,莫小婉忽然便見花公公從外面神色匆匆的走了進來,他不宣而入顯然是有要緊的事兒。

她正在驚訝中,他已經跪在地上道:「娘娘,奴才有要事稟告。」

莫小婉忙問他:「你說吧?」

花公公沉聲道:「奴才可剛得到消息,趙子潛趙大人派出去的信使回來了,這暑病在幾個府縣都傳開了,一個村一個村的人得了這種怪病……而且此病變化很快,現在已經死了不少人了,奴才入宮的時候,井公公已經在嚴查進宮的人,趙大人此時正在御書房內同聖上商議對策,娘娘,宮內,您也要有個打算才是,小皇子陛下,尤其是要多加小心。」

莫小婉瞬時屏住了呼吸。

她很快的想了片刻,把自己要做的事兒理順,隨後她對外吩咐道:「讓太醫院掌事過來見我。」

她頓了一頓,又繼續吩咐:「還有的把井公公叫過來。」

在等待的時候,莫小婉在心裡不斷的盤算著。

沒多會兒太醫院掌事還有井公公便到了。

莫小婉神情嚴肅的說那倆人道:「如今宮外的事兒本宮已經知道了,井公公本宮命你在宮內徹查一遍,有像是暑熱症狀的一律要離宮治療,此時由太醫院掌事李大人負責診治,另外……」

莫小婉望著李大人的面孔,問他:「不知道這種病可有預防的辦法沒有,那麼多病人,你們可治癒了幾人?」

李大人汗直往下淌,沒想到居與後宮的這位莫皇貴妃能如此的有威儀,他戰戰兢兢的回道:「回娘娘的話,太醫院一直都在努力找藥方,只是此症有些像是戾病……臣等也是慢慢的在調配藥方……」

這話一出,下方的井公公臉色都變了。

莫小婉發現左右的神色有異,納悶的問道:「戾病是什麼病?」

「戾病極狠,當年乾帝的時候曾經四處作孽,史書有雲癘氣流行,家家有殭屍之痛,室室有號泣之哀。或闔門而殪,或覆族而喪……」

莫小婉聽的皺起了眉頭。

李太醫繼續說道:「那些病人會身體發熱,頭痛、乏力還會嘔吐、到最後身體淤斑、出血……臣等望娘娘早做打算……」

莫小婉隱隱的覺著這病聽起來很耳熟,不過生活在現代,基本的醫療知識還是有的。

她忙提醒著李太醫道:「不知道那些得此病的人都是怎麼處理屍首的,如果有得此病的人,務必要挖坑深埋,另外那些過去診治的太醫也要小心防護,人員不可到處流動,要把好人跟病人都分開。」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記得多洗手通風,還有吃的東西一定要煮熟,水也要燒開。」

自古以來大家都是分食而居,可這樣的方式很不利於堵塞病毒傳播。

一個家有一個病人,立刻都被傳上了。

「還有飯菜也要分開吃,不能再想以前一樣,大家吃一個盤子裡的菜……」

等太醫公公們離開後,莫小婉昨天還跟度蜜月一般,此時卻是神情低落起來,她知道隆靖帝一定在想辦法處理此時。

以前總覺著他又厲害又威嚴,可現在她忽然為他憂心起來,就好像後宮的人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便會找她示下一般,她其實在處理後宮的事時也有過一些憂心的時候,可是她清楚沒人能替代自己。

她還是面對的這麼巴掌大的地方呢,他雖然是萬歲爺,可說白了,不也是個人嘛,還是個年輕並不大的男人……他面對的可不光是宮裡的這些宮娥太監,那可是千千萬萬的子民,還有朝廷上各種人精老奸巨猾的大臣,外族的入侵,此時又來了這麼個瘟疫……偏偏他還不能露出一絲孱弱的樣子……

莫小婉都為他揪心起來……










第68章

到了晚上的時候,現在天氣熱了,白天的天長,按以往的慣例天剛擦黑的時候隆靖帝就該過來了。

只是這次卻是有了例外,莫小婉在重華宮內等著的時候,早有李女史進到暖閣內回話。

在那恭恭敬敬的回說:「娘娘,剛外面小路子得了消息,聖上只怕今晚不會過來用膳了,剛的幾位官員都被召去了御書房,娘娘請您先用膳吧……」

莫小婉點了點頭。

她進過膳後,也在想宮裡的應對,乳娘把小祺兒抱過來,莫小婉看著小小的軟糯的小傢伙,看他弓著身體在床上一爬一爬的,她笑著對乳娘說:「你最近看好孩子……」

宮裡的規矩,皇子降生一般都有乳母帶著,宮妃不過是親自過來看看罷了,此時情況不同,再來她也是真心想同孩子多親近,便道:「你同另外是倆位保姆嬤嬤一起搬到重華宮內,本宮已經讓李女史去收拾了,你們幾個人的飲食本宮都外人找人去做。」

她歎息一聲:「孩子還小,這是特殊時期,也要你多費心了,自從我主事後宮內的人都可以時不時的同宮外的親眷見面,可是現在外面鬧的厲害,宮門都不怎麼開了,所以你也忍耐些日子。」

那乳娘忙跪在地上:「娘娘,真是折煞奴婢了,能為娘娘帶皇子,是老奴最長臉的事兒,老奴哪裡還會覺著委屈……」

莫小婉叮囑完乳娘,她又想起些沒做的事兒,忙又召了各處的廚房掌事,同管宮中雜物的的內侍公公。

等人到齊後,莫小婉便說道:「現如今非常時期,大家都要驚醒些,雖然宮內還沒出現呢,可做什麼都要小心著,平日裡吃飯大家都喜歡湊才一起熱熱鬧鬧的吃,現如今要學會分食分餐,還有那些碗筷都要用熱水煮一煮。」

她說完這話那些廚房掌事顯然是有些為難。

莫小婉也料到了,她早有安排,在那對其他幾位掌事道:「如今宮門開的少,那些在宮門內做事的的小內侍會閒下一些來,劉掌事你挑選一些過去,幫襯幫襯。」

都安排妥當,莫小婉才長出口氣。

一直到天都黑的不能再黑了,莫小婉都懷疑聖上要在御書房歇息的,這個時候李公公才找人傳了信兒,聖上正在往她這邊趕呢。

莫小婉忙讓人備了幾樣夜宵。

隆靖帝還是同以往一樣,不管遇到什麼事兒,都無法從他的臉上看到一絲端倪。

他的神態也沒顯露出什麼疲憊的樣子。

莫小婉卻是心裡軟了一塊,她走過去,不由自主的便握住了他的手。

隨後她才驚覺自己的動作有些太過不矜持了。

她趕緊的送開手,剛要退到一邊,他已經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淡淡道:陪朕坐坐。」

莫小婉在他面前都是盡量的活躍氣氛,現在卻是真的安靜下來。

等那些宮娥端了夜宵進來時候,莫小婉撿了一樣水晶小餃放到他面前。

她遞給他筷子,輕聲說:「陛下,多少的進一些吧。」

看著隆靖帝進了一些,莫小婉又把手裡的薄粥遞了過去,放在他面前。

隆靖帝淡淡道:「你這一樣一樣的,倒是不少。」

莫小婉至此才笑了笑,只軟語道:「時辰不早了,陛下吃完後,要早些歇息。」

她也沒提瘟疫的事。

她知道他這人太強勢,從來不用參考別人的意見,再說她也沒什麼能說的。

倒是祺兒的事兒需要同他提一提,她也便說道:「陛下,臣妾把祺兒接到重華宮內了,臣妾知道宮內的規矩,只是孩子還小,臣妾想把他留在身邊照顧。」

在說到孩子的時候,他的表情明顯舒緩了起來。

雖然他臉上沒露出倦意,可是莫小婉心細,已經發行他的身體在向軟榻呢側躺著了。

她知道他肯定是累了,不然一聽了孩子的消息,他肯定要讓人把孩子抱過來的。

莫小婉心疼他,她雖然不懂什麼推拿按摩,可還是走過去,對著他的肩膀捏了兩下。

本來以為昨天的魚水之歡後,再見了他,她要心跳加快面紅耳赤的,卻沒想到她心裡只有滿滿的心疼,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多半是在想朝廷上的事兒。

她也不知道自己捏的對不對,這麼捏了兩下後,莫小婉試探的問道:「陛下,臣妾的勁道還好嗎,要不然召太醫院內專司推拿的太醫過來……」

「不必了。」他忽然轉過身,從側面一把抱住了她。

莫小婉嚇了一跳,她的身體已經被他抱了過去,直接放在他的腿上。

以前只知道他高高大大的,現在一對比,她才發現自己坐在他腿上還挺合適的。

他的手正捏著她的手指,在那好像玩耍解悶一般的挨個的挑起她的指甲看。

最後出聲說:「你手指上的月牙還是少一些,是月子沒做好,還是累到了?」

莫小婉哎了一聲,她跟大腦不夠用了似的,在那傻乎乎的問道:「什麼月牙?」

他伸手指了下,她這才明白,原來就是指甲上的那種白色的小半圓啊,她笑瞇瞇的說:「我一直這樣的……」

她像是想起什麼,也握著他的手細細的要為他看。

氣氛正是曖昧的時候,外面忽然傳來腳步聲。

李公公臉色發白的走了進來,一等進來李公公幾乎是五體投地的跪在了地上,嘴裡更是急急的說道:「奴才該死,剛奴才的乾兒子小柱子發起燒了,太醫院的太醫說……說他可能得的便是那個……陛下,奴才該死!!是奴才沒管好下面的人,這小柱子在跟著陛下回宮前,路過他的老家,奴才當日並不知道民間有了這種病,准了他幾天假……」

原本正為隆靖帝看月牙的莫小婉臉色瞬時便變了,她立刻吩咐李公公:「那小柱子都接觸過誰,現在把那些人都找出來,挨個的隔開,千萬不要再繼續待在一起了,小柱子吃飯的東西用過的東西也都要收起來。」

李公公冷汗直流的低著頭。

室內靜靜的。

莫小婉忽然想起什麼,她眨巴了眨巴眼睛,隨後一臉詫異的看向隆靖帝。

原本緊抱著她的手臂,恨不得把她揉到身體裡的力度消失了,他鬆開了自己的手臂。

莫小婉的臉越來越白,小柱子跟李公公一直都是輪流伺候聖上的。

其他的太監還好一些,但是在御書房內,不光是用午膳,還是喝茶倒水等等的貼身伺候,都是由這倆人去做的……

隆靖帝的臉上卻是未變分毫。

他平靜的站起來,面背著她的吩咐道:「朕在御書房住幾天,你在宮裡照看好祺兒。」

莫小婉剛要去抓他的手,隆靖帝已經大步的往外去了。

莫小婉忙站起來,要跟過去的時候,外面的隆靖帝已經留了口諭。

很快的楊女史便跑了進來,在那一邊護著她往外走一邊說:「娘娘,這是怎麼得了,怎麼聖上剛來便走了……」

莫小婉心跳的厲害。

總覺著這感覺很不真實,只是她這裡還沒多想呢,那頭花公公已經來了。

花公公臉色很不好的道:「娘娘,奴才剛知道的信,聽說御書房內已經有人得了那病,娘娘……」

一等看到莫皇貴妃慘白的臉色,花公公忽然說不出話來了。

莫小婉卻是鎮定了下來,平日看他那麼健壯,她在他身邊那麼久了,也沒聽說過他得了什麼病。

再說小柱子是伺候的,就算挨得近可又沒有一起吃飯,不見得會被傳染上……

她安慰著自己,隨後坐回到軟榻上,她坐到的地方暖暖的,似乎還留著他身上的餘溫。

她望著跪著的花公公,淡淡道:「看來宮裡也有了這種病,你傳本宮的口諭,最近一段時間各宮各守宮門不得擅自串宮隨意走動,還有單安排倆名太醫在各處廚房同御膳房內去轉一轉,一旦有像是生病的立刻便要從各處廚房內帶走。」

她頓了一頓,「聖上那裡,你代本宮去照應照應,有什麼消息都要及時告訴我……」

花公公立刻便明白了什麼,他低著頭,像是在想什麼事情兒。

莫小婉腦子有點亂,她坐在榻上跟出神一樣。

花公公卻是沒有離開,莫小婉見他還跪在那,忙低頭問他:「你怎麼了,是不是有話不好說?」

花公公遲疑了下,最後才幾不可聞的小聲道:「娘娘,您千萬不要犯傻。」

莫小婉納悶的看他一眼,他最近一段時間對她說話都是客客氣氣恭恭敬敬的,現在犯傻倆個字顯然是又沒規矩了。

花公公繼續道:「娘娘不知道那病傳的有多厲害,現如今御書房內發現了幾個,可見此病傳的厲害,不論貴賤尊卑無一倖免,萬一有個什麼,娘娘,您一定要為祺皇子考量,千萬不要犯糊塗,萬歲爺留您在重華殿便是這個道理……」

「本宮明白。」莫小婉煩躁的:「這道理不用你說,你退下吧。」

要不是考慮到了那一層,她早就追過去守在他身邊了,現在自己在暖閣內悶著,還不是怕那個萬一嘛……

第69章

莫小婉把自己的能做的事兒都做好,她能想到的也都想好。

以前她是不會讓人去御書房前朝探聽隆靖帝的情況的,她一直謹守著宮裡的規矩,這個時候她卻是全然不顧了。

一早起來天還沒黑呢,她已經把井公公叫了進來,吩咐著:「你派倆個小太監在御書房內候著,每日聖上做了什麼吃了什麼喝了身體怎麼樣,什麼都要事無鉅細的告訴本宮。」

井公公點頭應著,忙去安排。

一旁的楊女史卻是心疼的道:「娘娘,您也要保重自己的身體,奴婢瞧您昨晚都沒睡好,眼圈都黑了。」

說話間李女史端了一碗藥湯進來,在那輕語著:「娘娘,這是太醫院讓熬的,最近宮內的四妃都在喝,說這東西強身健體,娘娘也多少喝一些吧。」

莫小婉忙接了過去,那味道古古怪怪的,倒是能下嚥。

等喝過後,那邊井公公派出的人倒是機靈,早把那邊的信兒報了過來,很快的站在門口回稟道:「娘娘,今兒聖上看著沒什麼不同,早早的便起來去上朝了……」

莫小婉聽後,卻是憂心忡忡的,忍不住的吐糟,心說這都什麼時候了,別管有什麼要緊的事兒也要先保重自己的身體啊!!

他倒好,早早的便去上早朝了,難道就不知道給自己休一天的假!!

這皇帝當的也太累了吧?!

她平時是不會把這種話說出來的,此時卻是心裡跟著了火一樣的,忍不住說道:「都這時候了,還那麼早起……」

「娘娘有所不知。」一旁的李女史忙輕聲回道:「咱們聖上這些年,從當太子輔政時起便是如此,從沒有耽擱過上早朝,哪怕是萬壽節除夕夜,也要處理政務……不過能去上朝,說明身體是無礙的,還請娘娘寬心。」

這話說完,楊女史也在旁寬慰著:「可不是,太醫院別人顧及不到,這個時候哪裡敢不保著聖上的身體,娘娘是您多慮了。」

莫小婉笑了下,心裡稍稍安了些。

她這裡一邊等著御書房的消息,一邊忙著處理宮內的事兒,這麼過了兩天,她剛忙完,正準備用晚膳呢,忽聽著外面有通稟的聲音,竟然是趙淑妃過來了。

莫小婉忙讓人把趙淑妃請到宮內。

她知道趙淑妃的哥哥趙子潛正在外面安濟坊任差,此時見了趙淑妃,她便問到:「淑妃,外面情況怎麼樣?」

「娘娘。」趙淑妃見房內都是自己人,把聲音壓低了的回著:「這話我私下跟您說,現如今宮內是不准亂傳了,可是我怎麼也知道的多一些,我聽說外面的情況很不好,一個村一個村的人悄無聲息的便都沒了,而且那死法也是淒慘了些,住在一起或只是幫著搬了下屍體都會被傳上,更別提在一起吃過飯的……哎,而且那病不分貴賤,不管是用什麼藥,哪怕是把人參當飯吃,該得還是該得的。」

莫小婉想起什麼:「那咱們宮內最近喝的那個藥……」

「休提那藥了,不過是糊弄人的東西,我早就不喝了,還不如去佛堂燒燒香呢。」說完趙淑妃像是想起什麼,嘴角一撇的道:「倒是娘娘最近您一直忙著宮裡的事兒,怕是疏忽了聖上那裡吧?」

莫小婉納悶的說:「怎麼會疏忽,我日夜都派人探聽聖上的身體。」

「那怎麼夠。」趙淑妃嘴角扯了扯的,「你是忙的沒空過去,再來聖上也不讓您去,可是您知道嗎?孟貴妃且不說了,就連那個病秧子鄭賢妃都到御書房去探病了。」

莫小婉聽的便皺了下眉頭。

自從知道隆靖帝身邊有人得了那個病後,她便一直很忌諱這個病子,此時聽了這話,她心裡便不大痛快,心說隆靖帝病了嘛那倆位就跑過去探病。

趙淑妃卻是在為別的憤憤不平:「那倆位可是真會賣乖討巧,孟貴妃倒還算老實,可您知道鄭賢妃說了什麼嗎?她啊是想趁機過去顯示自己貼心的,只是聽說她連宮門都沒進去,回宮的時候大概是生了悶氣,便對身邊人說,說皇貴妃您啊就是膽子小,別看聖上寵你疼你,可是遇到了這種事兒,您倒是躲得比誰都遠……所以說日久見人心患難見真情呢……」

莫小婉還沒說話,她身邊的楊女史已經怒了,直接說道:「這鄭賢妃是腦子讓驢踢了,說這樣的混賬話,我們娘娘當初死活都勸不住的要過去,還不是聖上派人攔下的……我們娘娘可不是那些人,只會嘴上心疼聖上,皇貴妃娘娘可為了給聖上祈福都吃素吃了一陣了的,那倆位又做了些什麼……」

莫小婉擺了擺手,無所謂的:「她要那樣說便去說,我做好我的,我還怕人說什麼不成。」

她現在對這些宮裡的爭風吃醋一點興趣都沒有,都什麼時候了,還動這種小心眼小動作,也不想想外面是個什麼情況,聖上又得是個什麼情況!!

趙淑妃明白的點了點頭,拍拍她的手:「所以說皇貴妃您為人大氣呢,我只是氣不過,順帶為你提個醒,這倆位可不是什麼省油燈,得個機會便想往上竄一竄,現如今是抓住這個機會了,恨不得貼到御書房內。」

莫小婉點了點頭,等趙淑妃告退後,楊女史也猶豫了,在一邊勸她:「娘娘,之前奴婢勸你是怕真有個萬一,可是現在不同了,聖上那裡又沒出那個病症,娘娘您就過去看看表表心意,這可正是您表現的時候,萬一真讓那倆位佔了先機……」

莫小婉卻是搖了搖頭的:「不是那樣的事兒,現在聖上那裡必定是政務纏身,這種瘟疫也不知道會到什麼地步,我過去於事無補,還不如我把宮內的事兒處理妥當,為他分憂。」

楊女史還想說什麼,莫小婉卻是淡淡笑道:「所謂妻道妾道便是如此,一心只會討著男人歡心的是最下等的妾道,而為妻之道則不同,這話你要記在心裡,將來有機會你出宮的時候,便會明白我話裡的意思了。」

楊女史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莫小婉又吩咐著她,「你讓乳娘把祺兒帶過來,既然聖上沒事,我現在就只為這小傢伙操心了。」

有她在宮裡小心應對,宮內倒是風平浪靜的,外面雖是不好,可宮內卻是沒什麼病人,只有位宮門管事被人發現染了病,立刻便被送到了宮外。

這麼又過了幾日。

那日她正在宮內忙著,天氣也是一天比一天熱,她知道瘟疫的事兒最怕天熱了,也不知道那些病是靠什麼傳播的,不管是蚊蟲叮咬還是老鼠那些,都是防疫的隱患,再來屍體也腐爛的快……

越是到了這個時候越不能鬆懈,她每天也都在關注著聖上的情況,讓人勤打聽著他吃了什麼什麼時辰睡的她才能安心。

只是很奇怪,明明過去那麼久了,聖上卻是再沒有過來。

到了後來的時候,莫小婉都奇怪起來,不明白這次是怎麼得了。

可隨後她又想著在御書房內更方便處理公務,估計是他想要靜一靜吧。

這麼一想,她也便不去胡思亂想,而是讓宮裡的小太監給他送些消暑的東西。

重華宮內也沒什麼大的變化,倒是花公公自從上次她打發走後,花公公便不怎麼過來請安了。

莫小婉知道花公公多半是在景仁宮內呢,也不知道他在忙什麼呢。

那日她剛忙過一陣,忽見花公公過來求見。

花公公這個人妖裡妖氣的,平日說話都喜歡翹著蘭花指,衣服更是怎麼漂亮怎麼華麗怎麼穿,今天他進來的時候,卻是穿了一身很素淨的衣服,他臉上的表情更是沉沉的。

莫小婉心裡便有些詫異。

他一臉的凝重,低聲說:「娘娘,奴才有話要單獨同娘娘說。」

莫小婉正要屏退左右的時候,卻忽然聽見外面有御書房那來的公公在那大聲宣著:「宣皇貴妃莫氏速去御書房面聖,欽此。」

莫小婉便有些納悶,等她出去的時候更覺著這事有點不對頭,她記得以往過來宣她的太監,她至少都覺著臉熟的,此時那人身邊帶的人她竟然都不怎麼熟悉。

只是那公公催的急,莫小婉趕緊的要上鳳輦。

等到這個時候,花公公忙貼了過來,親自為她擺放腳蹬的,在她踩上去的瞬間,他低著頭小聲的說道:「娘娘,不管遇到什麼您都不要慌,還有娘娘,把祺皇子也帶上吧……」

莫小婉覺著莫名其妙的,等上了鳳輦,她腦子裡有根弦跟忽然斷了一般,她呼吸都慢了一拍。

很快的她想到什麼,她趕緊的回頭吩咐身後跟著的井公公:「井公公,你腳程快,麻煩你把祺兒帶到御書房……」

井公公雖然不知道怎麼的了,可很快應了下。

果然等到了御書房,還未進去,莫小婉已經聞到了很濃的藥味,以往放著好聞熏香的香爐呢,此時冒出的煙都帶上了濃濃的藥味。

她都不知道自己手腳是怎麼的了,之前只是呼吸困難,到了此時她手腳都是涼涼的。

她都不知道該怎麼走進去……

還是她身邊的楊女史小心的攙扶著她,到了此時楊女史也是驚呆了。

沒想到御書房內會是這副樣子……

而且看那些人的表情,顯然御書房內早已經這樣許久了,難道宮裡只瞞著她們重華宮內的人了?!!

進去的時候,莫小婉不斷的看著周圍的人,她對隆靖帝身邊的人很熟悉的,現在看了許久,她發現很多熟悉的面孔都不在了,就連李公公都不在裡面……

她的心一點一點的往下沉去。

她隱隱感覺到了什麼,她一直都在避免往那個方向想,她每天都會聽到他好好的消息,她毫無保留都相信了,雖然覺著他一直沒來見她很奇怪,可是她一直避免往這個方向去想……

她可真蠢,竟然忘記了,那人若想瞞住她,她真的就跟瞎子聾子一樣!!

她竟然真相信了那些回話的太監,只是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她越往裡走腳上越使不出力氣,她還沒進到御書房裡面呢,只剛到了外面待客的地方,早已經有太醫走了過來,在那恭恭敬敬的行禮道:「皇貴妃娘娘請留步,您不能再往內走了……」

莫小婉茫然的站在那,她往裡看了看,那門口擋了一面屏風。

那是她特意為他找出來的貓兒戲蝶屏風,那貓栩栩如生的,就連貓須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偏偏她卻被擋在了這裡,看不到裡面的人……

之前處理公務的御書房現在徹底變了樣子,影影綽綽的能看到裡面擺了床,床邊還有專門放藥的地方……

她站在那,聲音沙啞的,喚了一聲:「陛下……」

她便再也說不出話來了,如果知道是這樣的話,她早已經過來了,她一定不會聽他的話,就算是違抗皇令,她也要親自過來照顧他,所以他一直瞞著……

或者說他不願意她太早知道……

周圍的人大氣都不敢喘一聲,室內靜的好像墓地。

楊女史自從進到裡面後,早已經嚇的跪在了一邊。

「錦盒裡的東西你好好收著。」那聲音很弱,莫小婉簡直都要聽不出來了,幸好他的口齒還算清晰的,而且他這個人也夠可以的了,到了這個時候說起話來還能這麼不急不緩的。

莫小婉眼睛一陣陣的酸澀,她不出聲的聽著他在那安排他的後事。

她已經找不出形容詞來形容他了,她完全不能理解他做的這些,可是又能明白他的想法……

他是要把一切都安頓妥當之後再告訴她……

「朕已經安置妥當,朝廷上會有幾位首輔大臣輔佐著祺兒,他還小,你要好好教他……」

莫小婉知道自己的眼淚就要掉下來了,躺在病床上的這個人,一直勤勤懇懇的,從不曾耽擱政務,他總是想著國事,也沒有因為有什麼癖好勞民傷財過……

她鼻子一算,原本要落下來的淚,一下又被她憋了回去,她原本都要靠向屏風了,這個時候她直接就要往裡走。

大概是猜著她會往裡闖,屏風後單有個小太監在那擋著。

那太監上前一步便要攔她,嘴裡更是說道:「娘娘,您不能過去,聖上有口諭……」

話還沒說完,莫小婉已經一個耳光的抽了過去,她眼眉一瞪,她進宮以來從不曾拿身份壓過誰,也沒對下人不好過,此時她卻是一臉冷冽的瞪了過去:「該被杖斃的混賬東西,本宮要見聖上是你能攔得住的!」

她一把推開那太監便闖了進去,裡面正有倆位太醫守著呢,那倆名太醫原本也想過來攔她的,只是一看見她的臉色,那倆名太醫嚇的便倒退了一步,反倒給她讓開了位置。

莫小婉幾步走過去,她努力克制著自己,她俯身望向床上的人,她聞到了他身上濃濃的藥味,一等看到他的臉,她的眼淚終究還是沒忍住。

第70章

只要看到他的臉色便知道他很不好了。

莫小婉心裡一陣抽疼,她正要俯下身再看看他,他動了下,不是太清明的眼睛已經沒有了往日的神采,他黯然的:「你糊塗……」

莫小婉明白他的話,她把眼淚忍回去,很快正色道:「陛下才糊塗,您交給臣妾一個錦盒便是安枕無憂了嘛?臣妾娘家不過是個農戶,祺兒還要讓人抱著呢,你就這麼放心撇下我們母子嗎?」

她輕握著他的手,輕聲說著:「你若是為我們好,便要保重自己,不要亂想那些,外面得病的也不是沒得救,何況你還是萬人之上的聖上呢,您一定會好起來的!」

她說完想起什麼,忙抬起頭來,對周圍的人道:「這是什麼味道直嗆鼻子,你們趕緊把窗戶都打開,把那些熏的藥也都撤了去。」

她雖然不懂治病,可是護理卻是懂得的,這種封閉似的房子又是這麼濃的藥味,人能好才怪呢。

那些小太監的動作很快,只是莫小婉不大放心,這些人大部分都是新調過來伺候的。

都沒有以前的那些人穩妥。

她忙挨個的看過去,盯著那些小太監把窗戶打開,對著他的窗戶照舊是閉著,其他幾個吹不到他的則打開都通通風。

等做完這些,井公公已經抱著小祺兒來了。

莫小婉沒敢讓人把孩子抱到御書房,她心疼是心疼難過是難過,可是心疼難過都於事無補,她最要緊的是理智的把這事處理好。

她先是讓人把祺兒抱開,隨後她找到一直跪在殿內的楊女史,親自把楊女史攙扶了起來後。

她帶著楊女史走到人少的地方,悄聲對楊女史道:「楊女史,雖然我現在是宮裡的皇貴妃,可是進宮這些日子,咱們一直情同姐妹,現在我有件事要拜託你,我現在要在御書房內照顧聖上,祺兒歲數還小,我不在他身邊,他就要靠著你了……」

楊女史剛才被嚇壞了跪在那半天都緩不過來,此時聽見這個,她眼圈一下紅透了,在那一邊掉著眼淚一邊的說著:「娘娘,奴婢就是豁出去自己的命去也會護著祺皇子周全的,只是娘娘,您不要犯傻,這個時候您要先保重自己個……你這樣……」

莫小婉握著她的手,聲音壓的更低了些:「你不用勸我了,祺兒我還能交給你照顧,聖上身邊雖然伺候的人多,可是……他那個人一向好強,現在身體成了這樣,我若不在他身邊,哪裡對得起他對我的那些恩情,再者他是祺兒的生父,於情於理,我都要守著他……」

楊女史趕緊把眼淚擦了擦,點頭道:「奴婢明白娘娘的意思,奴婢這就帶著祺皇子回去,回去後奴婢會好好看著祺皇子的,不管白天還是晚上,奴婢一定寸步不離的守著他。」

莫小婉聽見這話多少的放心了一些。

剩下的時間她又把井公公留到了御書房,御書房的那些太監雖說也是體貼心細的,只是非常時期,她沒時間跟這些下人磨合。

井公公做事穩當,有他在御書房內伺候,她心裡多少的放心些。

只是她也不懂醫的,跟太醫們商議聖上的病情也商量不出個一二來。

她只能衣不解帶的在旁邊伺候著隆靖帝,見他自生病後不大喝水,她便用軟帕沾濕了,在他嘴唇上小心的點一點。

期間大部分時間隆靖帝都在出虛汗。

此時天氣正熱著呢,好在有她讓人打開了窗戶通風,御書房內不像先前似的那麼悶熱了。

她坐在病床邊小心的用的為聖上擦汗。

這麼待了一日,那些太醫看在眼裡都為她憂心起來,他們做太醫的過去為聖上診斷都不敢靠的太近,她居然還要寸步不離的守著。

其中一個孫姓的太醫便道:「娘娘,您要保重鳳體,這些貼身伺候的事兒還是交給那些宮娥去做……」

「我在這裡不就是為了伺候聖上的嘛,只是現在民間宮裡還沒法子嗎,這瘟疫已經有了一陣了,到現在還沒個醫治的藥方嗎?」

孫太醫遲疑著:「趙子潛趙大人倒是帶了太醫院的人試了一些藥方,只是還沒哪個見效呢……我等也不敢擅自在龍體上亂用……」

莫小婉歎息一聲。

她正要說什麼,忽然外面有人通稟趙淑妃在御書房外求見。

莫小婉有些意外,不明白趙淑妃怎麼好好的會跑到這來,她記得趙淑妃是很杵聖上的,輕易不肯過來。

她忙走了出去,只是怕身上帶了病菌傳染趙淑妃,她走到御書房門口的位置便停了下來。

一直候在御書房門口的趙淑妃一見了她,卻是急的就要往內走,莫小婉忙倒退一步,避開趙淑妃道:「淑妃你別過來,本宮身上怕是有些不好。」

莫小婉都沒想到宮裡的人這麼能哭,這位趙淑妃一聽見這話竟然也跟著哭了,眼淚辟里啪啦的便往下掉。

「我過來是求著你走的,我早幾日便聽見信了,只是聖上有口諭不准傳到你那裡去,所以我一直忍著,卻沒想到還是沒瞞住你,莫皇貴妃你現在跑到這裡來做什麼?聖上身邊又不是沒伺候的人,之前嚷嚷著要過來伺候的孟貴妃鄭賢妃一聽說聖上真病了,都躲得遠遠的了,您倒好攔都攔不住……」

莫小婉這才明白趙淑妃這是勸著回去的,她沒想到都這會兒了這位趙淑妃還能這麼說話沒腦子。

她竟然一點不考慮這話要是傳出去會怎麼樣,就是傳到聖上耳朵裡,也是大大的不妙。

可是莫小婉心裡是明白的,趙淑妃能這麼急的說出這番話來,必定是擔心自己擔心的到了極點。

她望著趙淑妃的臉,笑道:「瞧你哭的臉上的妝都花了,跟個花臉貓似的,你趕緊起來吧,夏天地上雖不怎麼涼,可總跪著也不好,還有聖上已經在好轉了,我也沒怎麼樣,你別擔心我,好好回去,宮裡不是有規矩的的嘛,現在這時候不能亂串宮的,你這樣跑來跑去的再被鄭賢妃知道了,少不了又要打嘴架。」

趙淑妃這才從地上站起來,她還想勸莫小婉幾句,莫小婉趕緊讓井公公親自把這位趙淑妃送了出去,不然的話這位趙淑妃還指不定要說什麼傻話呢。

以前她也沒覺著怎麼樣,在宮內她跟趙淑妃楊女史也就是平平淡淡的相處交往,再來不都說嘛,宮裡的女人都是彼此才眼中釘肉中刺,此時她卻是感慨萬千。

在這樣的鬥來鬥去的後宮中,她也有這樣的姐妹知己……

等她走回隆靖帝身邊的時候,她望了望他的面孔。

他的樣子並沒有什麼變化,她也不知道他還能熬幾天。

在她這麼看著的時候,一旁的太醫不知道是寬慰她還是怎麼樣,輕聲的說著:「娘娘,自從您過來後,聖上的情況好了許多,前兩日滴水不進,現在都能餵進些粥了……」

莫小婉點了點頭,她俯下身,在他臉上仔細的看了看。

他的呼吸很微弱,她以前躺在他身邊聽他的呼吸都聽習慣了,現在才明白他那樣穩穩的呼吸聲是多麼的讓人安定。

她握著他的手,手指無意識的摩擦著他的指肚。

雖然早知道他手涼,可現在摸上去那溫度都讓她心裡一揪一揪的疼。

這病來的古怪,病人起初會出很多汗,然後是高燒,最後身體會變的一片紅一片紅的。

她正在思疇著的時候,她握著的手忽然動了下,顯然手的主人在努力的想要縮回手去,只是他太虛弱了,壓根使不出什麼力氣。

莫小婉明白他還在擔心自己,她苦笑了下,輕聲如呢喃的:「陛下,您別擔心臣妾了,臣妾不礙事的……」

她這幾天絞盡腦汁的想也沒想明白這是什麼病,唯一想起來的只有非典那年她喝的那些亂七八糟的藥,還有她每次遇到流行感冒都會喝的板藍根,剩下的便只有西藥了,且不說她完全不懂西藥的製作方法,即便是會,在這種設施簡單的地方,也不是一下便能做好的,更別提對不對症都是個問題……

她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辦,那些太醫也是保守治療,可是不能再拖延著了。

陛下現在是強撐著,不管是什麼藥總要給他試試才成。

莫小婉為了安全起見忙吩咐小太監:「你去把太醫院試藥的趙子潛趙大人召過來,本宮有話要問他。」

趙子潛趙大人在民間見到的病人多,沒準便能碰對點什麼呢。

趙子潛趙大人來的很快,莫小婉也顧不上什麼後宮不能見直接見朝臣的規矩了。

趙子潛卻是沒有心理防備,沒想到被小太監帶進去後,一繞過屏風便看到了一個宮裝的女子正坐在床旁。

那女子是面衝著病床上的人呢,此時天色暗了,為了不照著隆靖帝的眼睛,那些宮燈都離得床遠,落在莫小婉身上的都是很柔和的燭光。

她原本便是傾國傾城的女子,從側面看過去,更是美的讓人呼吸一窒。

趙子潛一個不差,一腳便踢翻了孫太醫放在角落處的藥箱。

第71章

莫小婉聽見聲音後,忙向趙大人那看了一眼。

趙子潛被看的臉刷的紅了,他趕緊低著頭,走到莫小婉不遠的地方,跪在地上行禮道:「臣參見皇貴妃娘娘。」

「不用拘禮。」莫小婉也知道這樣的會面不合宮中規矩的,他這麼低著頭不敢看自己也是情理中的事兒,也便淡淡道:「趙大人,按規定本宮是不能親自見你的,只是現在是非常時期,本宮破例見你,是因為聽說你現在正在帶著太醫院處試藥,不知道進度如何,治好了幾個人……」

趙子潛聽著她清脆的聲音,一面安定自己一面細細說道:「已經有了幾個藥方,只是都不太見效果……新方子太醫院幾位太醫還在商議中。」

莫小婉失落的歎了口氣,她原本還指望能聽到什麼好消息呢。

她扭頭望著隆靖帝緊閉的眼,她最初過來的時候,他還能一句半句的同自己說話。

現在不知道他是在養足精神,還是沒了力氣睜眼,他總是這樣昏昏沉沉睡不醒一樣。

她的心也一直是懸著的,總怕他的呼吸忽然弱下去,就這樣的失去他……

每次想到,她都會覺著自己的手腳在陣陣發涼,所以她一直都在強迫自己不要去亂想。

她沉默了一會兒,死馬當活馬醫的問他:「不知道你們太醫院試過板藍根沒有?」

那東西在現代是做為中成藥抗病毒的,在古代也不好找別的。

「板藍根?」趙子潛疑惑的問道:「那是……哪裡的方子,請娘娘指點一二,微臣這邊讓人去查。」

莫小婉詫異的看向他,一等看到趙子潛的表情,她立刻便明白了。

她可真傻了,居然理所當然的認為只要是古代便都會有那些藥方用法,可是如果年代不同的話,有些藥方還未必會有呢,再來這地方又不哪朝哪代,只怕也跟她的世界不同,甚至叫法也會有些不一樣。

她忽然便激動起來,如果以前不知道的話,是不是意味著那些人還沒試驗過板藍根?

她趕緊的吩咐一邊的宮娥拿了紙筆過來,她學過素描,只是當初板藍根她也沒特意留心的看過,她唯一記得的只是在那沖劑的袋子上好像有個類似的植物。

她依靠著記憶很快的把那東西畫了出來,讓孫太醫同趙子潛倆個人認。

趙子潛平日接觸的藥少,認了好一會兒都沒認出來,倒是孫太醫見多識廣,在那忙說道:「娘娘,這東西微臣好像見過,只是並不叫什麼板藍根,而是蓼藍,味苦,寒無毒,久服頭不白,輕身……只是用來解瘟疫,臣還是頭次聽說,而且此藥並不未產在北地,雖說南地漫山遍野有的是,只是不算什麼稀罕東西……」

趙子潛聽了這話便有些遲疑,畢竟他哪裡什麼好藥材都試過了,這種藥不過是南方山裡最常見的……

莫小婉卻好像抓到了什麼,她一直都當這病來的這麼洶湧必定是需要很高級的藥的,現在她才想起來,自己定性思維太厲害了,對古人來說哪裡有那麼多厲害的病毒細菌。

板藍根這種中成藥,她在現代社會都能預防那些流行病,沒準還成行呢!!

再說她是喝過的,知道這東西副作用小,都這個時候了,她也不遲疑,立刻便對身邊的孫太醫吩咐道:「既然你認得這藥,相比你那裡該有一些,你立刻取了過來,在御書房外的茶水房內熬製成湯藥。」

孫太醫卻是沒動,遲疑的:「娘娘,這個太醫院還沒有定論……」

「你不用管,一切自然有本宮在。」莫小婉說的乾脆。

孫太醫是知道這位莫皇貴妃的厲害的,她一個眼神下來,都能給人定在當場。

雖然有些遲疑,可是一想到不管隆靖帝在不在,這位莫皇貴妃都是後宮的主位,孫太醫也便低著頭的退了出去。

莫小婉之後便回過身去繼續照顧著隆靖帝。

沒多會兒藥熬了出來,只是端藥過來的時候,趙子潛還在那呢,而且這位趙子潛趙大人目光炯炯的,顯然是不捨得走。

莫小婉便以為他是做臣子的要為聖上進忠心呢,再來知道隆靖帝對他很器重,所以一時間她也沒有讓他走。

等藥端過來後,莫小婉舀了一勺,嘗了一口,這藥湯顏色很深,跟她以前喝到的板藍根很不一樣,喝到嘴裡苦苦的。

她忙讓宮娥把旁邊的糖盅端來,這都是她平日備在旁邊的。

她放了一些糖融在裡面,她又舀起一勺嘗了嘗,只是甜了一些,味道還是難喝的不得了。

她猜著這藥比她當初喝的那些中成藥要濃很多,要是藥效也好的話就好了。

只是隆靖帝嘴閉的很緊,她湊過去,哄孩子一樣的軟語道:「陛下,這藥是治病的,您趁熱喝吧。」

不知道他是聽到了,還是被她搖晃的有了反應,他終於是張開了嘴唇,只是半躺著不是很方便,她一手拿著手帕一手拿著勺子,以往會有宮娥在旁邊伺候著端碗,此時趙子潛趙大人上前一步,把她手裡的碗接了過去。

莫小婉感激的笑了笑,她沒想到大家都在躲病的時候,這位趙大人倒是有心,再想起趙淑妃來,莫小婉對趙子潛也多了兩分親近。

她喂的很仔細,小心翼翼的。

趙子潛看在眼裡,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他離得她如此之近,近到都可以嗅到皇貴妃身上傳來淡淡的香氣。

莫小婉這下日子沒什麼時間梳洗打扮,頭髮都是隨便的一梳,連鳳釵步搖都沒插,這樣反倒顯得她素素靜靜的,清秀的可以。

趙子潛是越看越喜歡,只是他不敢名目張大的看,端著藥碗的時候,他偷偷的看著她的手指,那手又長又細,秀氣的到了極點。

他看的入迷。

莫小婉卻是全部精力都在隆靖帝身上呢,待藥喂完後,她又拿起水來餵了隆靖帝一口,見隆靖帝不管怎麼做都是配合的姿態,她小聲的誇了他一句:「陛下,您做的很好,來我扶著您躺下。」

趙子潛原本正心馳神往的盯著她看呢,忽聽了這個,趙子潛便有些愕然。

他臉色都是一變,忙往左右看去,卻見左右伺候的人神色都很平淡。

其實這是御書房內的人早習慣了,起初的時候這些太監宮娥聽到也是嚇了一跳,這位莫皇貴妃跟對孩子似的那麼伺候聖上就夠可以的,居然連對聖上說的話都跟哄孩子似的。

若不是聖上生病了,都不知道等聖上會是個什麼表情。

莫小婉卻渾然不覺,她長這麼大哪裡伺候過什麼病人,現在不過是沒摟住的真情流露罷了,在她眼裡她早忘記躺著的這位是一言九鼎的天子了,他不過是個病弱的需要人照顧的人罷了。

而且她越做越熟練,開始還有點手足無措似的,到了後來她都能對著昏迷似的隆靖帝閒聊幾句,甚至為他梳梳散落在旁的頭髮了。

趙子潛看的目瞪口呆的,他是知道聖上是個什麼脾氣秉性的,真不知道一旦聖上好起來後,會是個什麼樣的表情,只怕現在聖上有所察覺的話,也要……

趙子潛不由的都為莫皇貴妃擔心起來,明明是這麼大的功勞,親自在病床前伺候,再來聽妹妹說這位莫皇貴妃是頂聰慧的女子,怎麼到了這個時候會做出這樣的傻事來!!

全天下只怕沒有第二個人敢用這種口吻同聖上說話了吧?

只是一時間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去對莫皇貴妃說,再來只怕她這樣做已經不是一次兩次的了。

倒是莫小婉喂完藥後,才看向他,她欣慰的道:「有你在太醫院,本宮放心多了,你先退下吧,這裡本宮會看顧好的。」

趙子潛這才退了出去,到了外面,他忍不住的對一直在宮門處值班的井公公道:「井公公,你家娘娘對聖上真是盡心盡力……只是……」

井公公在宮裡那麼久了,怎麼會不明白他話裡的意思,井公公笑道:「你要說的話,奴才明白,只是趙大人,說句沒規矩的話,天子家也是家,也有夫妻男女之情,我家娘娘這樣,趙大人不必擔憂。」

莫小婉並不知道外面的情況,她現在滿心都是隆靖帝的情況。

她初選板藍根不過是想起自己在現代的時候用那東西做過預防的藥,而且趕上嗓子不舒服也會喝幾天去去火。

給隆靖帝餵藥後,第一天還沒覺出怎麼樣,第二天的時候,明顯的隆靖帝身上的出的汗少了很多。

莫小婉讓小太監幫著扶起隆靖帝,她親自過去為他用溫水擦拭著身體。

她忍不住的想起他當初逗自己的事兒,要讓她伺候他沐浴。

雖然只是在旁邊輔佐著,可也讓她怪不好意思的。

現在她倒是主動的幫他擦起身體了。

稍作擦拭後,倆位小太監又小心翼翼的把他放好。

莫小婉親自上到款款的床上為他蓋好薄被,親自為他掩著被角。

這個時候太醫才過來為他診脈。

莫小婉照舊在一旁守著,她的手放在他的身上,如同安撫一樣的,她輕拍著他的身體,嘴裡說著:「陛下,太醫在為您診脈呢……」

她以為他還跟昨天似的在昏迷中,在她輕拍上去的時候,她卻忽然覺著手下一動,顯然隆靖帝自己翻了個身。

莫小婉呼吸便是一窒,當日她過來的時候,隆靖帝別說翻身了,就連一個整句都要說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她心裡高興,忙看向太醫。

太醫也是一臉的喜色,在那又多號了一遍脈後,孫太醫才起身,跪在地上恭喜道:「娘娘,微臣摸著陛下的脈顯然是好了一些,看來娘娘您為陛下選的這個藥對症!!」

莫小婉心裡高興,這個時候熬好的藥正被端了進來。

莫小婉激動的接過那碗藥,同時沒忘記正事的對太醫吩咐道:「既然管事,你快去太醫院傳我的口,讓趙子潛趙大人速去從民間搜集這種藥,還有此藥必須上交國庫不得民間私自買賣,再由你們太醫院配置給那些受災的地方,一定要保證盡可能多的人得到救治……」

孫太醫聽了此話忙磕頭道:「微臣這就去太醫院傳娘娘的口諭。」

第72章

有趙子潛趙大人在呢,太醫院備藥發藥的事兒進行的很順利,莫小婉這裡也在小心翼翼的照著逐漸好轉的隆靖帝。

他的氣色是一天比一天好,起初是能自己翻身,到了後來已經可以自己半躺著坐起來了。

莫小婉雖然知道他在好轉,卻是習慣了,每次他要坐起來的時候,她都要扶著他的後背,輕聲說:「你起來的慢些小心頭暈。」

然後再小心翼翼的為他在身後放上一個軟墊。

等他坐起來後,她還是跟對待病人一樣,舀著碗裡的粥吹一吹,覺著溫度差不多了,餵給他。

一邊餵她一面用手裡的帕子隨時準備著為他擦嘴。

之前他神志不清的時候,她便是這樣餵他的,有些沒嚥下去或者喂出來的,她都會小心的擦掉。

只是現在的帕子輕易用不到了。

她餵過去的他都有吃下去。

他的話還是那麼少,臉上的表情也不大多,只是目光看上去很柔和,在望向她的時候,莫小婉幾次在他的眼中看到了笑意。

他一定是劫後餘生在慶幸。

因著他這裡情況好轉,宮內賀喜的人也多了起來,早些許久都沒見動靜的孟貴妃鄭賢妃也過來湊熱鬧。

等人通稟的時候,莫小婉還未說話,隆靖帝倒是開口了。

他雖然身體沒什麼大礙了,可對這些宮妃卻是冷冷的,只回道:「朕這裡沒事,讓她們回去。」

莫小婉便有些詫異,他這人雖然對後宮素日都是冷冷清清的寡淡的不得了,可平日的應對還是依著宮規的。

估計外面的孟貴妃鄭賢妃聽了這個回話,都要堵心一陣了。

這麼過了兩日,眼看著他的臉色都紅潤起來,只是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就算是藥再對症,前段日子還不大好呢,現在怎麼也要調養一段時日。

偏偏隆靖帝等一好些便躺不住了。

讓莫小婉憂心的是他這才剛剛好起來,便要處理政務啊。

他還把趙子潛趙大人召過來問過了外面的情況,過後還讓太監去前朝取那些未批准的奏折。

雖然有那幾位首輔大臣,可畢竟這些年政令都是他這裡決斷的,等御書房的太監過去的時候,還真搬了一大堆的奏折回來。

他這裡一聲令下,早有小太監把小桌案擺上了。

那桌案可以放在床上,看著小小巧巧的一個細長條,可是那些奏折搬過來的時候卻是要嚇死個人,居然都有半人高。

莫小婉雖然知道後宮不得干政,可都這個時候了,她也顧不上許多了,便上前一步,把他的手直接按在奏折上道:「陛下,雖然國事重要,可您的身體還是要小心謹慎些,還是則重處理一些,那些不急的留著以後慢慢處理如何?」

「不礙事,你先去歇著。」他把手抽出來,用另一隻手重新拍了拍她的手,像是寬慰一般。

莫小婉只得退到一邊。

早有宮娥般了坤凳過來,莫小婉坐上去,一臉擔憂的看著他處理政務。

他批閱奏折的時候很安靜,因他是躺著的,為了保暖,他身上多披了一件衣服。

只是他動作一大,那衣服便有些往下滑。

不等他身邊的小太監過去扶起,莫小婉已經從坤凳上站了起來,俯下身把他身上的衣服提了提。

她知道他這個人是沒法勸的,在為了他提了提衣服後,又為他把桌子上擺的奏折好好的擺了擺,為了照顧床的寬度,這小桌案不怎麼大,一等奏折多了,便顯得凌亂。

她小心的把那些批奏好的都收好放在一邊,再把需要批奏的拿過來,小心翼翼的放在他面前。

一來一去倆個人竟然很是默契。

一直到了掌燈的時候,莫小婉實在是忍不住了,她趕緊的又說道:「陛下,時間不早了,歇歇眼吧。」

說話間有倆個宮娥又一個太醫院的太醫走了進來。

莫小婉心裡一喜,知道這是太醫院過來送藥了。

她也不管他是不是要休息,忙給旁邊的小太監使了眼色,讓那倆個小太監把小桌案搬走,為喝藥騰出空間。

除了一直候在門外的幾位太醫外,每次太醫院送藥都會有個太醫送過來。

她以前也是疏忽了,等隆靖帝身體好些後,莫小婉才明白,自己雖然是盡心盡力的照著他,其實在很多細節上她都沒有留意。

每次都是由她來試藥的,其實按宮規都該有熬藥的太醫過來試藥。

她心裡想著以後再遇到類似的情況一定要小心著。

等那太醫到了,很快的那熬藥的太醫便拿了同樣盛出來的一碗藥一飲而盡。

到了此時伺藥的宮娥才把藥碗小心的端過去給隆靖帝。

要放在以前,莫小婉早過去端著那藥碗親自為他餵藥了。

現在他已經活動自如了,莫小婉也便沒過去,而是那伺藥的宮娥過去為他餵藥。

莫小婉等他喝完藥,才忽然想起來什麼,她趕緊關切的走過去問道:「陛下,這藥苦嗎?」

早先都是太醫院把藥呈上來後,她再放糖的,剛才她心思都在怎麼試藥的事兒上,都忘記加糖了。

隆靖帝抬起頭來看她一眼,語氣平緩:「不必。」

之前他精神怎麼也弱些,現在大概是恢復的差不多了,他的目光也跟著變得有神起來。

看向她的時候,莫小婉沒來由的心跳都快了一拍。

而且她也察覺出來了,剛剛自己的口吻軟軟的,簡直跟哄孩子似的,他這麼大的人了,別說還是一言九鼎的聖上,即便只是個普通男子,她這樣對他說話也是……出格了……

她下意識的便後退了步,心中止不住的吐糟自己,她這是怎麼的了,前幾天是不是得意忘形了,想起剛才她還伸手拍他的手指,她都覺著怕怕的。

而且讓她奇怪的是,在那之後他忽然出聲把御書房內伺候的人都遣了出去。

看著那些太醫宮娥一一的往外退去,她正在納悶呢,他已經開口道:「幫朕被被子蓋上。」

莫小婉趕緊過去,為他蓋了蓋身上的被子。

自從他好起來後,她便不這麼貼身的伺候著他了,再說原本那些貼身伺候的事兒便該是宮娥跟內侍姑姑們做的。

現在他好好的把人都遣出去,只留著她一個人在御書房內,雖然空間大了很多……可是總感覺怪怪的……

難道他好靜的習慣又起來了?

在蓋完被子後,按以前的習慣,她還要探探他的額頭的,現在知道他都要好了,她也便沒再去摸他的額頭。

倒是他不著痕跡的把她的手握了住,在他的額頭上輕觸了下。

莫小婉詫異的看他一眼,在手背碰到他額頭的瞬間,她感到他的體溫比自己的還要正常呢。

她下意識的笑了下,「陛下,您身體越來越好了。」

前幾日她還摸著他有些低燒呢。

只是一想到他處理政務的樣子,忍不住的又說了句:「只是陛下……雖然國事重要,可該休息還是要休息下……」

在她說完後,他忽然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自從他好起來後,她便不敢隨便的坐在他床上了。

這也是宮裡的規矩,作為宮妃,聖上睡的床除非侍寢的時候能坐一坐躺一躺,再來這裡又不是她的景仁宮,也不是她住慣了的重華宮,大部分時間進到這裡的人都要恭恭敬敬的。

她能有個坤凳陪坐著便不錯了。

見他示意自己坐下,莫小婉這次坐在他身邊。

她面衝著他,不明所以的等著他的吩咐。

等了許久卻只等到一句「你辛苦了。」

莫小婉笑了下:「不辛苦,只要陛下能痊癒便是臣妾最開心的事兒。」

她說這話絕對是發自肺腑的。

隨後他嘴唇動了下,她還以為他要說什麼呢,卻發現他居然沒有把那話說出來。

這麼久以來,她還是頭次遇到他也有這麼吞吞吐吐的時候。

莫小婉便楞了下,她是很聰明的人,再一聯想他把那些宮娥太監都打發出去了,她立刻便想到不會是他有不好意思說的話要同自己說吧?

她趕緊說道:「是臣妾越矩了,陛下不必為難,臣妾只是見陛下身體有恙才過來的,現如今陛下已經好了,我這就回景仁宮去。」

說完莫小婉便站了起來。

他這次比上一次還要急,在她要走的時候,他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莫小婉明白的拍了拍他的手道:「陛下這沒什麼的,臣妾明白陛下的意思,這裡是您處理政務的地方,有我在,那些大臣進出多有不便,前日趙子潛趙大人來的時候,都撞到柱子上了,再說我是後宮的妃子,總在這種地方也不合規矩……」

她說著便要往外走,他卻握的她手腕更緊了。

莫小婉不由的停下腳步,納悶的看向他。

「朕沒讓你走。」他頓了一頓的:「莫愛妃,朕是讓你糖拿過來。」

莫小婉便是一愣,她趕緊的應道:「臣妾這便去拿。」

她過去把她早備著的一小罐子糖拿了過來,糖雖然常見,可宮裡就沒不講究的東西,哪怕是這麼普通的糖,都由這麼個漂亮五彩小陶瓶裝著。

等她拿過來,遞到他手中的時候。

他用小銀勺挖了一小勺糖含在嘴裡,解釋著:「沒想到喝了好一會兒藥的苦味都不散。」

「要不臣妾讓人再拿些蜜餞過來?」

「不必了。」他把五彩小糖罐還給她,望了眼門口處的屏風,像是想起什麼:「等有空了朕仿著這副貓兒戲蝶送給愛妃。」

莫小婉就覺著胳膊麻嗖嗖的,雞皮疙瘩都在往外鑽,那愛妃倆個字,簡直跟帶著響雷劈下來一樣!!

她嚇的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在那楞了兩秒後,她才想起什麼,趕緊站起來,裝著把小糖罐放回去的樣子,她趕緊的轉過身去,嚇的她都不敢對他對視了!!

第73章

莫小婉頭次被人叫做愛妃,她嚇的都不敢同他對視。

最近一段時間伺候他的時候,她對他無微不至,現在放下糖罐後,等再回去的時候,卻是小心的又坐到了坤凳上。

隆靖帝望著她的面孔,那副樣子,莫小婉總覺著他是有很多話要對自己說。

她剛才有些緊張,現在倒是坦然起來。

他終於開了口,「朕看你最近有些瘦了。」

莫小婉沒想到他會說這個個,她眨了眨眼睛,很快笑道:「陛下,臣妾也沒瘦什麼,不過是前段日子剛生了孩子有些豐腴罷了,現在又恢復了以前的樣子。」

「還是辛苦你了,朕……」他又一次的遲疑了下,終於是下定決心一樣:「有事要做,你先回宮去休息吧。」

他平時表情少,現在又是故意的要藏起情緒,莫小婉也瞧不出他是個什麼想法。

她只覺著莫名其妙的,可還是俯下身,福了一福,待要走的時候,她忍不住又抬起頭來,說道:「陛下,政務雖刻不容緩,可是陛下的身體才是國之根本,還望陛下能保重身體……」

不知道怎麼的,他望向她的時候,那眼睛裡都融進去了千言萬語。

莫小婉很難把他這種面癱同兒女情長英雄氣短八個字聯繫在一起,她在他身邊久了,知道他看似斯文雅致,其實內裡剛強霸道,平日裡更是沉穩的八風不倒。

現在他這樣對她,她都有種他不會是被人奪舍了吧的感覺……

等從御書房內出去,她原本要回景仁宮的,不過祺兒還在重華殿內,她便想了想先回了重華殿內。

她過去的時候,楊女史正的逗著小祺兒完呢,幾日沒見小祺兒便的又大了些,一雙眼睛亮亮的,莫小婉身後跟了七八個伺候的宮娥太監,往內走的時候腳步聲便很雜亂。

一等聽見外面有腳步的聲音,正在咯咯笑著的小祺兒很快的扭過頭去。

待看清楚是親娘回來了,小祺兒興奮的直揮動胖胖的小胳膊,嘴裡更是哼著什麼,伸出小胖手要媽媽抱。

莫小婉心裡一軟,忙從楊女史懷裡接過孩子,楊女史卻是有些意外,忙問她:「娘娘,您怎麼好好的跑過來了,聖上雖然身體好些了,可您一直都在聖上身邊伺候,現在……」

「是聖上讓我回來的。」莫小婉笑著告訴她:「他那裡要處理很多政務,那些大臣來來去去的,我在總是不方便。」

楊女史一笑,忙回身到一邊的桌子上拿了個紅色的單子說:「娘娘,這是前幾日孟貴妃鄭賢妃送您的東西,這倆位啊,去萬歲爺那裡吃了閉門羹,現在倒是想起巴結您來了。」

莫小婉沒去接那個禮單,她知道這多半是鄭賢妃那倆個人怕前段時間說話的話傳到她耳朵裡,巴巴的過來先討好她。

她一笑了之也不去理睬,倒是問了楊女史一些宮內的事兒,又說了些閒話。

天色越來越黑了,膳房那裡知道她回來了,早在準備著,很快的豐富的膳食便擺了出來。

莫小婉好久沒見楊女史了,見楊女史把自己的小祺兒照顧的這麼好,她心裡高興,等用膳的時候,便楊女史一起用膳。

只是吃了沒幾口,倒是李女史忽然一臉喜色的從宮門外走了進來,在那先是福了一福的,隨後才說:「娘娘,奴婢剛得了消息,說聖上把禮部的人同欽天監的人召了過去。」

莫小婉素日機敏的很,這個時候卻是糊塗了,不明白的看向李女史。

李女史笑道:「娘娘還不明白這裡面的意思嗎?這是聖上要問欽天監吉時,禮部呢,再是陛下要下詔!」

莫小婉還沒想明白,她旁邊的楊女史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對著莫小婉便要磕頭。

這一下不光是楊女史李女史同宮內的那些宮娥太監也要一起磕頭,莫小婉嚇了一跳,趕緊的扶起楊女史,嘴裡說著:「你們這是做什麼,宮內還沒傳出什麼消息呢,你們倒是來勁了,沒得倒讓人笑話了,都起來吧!!」

等那些人起來後,莫小婉又道:「即便是聖上有這個意思,這事兒也不會急在這一會兒,現在瘟疫剛過去不久,內外還需要以災民為先,更何況前段時間將士出外征戰,國庫也是空了些,萬歲爺的身體也是剛剛痊癒,一定是你們想錯了……」

那位可是公務為重的理智派皇帝,這個時候封後,是不是太急了,她不是什麼急需要娶進宮的黃花姑娘,不過是個連孩子都為他生過的宮妃。

這話說到了這兒,見莫皇貴妃不肯說什麼,楊女史李女史也對視一眼閉上了嘴巴,只是臉上還是喜氣洋洋的。

莫小婉也沒理這些,晚上她又同祺兒玩了會兒,一夜無夢,到了第二日早上,用過早膳,莫小婉原本要處理宮內雜事兒呢,她最近都在御書房伺候,後宮的事兒都是李女史代勞,現在她便想抽出時間來過問一二。

只是很奇怪,平日宮內的瑣事很多的,各個宮內的人掌事少不了要過來匯報一二,更何況她都有好些日子沒管過事兒了。

現在她在正廳坐了一會兒都不見人來,倒是李女史跟楊女史都換了身衣服。

前段時間聖上身體有恙,宮內的人只敢穿素色的衣服,現在她宮內的人卻是有多花有多鮮亮便要穿多鮮亮,就連那位上了歲數的井公公都穿了一雙黑底紅花的宮靴。

莫小婉心裡便覺著奇怪,她不知道的是此時宮內都傳遍了。

再來自古冊中宮不僅僅是宮中大事還是朝中的大事,自昨日起,前朝便忙了起來。

宮內的幾位掌事公公更是馬不停蹄的在準備著。

聖上更是下了旨意通知各衙門準備,早已經得了口諭的禮部也是按部就班的奏請由大學士、尚書,在朝內挑選倆位體面的大臣充當冊封的正、副使。

另外因聖上早有冊封的意思,早在御駕親征前便已命人備好了金冊、金寶,只是按以往的慣例冊封的冊文寶文都要由內閣大學士撰寫,只是這莫皇貴妃不同別人,封後的詔書竟然是由萬歲爺御筆親提的。

一早聖上那裡還要派官員祭天、地和太廟,等到了日頭當空的時候,早有鑾儀衛陳設法駕鹵薄於太和殿外,皇后儀駕於宮階下及宮門外。

禮部掌管的樂部從昨夜起便忙了起來,雖然早都知道這是早晚的事兒,但是朝中大臣,包括宮內諸人也都察覺此次聖駕明顯是急躁了些,不同於以往的沉穩,這麼重要的大典,居然要讓大臣連夜準備出來。

那副心態簡直同民間要迎娶新娘的新郎官都一般無二。

樂部將樂器一一懸於太和殿外,又設皇后拜位於香案前。

吉時到時,禮部官員才將金冊、金寶及冊文、寶文分置在龍亭內,另再有冊封的正副使過去迎鳳駕來此。

莫小婉還在宮裡等著呢,那邊楊女史早已經盼的脖子都長了,她們知道前廷的太和殿正在準備著呢。

井公公更是早早的派了小太監去打聽。

終於有小太監一臉喜色的跑了進來,高聲道:「井公公,得了信了,現下吉時便要到了,快請娘娘去更衣吧。」

楊女史喜的一拍巴掌,險些忘了矜持跳起來,隨後她便快步走到大廳內,見莫皇貴妃正在抱著祺皇子逗孩子呢,楊女史一面笑,一面跪在地上。

在莫小婉詫異的目光中,楊女史喜的眼圈都紅了,「娘娘,休要再說我們胡思亂想了,剛太監小路子已經得了信了,冊封史正副史正往咱們宮內走呢,請娘娘早些更衣吧。」

說話間李女史也帶著宮娥進來了,宮娥手中更是托著她要換的朝服同鳳冠。

雖然知道這是早晚的事兒,可莫小婉還是暗自吃了一驚。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李女史已經親自過來為她更衣了,楊女史更是為她戴著鳳冠。

眾人小心翼翼的伺候著,等更好衣穿戴妥當,頭髮也梳好後,外面的小太監又把大銅鏡搬了進來,讓莫皇貴妃對著銅鏡照照。

一邊的小皇子祺兒也被乳娘接了過去,換了一身喜氣洋洋的紅色外衣。

很快的那兩位迎鳳駕的正副史便到了,在宮門外恭敬請安。

莫小婉再出去的時候,李女史楊女史分立兩側,小心的攙扶著她。

不知道是暑氣還沒散還是怎麼的,戴著那個重重的鳳冠後,莫小婉都覺著自己的腦子要木了,她大腦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幸好有禮部的人在旁輔佐著她。

等她出去後,早有鳳攆在外候著了,她上了鳳攆後,所到之處,只看到一片片跪在地上穿著各種鮮亮衣服的宮中人。

禮部的人在前面引著路,楊女史李女史一直陪伺在她身邊,井公公更是在儀仗隊後殿後。

莫小婉深吸口氣,望著不遠處的太和殿,她的心跳也是越來越快了。

第74章

冊封大典進行的很順利。

莫小婉過去的時候,早有香案擺上了,那地方空蕩蕩的,地上鋪著紅色的毯子。

她慢慢的走過去,她是后妃升為皇后的,聖上並不會親自到場。

此時太和殿內準備的是禮部的那些官員,迎過她來的正副史一等她到了,便都退到兩邊。

莫小婉身邊的那些人也不敢擅動了,等她一過去,都跪在地上。

莫小婉有點緊張,沒想到這種儀式會莊嚴成這樣。

她一步步的走過去,明明感覺距離很近,可走過去的時候,她都覺著自己的手心出汗了。

等到了香案前,她叩首聽封。

吉時一到,禮部官員立刻金冊、金寶從龍亭內請出,宣讀著:「莫皇貴妃秉性端淑,持躬淑慎,於宮盡事,克盡敬慎,敬上小心恭謹,馭下寬厚平和,堪為六宮典範,實能贊襄內政。今冊為中宮,執六宮奏箋。欽此。」

等聽完封,莫小婉還沒起身,萬歲那裡又來了一道口諭。

像她這種從嬪妃升到後位的,儀式都是從簡的,也並沒有那些省親的禮節。

此時這樣隆靖帝體貼她,竟然又特意下了這道口諭,讓她等冊封大典後,擇日省親。

莫小婉喜在眉梢,她最近這些日子在宮裡是有些想她在民間的父母了。

雖然不是養大自己的,可是那父母卻是血脈相連,骨肉親情是少不了的。

只是她家小門小戶的哪裡做過這樣的事兒。

等得了消息後,莫小婉忙把她能回家省親的消息傳到外面。

她父親那裡昨日便得了立後的信了,全家喜的不得了,太陽還沒升起,過來恭賀的人把長街都堵了個結結實實。

她父母都是寬厚的鄉下人,哪裡見過那個陣仗,手忙腳亂的在那應酬著。

等到了晌午又得了娘娘可以回來省親的消息,一時間人仰馬翻的,恨不得忙出三頭六臂來。

管家婆子丫鬟家丁也都是喜氣洋洋。

莫小婉的這娘家人,別看得了這麼潑天的富貴,可是骨子裡還是老實本分的鄉下人。

早在莫小婉升為婕妤的時候,她父母便從鄉下搬了出來,當日莫小婉還特意叮囑過家裡人要守著老實本分,怕她娘家人生出事端來。

也虧得他們一家都是厚道人,她弟弟雖然有了這麼個寵妃姐姐,可在民間並未做過什麼掉臉的事兒。

只是高興是高興,那院子住所即便是接待個皇貴妃都勉強,更何況是新冊封的皇后了。這下可愁壞了莫老爺。

在莫老爺發愁的時候,莫小婉也在忙著冊後後的事兒。

早有宮內的孟貴妃趙淑妃等人過來恭喜行過禮了,下面的還有各宮各處的掌事公公尚宮等。

諾達的一個長樂宮此時竟然顯得都有些窄了,人來人往的。

早已佈置一新的長樂宮此時張燈結綵,正中的屏風更是換成了鳳穿牡丹的圖案。

莫小婉坐在正坐上看著下方來往的各色人,那些綵衣朝服在她面前不斷的變換。

宮外是樂部在奏著喜慶的宮樂。

她受了幾位公公的禮後,忽然聽見有太監高聲喊道:「敬事房趙公公恭賀娘娘千秋。」

很快的倆位小太監攙扶著一個上歲數的老太監從人群裡探出頭來。

那敬事房的趙公公年歲很大了,馱著背的,在倆個小太監的攙扶下,走了幾步,走到她座下,顫巍巍的跪下向她磕頭。

莫小婉還是采女的時候同敬事房的太監們接觸過,知道這些公公是專門掌管宮內侍寢的,當日她過去承恩都是由著這下太監帶過去。

她忙抬手笑道:「免禮平生吧,你這麼大歲數了,虧得還過來親自過來。」

那管事的趙公公年歲畢竟是大了些,起來後便有些微咳,跟那些行禮後便退下的人不大同,他顯然是還有話要說。

一等站起來,他便從袖子內掏出個紅色的冊子,嘴裡說著:「娘娘,能見您的鳳顏是我等多大的榮幸,老奴爬也要爬來的,更何況我們敬事房還有東西要交給皇后娘娘您呢……」

莫小婉便以為是敬事房又要送她什麼賀禮,卻見那趙公公把那冊子抬過頭頂,小心的走過來,一邊行禮一邊啞聲說:「恭賀皇后娘娘,這是我們敬事房內的承恩冊子,按宮裡規定,這冊子現在該由娘娘您來掌管。」

莫小婉有些意外,她身邊的李女史卻是熟知宮裡規矩,李女史忙上前一步把那冊子接了過去。

那趙公公遞上來東西後,也未離開,而是又躬身道:「娘娘,奴才還要請娘娘下旨為宮內填幾位御妻。」

莫小婉這下更意外了。

李女史知道莫皇貴妃被立後的立的快,很多規矩都沒學全呢,現在她也是才想起來,忙笑著對莫小婉解釋道:「娘娘,這是宮裡的規矩,您入主長樂宮的時候,要由您作為天下表率,下玉碟,讓宮外的府縣選三十名容貌性情好的年輕女子送進宮來,再由您親自過目,擇六名選為御妻送與聖上。」

在敬事房趙公公身後還有等著覲見祝賀的宮內的人。

此時那些人在宮外都排出了長長的隊伍,楊女史原本在下面看著呢,她妃忽然變覺著莫皇后那裡的氣氛有些不對,原本喜氣洋洋的氛圍忽然的凝重了起來。

她忙抬頭望殿上看去,很快的楊女史便看到了什麼。

莫小婉臉色僵了下,她原本沒接那承恩冊的,現在她從李女史手中接了過去,慢慢的打開那冊子,那冊子的內容並沒有什麼稀奇的,她挨個的看了看,無非都是具體的日期時辰還有一些名字,比如采女某某御妻某某,孟貴妃趙淑妃……

宮妃身份尊貴寫的名字都是全稱,字體大大的,采女身份低,寫的名字小小的。

這是個記過許久許久的冊子,她眼睛從上到下的看了看。

在一個非常之不起眼的地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夾雜在幾個采女御妻之間……

她當日知道自己當采女時的兩次承寵間,他睡是按天睡過幾個的,現在好了,她連名字都看見了,而且那些名字還跟印在腦子裡似的,偏偏她記憶力又好,只怕想忘都不容易忘了!!

一直在殿外忙碌的楊女史,見情況不妙,忙一臉擔心走了過來,一等看到趙公公楊女史立刻便明白是什麼意思了。

她想起當日莫皇后對自己說過的那句,不管他是誰,她只想要個小家的話。

只是當宮妃的可以有那樣的小心思小念頭,當皇后卻不可以,皇后是天下女人的表率,且不說是皇后這樣的,便是做人正妻的沒有讓家裡開枝散葉,沒有光納美妾都是失德的事兒。

楊女史快步走了過去,輕聲說:「娘娘,是不是忙了太久有些累了,要不然您歇歇。」

莫小婉作勢扶了扶額頭點頭道:「是乏了,讓後面的人先回去吧,他們的孝心本宮知道了,改日再見他們。」

說完莫小婉也不去看趙公公,被楊女史攙扶著便往寢宮走去。

等到了寢宮,莫小婉也真不是裝的,她的確是乏的很,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她躺在床上,乾巴巴的看著床頂的帳子。

楊女史已經從李女史那知道怎麼回事兒了,坐在一邊小聲的勸她:「娘娘,這種下玉碟的事兒是您的該做的,奴婢說句該掌嘴的話,宮裡這幾百個女人,多那六個不多少那六個不少,可是這是您的一份心意,聖上這麼大的恩寵都給了您,您還有什麼不能為他做的……」

包括拉皮條?給他選女人?

莫小婉在床上翻了個身,她身上懶懶的,簡直都不想動了。

早知道還有這碗藥吃,她就不該升這麼個職,這倒好好好的從一個宮妃升成皇帝床事大總管了!!

楊女史卻是真心實意為她好,也明白她是不好邁不過去那個坎。

「娘娘……」

莫小婉轉過身來,悶悶的:「我明白,只是本宮不肯呢?難道還會廢後嗎?」

這話一出楊女史嚇的臉都白了,在那忙捂著她的嘴說:「娘娘說的什麼話……」

楊女史又對著地面便呸了兩口,嘴裡叨念著:「壞的不靈好的靈,娘娘休再亂說了……這種日子怎麼能亂說這種話呢!!」

楊女史歎了口氣的:「廢後倒是不至於,只是您這妒後的名聲卻是傳出去了……別的且不說,只怕聖上那裡也會覺著您……不夠大度……更何況娘娘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別的還好,現在由您掌管宮中承恩冊子,這冊子在以前可是皇后掣肘後宮的利器,那些不聽話的妃子,只憑這個皇后便可以拿著那些人,可是做女人的總有幾日不方便,到了那幾日,便會有請旨的太監過來問您吩咐誰過去侍寢……」

莫小婉聽不下去了,她忙道:「你把那冊子拿來。」

楊女史以為她心思活動了,忙笑著把那冊子拿到她面前:「娘娘,奴婢知道您是頂聰明的人,您已經是中宮了,又有祺皇子這位嫡皇子在那,您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莫小婉卻是沒理楊采女,她打開冊子瞧了幾眼,隨後便往旁邊的李女史懷裡一塞道:「不是要婦道嗎,那好啊!本宮把這冊子還給聖上,既然作中宮的要以子嗣為先,那麼你把這冊子拿過去,告訴萬歲爺,他喜歡誰想召誰用不著本宮寫名字,他自己有手有腳的自己寫便是了!!」

李女史嚇的臉都變了,站在那裡也不敢動。

莫小婉眼睛一瞪:「本宮的話你都不聽了,讓你去便去!」

李女史知道莫皇后這是在氣頭上,只是跟在莫皇后身邊伺候了這麼久,這麼主子一向是好性的,此時怒成這樣,李女史都怕的了。

李女史戰戰兢兢正要往外走的時候,莫小婉卻又想悔悟了,她可真是腦袋真是進水了,隆靖帝壓根沒提過這個事兒,他那個人只有家國天下四個字,估計這種宮規他都未必知道……

她何苦折騰他去,反倒讓他莫名其妙的?!

莫小婉也便訕訕的出聲道:「你回來吧,李女史,本宮剛才是在氣頭上。」

李女史小心的回過身來,偷偷的打量她的樣子。

見莫小婉已經冷靜下來,李女史才開口道:「娘娘,還是先歇歇吧,這些事兒都不急的,今兒是娘娘有喜的日子,娘娘還是要高高興興的才是。」

莫小婉從李女史手中接過那冊子,淡淡道:「那這事兒先不提了,本宮也不想見那趙公公,他歲數那麼大了,看著咳嗽的還挺厲害,你們去安排一下,讓太醫院的人好好給他調理調理身體,先養病吧,敬事房沒主事兒的人,有什麼都等找公公把病養好了再說。」

第75章

到了晚上,因莫小婉是先入宮做的采女又一路升到了皇后的位置,所以正常大婚的禮儀按慣例是該一併免了的。

不過隆靖帝寵愛新立的皇后,所以特准了莫家舉辦納采宴會。

這宴會並非莫父設宴,而是由內務府大臣帶著聖上的旨意操辦的。

朝中大臣多有要到莫家賀喜的,內務府那小心翼翼的代為款待,隆靖帝雖然日理萬機,可對這些事兒卻是心細如髮,知道時間倉促,只怕莫家準備有所欠缺,少不了要丟莫皇后的臉面。

所以又傳了口諭,把宮內御膳廚房內的人暫借了出去,到莫家擺宴,那些瓜果魚肉,上講究的宮外甚少見到的鮮活也都成框成桌的往莫家賞。

莫父因不用親自款待自然樂的清閒。

他現在貴為皇帝的老丈人,有了這個國丈的身份,再也不好上坑吃飯了,等宴會開始的時候,他理所當然的坐在正座,左右兩邊都是朝中的重臣。

莫父是個厚道的老實人,可是人卻是不傻,深知自己家沒有任何根基,今日有了這樣的富貴還不是仗著聖上寵他家的女兒嘛,所以莫父別看發達到了這種地步,卻還是一味的謙和,不懂的便不去做,見了人也只知道笑。

這種場合難免會有些獻藝的,朝中管吏部的左大人,平日最後經營,也善與巴結權貴,現在見莫國丈家裡東西都備全了,偏偏缺些唱曲熱鬧的,他便把他家中養的那些歌姬舞女都叫了過來。

那莫老爺是半輩子都在地裡耕作的莊戶人,這個時候一邊品著佳餚一邊喝著美酒,也是幾杯酒下肚,喝的有些暈暈乎乎的。

他便看著有位獻唱的歌姬相貌非常的出眾,樣子更是妖嬈。

那位左大人何等的聰明,一瞅見這個,立刻便道:「莫國丈既然喜歡,這歌姬柳娘便送與國丈了,這是小弟的一番心意,請您不要推辭,收下吧。」

莫老爺子這歲數說大不小說小不小,若是莊戶人家守著個黃臉婆似的婆娘也便過下去了,可看著那麼妖嬈漂亮的女子,便有些邁不動步,只是他家娘子素日是個和氣的,半輩子都沒有要過別的女人,一時間也是有最心沒膽。

左右為難之際,他也沒出聲。

那位左大人多機靈的人,很快便對下面的人使了個眼色,下面的人便不由分手,便把那位柳娘的首席衣裳都打包送了過來。

那邊的女眷還正在樂著呢,莫老太太更是臉上都要笑開花了,哪裡知道自己後宅多了這麼一位。

同宮外的熱鬧一樣,長樂宮內也是張燈結綵張貼著喜字,莫小婉坐在蓆子上,宮裡以往是沒有這樣的規矩的。

這蓆子是有講究的,當初開國皇帝成親的時候,元後便是坐了一床蓆子,所以一般迎進宮的皇后都會坐在這麼一張蓆子上。

莫小婉是宮妃升上來的,可是她又算不得是繼後,禮部的大臣當初得了旨意的時候也是抓耳撓腮的不知道怎麼籌備這些禮節。

幸好隆靖帝一心一意寵著這位新立的莫皇后,所以即便是禮節上稍差一些,只要做的盡心盡力也便無大礙了。

莫小婉坐在蓆子上安靜的等著,別看今天是立後的日子,可她心裡明白那位勤勤懇懇的聖上多半是沒耽誤朝政,只怕晚上也是處理完政務才會過來。

她等著的時候,李公公已經把素日聖上最愛穿的一件深色外袍帶了過來。

李女史到底歲數大些,再著長樂宮內正有幾位管事的嬤嬤在那,那幾位嬤嬤立刻把莫皇后的一件鮮亮衣服取了出來,特意放在床內側,然後讓開地方。

李公公隨後小心翼翼的捧著聖上的袍子,把那袍子也放在裡面,壓在裡面那件衣服上。

李女史在旁笑著對莫皇后說:「這是壓福,由聖上為您壓著福氣,您這一輩子都是順遂富貴的。」

說話間莫小婉忽聽外面聲音嘈雜起來,她坐在床上沒動,心裡明白這是隆靖帝過來了。

他今天少有的穿了一件正紅色的朝服,腰間繫著祥雲寬邊錦帶,下著白綾襪黑皮履。

莫小婉淺淺一笑,等他過來坐下的時候,倆個人中間隔了一點距離。

之前還懸掛著的百子帳,此時被嬤嬤小心翼翼的放了下來。

畢竟不是剛迎娶的,很多儀式都被免了,李女史等人微笑著躬身向外退去。

等人陸續退出去後,莫小婉才動了下,她坐的久了腿都有些木。

她扭了下頭,很快的她便發現他也正在往她的方向看,她抿嘴笑了下,輕聲說:「陛下,您過來的時候用過膳了嗎?」

明明是新喜的日子,可是倆個人孩子都生了,壓根找不到新婚的新奇,莫小婉只是覺著好玩。

白天的那些不快也都一掃而光,對她來說現在才是她最該開心的日子。

雖然倆人的身後放著一個小坑桌,桌上擺著酒跟一些菜餚,可是這些都是合巹禮走過程的,莫小婉早已經用了一些膳。

沒想到她這話問出去,他卻是很快搖頭道:「朕還沒用過,不是要晚上一起行合巹禮的嗎?」

莫小婉楞了下,她臉一紅,「陛下,大概是時間太倉促了,那頭李公公疏忽了,這合巹禮雖然是要行的,可是裡面的菜色,像是這個棗栗子,還有這幾樣只是看著好看而已,再說放的久了只怕已經涼了,要不臣妾命膳房再弄幾樣您愛吃的菜過來……」

「不必了。」他脫靴坐了上去,眼睛往那坑桌掃了掃。

裡面的麵食很多,還有一些冷盤。

幸好現在還沒入秋,天氣還熱著呢,莫小婉為他斟了一杯酒。

所謂合巹是要繞頸喝的,倆人之前都沒有練習過,再說那種姿勢又很讓人害羞。

她低著頭舉起杯子動作便有些笨拙,他的表情也不大自然。

莫小婉也不怎麼敢看他,等倆人喝完了酒,莫小婉才發現這酒還挺烈的,她這個人屬於半杯酒都喝不來的,剛才一激動想都沒想就給自己倒了個滿杯,現在喝完,很快的她便覺著身上熱熱的。

她立刻便知道前一世自己少不了喝酒應酬身體早都練出來了,這一世這位莫小婉莫同學卻是滴酒未沾過,而且還是身體不耐酒精型的!

而且喝完這一杯後,後面還有倆杯呢,莫小婉沒想到這種儀式,隆靖帝還挺當回事的。

只是一杯她都有些承受不住,她心裡知道壞了,只是這種時候,誰好拂他的面子!

等三杯酒勉強下肚後,很快的她便覺著腦子又些瞟。

她心裡半是清醒半是迷糊,她努力告誡著自己要謹言慎行的,可是腦子再清楚,還是管不住自己了。

她嘴巴變的越來越能說,她想停都停不下來,而且她都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她說道最後還上前一把就揪住了他的衣服袖子。

她揚起頭來,皺著眉頭的,忽然前言不搭後語的來了一句:「陛下的承恩冊子在我這裡呢……陛下您要誰去伺候您?」

隆靖帝便有些意外,他並未答話。

莫小婉暈乎乎的,到了這步所謂自己喝酒喝多了的事兒她早醉到爪哇國了。

她怒道:「都是這樣的,自古帝王多薄情……」

說完她又惆悵起來,那酒瘋撒的也是出奇了些:「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撫柱楣以從容兮,覽曲台之央央,白鶴噭以哀號兮,孤雌跱於枯楊……懸明月以自照兮,徂清夜於洞房……」

她說到一半,忽然又停了下來。

見他一直只是側耳聽著並未作出回應,她倒是忽然很想做一件事兒,她抿嘴笑著,像是遇到了很有趣的事兒,她一個箭步從床上跳下去,幾步走到櫃子那,那東西她當然知道放在哪了,她很快翻了出來。

若是在一邊用一邊的紅燭還好,她偏偏腦腦筋擰住了,她又笑呵呵的跑到他面前,把那東西對著龍鳳紅燭便要過去點了。

只是喝的有些醉,她第一次沒點准,手明顯的晃了下。

隆靖帝看到眼裡,他他忙安撫的拍拍她的手道:「你把這東西給我……」

莫小婉悶悶的把東西交給他,隨後她又如同委屈了一樣,她蜷縮著身體,靠在一邊的被子上,表情可憐巴巴的像是落寞,又像是失落……嘴裡更是呢喃一樣的:「一生一世一雙人……」

他表情淡淡的看她一眼,嘴角微微挑了挑,那笑又些無奈又有些微慍。

他低頭望了眼那冊子上的名字,表情也沒什麼太大的變化。

他只輕輕的歎了口氣,很快的便舉起手,把手中的東西對準了紅燭的燭心。

那燭心跳動了下,很快的厚重的承恩冊子表皮發出一聲辟啪似的聲音,那些紙張受熱紛紛捲曲起來,便成了灰……

他表情未變,看著冊子燒了三分之一後,他才把那冊子放在一旁的銅盆內。

那原本是用來淨手用的,現在倒是用在了別的上。

那冊子被扔到銅盆裡,火苗開始燒的很旺,燒到最後又慢慢的變弱,一直到熄滅。

莫小婉第二天早起來的時候,頭如同宿醉一樣。

一說話都天旋地轉的,楊女史是既心疼她,又氣她,在那趕緊擰溫熱的帕子捂在她額頭上,一邊幫她揉著太陽穴一邊輕聲道:「我的皇后娘娘哎,您昨夜怎麼就喝多了呢,聖上讓我送醒酒湯的時候,我都要被你嚇死了,這種日子您也能醉……還有昨晚你同聖上燒了什麼東西,我進去的時候隱約聞到煙味,萬歲爺又讓我把一個又銅盤抱了出去……」

這話一下點醒了莫小婉,她也顧不上宿醉了,一個激靈的便從床上坐了起來,她眨巴了眨巴眼睛,她已經什麼都想起來了,不過她又想了想,她也沒說什麼,而是重新躺下。

楊女史見她一會兒擔憂一會兒開心的樣子,偷偷的跑到外面問李女史:「昨兒夜裡的醒酒湯沒什麼別的吧,我怎麼今個見皇后娘娘一會兒笑一會兒皺眉的,要不讓太醫院的太醫過來問問。」

李女史往內看了一眼,楊女史看著人細緻,可畢竟在宮裡的年頭短,端了銅盤出去都不知道檢查下,她可是昨夜把那銅盆內的東西小心的看了看,把那些灰炙都掀起來掃掃裡面沒燒完的,所以是知道一些內情的,李女史也便抿嘴笑道:「虧你平日跟在娘娘身邊,這事兒啊你不用管了,娘娘沒事兒,只怕以後娘娘還要更樂呵呢。」

第76章

原本大婚後的第二日還有朝見禮,只是先皇先太后都不在了,莫小婉只需要挑個吉時在太廟燒香禱告便可。

另一面隆靖帝的頒詔禮卻是少不得的,等上朝的時候早早的便對全國發了詔書,要天下婦孺皆知有了新後

那詔書是提前先擬好的,然後有四個太監護著詔書到宮門前,有宣詔官早候在那了,一等詔書到了,那宣詔官便大聲將那詔書念一遍。

等宣詔完畢,再有傳令的人將送到禮部刊刻,下發全國。

莫小婉雖然是宿醉了,可是等又睡了會兒後,楊女史她們便過來叫她。

知道她還有些頭疼,太醫院的太醫來了三位,在那輪著為她診脈,又開了醒酒去頭疼的方子。

楊女史等人則服侍著她起來洗漱,用過了早膳喝了藥,莫小婉才起身去太廟處禱告。

莫小婉現在對這些事兒早都熟悉了,做起來也是按部就班熟練的不得了。

她那裡不急不慌的做完那些,等再從太廟回來的時候天都有些黑了。

遠遠的看到長樂宮外的紅色燈籠,莫小婉忽然的緊張了下。

她昨晚雖然醉的厲害,可還是記得自己似乎是說了些很感慨的話,甚至還把那個承恩冊子拿了出來。

她自己的一舉一動她都記得七八分,唯獨隆靖帝的表情回應她忘記了。

還有她記得昨晚她是側躺在床上的,可早上起來的時候,肯定有人扶正了她,還為她換上了寢服。

只是不知道隆靖帝會怎麼想她,妒婦?酒瘋子?

一想莫小婉都覺著無地自容。

偏巧今天隆靖帝還下朝下的早,很早的便到了長樂宮內。

等莫小婉回到宮的時候,早有李女史從內迎了出來,告訴她說:「皇后娘娘,聖上在暖閣歇著呢,您更了衣便過去吧。」

莫小婉趕緊把身上的禮服脫下。

做皇后的禮服講究的厲害,有鞠衣、大帶 、白玉雲樣玎璫革、大衫、霞帔、玉墜子、雙鳳翊龍燕居冠,每次穿上她都覺著身上沉沉的。

等換了常服進到暖閣內的時候,隆靖帝正在暖閣內的榻上下棋呢。

他目光柔和,聽見外面的腳步聲,他從棋盤上抬起頭的時候,含笑的看了她一眼,淡淡道:「過來坐吧。」

莫小婉趕緊低頭小聲的:「陛下……」

她緊走兩步到他對面坐下。

她不會下圍棋,她唯一會的只有五子棋。

現在她便安靜的看著他下棋,雖然不太懂,可是還是瞧得出他下出來的棋盤非常漂亮。

他骨子裡雖然霸氣,可是外在卻是極端的斯文秀氣,在下棋間長長的睫毛抖動了下,看著他的面孔,總有一種很矛盾的感覺。

只是不敢多看他,她低頭攪著自己的手指頭。

寢室內只有他們,莫小婉知道正常的情況下自己該嚴肅的檢討自己愛吃醋沒有容忍力的錯誤了。

做皇后的最基本美德便是寬厚不善嫉妒。

可是話都到嘴邊了,她卻一個字都吐露不出來,等了片刻也只是說了一句:「陛下,今日倒是回來的早。」

「嗯。」他很輕的點了點頭,手指捏著棋子落下。

不知道那棋子是什麼材質的,落下的時候非常悅耳還挺,只是旁邊的盛放棋子的簍子卻是個草編的,看著很古樸。

見他既沒有表情也沒要說的話,莫小婉也不敢說什麼了。

等到用晚膳的時候,她只小心的伺候著他用膳。

一旁的楊女史李女史再遲鈍也瞧得出,這倆個人明明好好的,可是忽然間室內的氣氛都變了。

就是倆個人都客氣的讓人覺著不對勁。

一直到夜深的時候,莫小婉原本還在忐忑不安呢。

沒立後前她覺著自己可懂這位隆靖帝了,現在她卻發現自從立後後,她好像忽然不懂他了!

等她洗漱好過去的時候,莫小婉再出去,她忽然看見有個小宮娥在為隆靖帝脫龍袍的時候,明顯手往他的腰間多停留了會兒。

最近她被立了皇后,又搬到這個長樂宮內,少不了宮裡多添了些人。

按說這種事兒很常見的,他什麼事兒不是宮娥跟太監伺候著,莫小婉卻忽然覺著不舒服起來,簡直跟心裡紮了根刺似的。

她忍不住的走過去,瞟了那宮娥一眼,果然便見那宮娥是個下巴尖尖一臉狐媚的長相,眼睛更是似笑非笑的很有風情,跟她平日裡宮裡的那些小宮娥很不同。

楊女史時刻都留意著莫皇后的神態動作呢,一等看清楚那小宮娥的樣子,楊女史臉色便變了。

也是最近宮裡忙暈頭了,她同李女史忙中出錯,居然把這種一看並不本分的宮娥放進了宮裡。

楊女史立刻貼過去,輕聲對莫小婉說道:「娘娘,奴婢發現寢宮內伺候的人多了一些,奴婢這就把人員在安排安排。」

莫小婉胸口悶悶的,沒吭聲的往暖閣內走去。

等她進到暖閣內的時候,對著他,原本該笑的,她卻是悶悶的皺了下眉頭,當人小老婆的時候居然一點危機感都沒有,現在一旦扶正忽然變想起來,宮裡的女人上千上萬的,防不勝防,再說褲腰帶是他的,他要脫給別人,她還能打死他不成!

他見她進來,卻是淺笑了下,整個臉上的線條都柔和了幾分。

等侍寢姑姑把暖閣內的宮燈拿走後,他伸手拉住了她的手,他的手一直很涼,此時卻是暖暖的。

莫小婉原本煩躁不安的心情,被他握住手後,竟然奇跡般的漸漸平復下來。

在黑暗中她聽到他的呼吸聲,他們刺激靠的如此近,在他吻過來後,她跟著回應了下。

在他抱住自己後,她用力的回抱住了他。

她有滿腹的話要對他說,此時那些話卻都變成了動作。

她做上了這個世上最不真切實際的一個夢,可是她卻無法自拔的想著,他們要是只有彼此該有多好!!

莫小婉不大記得自己睡了多久,她就知道好像剛閉上眼睛,外面便有叫起的太監過來叫起。

y以往他都是不用叫起便能主動起來的,現在聽到外面的叫氣聲,他從黑暗中抬起頭來,藉著外面廳內的光線,他俯下身摸了摸她的頭髮。

莫小婉渾身酸軟,她眼睛更是沉沉的,他的動作很輕,起來的時候都是躡手躡腳的。

他這樣的小心,那些過來伺候的宮女太監哪個跟喧嘩出聲,莫小婉迷迷糊糊的很快又睡了下。

等再起的時候,按早先定好的吉時,這正是她要出宮省親的日子。

莫小婉怕誤了吉時間,她趕緊起來梳洗打扮,宮內楊女史李女史也早早的準備著。

莫家原本忙的人仰馬翻的,後來宮內大總管過來幫了半日,又有井公公提前過來,所以等莫小婉過去的時候,她娘家附近的官道早已經靜了街,路兩邊單有那些幔子擋著周圍的景色。

她坐著皇后才能乘的鳳輦,頭上插著九尾的鳳釵。

等到了娘家的時候,她的父母更是親自從莫府裡迎了出來。

雖然是她回娘家的日子,可是君臣之禮卻是不敢廢的,她父母一見了她,先是行過了君臣之禮後,莫小婉才又在楊采女的攙扶下,又回了禮。

莫府裡早已經張燈結綵的,她這次出宮是聖上恩賜的特例,只是時間也緊張些,在外面待上半日便要回去的,而且宮裡的規矩到,即便是她娘家的人,她的親弟弟父親也只能過來行個禮便避開。

等那些娘家的男人都遠遠的見過後,莫小婉又到了娘家為她備好的暖閣內歇著。

只是明明是這樣的喜日子,莫小婉卻發現自己母親的眼圈紅紅的,像是哭過。

她心裡納悶,反正是她親娘,宮裡規矩再嚴也要講究人情,莫小婉忙把宮娥都遣了出去,只留言女史在身邊,隨後她拉著她母親的手問道:「娘,您是怎麼了,難得我回來一趟,你怎麼看著像是哭過一樣……」

她娘早忍耐多時了,這個時候一聽她問這個,眼淚刷的便下了來,「娘娘,您哪裡知道……京城裡跟咱們鄉下不一樣,只守著一個婆娘,這裡哪個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家裡養著舞姬……前幾日冊立你做皇后的時候,聖上賜了宴,不知道怎麼的有位左大人,見你爹多看了一名歌姬幾眼便將那歌姬送給了你父親,你父親不敢告訴我,一直把那歌姬養在他書房內,我竟然還被蒙在骨子裡,心裡想著他果然是要做國丈的人了,會跑到書房裡做學問,等昨兒我過去的時候才看見……」

莫小婉當下便來氣了:「娘,您別生氣難過,我一會兒便叫了父親,讓他把那女人退回去!」

她娘卻是一把拉住她道:「你可不要這麼做!這種事只能怪你娘是個沒見識的鄉下婦人,不如京內的貴婦們體貼大方,可是一則你是中宮的位置,你娘家不能有什麼讓人指點的,二來木已成舟,你父親那麼喜歡那個歌姬……只怕你這麼一來,父親還會埋怨我,再說京城內都是這樣的,你父親今日被你說了幾句,以後便不會再有嗎……」

莫小婉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別說古代這種合法的三妻四妾了,就是現代社會男人有了錢還要在外面拈三搞四呢……

楊女史也在一邊勸著:「夫人這話是對的,這種事沒有張三也有李四,以我看夫人還不如做個姿態把那女人放在內宅裡,到時候那人還不是夫人您的一條狗!怎麼也比這樣糊弄著你強。」

「是這麼個道理。」莫母點了點頭,忙把眼睛擦乾,自嘲道:「瞧我大喜的日子給我家娘娘添堵,我的婉兒啊,你今日回娘家,還不知道下一次是什麼時候呢,娘要親自下廚為您做幾個菜,讓你嘗嘗家裡的味道……」

等著室內沒別人後,莫小婉覺著憋悶,只是宮裡規矩不是親族她不能見,她家裡只有她父親同她弟弟,一想都這些不是現役三心二意的,便是預備役三心二意的,她便一個男性親屬都不想見。

她坐了片刻,也是心口悶的慌,知道家裡為了她省親的時候裝飾了一番,聽她母親剛才提起,後花園還特意的把涼亭改了鳳儀亭的名字。

莫小婉便想過去散散心,登登高看看遠,莫小婉也便吩咐楊女史道:「你陪我出去走走,也不知道下次回娘家是什麼時候,正好瞧瞧我娘家的院子。」

等她出去的時候,那些在外面伺候的宮娥也忙跟了過來,小心的在後面候著。

原本以為後花園內什麼人呢,等她們倒了後,莫小婉卻有些意外,沒想到在這種地方居然可以看到趙子潛趙大人。

之前冊立皇后時的正副史不能再用了,只是皇后省親怎麼有倆名有頭臉的朝臣陪同。

所以禮部便選了趙大人和另一位朝臣。

本來趙子潛是要在莫府外候著的,可莫老爺是個和氣的人,怕怠慢了朝廷命官,知道娘娘同她娘在暖閣內歇著呢,便把這些人讓進了後花園裡。

還在後花園內擺了酒席款待這些人,趙子潛斟了幾杯,覺著有點頭暈,便想走走散散酒氣。

現在迎頭碰到,趙子潛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趕緊跪在地上行禮。

莫小婉身邊帶了幾位宮娥,只是那些宮娥都離得遠,此時她身邊只有一位楊女史。

現在碰到了趙子潛趙大人,莫小婉也是楞了。

若是在以前,她多半便要擋住臉了,可現在她是中宮皇后了,母儀天下的,即便是見到了朝臣,也不需要遮遮掩掩的。

再來這位趙大人她又是見過幾面。

她也不覺大大方方的回道:「平身免禮吧。」

隨後她便往涼亭內走去。

她也是日有所想,心有所感,等坐到涼亭後,目光所及是滿院的艷色,各色花都開的正好,爭奇鬥艷的。

她想起宮裡的那些女人,還有她父親找的那個歌姬,她少有的感慨了下,見旁邊的趙大人還沒走呢。

她便淡淡道:「趙大人,您妹妹是宮內的妃子,你又是聖上看重的朝臣,你們趙家又是望族,不知道你有多少妾室?」

趙子潛大人還跪在地上呢,他頭有點發蒙,眼睛有點發直,低著頭,眼睛並不看她,口齒清晰卻又有些激動的:「娘娘,臣並未娶妻也未納妾,對臣來說若能得一心人,必用一生去陪她。」

莫小婉這才想起趙淑妃說過的那些話,什麼她哥哥當日為了個女子把家中的通房丫環都推了出去,還為那女子畫了畫像,她不由的多看了趙子潛一眼,心裡多少的有些感動,這個時代還能有這麼忠貞不二,對感情如此專一的男人,真是難能可貴啊!

她忍不住的好奇起來,「這話本宮倒是聽淑妃說過,你還真是天下少有的癡情男子,真是難能可貴,只是不知道趙大人可找到了那名女子?那名女子若是要知道了被你這樣的人喜歡,想必是會很開心的吧!」

趙子潛趙倒霉催的,並不知道隆靖帝此時正在往這邊趕想要給莫皇后一個驚喜。

這位輕易不懂得給人驚喜的隆靖帝自然也不會知道此時涼亭內,還有這麼一份「驚喜」等著自己呢!

趙子潛並未立刻回答,而是愣了片刻,他心情跌宕起伏的,他眼前畫過當日的種種,仿若千言萬語都匯到了他的眼睛裡,他定定的抬起頭來,望著莫皇后的面孔。

見她身邊並沒有什麼伺候的人,這裡又是個涼亭,他忽然顫巍巍的出聲道:「娘娘,其實臣、臣一直要找的人……」









第77章

莫小婉被他的聲音吸引,不由的低下頭去。

那趙子潛也是喝多了,酒壯人膽,再來莫皇后身邊只有一個貼身女史,他一直心心唸唸的人又是近在眼前,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只怕今生今世再也找不到了!

趙家的未來,他妹妹的幸福,君臣之禮男女之別,他統統拋到了腦後!!

豁出去的說了出來:「娘娘,您可還記得當日的桂花糕?」

莫小婉被問的楞了下,這種你還記得大明湖畔夏雨荷的節奏,她怎麼覺著□的慌啊,她語氣已經警覺起來,「什麼桂花糕?」

「微臣在宮中曾送給過娘娘。」趙子潛的口吻明顯是越來越激動。

莫小婉也是越來越警覺,她略微的想了想,過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當初她是得了他一份桂花糕,只是還沒來得及吃便被趙淑妃拿走了,她也便回道:「是有那個,你說那個做什麼?」

趙子潛苦澀的笑道:「娘娘應該是忘記了,當日您還未進宮的時候,微臣曾經在城西見過娘娘,臣……念念不忘的女子便是還未進宮的……」

楊女史平日機靈的很,可畢竟是個沒經過人事的小姑娘,這個時候早嚇的目瞪口呆了,普天之下敢用這種話跟娘娘敘舊的,那不是上趕著五馬分屍的嘛?

這位居然還是位居高位的大臣,更是趙淑妃的哥哥!!

莫小婉皺著眉頭,她跟楊女史這種沒談過戀愛的小姑娘肯定不一樣,當年上學的時候也不是沒被魯莽的人追求過。

她表情冷漠,口吻嚴厲的說道:「謝謝你的心意,只是這話你不用再講了!這種話本宮看在趙淑妃的面子上,饒你不死,不然就憑你剛才說的話,就該拉出去杖斃!你還不快退下去!!」

趙子潛原本跪在地上的,此時他從地上站了起來。

莫小婉卻是坐在涼亭內的石凳上的。

莫小婉本以為他要走掉的,卻沒想到他站起來後,不僅沒走,反倒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這下楊女史都嚇壞了,趕緊的往回撤莫皇后的手腕,嘴裡更是急急的叫到:「你這個登徒子,快放開我家娘娘,你不要命了!!這是欺君之罪,是要滿門抄斬的!!你還不快鬆手!!」

趙子潛卻是紋絲不動,眼睛更是紅紅的。

莫小婉聞到他身上的酒氣,知道他必是喝多了,現在酒壯人膽,這才做出這麼不要臉的事兒!

她心裡厭惡,也跟著用力推他,卻是沒推動。

而且很奇異的是,他的動作雖然看似粗魯,其實抓住她手腕的手力度卻不是很大,而是輕輕的,很溫柔,他的手指也是暖暖的,不,不是暖暖的,簡直是火熱的,像是可以燙到她一樣!!

她能感覺到他身上傳來的熱度,那就像是一個情意綿綿的男子對最心愛的女子一樣!

只是莫小婉都覺著不可思議,她真的對這位趙找死的印象不深刻啊!

她都不知道對方幹嘛對自己有了這麼上趕著找死的想法的!!

幸好他並沒有做出別的不好的動作,只是握著她的手,神情暗淡的重新跪在她腿邊,聲音暗啞的:「娘娘,微臣這是情難自禁……我知道不該再有這樣的心思了,只是、只是……」

莫小婉忽然明白為什麼每次見他,都會看到他東倒西歪的碰壞東西,有次他還莫名其妙的撞到柱子上,這個人真是……讓人很無語啊!!!

趙淑妃本來便是宮裡少有的美人,她的這位哥哥以平常心來看的話,其實也是位英俊的青年了,只是……這不是現代社會自由戀愛的年代,就算是現代社會,撬已婚婦女的牆角,也是要被人家老公揍扁的好不好啊!!

莫小婉又氣又急,她努力裝著鎮定,口吻冷峻的告訴他:「你不要這樣,你我既沒緣也沒份,我已經入宮為後,你又是朝中的大臣,於情於理,你都不該這樣!這裡雖然離得人遠,可是若被人瞧見你必死無疑,你快放開我,我念在你是情不自禁,又是趙淑妃的哥哥份上不追究你,你還不趕緊走!」

不知道是她的話起到了作用還是怎麼的,一直握著她的趙子潛終於是鬆開了她。

莫小婉長出口氣,她趕緊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又規勸了他一句:「你這人簡直荒唐!你就不為趙淑妃同你們趙家著想!!」

她的這次的話沒有收到任何效果,趙子潛眼睛瞪的大大的,那表情就跟看到了什麼恐怖的東西一樣。

莫小婉被趙子潛的情緒所感染,不明白他那副見了鬼的樣子是怎麼來的,她也跟著奇怪的往身後瞧了眼。

只瞧了一眼,莫小婉嚇的整個人都僵了下。

她的頭皮更是麻嗖嗖的,不知道隆靖帝什麼時候站在她身後的,他多半是從假山另一邊上到的這個涼亭的!

莫小婉驚的都忘記了反應,她面無表情的跟他對視了幾秒,才跟反應過來似的,趕緊從石凳上站起來。

她一著急都忘記了行禮,倒是楊女史趕緊跪在地上磕頭道:「奴婢拜見萬歲爺!萬歲萬歲萬萬歲……」

隆靖帝沒吭聲,他越過他們,掀起袍子,坐到涼亭的石凳上。

莫小婉瞧了眼隆靖帝身後的那些隨從,那些隨從顯然也看到聽到了什麼,表情都是沉沉的。

她的心情也便的更沉了……

眾人都低著頭,一時間亭子內靜靜的。

莫小婉努力鎮定著自己,暗暗把自己說的話做的事兒都過了一遍,對普通男人來說,妻子這樣應對肯定是沒問題的,只是……作為中宮皇后,居然跟外臣在花園裡碰見了,還能說這麼久的話,甚至被人抓著手腕……這本身就壞了規矩!!

更別提這還是她娘家的後花園,她抬起頭來,緊張的看了隆靖帝一眼。

隆靖帝明明臉沒衝著她,可在她看向他的時候,她卻感覺到他有用餘光在打量她。

莫小婉可不敢這個時候出聲,一跟他的目光對在一起,她趕緊低下頭去。

楊女史更是嚇的臉白白的。

主要是不知道聖上是什麼時候來的,聽進去了多少話,宮內最忌諱的便是這種說不清楚的事兒,更何況還是中宮皇后……

這好好的大喜的日子,居然有這樣的倒霉事兒!!

皇后會娘家省親,被大臣抓住了手,還被聖上親眼看到了……

別說以前壓根沒有過這樣的事兒,就以宮中女子的規矩來說,這都是要砍手明志的!!

隆靖帝很快的道:「石公公,你今日怎麼當的差?」

這話一出,一直在鳳儀亭外的新人總管石公公冷汗都從額頭滲出來了,他忙小跑著進來,手指哆哆嗦嗦的把身後小太監遞過來的圍棋擺放好。

在石公公擺放棋子的時候,眾人的呼吸都是一頓一頓的。

莫小婉算是嘗試到了心理性心臟病的感覺了,她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抓著擠壓一樣。

她偷偷的打量著隆靖帝,看著他也不像是震怒的樣子。

她心裡默默想著,怎麼宮裡也有趙淑妃的面子在的吧?

這位可是趙淑妃的哥哥……再說趙家幾代為官……

棋子大概的擺放好了,餘下黑子白子都裝在深色的棋盒內。

隆靖帝面上並不顯露什麼,只是在內的誰不知道他這位君主從來都是不動聲色城府極深的。

眾人誰也不敢疏忽大意,那位趙大人更是跟死期將近一般,他早都傻了,完全沒了應對的法子,等鬆開莫皇后後,都不知道怎麼向聖駕行跪禮了。

等隆靖帝低頭擺棋子的時候,莫小婉小心的退到一邊,忍不住的往趙子潛那看了一眼,她都要急死了,這個人不是挺機靈的嘛,這都什麼時候了,還不趕緊的求饒!!

傻乎乎的站在呢!!

這是作死呢還是作死呢,還是作大死呢!!!

不知道是她的目光起到了作用還是怎麼的,那位原本一臉死色的趙子潛趙大人,很快的跪了下去,只是跪的姿勢不大對,筆直筆直的。

他臉色凝重,像是做出了重大的決定,低低道:「陛下,念在臣一直忠心耿耿,我妹妹又在宮內伺候陛下的份上,求陛下給微臣個體面。」

這話說的莫小婉便是一楞。

隆靖帝的目光終於從石桌上抬了起來,他表情未變,只往御前護衛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些人都是伺候久了的人,這位君主又是寡言的人,此時那御前護衛上前一步,把腰間的寶劍便取了下來,恭敬的舉到頭頂。

莫小婉原本低著頭的,她都未反應過來,只覺著寒光一閃。

她都沒看清楚那劍勢,在抬起頭來的時候,只覺著那劍一抽,血一下便噴到出來,正好落在她的袖子上。

莫小婉大腦一片空白,完全是本能反應的跑了過去,她手忙腳亂的過去按住趙子潛的胸口。

她是學過一些簡單的急救常識的,她把袖子那的薄紗扯出一條來,一邊使勁綁著他的傷口,一邊用手壓著,防止血湧出來……

等她做完這些的時候,卻看到楊女史正在驚呆了一樣的看著她。

莫小婉便知道壞了,她在本能反應下做了很傻的事兒,剛才的動作完全是下意識的反應,看到一個人瀕臨死亡的時候,便想過去救一……

她忐忑的抬起頭來,等再對上隆靖帝時,她整顆心都要沉下來了,他手中還握著剛才的那把劍呢,此時劍尖指著地面,上面未乾的血往下滴著,形成一個一個的血點……

他臉上的表情並沒有什麼變化,在看向她的時候,他的目光很平靜,唯一不同的便是握著劍柄的手收了一下,他淡淡道:「皇后讓開。」

這口吻算不得嚴厲,甚至還有些故意的柔和。

他在出聲的時候,目光始終都在她按在那人身上的那雙手上。

莫小婉臉色蒼白的,「陛下,臣妾……臣妾……」

她怕死了,也知道自己再做蠢事,可她手卻是跟粘了趙子潛身上似的,動不了分毫,因為她心裡知道,只要她一離開,便會有更多的血湧出來……到時候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他了……

第78章

楊女史嚇的人都傻了,莫皇后衣袖上沾了血,整個場面既肅殺又緊張。

莫小婉身邊的女史都怕的抖成一團,莫小婉直面著萬歲爺的更是嚇的冷汗直冒,她眼眶裡也是溢滿了眼淚,嘴唇抖動的:「陛下,臣妾並不是要為趙大人求情,實在是同宮中的趙淑妃情同姐妹,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她一母同胞的哥哥就這麼去了,不然臣妾回到宮裡怎麼同趙淑妃交待……陛下請息怒……」

倆個人的距離不遠不近,那些伺候的太監宮女都在涼亭外呢。

他望了她一眼,不知道他是否聽了進去。

他手腕一翻,莫小婉本以為他一直養的深宮是不精通武藝的,此時見他隨意的一甩那劍便落到御前護衛的手中,她心裡都驚了下。

她可憐巴巴的望著他,也終於明白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了。

隆靖帝重新坐到石凳上,日頭正當空,天氣也正好,園子裡花兒開的正是時候,有彩蝶在不遠的地方飛舞。

莫小婉努力的讓自己漸漸平靜下來,明明外頭日頭正好,她卻能感覺到涼亭內的溫度都降低了幾度。

趁著這個時間,莫小婉目光落在手下趙子潛的臉上,別人告白是傷心,這位的告白卻要拿命來換……

這作死的趙子潛若真因為握了下自己的手便要被賜死,她心裡怎麼也得落疙瘩。

再說救都救了,還不如一救到底。

莫小婉跪著膝行了兩步,低聲吩咐了一旁的楊女史一句:「你過去照顧下趙大人!」

一旁的楊女史一見自家娘娘都這樣了,膽子也大了起來,忙戰戰兢兢的過去,照看著趙大人。

莫小婉靠過去的時候,隆靖帝身上的跟罩著寒冰一樣,莫小婉低著頭:「陛下……」

她柔聲道:「陛下,不管趙大人做了什麼,請陛下念在趙淑妃妹妹的面子上饒她哥哥一命……此人的確可惡,只是臣妾聞到他身上有酒氣,相比是喝多了,才會如此莽撞……不如陛下等他酒醒了再教訓責罰他……」

一直沉默著的隆靖帝抬眸看她一眼。

莫小婉心口便是一顫,他的目光冷冷的,很快的他從石凳上站起來,莫小婉原本跪在他面前的。

他居高臨下的,只俯了下身,很快的便一把扯住了她的袖子。

在莫小婉驚訝的目光中,他扯著她的袖子便要往外走。

那些候在涼亭外的太監宮女都嚇傻了,在那紛紛的跪在地上。

莫小婉更是怕的要命,不明白他忽然站起來這麼扯著自己要做什麼。

即便是她做錯了事兒,要罰要罵宮中也有專人負責,合適需要聖上親自出手的?

可是聯想到剛才他一劍刺向趙子潛的樣子,莫小婉身體便是一顫……

畢竟是一言九鼎的天子,她忽然發現自己犯了致命的錯誤,她用現代的慣性思維去考慮剛才的事兒,她哪裡會懂得古代男人對這種男女之事的底線在哪!!

莫小婉被他扯著袖子往假山下走,假山旁有個抱廈,顯然他是要帶著她去那處抱廈!

這院子是新修的,抱廈內附近還能嗅到一股木香。

他平時走路很快的,可只要同她在一起時,他從來都是顧及著她的腳步,當初她以為是他體貼自己懷著孕呢,可等她生過孩子後,他再同自己一起散步的時候,還是配合她的腳步。

她為此還偷偷高興開心果……

現在他這麼大步流星的往前扯著自己走,她簡直跟被扯著往噩夢裡走一樣。

他完全忘記了憐惜她。

一等進到抱廈內,他便把她鬆開了。

莫小婉不明白他把自己帶到這裡做什麼。

她嚇的倒退一步,剛才親眼見他傷人表情都不變一樣眉毛都不動一絲。

再一想他指揮千軍萬馬陣前殺敵,百萬軍情巋然不動的樣子,她嚇的整個人都貼到了身後的牆上,簡直恨不得把自己隱身進牆裡。

他卻是沒理那些洞開的門窗,他目光不善的走到她面前。

莫小婉真要被他嚇到了。

他的冷靜自持呢?

別看他現在沒暴怒沒怎麼樣,可是在沉靜的目光中,卻是藏不住裡面的火焰的!!

在他靠近的時候,她嚇的眼淚都要流出來了,她哀求著:「陛下,求您念在祺兒的面子上……」

話還未說完,她眼前一黑,他已經欺身向前。

她的下巴被他的手指捏住,在她驚訝的那刻,他吻上了她。

她原本貼著牆壁呢,以往他的力氣總是輕柔的,此時的吻卻是帶上了懲罰。

她被他吻的喘不過氣來,而且她都忘記主動張開嘴巴了,完全是一副驚呆了的樣子。

他也不等她有所反應,主動張開嘴巴,他不耐煩的捏住她的鼻子,這下空氣跟被堵住一樣,為了順暢的呼吸,莫小婉趕緊張開嘴巴,他毫不顧忌的長驅直入擒住她的嘴唇。

莫小婉拿不準他要對自己做什麼?

她壓根抵抗不了他的節節進攻。

幸好他終於停下了這個吻,只是莫小婉被他吻的都要暈過去了。

她呼吸急促,他在吻她的時候,占走了太多空氣,她現在都跟大腦缺氧一樣,目光都有些迷離,腦子更是反應不過來,跟以往的甜蜜不同,她手指身體都是僵硬的。

明明身體才那麼近的貼在過一起,在他後退一步,目光掠過她的面孔時,定在她被自己吻的紅腫的嘴唇時,他很快克制的把目光又收了回去,淡淡道:「你不是要讓朕饒了他嗎?」

莫小婉便是一愣,不明白的望著他。

他俯下身,目光炙熱,聲音卻是冷清的到了極點:「沒人教過你怎麼讓朕開心?」

莫小婉對上他的眼睛後才明白他的意思,隨後她的呼吸都頓了下。

她初入宮的時候的確是被管教嬤嬤教育過怎麼取悅宮內至高的萬歲爺。

房中術那些,楊采女也沒少給她找春宮圖,也難為楊采女一個小姑娘了,還讓人從民間找了冊子讓她去學……

他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等著她的動作。

莫小婉臉一陣紅一陣白的,她比他矮一些,目光落在他的衣服上,看著華麗的暗紋。

她為他穿衣解衣不知道多少次了,以前是沒在意,過後在意了,便想著不想讓那些宮女的手指碰觸到他,寧願自己辛苦些每日為他穿衣解衣。

她不知道他是否嫌棄過自己動作慢,沒辦法以前他身邊都是三四個宮女在伺候著。

之後只有她一個人,幸好他從不說什麼,好幾次等她低頭為他收拾好衣服的時候,她抬起頭來還能看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遇到他目光的時,莫小婉都覺著以前的自己好好笑,為他穿衣服解衣服怎麼會累呢,那明明是世界上最好玩最讓人賞心悅目的一件事……

可是現在的自己卻是發自內心的在怕他!!

而且這種怕是天下最自然最不矯情的一種表現方式,只怕能不怕他的人壓根就不存在在這個世界上!

即便是同他無數次同眠共枕過的自己,現在也是怕的要命了……

她的目光落到他的臉上,他的表情一向很少,她手心剛才出的汗現在都涼了下來,她深吸口氣,舉起一隻手。

原本應該去解衣服的手,卻沒有去解衣服。

她同他親密過很多次,花前月下的時候,總想對他做出些普通情侶要做的事兒……

可每到那個時候,她都要提醒自己一句,他是聖上,總要告訴自己一句,宮裡的規矩,不能行為不妥當。

以至於這麼久了,除了他生病的那些天,她都不曾這樣的……輕觸過他的臉……

她的手指有些微涼,可等碰觸道他的臉頰的時候,她才發現他的體溫竟然比自己的還低。

原本還只是試探,可等她把整隻手都貼到了他的臉頰上,目光放在他的臉上後。

莫小婉忽然有種奇怪的聯想,自己簡直就跟馴獸師似的,而她正要做的便是馴服百獸之王……

起初的幾秒他並沒有怎麼樣,可是很快的他跟被什麼驚醒似的,忽然的把臉側了下,想擺脫她的手。

其實他要想擺脫她的手很簡單的,可是他動了下後,很快的又停了下來。

莫小婉原本緊繃著心,稍稍的放鬆了些。

她輕咬了下嘴唇,手指悄悄的小心的滑到他的耳垂處,在歡好的時候,有一次她不小心摸過他的耳垂,她記得他好像很喜歡……

只是那時候是晚上,她瞧不見他臉上的表情,現在是白天,她終於瞧見了他臉上會顯出來的表情……

他居然很快的臉紅了。

莫小婉當下就有種哇靠的感覺!!

那種自己馴服了一隻超大貓的感覺,讓她整個人,所有的細胞都要叫囂起來了!!

她趕緊冷靜下來,身體已經不再那麼僵硬了,她的手指也不再涼涼的,溫度重新又回到了她身體內。

她雖然處理男女感情上略有些經驗不足,可是情商智商都在那裡擺著呢,對於這種事兒只要稍一琢磨也就明白該怎麼處理了。

不管古今多少男男女女情情愛愛的,在吃醋這事兒上都只有,也只會有這麼一個最簡單快捷安全的解決方法。

莫小婉一想明白這個,趕緊輕咳了一聲,只是有些話,想的容易,可真要說的時候,還是不好開口。

可是外面那位血還在呼呼的冒呢,也不知道死了沒有!

莫小婉一咬牙,也顧不上自己臉紅不臉紅尷尬不尷尬的了,她抬起頭來,目光專注的說道:「陛下請息怒,臣妾自始至終心裡只有陛下,那種人臣妾只是覺著可笑可悲可歎罷了……」

第79章

她小心的望著他的面孔,隆靖帝表情淡淡的,只是在她的手要收回去時,他忽然動了下,把她離開的手握住。

莫小婉心裡便是一暖,知道自己的話他是聽見去了。

她正要開口為趙子潛求情。

隆靖帝的眉頭卻是輕皺了下,他何等的聰明,怎麼會不明白她不管是譏諷趙子潛還是裝出這副情深意重的樣子,都是為了救那人。

只是再任他腦子如何機敏,偏偏身體又很吃她這一套。

他心裡便有些不悅,長這麼大,他最引以為傲的便是自己的自制力。

偏偏剛才的自己有些失控。

等他靜下來,把前因後果順了一邊,很快便明白,自己親自動手去刺那位趙子潛很不合適,這種事他大可以下一道旨,把人拉出去杖斃便是。

莫小婉見他好好的表情又沉了下來,她的心也跟著沉了幾沉。

偏偏在這個時候,莫父莫母也從前院進到後花園內,這次隆靖帝出宮動靜小,畢竟是天子之尊,哪怕是到皇后娘家,也是屈尊了。

所以隆靖帝來的低調,又是為見皇后的,所以莫父莫母並未跟過來,現在聽說後花園出了事兒,莫父莫母大驚失色,趕緊匆匆忙忙的趕了過來。

莫家人都是鄉下人出身,一驚一乍的,莫母都要嚇暈了過去。

一等到了抱廈門口,莫家的父母便跪在了門口處。

莫父更是跪在地上忙不跌的磕頭哀求著:「陛下,請您息怒……」

隆靖帝這才從抱廈裡面走出去,莫小婉以為他會說什麼,沒料到隆靖帝親自俯下身,將地上跪著的莫父扶了起來,他口吻很和氣的:「國丈不必擔憂,皇后並沒有什麼過錯。」

這話一出莫家父母都舒了口氣,忙有要行禮。

莫小婉也趕緊從內走了出去,之前劍拔弩張壓抑的情緒,也因為隆靖帝一句皇后沒有過錯的話而煙消雲散了。

他甚至還回過身去,拉著她的手道:「梓潼,時候不早了,該用膳了。」

莫父莫母也跟被提醒了一樣,忙不迭的在前面引路,一邊走一邊偷偷的打量隆靖帝的表情。

莫小婉卻是忍不住的往鳳儀亭的方向看了一眼。

等要進到正廳的時候,隆靖帝已經被迎了進去。

她娘瞧出她心裡的想法,忙走到她身邊,悄聲說了一句:「我的皇后哎,你可休要再管這事兒了,千萬別在聖上面前說什麼,不過那趙大人倒是命大,聽你身邊的女史說,那人的血已經不流了,只是能不能熬過今夜還要看那位趙大人的造化。」

莫小婉聽了這話才稍稍放心了些,她忙提裙進到正廳內。

正廳的佈置比不得宮裡,房間也不夠大,等他們進去後,原本莫家安排伺候的人也都撤了出去。

這是宮裡的規矩,不管隆靖帝去哪用膳,都要由宮裡出去的那些人伺候。

就連用的餐具都是從宮內帶出來的,單有一個提食盒的小太監走到一旁,把那食盒子打開,拿出裡面的餐具。

只是以往都是隆靖帝的龍形筷子,現在又多了一雙鳳頭筷子。

單有倆個小太監過去,手腳輕快的把餐桌上的餐具撤換掉。

再換上宮裡帶出來的白玉瓷器,同龍形筷子,造型漂亮的調羹。

莫小婉父母進宮的機會少,現在見了這個陣仗,嚇的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隆靖帝坐在正座上,莫小婉坐在陪坐處,等倆人都坐好了,她父母正說也過去坐在。

卻有倆個機靈的小太監忙過去,忙過去攔住要坐下的莫父莫母。

準備撤換掉了莫父莫母要做的椅子,要換兩把沒靠背的凳子過來。

莫小婉見她父母一臉的愕然,忙笑著解釋說:「爹娘,這是宮裡的規矩,你們坐吧。」

想當初她就算是皇貴妃,陪他吃飯的時候也是坐的沒靠背的凳子,她父母這樣的就算是國丈夫人按規矩,也是沒道理坐靠背椅的。

隆靖帝卻是出聲道:「不必麻煩了。」

他一聲令下,那倆個小太監也不敢再動了,忙把倆個靠背椅重新放回去,請著莫父莫母坐下。

等飯菜上來的時候,莫小婉知道她家裡一定是使出全力準備的,只是再準備,她家裡的飯菜也比不得宮裡的御膳廚房。

為了伺候好這位「大貓」,一等飯菜往上端,她忙親自拿起調羹,盛了一碗湯給他。

隆靖帝從她手中接過,倆個人在一起待久了,做什麼都有股默契勁。

莫小婉的母親看在眼裡,便笑道:「婉兒很小便是這樣的懂事,一直喜歡給家裡人盛飯,自己卻是吃得少……」

只是這話說完,一看到對面的隆靖帝,莫母便跟脖子被掐住了一樣,她趕緊低頭去夾菜。

結果不知道緊張還是怎麼的,居然還把旁邊的湯碗碰到了。

莫小婉不由的往隆靖帝的方向看了看。

她知道他不是故意要擺出嚴肅的樣子,實在是積威久了,單單坐在那都讓人膽戰心驚的。

她倒是不那麼怕他了,雖然她父母這飯吃的戰戰兢兢的,她倒是隨便的很,如同哄著他一樣,見他並不動那菜,便親自夾了一些放在他的食碟內。

隆靖帝雖然話少,可是只要夾給他的,他都有吃下去。

一來二去的,莫父莫母看到眼裡,也都有些明白,自己女兒受寵的事兒並不是別人傳多了的,只怕她女兒比他們聽說的還要得寵得的多得多。

家宴後,很快便到了回宮的時辰。

又有公務纏身的隆靖帝在,莫小婉不敢耽擱,一等外面準備妥當便要往外走。

等要走的時候,莫小婉像是想起什麼,她忽然站了住,看了她父親一眼,笑道:「聽說父親府裡養了個能歌善舞的歌姬,我聽娘說那歌姬唱歌唱的好,我在宮裡久了也是想聽聽曲子,不如便送給我。」

她父親臉色便有些不好,在那支支吾吾的:「那歌姬同爹,爹一直……」

莫小婉卻是不理他,直接吩咐身邊的人道:「井公公,你一會記得把人帶到宮裡,等哪天要聽曲子了,本宮還要見見呢。」

井公公答應了一聲下去找人了。

莫小婉的母親趕緊過去扯了把女兒的袖子,半是埋怨半是表現給一旁的莫老爺看似的。

「皇后這是……哎,那歌姬你父親……」

「娘。」莫小婉拍了拍她娘的手,淺笑道:「宮裡有專門的樂坊,父親若是喜歡聽曲,可以到宮裡來聽,做女兒的自然會陪著他。」

這便是敷衍的話了,他父親本身進宮便不容易,更別提還要聽曲子了。

因隆靖帝是低調出巡的,此時回去的時候,倆個人也是前後腳,等莫小婉上了鳳輦後,楊女史那也過來了。

一等見了楊女史,莫小婉忙讓楊女史陪著自己坐車,在那急急的問她:「趙大人怎麼樣了?」

「趙大人還好,現在已經被收到天牢裡了,奴婢聽說天牢內是有大夫的,那些待罪的人牢裡也不敢慢待了,也是怕旨意還未到人便死掉的話會有責任,所以娘娘請放心,趙大人暫時是保住了命,倒是娘娘,剛才怎麼把國丈的歌姬弄到了宮裡,只怕娘娘這樣一來,國丈會……」

莫小婉歎了口氣,對身邊的楊女史道:「雖然你跟我娘說的話不錯,男人有個三妻四妾不算什麼,可那都是些尋常人家,本宮貴為皇后,自己的親娘要有個一心一意的丈夫,本宮還是給得起的。」

她說完又望著自己的手指出神,那位趙大人現在是逃過去一劫,不過隆靖帝可是自始至終都沒提要怎麼責罰趙大人,她這心裡便總懸著。

等回宮的時候,莫小婉剛到宮門口。

李女史已經匆匆忙忙的從長樂宮內跑了過來,一臉焦急的說道:「娘娘不好了!」

「怎麼不好了?」莫小婉腳步一停,心裡便是一動。

「娘娘,今日您回娘家省親,不知道趙淑妃那得了什麼消息,跟瘋了似的,竟然好好的帶著蓆子過去御書房了!」

莫小婉當下便吃了一驚,趕緊的召了花公公過來,她知道花公公消息靈通。

只是那位花公公雖然來的快,那人的表情動作卻是慢悠悠不著急的。

莫小婉自從被升了後位後,還是頭次見他。

跟那些見了她冊後便過來巴結的各宮掌事不同,這位花公公自從她做了皇后後一次都沒有過來巴結奉承過她,反倒是還比以往要離得她遠了些。

她沒有立刻出聲,而是上下的打量了打量這位花公公,見他穿的還是那麼華麗漂亮,手指更是比以往還要翹,她也不同他寒暄,直接在那問他:「花公公,趙淑妃跪了多久了,聖上是怎麼個意思?!」

花公公表情淡淡的,完全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德行:「這些同娘娘沒關係的,不過是趙家作死罷了,是趙子潛趙人的同僚把趙大人被罰的事兒傳到了宮裡,奴才說句不中聽的,都宮內宮外誰不知道趙淑妃是個做事莽撞的人,那人把話傳過來便是別有目的,偏偏趙淑妃又是沒腦子的,您還未回宮呢,趙淑妃便已經帶了蓆子去殿前席稿待罪去了!」

莫小婉便有些著急,這位趙淑妃啊,當初有點雞毛蒜皮的事都會找自己商議,這個時候倒好!!

也不商量一聲就去做這種傻事,那位萬歲爺,就算趙淑妃接觸的少,可也應該知道那位是吃軟不吃硬的啊!

這麼過去帶個蓆子往那一跪,若是陛下在意還好,若是不在意,又沒個人過去,趙淑妃都騎虎難下了!!

莫小婉忙召人要過去,花公公卻是笑了,翹起蘭花指的勸她道:「皇后娘娘,雖然趙淑妃同娘娘親厚,可是此事卻不是兒戲,現在趙淑妃用席稿待罪去求陛下心軟,只怕不僅求不下情來還會適得其反,娘娘,雖然宮內姐妹情誼是珍貴,可是娘娘切莫忘了,自保才是上上之策,尤其……」

「本宮明白。」莫小婉很快打斷他的話:「不過在這宮裡要做什麼不要做什麼,還輪不到你指點我。」

她冷冷的對門外吩咐道:「備鳳輦,本宮這邊要去御書房走一趟。」

花公公見攔不住她,不由的歎了口氣,嘴裡嘟囔著:「娘娘做了這個皇后脾氣也跟著見長。」

他翹著蘭花指,親自跟著莫小婉到了外面,在她要上鳳輦的時候,他又小心的為她扶著腳凳。

等她上去後,花公公才輕聲道:「娘娘,聖上要想要趙大人的命,趙大人早死八回了,奴才多嘴說一句,自從我跟在聖上身邊以來,能讓聖上改變心意的,娘娘您這還是頭一份,只是這個事兒是有個度的……娘娘,這事兒您勸勸趙淑妃便是了,趙大人的事兒您還是慎言……」

「本宮明白。」莫小婉以前不喜歡他,後來又覺著這位花公公對自己算是忠心,現在見他嘴上刻薄,可是說的話卻是頭頭是道的,她忍不住的用手點了點他的額頭道:「你啊,明明心腸不壞,偏偏嘴巴不知道哄人,虧你還是內侍出身。」

第80章

等莫小婉到的時候,果然便見到空蕩蕩的大殿前,趙淑妃正孤零零同她宮裡的幾位宮娥在那席稿待罪呢。

別說聖上沒理,就連殿前的護衛太監公公都沒人上前多看一眼的。

那牆倒眾人推的淒涼感覺,讓莫小婉都瞧不過去了。

莫小婉趕緊從鳳輦上下來,這個時候一直跪在地上的趙淑妃早已經不行了。

她生下來便是千金小姐,別說沒跪過這麼久,便是這樣的氣都沒受過多少。

現在被人這麼漠視著,宮內無數雙的眼睛也在瞧著她呢,趙淑妃是又氣又急,心裡又在擔心著哥哥的安慰……

眼裡早已經溢滿了眼淚,只是素日倔強慣了,尤其不想讓那些看笑話的人看了去,趙淑妃硬是挺著不肯流下眼淚。

此時聽見身後傳來聲音,趙淑妃才扭頭往身後看了一眼。

隨後趙淑妃便看到莫皇后正在往她的方向走呢。

莫小婉看著這位穿著素衣跪在蓆子上的趙淑妃便歎了口氣,她走過去對趙淑妃輕聲道:「淑妃,你好糊塗啊!」

她一邊說一邊要攙扶著趙淑妃起來。

趙淑妃卻是臉色蒼白的回道:「皇后娘娘,您不要勸我,趙家都是戴罪之身,我今天要在這裡跪倒聖上回心轉意為止……」

莫小婉都不知道該怎麼吐糟這位趙淑妃了,別說素日裡聖上跟她沒這個情分,就算是看在後宮嬪妃的面子上,也要過去哭著求,哪裡這麼大模大樣跑這跪蓆子的。

莫小婉不得不勸著她道:「你跑這裡來跪著,即便是天不涼,總這麼跪著膝蓋也要跪壞了!再說聖上一直沒回話,只怕是不喜歡你這樣做,你還不如回宮,咱們再做打算。」

趙淑妃一直憋著的眼淚終於是憋不住了,她一把抓住莫小婉的手腕,可憐巴巴的哀求著:「娘娘,現如今只有您能救我們趙家了,聖上回宮時下了旨意,我知道我哥哥犯了大罪,我不敢多說什麼求情的話,只是我趙家卻是冤枉的,哪裡便會牽扯到我們趙家,現在聖上已經命人將我們趙家封了門,我在宮裡原本就人微言輕,聖上也從不會疼惜我……」

趙淑妃是把莫皇后當自家姐妹的,她在別人面前強忍著不哭,這個時候卻是哭的淒慘:「而且娘娘,我勸過我哥哥的,他是世界上第一號的大傻瓜!當初我看到他送你的桂花糕便明白了他的心意,我特意召見他,把他罵的狗血淋頭!!讓他不要再胡思亂想,我還催著母親趕緊為他訂下親事,好勸歹勸,沒想到這次又鬧出這樣的事兒來,我已經不求著他能活命了,只求陛下能夠開恩,饒了我們趙家……」

莫小婉沒想到這事兒會鬧成這樣,她還以為頂多就是一個趙子潛呢。

怪不得趙淑妃一聽說了消息便跑來跪蓆子。

她歎了口氣的:「你哥哥……是在我娘家喝了些酒,不然也不會做出那樣的事兒……聖上並沒說要他的性命,但是具體要怎麼樣,我也不敢多說。」

趙淑妃也明白其中的道理,莫小婉身份尷尬,她若是說多了話,只怕還會受到猜忌。

再來趙淑妃也明白,裡面的那位聖上是鐵石心腸了,別說自己跪在這裡半天了,只怕自己便是跪死,他也不會有什麼鬆動的,反倒是自己讓宮裡的人瞧了笑話。

這麼一想趙淑妃也便起了來,只是跪的太久膝蓋早麻了,她剛站起來,身體便是一軟。

莫小婉忙扶著她,那些宮娥也紛紛過來,在那圍著趙淑妃,把趙淑妃往鳳輦上接。

等倆人到了趙淑妃的宮內時,趙淑妃宮內的人如喪考妣一般,那副慘淡的樣子,就跟提前進入冷宮似的。

莫小婉忙讓人倒了熱茶進來,她親自捧著茶讓趙淑妃喝幾口潤潤嗓子。

趙淑妃心裡感動,在那直說:「娘娘,我雖然同娘娘都是宮裡的妃子,可娘娘待我同姐妹一樣,我實在沒什麼能報答娘娘的,這次還要勞煩娘娘為我們趙家說情……」

偏偏就有這麼巧的事兒,莫小婉正要答話,忽然聽見院子內有人說話。

「這院子裡的花是不是好久沒澆過了,一副要敗的樣子,不過……倒是同這個院子挺襯的……」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一直跟趙淑妃不對付的鄭賢妃。

鄭賢妃早先在莫小婉身上沒佔了便宜,也因為趙淑妃是莫小婉身邊的人,她一直打心眼裡瞧不起趙淑妃,現如今知道趙淑妃家要倒霉,鄭賢妃怎麼會放過這個機會,她趕緊跑過來要看笑話,譏諷譏諷。

莫小婉在裡面聽得清楚,她也不出聲,一直到鄭賢妃呵呵笑著進到暖閣。

進來的鄭賢妃還在笑話趙淑妃呢:「淑妃妹妹,怎麼今天你宮裡這麼不對勁啊,你倒是有什麼不高興的事兒說給本宮聽聽……」

等一看清楚暖閣內還坐著莫皇后的時候,那鄭賢妃當下便嚇了一跳,她趕緊跪在地上行禮道:「臣妾叩見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起來吧。」莫小婉回了一個淺淺的笑,隨後她故意的往院子看了一眼,笑呵呵的:「鄭賢妃,剛本宮聽你說淑妃院子裡的花要敗了,本宮看你如此有心,那勞煩你給淑妃妹妹澆澆花怎麼樣?」

鄭賢妃臉色便是一變,莫小婉也不管她樂意不樂意,直接吩咐身邊的李女史:「鄭賢妃只怕沒做慣過,你去看著她,記得要把院子裡老大花花草草都澆一遍。」

鄭賢妃哭喪個臉,雖然滿心的不願意,可別說拒絕了,就連抬頭多看莫皇后一眼她都不敢的!!

等鄭賢妃提著裙子,病歪歪的往外走的時候。

莫小婉輕撫著趙淑妃的手,淡淡說道:「你剛才說的話見外了,當初我在御書房內的時候,宮裡只有你跑過去看我……我不求在宮裡有多少姐妹,但有你做個知心姐妹便夠了,只是你哥哥的事兒……咱們還要從長計議,只怕聖上還在氣頭呢,至於你們趙家,我今晚上便同聖上說說看……」

趙淑妃點了點頭,一臉感激的看向莫皇后。

等莫小婉安慰好趙淑妃,再回到宮裡的時候,長樂宮內的宮燈早都亮了。

她詫異了下,忙走進去。

這個時候暖閣的燈是不會這麼亮的,等她走進去的時候,便看見隆靖帝居然早已經處理完公務回來了。

此時他正在低頭看著什麼,等莫小婉走近才發現,他居然正在逗弄床上的小傢伙呢。

莫小婉沒想到他會想起把祺兒抱過來,她心裡一軟,忙湊了過去,同他一起圍著孩子。

倆個人都半靠在床上。

他手裡拿了個小手鈴,那手鈴一響,小祺兒便會舉起胳膊抓。

他手指長長的,骨節分明,每次都能在小祺兒要抓到的時候把手鈴拿開。

小祺兒估計被逗了許多次,終於是不耐煩了,在那啊呀呀的奶聲奶氣的叫了出來。

莫小婉笑著把隆靖帝手裡的小手鈴拿了過去,親自交給小祺兒。

她抬起頭來看隆靖帝一眼,沒想到他都當爸爸了,還能這麼逗孩子。

只是一看到他眉梢間的笑意,她忽然明白了些什麼。

這位看著面癱嚴肅,沒想到還會有這麼一份童心。

見他心情還算不錯,莫小婉還惦記著自己答應趙淑妃的話呢,她輕聲說道:「陛下,我剛從趙淑妃那裡過來……」

她一邊說一邊小心的觀察他的表情。

現在趙家都被圈了起來,這事也鬧的忒大了,雖然古代有連坐的,可畢竟那是淑妃的娘家,又是對社稷有功的人。

見他沒什麼反應。

莫小婉又小心翼翼的加了句:「陛下,淑妃知道自己哥哥做了錯事,她臉上沒光,這才去陛下那裡,她素日就是這樣莽撞,陛下不要生她的氣……」

他照舊是不做回應,眼睛只看床上的祺兒,小祺兒自從拿到手鈴後便開心的直搖晃,那鈴鐺也是清脆悅耳,不斷的發出清脆的鈴鐺聲。

見他一直不置可否的,莫小婉心裡便有些打鼓。

而且一直在暖閣外伺候的楊女史,也聽見了那些話,楊女史很怕莫皇后犯了陛下的忌諱,忙進到暖閣內,笑著把溫熱的茶杯遞給莫皇后。

在低頭遞茶杯的時候,楊女史很小心的對莫皇后使了個眼色,提醒莫皇后不要再繼續說下去了。

莫小婉雖然接了那茶杯,卻是沒理楊采女的暗示。

她嘗了一下茶,那茶葉很清香,味道看似很淡,可喝到嘴裡,那味道都跟要瀰漫開似的。

就連她這種對茶葉沒偏好的人都喝出滋味來了,知道他是愛喝茶的人,她也沒多想,便把那茶杯遞到他面前,討好的說:「陛下,這次的新茶味道不錯,陛下嘗嘗。」

隆靖帝倒是沒說什麼,接過那茶品了品。

莫小婉望著他的表情。

她想起花公公的那句話了,花公公說她是唯一能改變聖上心意的人,只是這種事可一不可再二……

她當然知道越是高位的人越是固執,如果高位的人喜歡朝令夕改,朝廷早都亂套了。

只是自己又答應了趙淑妃。

「陛下,趙淑妃家裡還有一位年老的祖母,都已經八十歲了,老人家現在還不知道趙家的事兒,只是……雖然老眼昏花的,可總這樣也不是個辦法……老人家禁不住嚇的……」

她可憐巴巴的看向他,她都不知道什麼是賣萌,這個時候卻是不得不裝起可憐巴巴來。

「陛下,看在趙淑妃的面子上……」

隆靖帝終於開了口,他眉頭微挑,淡淡道:「既然如此,皇后不如下玉碟,讓趙淑妃過來侍寢親自求朕。」

莫小婉沒料到他會這樣說,她當下便楞在那了,在暖閣外伺候的楊女史也是嚇了一跳。

再遲鈍的人也明白了,此時聖上已經不耐煩了。

那些外面的宮娥也察覺到了什麼,宮裡誰不是仰望著陛下的,以陛下的喜怒為天的,現在他這麼一不悅了,忽然間暖閣內外的氛圍都變的不一樣了。

莫小婉心裡更是跟堵了塊石頭似的……

她半天說不出話來,隆靖帝也不再說什麼,他只勾起手指去勾祺兒手裡的小手鈴,眼睛更是看都不看她。

莫小婉沒出聲,過了好一會兒後,莫小婉才想起什麼,她歎了口氣的想,大貓這是炸毛了。

別人是醋缸,這位是醋海,不光是把撬牆角的要刺死,這是還要滅人全家啊。

他明明是仁君聖主的,對宮內的人都是寬厚的,現在卻做出這麼嚴厲的事兒……莫小婉都覺著他現在跟炸毛了一樣……

如同順毛一樣的,莫小婉伸出手去,故意的勾著他的手指,小聲的如同撒嬌一般的說道:「陛下,只怕就算臣妾想下玉蝶,淑妃也沒心情過來侍寢,倒不如……」

莫小婉真覺著自己為趙淑妃太盡心盡力了,她可真是豁出去了,這種話都能說出來!!

「倒不如讓臣妾代勞,臣妾只會比趙淑妃更盡心盡力……」

她話還沒說完,便看見隆靖帝的耳垂有些微紅。

這下莫小婉都有些意外了,明明只是順著桿說的話,跟走了味似的,就跟在同他調情一樣……

尤其是一想到楊女史她們還在暖閣外呢,莫小婉也跟著臉紅了起來,她身上更是雞皮疙瘩直起,腦子裡更是腦補了些如何伺候的畫面……

幸好楊女史夠機靈,一聽了這種閨房內的話,立刻同其她的幾位宮娥識趣的躲了出去。

一時間暖閣內便只有莫小婉同隆靖帝了。








第81章

莫小婉忙抱起孩子,佯裝成看孩子的樣子。

到了這個時候隆靖帝才又看向她,他的目光別有深意,莫小婉心慌意亂的,別說為趙家求情的話了,她連句打破沉默的話都想不起來。

幸好很快的到了晚膳的時間,等那邊李女史過來請他們用膳的時候,莫小婉忙恢復了正常,努力鎮定的同他一起用膳。

用膳的時候,隆靖帝也沒說什麼,氣氛也不再像剛才暖閣內似的的那麼曖昧,像是之前的尷尬已經過去了似的。

只是晚膳後,再收拾妥當進入寢室的時候,楊女史卻是笑嘻嘻的,跟平時的表現不大一樣,在那小聲的調侃道:「娘娘,您可對趙淑妃真好……」

莫小婉臉上便是一紅,嗔怪的瞪她一眼。

楊女史尤自笑道:「娘娘,全天下再沒有比您的話更管用的了,您可知道,在您去沐浴更衣的時候,陛下已經下了旨意,就連接旨的那位太監都是吃了一驚,沒想到聖上也會這樣的回心轉意,饒過了趙家,現在趙家多半已經被放開了大門,可以自由出入了,奴婢猜著啊,趙淑妃多半也知道消息了,只是礙於聖上在您這兒呢,只怕明兒一早趙淑妃便會過來謝恩。」

「只是娘娘,今晚您可要像您答應聖上的一樣,要盡心盡力了。」

說完楊女史還故意的眨了眨眼睛。

雖然左右都沒那些伺候的人,可莫小婉還是臉紅的不得了。

她忙用手點點楊女史的額頭,說道:「你這丫頭,你不說話還能被人當做是啞巴!你晚上不用伺候了,去幫我照看祺兒吧。」

莫小婉當然知道楊女史很疼小祺兒,諾大一個皇宮,只有這麼一個小娃娃,別說跟自己親厚的楊女史喜歡了,就連那些宮娥見到了小傢伙,也都喜歡圍在一處看個不停。

楊女史知道這是莫皇后不好意思了,她忙俯身福了福,帶著一臉笑的往偏殿走。

等楊女史走後,那些伺候的宮娥又走了進來,幫莫小婉理著身上的衣服。

等一切妥當,莫小婉便要往寢室走過去。

莫小婉心跳的厲害,雖然自己的話不是那麼個意思,可是那一位都臉紅了,萬一要是人也在認真的盼著……

等進到寢室的時候,隆靖帝雖然表情沒什麼變化,可是卻很奇怪的手裡拿了本書。

那些書可是他送給她的小畫冊子,都是他小時候看的那些,過後給她解悶用的。

現在他竟然拿了起來,而且拿便拿了,他居然還在用一副他在讀聖賢書的表情在看著。

莫小婉嘴角便有些抽搐,知道這一位怕是已經擺好等著盡心伺候的架勢了。

在她進去後,他抬頭來看了看她。

那目光,讓莫小婉不想聯想都不行,他一定沒意識到他現在是什麼樣的,他那副拿著畫冊裝正常臉的樣子,真的很像一隻傲嬌的大貓,在嚴陣以待的等待主人俯首稱臣……

莫小婉心裡雖明白,臉卻紅了又紅:「陛下……」

他聞言慢慢的放下手中的書,一副等著她開口的樣子。

莫小婉嗓子有點發緊,她輕咳了下,嗓子啞啞的:「時間不早了,該就寢了。」

隆靖帝輕輕把書合上,他的表情絕對是端正正經的,只是嘴角輕翹的洩露了出他的心思,「既如此,皇后便盡心侍寢吧。」

莫小婉也不懂什麼叫盡心心理,反正自己是被折騰了很久。

等她昏昏沉沉要睡著的時候,莫小婉忽然聽見外面有很輕的叫起的聲音。

她微微的睜開眼睛,很快的看到隆靖帝正被倆個宮娥伺候著披上外衣。

見她醒了,隆靖帝淺笑了下,走到她身邊,俯下身,淡淡笑道:「天還早,朕去上早朝,你再睡會吧……」

前朝的早朝時間很早的,此時天還未亮,看著外面還是黑乎乎的樣子。

莫小婉不好意思的把臉蓋住,點了點頭。

她昨晚沒睡太好,等閉上眼睛後,不知不覺的有小歇了會兒,只是半睡半醒間,不知道是不是在做夢忽然就聽見外面有喊救火的聲音。

她心裡便是一動,等再睜開眼睛,莫小婉便發現自己寢室內的窗子是開著的。

「來人!這是怎麼了?」莫小婉一個機靈從床上坐起來,這個時候她身邊居然一個伺候的人都沒有!

她隱隱的覺著不穩妥,再往有火光的地方看去,她心頭便是一跳。

外面嘈雜的聲音有一絲的停頓,很快的李女史從外面跑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道:「娘娘,是偏殿起火了,奴婢剛在找人過去救火,井公公已經帶人過去了,奴婢這便伺候著娘娘穿衣。」

莫小婉哪裡還有時間穿衣服,等宮娥拿了衣服過來的時候,她一把把披風拿了過來,一邊為自己繫上,一邊急急問道:「是哪一處的偏殿!!」

說完她腳上鞋子都沒穿好,她便要往外跑,等到了門外,一看到火光傳出來的地方,她整個人都要站立不穩了。

她身體便是一晃,隨後回身一把抓住李女史的手腕:「那是祺兒在的地方嘛?」

宮裡的規矩小皇子是不能在後宮妃嬪處的,可是自從她當了皇后後,她便可以把祺兒親自帶到身邊了,也因此她特意讓人把偏殿收拾了出來。

現在那火光正式從偏殿的方向發出來的!!

院子內的大水甕,原本都注滿了水,現在那些太監忙提著水桶一桶一桶的往有火的地方提。

只是不管多少太監宮女在往火中潑水,那火勢卻是一點都沒減弱。

沒辦法古代都是木質建築,一旦燒起來的話,那可是一燒燒一片的!!

莫小婉也顧不上許多了,她焦急的往著火的偏殿處趕去。

等到了那裡,有些圍著偏殿人看到了她,紛紛在那跪下磕頭。

莫小婉正要再往裡近些呢,忽然人群中衝出個人來,一把抱住莫小婉的腿,在那哇的一聲便哭了出來。

莫小婉心下奇怪,低頭一看,她才認出來,這位抱著自己一身狼狽的人--竟然是楊女史!!

楊女史剛才多半是離得火太近,她的頭髮都被熏捲曲了,身上的衣服也被火點燎了一些,散發出糊糊的味道。

莫小婉忙一把抱住她,急急問道:「楊女史!你怎麼出來的!!我的祺兒呢,你看到他了嗎?」

楊女史眼淚嘩嘩的掉,在那哆哆嗦嗦的說道:「娘娘,是奴婢該死,奴婢晚上看著祺皇子睡的好好的便回寢室去休息了,本來想早些過來看看他,結果這一覺睡的太沉,等起來的時候,便看見外面火光照天,我幾次要衝進去,只是這火實在太大了……而且這火不像是從裡面燒出來的,奴婢發現這火在入口的地方反倒更大一些,奴婢壓根衝不進去……」

莫小婉一等聽到這個險些暈過去。

李女史等人也知道大事不妙了,那火勢別說沒有減輕的跡象,反倒是越來越大了,而且這麼久了,一個人都沒有跑出來呢,只怕祺皇子要凶多吉少了!!

眾人正在忐忑擔憂中,莫小婉早已經忘記了理智,她哪裡還顧得什麼皇后之尊,宮裡的規矩,她只知道她肚裡裡掉下來的肉,她的祺兒還在偏殿內呢!

這要是孩子有個好歹,還不是要了她半條命去!

她什麼都不顧的便要往裡面衝,楊女史李女史哪裡敢讓她隻身犯險,再說即便是衝進去,也只怕祺皇子凶多吉少了。

眾人又抱又拽的,忙在一團。

正在此時,奇跡卻是發生了,原本什麼都沒跑出來的偏殿殿口,忽然有個黑影在往外奔。

換做常人,只怕早已經被熱浪打回去了,那人卻是機靈的很,身輕如燕一般。

井公公這樣的高手在外面都是束手無策,那人卻是幾個連續的騰躍避開了那些火焰。

只是到了外面,那處的火要比裡面的還要凶險。

那人停下了腳步。

莫小婉原本在偏殿門口呢,一等看到那幕,她整個人都驚呆了,素日那麼機敏的人,現在一牽扯到孩子,也是亂了分寸。

虧得井公公機靈,立刻明白了什麼,在那忽然指揮著那些提水的太監宮女。

「快,快,把水往門口的地方潑,潑那人身上!!」

眾人這次跟反應過來一樣,紛紛的為那些人助陣。

很快的那人從內裡衝了出去,只是出來的時候,還是被掉落的木塊砸了到。

在聽到那人懷裡穿出來的小貓一樣的聲音後,莫小婉整個人更是跟瘋了一樣,她什麼都不顧的撲了過來。

那人後背被掉下來木塊砸到,後背雖有燒痕,可是懷裡所抱的孩子卻是安然無恙的。

等莫小婉在那人懷裡見到小祺兒時,小傢伙正茫然的睜著一雙大眼睛在允手指呢。

莫小婉長出口氣,心裡剛放心一些,她立刻又想起救了祺兒的這個人。

她忙抬起頭來,嘴裡說著:「恩人,您還好嗎,我這就傳太醫過來……」

天色有些濛濛亮,她抬頭的時候正看到對方的臉。

那臉上黑乎乎的,能瞧得出他出來的時候多狼狽,只是那雙眸子卻是燦若繁星,漂亮的好像有星河在裡面一般。

莫小婉只覺著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時候,跟有波光在內浮動一般。

她心頭便是一動,看著這人輪廓非常眼熟,只是他的臉上污漬太多,她一時間想不起此人是誰了。

而且她話還沒說完,便覺著身上一沉,那人不知是力氣用盡還是傷勢太重,竟然倒在了她的肩膀處,莫小婉不敢亂動,她一邊抱著孩子一邊要攙扶那人。

幸好旁邊的李女史眼疾手快,忙把祺皇子接了過去,讓身後倆名穩妥的宮女看著。

到了這個時候莫小婉才看清楚救了祺兒的人是誰,此人竟然是真真假假,各種不會討她喜歡的花公公!!

這個認知讓莫小婉有些意外,可又似乎有跡可尋。

花公公應該還有些殘存的意識,她在過去看他的時候,他回望著她,嘴唇動了動。

莫小婉隱約聽到他似乎在說什麼祺的話。

她明白的點了點頭,知道他一定是很疼,她強忍著淚的說:「祺皇子沒事兒,是你救下的,孩子好好的,都沒有被嚇到……」

聽了這話花公公才像是鬆了口氣的樣子,眼睛緩緩的閉了上,顯然是體力透支加上身體被燒,昏迷了過去。

到此時偏殿的大火也漸漸的要燒到尾聲了,井公公匆匆忙忙的跑了過來。

莫小婉握著花公公的手,她心都揪在了一起。

怕他再傷到背,莫小婉忙命人把他的身體扶好。

在扶著他翻身的時候,只看了一眼他的後背,莫小婉都被嚇到了,那燒痕實在是可怕,素日那麼喜歡漂亮的花公公若是知道他的背被燒成這副樣子,不知道該多難受!!更何況這種傷肯定很疼!!

太醫原本便有候命的,此時一聽說有人被燒傷了,趕緊跑了過來,讓幾位太監攙扶著花公公,要為花公公親自脫衣抹藥,只是剛一動花公公就疼的叫了一聲。

莫小婉心裡感動,她知道若不是有這位花公公,自己的孩子是絕對沒有生還的可能的!!

她握住花公公的手腕,輕聲說著:「花公公,你是本宮的恩人,本宮答應你,一定會把你治好的,請你忍耐些。」

她抬起頭來,叮囑那些太醫:「這個人救了我的皇兒,不管什麼好藥材,只要有的你們都要使出來,治好了此人本宮有賞,若是耽擱了,本宮一定唯你們是問。」

太醫唯唯諾諾的應著。

井公公卻是若有所思的,等莫皇后吩咐完太醫後,井公公忽然上前小聲說著:「娘娘,奴才有話要稟明娘娘,只是……」

他往左右看了看。

莫小婉明白了什麼,立刻對左右道:「你們都退下。」

等人走遠後,井公公這才道:「奴才剛看著火燒起來的地方不對勁,宮內走了水,向來都是火燭香爐沒看顧好,這次的火卻是燒的蹊蹺,奴才為此特意找了些人問了問……」

他聲音一頓,意有所指的:「娘娘是不是早先的時候罰鄭賢妃為趙淑妃澆花?」

莫小婉明白了什麼,「井公公,你是本宮的宮內人,有什麼話但講無妨,不用吞吞吐吐。」

井公公這才道:「娘娘,您雖貴為皇后,可是有些事兒還是要提防些,剛奴才看見一個沒見過的小太監混在人群裡想偷跑出去,老奴立刻讓人把那小太監拿了下,那小太監言辭閃爍,任由奴才怎麼逼問都不肯說他是哪宮哪處的奴才,只是奴才隱約記得好像在鄭賢妃處見過那人……老奴為了查辦清楚已經把人關了起來……」

第82章

莫小婉剛才被祺兒的事兒嚇到了,現在一聽這話,心裡一琢磨也便明白這是怎麼個意思了。

其實宮裡火燭都看管的嚴,哪裡便會出這樣的差錯,那火勢也的確是蹊蹺。

只是那名小太監是怎麼進來的,是如何做下的這等事兒,有沒有同夥都需要仔細查一查。

莫小婉一想起這是有人故意害她的祺兒,她都想親自過去審問那人,只是這種事兒牽扯太大,不能太急的,她也便吩咐道:「井公公,人你看好,等……」

只是等字還未說完,莫小婉忽然聽見宮外有很大的動靜傳來。

之前她這裡的偏殿著火,各宮各出都沒少派人過來救,現在火都滅了,按常理說是沒必要還要這麼多人過來的。

莫小婉不由的好奇起來,她忙往宮門看去。

外面的人進來的很快,前面幾排更是穿戴著整齊的盔甲。

莫小婉楞了一下,很快的那些人分開兩隊,紛紛跪在地上。

這下莫小婉才看清楚,原來是隆靖帝趕了過來。

這多半是隆靖帝在前朝聽見動靜,匆忙罷朝急急趕過來。

只是這下穿著盔甲的護衛顯然都是前朝的。

宮內就算有護衛也是在城牆上,這種護衛從不曾在後宮內行走的。

在莫小婉思疇間,隆靖帝已經走到她面前,他走的一定很匆忙,莫小婉都能聽出他的呼吸有些微喘。

他的臉色更是少有的凝重,抓住她的手時,他的手心更是涼涼的。

莫小婉知道他是面癱君主,沒想到他臉色這麼一繃起來還挺嚇人的。

目光更是冷冷的,只在看向她的時候變的柔軟擔心。

以前總覺著他表情寡淡,現在莫小婉才察覺,原來他臉上的表情也可以這樣一目瞭然。

莫小婉深吸口氣,她俯下身,正要行禮。

隆靖帝已經一個箭步扶住了她,他也不出聲,只左右的打量她。

那目光早已經掩不住了。

莫小婉心裡暖暖的,之前的擔憂慌亂也跟著消失無蹤,她趕緊說道:「陛下,臣妾無礙的,著火的地方在祺兒那處,幸虧有花公公衝了進去把祺兒救了出來,只是可憐了偏殿內的宮娥乳娘……」

說話間抱著祺皇子的宮娥也趕緊走了過來,小心的把祺皇子抱過去。

隆靖帝這才又低頭看了看皇兒,他目光慈祥。

見祺兒瞪著大大的眼睛一臉天真,隆靖帝親自把孩子接到懷裡。

只是他個子高,上朝的時候又是穿的一身明黃色的朝服,面色又是凝著的,原本允著手指的小祺兒,一看到父親的樣子,很快的便扭動起來,跟嚇到一樣,伸手要讓一旁的媽媽抱。

莫小婉知道多半是隆靖帝凝重的表情給孩子嚇到了,他平日不怒都威的,更何況現在臉色那麼凝重了。

莫小婉忙又把祺兒接了過去,小聲說道:「陛下,放心吧,這次的火雖然燒的蹊蹺,可是我跟孩子都沒大事,而且這是我長樂宮內的事兒,臣妾自然會處理清楚……」

隆靖帝這次卻沒說話,他目光淡淡的掃了掃偏殿的方向。

那地方雖然火已經滅了,可有些地方還在冒著煙,而且煙味很濃,他們站在這裡都能聞到那股糊糊的味道。

隆靖帝等見到妻子孩子都無礙後,又恢復成平日的樣子,他表情淡淡的吩咐:「石公公,把皇后皇子請到重華殿內歇息。」

莫小婉也的確是累了,想找個清淨的地方歇歇,這裡到處都是煙熏火燎的味道。

待莫小婉待著孩子幾位貼身女史宮娥離開後,隆靖帝才開始下令。

他也不問偏殿內的傷亡,他帶過來的人很多,起初長樂宮內的人還未察覺什麼,待宮內的人要往外走的時候,那些帶著兵器的御前護衛卻是被門都堵了住。

這下長樂宮內的人才覺出不對來。

莫小婉哪裡知道哪些事兒,等到了重華殿,她早早的爬到床上,旁邊楊女史為了將功補過,早把祺皇子接了過去。

莫小婉打了個哈欠,正準備歇歇呢。

忽然便聽見外面有了動靜,李女史走到一半的時候想起莫皇后還有披風落在長樂宮內,原本說回去拿,結果等到了長樂宮外卻發現裡面天都變了。

此時李女史嚇的臉都白了,匆匆忙忙的趕了過來。

一等進到重華殿內,李女史便跪在地上,急急說道:「娘娘,這次的事兒要鬧大了!!」

這話一說,不光是準備躺下休息的莫小婉,就連一旁伺候的楊女史宮娥太監都是一驚。

那李女史身邊也有倆個小宮娥的,那倆個小宮娥也是一臉的慘白,在那直說著:「皇后娘娘,聖上這次是真惱了,奴婢們原本要回去為您拿披風,可回去的時候便發現長樂宮的宮門都閉上了,裡面在挨個的盤查……」

「盤查?」莫小婉心裡一緊,急急問道:「長樂宮內的人都要被盤查一遍嗎?」

那明明是她的宮內人?

李女史這個時候已經緩過來了,畢竟是宮裡的老人,李女史臉色灰敗的告訴莫皇后:「娘娘,此時只怕要鬧大了,看來萬歲爺是覺著這火燒的蹊蹺,而且這次聖上是親自帶了人過來的,現在還在長樂宮內,只怕這次的事兒萬歲爺是要親自過問了,不管是查到誰的身上,只怕也是滔天的罪……這次只怕咱們宮內的井公公都要被牽連進去……」

楊女史也想明白了什麼,臉色同樣慘白的說道:「是這個理的,娘娘,這已經不是咱們宮裡的事兒了,聖上只有這一個子嗣,現如今有人放了這把火,這可是謀害皇子的大罪……就算井公公沒有干係,可作為宮內的總管公公,沒管好閒雜人等,讓人有了可趁之機,也是失責之罪……」

莫小婉半天沒出聲,楊女史都明白的道理,她只要一想自然也會明白。

只是下面的事兒,莫小婉不敢亂猜,她只知道不管是誰做在這個事兒,隆靖帝要親查的話,只怕用不了一天便可以水落石出,估計第二天做下這事的人的人頭都要擺在隆靖帝的御案上了!!

現在的問題便是隆靖帝想要幾顆人頭……他的惱怒到底有多大,會波及到哪些人的身上……

而且這事如同連鎖反應一般。

等到了朝廷上,隆靖帝再上朝的時候,下面鴉雀無聲的。

這位少年天子,自從登基後便少有這樣的時候,只是每次臉色一沉不是要血流成河。

現下眾大臣都明白,聖上已經二十七歲了,好不容易得了那位祺皇子,竟然有宮內的人要做出這樣大逆不道的事兒,只怕不砍上幾百顆人頭,這位萬歲爺是不會善擺甘休了!

此時聽了旨意,因早有心裡準備,那些大臣紛紛附和著。

萬歲爺也是雷厲風行慣了,殺人從不隔夜,傍黑的時候聖旨便到了鄭賢妃家。

等這旨意到了門外,鄭家早已經哭聲震天,鄭家的長輩做夢都沒想到養出鄭賢妃這樣的不孝女,一家人的性命都不顧了,這長樂宮是能燒得的嗎?

鄭父原本在朝當官,雖然官職不大,可是也是幾代為臣了。

當日若不是朝中爭著戰隊,各大家族的待嫁女兒細數都送了乾淨,也輪不到他家的鄭薇進宮,只要女兒在宮內守著規矩,怎麼也不會有這樣的事兒……

卻沒想到禍從天降。

一時間鄭家哭天抹淚。

鄭賢妃在宮內也知道了消息,只是她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她現在後悔的到了極點,她當時鬼迷心竅,一想起莫賤人不過是仗著有了兒子才如此猖狂,便想派人……

卻沒想到這事這麼快便露了出來,不僅做成事兒,反倒害了自己全家。

只是現在她已經被幽禁在了宮內,左右是出不去了,她忙拿出全部的銀兩打點,讓人給各宮都送去話。

有宮娥跑到了孟貴妃那裡哭的淚人一樣,嘴裡喊著:「貴妃姐姐,看在您同鄭賢妃姐妹一場的份上,求您向聖上求求情吧……」

孟貴妃早嚇的臉上都沒了血色,在那急急道:「你這罪妃身邊的奴婢,不在宮中待罪,跑到我這裡做什麼,我素日與鄭賢妃又沒什麼來往!你可不要害我!」

說完便命令著一旁的太監去趕那些宮娥。

那些宮娥不肯死心,又跑到莫皇后哪裡。

只是莫皇后豈是好見的,最後不僅沒見到人,反倒被楊女史看到,好好的訓斥了一番,把人又趕了回去。

莫小婉在重華殿內只睡了個午覺的功夫,等再起來的時候,外面天都紅彤彤的了。

楊女史李女史也是臉色慘白慘白的。

莫小婉隱約猜到了什麼。

雖然鄭賢妃是該死,不過鄭家百十來口人直接拉出去挨個斬首,宮內少不了要人心惶惶的。

再說前幾日那位趙淑妃全家還被鎖了大門呢,趙子潛趙大人現在更是在天牢裡養傷!

這麼一想,宮內的妃子還真是不好做,鬧不好不光自己完蛋,還要牽連全家。

也怨不得孟貴妃自從知道鄭賢妃的事兒後,嚇的都躲在佛堂不出來了。

楊女史再看向莫皇后的時候,眼神都有些複雜。

以前她是當莫皇后是姐妹一樣親的,現在楊女史才明白,什麼叫傾天下的盛寵了。

這位皇后哪怕是傷了一根汗毛也要讓人拿命去償的。

那位她抱了都不知道多少次的祺皇子也是了不得的,她只當那是個小孩子,現在想起來,楊女史都覺著自己手心都是汗。

她竟然還當個娃娃似的逗弄過那位祺皇子。

等莫皇后醒了後,李女史遲疑了下,宮內的事兒還是要及時報給皇后聽的,只是李女史心情有些複雜,這位莫皇后為人厚道,就算是知道放火的事兒是鄭賢妃做的,只怕知道鄭賢妃一家已經被殺了個乾淨,莫皇后也會心情抑鬱吧。

李女史小心的說道:「娘娘,現如今偏殿被燒的事兒陛下已經理清了,那事兒是鄭賢妃坐下的,人證物證都找齊了,鄭賢妃也承認了,之後陛下下了聖旨,鄭家被誅了九族,鄭賢妃也在宮內被三尺白綾賜死了……鄭賢妃的屍首……還有鄭家人的屍首還沒人收呢,此時還要請娘娘示下……」

莫小婉呆了呆,沒想到睡個午覺的功夫,這事都清了,還是誅九族的清法。

她趕緊說道:「人死為大,不管做過什麼,既然已經受了罰,那屍首便好好裝裹起來吧,發喪的錢從咱們長樂宮內出,總歸是後宮的人也不能太寒酸了……」

李女史點頭應著,帶了倆個宮娥下去了。

一邊的楊女史欲言又止的,半天都說不出什麼。

莫小婉面上也沒什麼表情。

第83章

莫小婉沉默著沒說話。

正在此時,忽聽見殿外有孟貴妃處的公公求見。

莫小婉有些納悶,不明白孟貴妃好好的派人過來做什麼,她忙把表情沉了一沉,回道:「宣進來。」

很快孟貴妃派來的公公太監走了進來,等到了暖閣外,那些別宮的太監不敢再往裡走,齊刷刷的都跪在暖閣外,撲通撲通的開始磕頭。

莫小婉也不跟他們廢話,直接問道:「這時辰早不早晚不晚的,你們主子派你們來是有什麼事嗎?」

「皇后娘娘明察。」孟貴妃派來的公公跟五體投地一般,頭連抬都不敢抬的跪在那,「我家貴妃娘娘前段時間著了風寒,原本以為養養便好的,沒想到如今身體越發的虛弱了,我家娘娘便想請旨回娘家養養身體……我家娘娘還說了,皇后娘娘宅心仁厚,總是為下面的人操心,她這裡有些新奇的東西,原本要孝敬您的,只是她身體不好,一直沒來得及送過來,現在讓奴才一併帶了過來。」

莫小婉沒太仔細看那些太監端的是什麼,不過李女史在旁邊呢,李女史眼尖一眼掃過去,李女史都要倒抽口氣,這位孟貴妃真是把這些年在宮裡攢下的本錢都掏了出來。

莫小婉沒立即回答,她轉過頭去問李女史:「不知道宮裡有這樣的規矩沒有?宮妃若是出宮養病有什麼講究的嗎?」

「倒是有這麼個規矩,只是……」李女史遲疑的,貼著莫小婉耳邊小聲說道:「只是這種都是半廢不廢的妃子,娘家有些門路,找了人往後宮活動,才會有的,自古宮裡只有抬出去的病妃,可沒有再抬回來的,這孟貴妃要出宮養病,只怕她這是不想再回來了……」

莫小婉聽了這話,才往那倆個小太監托著的托盤內看了看。

她在宮裡什麼沒見過,不過那些東西能瞧得出孟貴妃很上心,裡面的夜明珠便是少見的成色,更別提那些串成珠子的手鏈了,這些東西只怕孟貴妃也捨不得戴的。

現在都悉數的送到了她面前。

這位孟貴妃還真是出手不凡,莫小婉心裡明白,那位孟貴妃是個有心計城府的,自己雖然不把孟貴妃的東西放在眼裡,可是不收的話,孟貴妃還指不定怎麼擔心害怕提防著自己呢。

莫小婉也便對李女史道:「既然是孟貴妃孝敬的,本宮便收下了,按理說后妃生病應該在宮中養病的,可我也是做母親的,體諒天下做父母的心情,你們回去吧,告訴孟貴妃這事兒我應下了,只是她出宮的時候,雖然是在宮外,可也要恭謙嫻熟,不能壞了宮內的名聲。」

那幾位公公聽了這話,喜得不能自己,忙在那磕頭連連謝道:「奴才們代孟貴妃謝娘娘的鴻恩!!」

說完那幾位公公趕緊把托盤小心的遞給旁邊的宮娥。

看著那些人出去的背影,莫小婉都不由的歎了口氣,心說賜死一個,嚇跑一個……

宮裡知道的這是一個作死一個心虛,要是不知道的,外面的人傳起來,只怕都要說宮裡住了母老虎呢。

偏巧她還沒休息呢,外面又來了通稟的聲音,這次又換了趙淑妃過來。

莫小婉知道趙淑妃現在身份尷尬,趙淑妃家裡的人剛被放出來,她哥哥可是還在天牢裡等著發落呢,又有鄭賢妃比著。

相比這位趙淑妃在宮裡的日子不大好過。

現在見了趙淑妃,莫小婉果然便看見趙淑妃人瘦了一圈。

她忙從榻上站起來,親自過去拉著趙淑妃的手勸她:「你有什麼好愁的,看你都瘦了……」

趙淑妃原本要說什麼,現在聽了這個,忽然掙脫了莫皇后的手,端端正正的跪在了莫小婉面前。

莫小婉便是一驚。

趙淑妃同自己親厚的很,現在這樣的做法可是太過認真嚴肅了。

趙淑妃卻是臉色沉靜,別看她做事魯莽,可她畢竟是官家小姐出身,明白這宮內的事兒瞬息萬變,她當日以為莫皇后為人厚道,後宮並沒有什麼是非,可是自家哥哥不爭氣。

趙淑妃恭恭敬敬的說道:「娘娘,我這裡有一件要緊的事兒求娘娘成全,現如今我哥哥犯了這樣的錯事,臣妾不能再在這宮裡內待下去了!」

莫小婉忙拉著她道:「淑妃,你哥哥是犯了錯,可是你不要因為鄭賢妃的事兒嚇到自己,鄭賢妃是在宮內放火害皇嗣,這是視同謀逆的大罪,你哥哥不過是喝多了酒,等聖上不在氣頭上的時候,咱們再想辦法……」

「娘娘,俗話說伴君如伴虎,雖然臣妾沒害人的心思,可我哥哥這罪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若真論起來,我們趙家也脫不了干係!再來廢妃出宮的事兒,是為了成全我,我原本便不被聖上喜歡,現如今我哥哥又做了這等沒臉的事兒,我還有什麼面目在聖上面前立足,娘娘若是可憐我們趙家,就准了我。」

現在的後宮暗潮湧動,人心惶惶。

主要是趙淑妃鄭賢妃的事兒發生的太緊湊了,聖上又是雷厲風行,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呢,那邊已經百十來個人頭落了地。

宮內的人再有些胡猜的,莫小婉何等的聰明立刻便明白了。

不管宮內各妃感情如何,畢竟同進同去,現如今鄭賢妃一家子都砍了個乾淨。

趙淑妃哥哥還在天牢內呢,她能不怕嗎,更何況就算這次逃過去了,那位冷面寡淡的君王就能對她好嗎?

還不是一輩子困死在這宮裡……

莫小婉歎了口氣,「淑妃,如果你是真的打定了主意,這事我幫你想想,只是開弓沒有回頭箭,你一定要想清楚……」

趙淑妃顯然是想好了的,莫小婉又勸了幾句怎麼也勸不住。

等趙淑妃走後,莫小婉徹底沒心情做事兒了,她拄著頭的在榻幾上發呆。

旁邊楊女史李女史也不敢打擾她,都知道趙淑妃這一走,宮裡要冷清很多了,更何況宮內出了這麼多事兒,誰也沒心情做別的。

不知不覺天色暗了下來,重華殿內燈也陸續的點了上。

莫小婉正想著呢,忽然聽見外面有腳步聲,她不由的抬起頭來,很快的便看到隆靖帝正站在暖閣外呢。

很奇怪的是,他以往都是直接進到暖閣內的,這次卻只站在外面。

莫小婉有些納悶,忙從榻上坐起身來,帶著詢問的看了看他。

也不知道他站在那有多久了,他身上的衣服倒是換過的,穿著常服,腳下是一雙黑靴。

他表情淡淡的,也瞧不出個什麼。

莫小婉知道他這一天收了許多人頭,只是他身上一絲戾氣都沒有,表情更是跟以往沒任何區別。

這樣的隆靖帝總讓莫小婉既敬畏又好奇。

不管是城府行事風格,他都不像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她很好奇,這位從未受過正統教育的男子是怎麼有了這樣的心性的?

還是這是皇家基因隔代遺傳下來的?

見她所有所思的樣子,隆靖帝終於邁步走了進來,他動作很輕的坐到軟榻上。

莫小婉腦子亂亂的,在他坐下後,她按照宮規從榻上起來,對他福了一福,出聲道:「陛下來的正好,臣妾真有事兒要同陛下商量。」

隆靖帝目光沉沉的,她行禮的時候就在他面前。

倆人近的伸手便可以夠到對方,他表情雖沒什麼變化,可在她俯身行禮的時候,他的目光卻是落在了她的秀髮上。

「剛孟貴妃找到臣妾,她那裡有病在身想請旨出宮養病……另外還有趙淑妃……她哥哥還在天牢關押著呢,她自知哥哥犯了錯,求臣妾放她出宮……臣妾……」

莫小婉咬了下嘴唇的:「臣妾覺著也是這樣的道理,她年輕輕輕的與其在宮內抬不起頭來,還不如出宮同父母住在一處,臣妾問過李女史,先朝是有這樣的例子的,以前也有后妃出宮的事兒……只是趙淑妃並沒什麼過錯,臣妾想就算是出宮,淑妃在宮內的賞賜所用之物也是皇家給過她的體面,她留下也無妨的……」

說完莫小婉說完等了片刻,也沒等到什麼,她忍不住的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表情淡淡的,只伸出手想是要做什麼。

在她納悶的目光中,他撫上她的頭髮,果然跟記憶中的一樣柔軟。

他並未回她之前的話,只淡淡道:「坐吧。」

莫小婉覺著怪怪的,她趕緊坐在榻幾另一邊。

等她坐穩,他才回了一句,「這都是宮內的事兒,皇后裁決便是。」

莫小婉知道自己挺能幹的,可她發現只要在他面前,自己的智商立刻便倒退成負數的了。

她居然在他說完那些話後,哦了一聲。

等哦完她才想起這種回話既不夠莊重也不夠優雅。

莫小婉也不敢抬頭去看他,明明已經很熟悉了,可是一旦說到宮內的正事,她發現自己還是處理不好匯報時的口吻。

她安靜的坐了片刻,又想起什麼,「陛下,除了那些外……臣妾宮中的井公公一直在臣妾身邊伺候,他也是盡心盡力的,只是井公公畢竟是歲數大了,有些照顧不到的地方,陛下,念在井公公是臣妾的身邊人,還是饒他一次吧……」

只是這次的事兒是挺危險的,井公公雖然沒大錯,可歲數也在那擺著呢,莫小婉也知道他未必還想用那位井公公了,正好她心裡有個人選,莫小婉也便趁機說道:「倒是這次花公公有功,不如提了花公公做總管如何?他又是陛下之前親自派給我我,相比是能力出眾,可以勝任。」

隆靖帝沒有立即回話,他少有的想了片刻,隨後才點了點頭,叮囑了句:「那人有才是有才,只是皇后用時需留心。」

莫小婉納悶的看他一眼。

隆靖帝告訴她:「他是西厥人的遺腹子,西厥人野性難馴,皇后要好好看管他。」

莫小婉在民間的時候雖然偶有聽聞到西厥人,只是塞外的事兒離得她遠,更何況花公公哪裡像是難馴的人。

莫小婉也便點了點頭。

隆靖帝倒是有另外的事兒要同她講,他在說出來前先是沉默了下。

莫小婉平日見慣他面癱的樣子,還不知道他除了面癱外還會賣關子呢。

她睜大了眼睛的等著他下面的話。

他卻是跟靦腆了一樣,很快的又把頭扭到一邊去,並不看著她,口吻更是很隨意的:「皇后把宮內的事兒料理料理,過幾日同朕去行宮。」

莫小婉意外的哎了一聲。

他可是很勤勉的皇帝,從來都是早早上朝的,如果去了行宮,他上朝怎麼辦?

公務要怎麼處理?!

莫小婉便有些遲疑,可是宮內氣氛的確是太緊張壓抑了,更何況她自從進宮後,也沒出去遊玩過!

一想到能到行宮見見不一樣的景色,也沒那麼多紛雜的宮內規矩管著自己,莫小婉的心情都跟著雀躍起來!!

莫小婉很快的笑道:「臣妾一定會把宮內的事兒料理好的!!請陛下放心,只是不知道去行宮需要準備什麼,臣妾這裡又有什麼要做的……」

第84章

去行宮的事兒說的簡單,可真要準備起來繁瑣的很。

尤其是隆靖帝公務纏身日理萬機的,一旦要去行宮待一陣,那動靜大著呢。

再說自從隆靖帝登基以來,這還是他頭回去行宮休憩。

一時間宮內都忙成了一團,各處準備東西的準備東西,等著調派人手的調派人手。

不光是後宮,前朝也跟著忙的跟亂粥一般,那些內閣大臣們,也紛紛忙著連夜打包的事兒。

這位隆靖帝即便是到行宮度個假,都是要隨時處理公務的,吏部戶部軍機處的大臣哪個敢留在京內。

而且君子一言快馬一鞭,隆靖帝又是個雷厲風行的人。

宮內哪裡敢有半點慢待,匆忙間虧得隆靖帝身邊的人都是訓練有素的,莫小婉這裡倒是沒什麼好忙的,不過是讓楊女史幫著打包一些衣服,隨身的用品。

主要是隆靖帝要帶的後宮只有中宮一人,莫小婉只要把自己的東西準備妥當便成。

楊女史自然是妥帖仔細的,倒是李女史一邊在旁幫襯著一邊說著行宮內的事兒:「娘娘,這溫泉行宮已有二百多年的歷史了,當年原本是做避暑用的,先帝爺在的時候,又派人特意修葺過,裡面好玩的東西多的很,又沒有宮內的規矩束著,娘娘到了哪裡也不用為宮內的事兒操勞,正可以好好休息一陣,這又是聖上登基後頭次過去,相比有些地方景色都有些不同了,娘娘到時候還能陪著聖上多在行宮內轉轉,那地方比咱們皇宮都要大上一倍不止。」

莫小婉挺好奇的,她還以為行宮都是一處小地方,現在聽著李女史的意思,那處行宮還挺大的。

李女史見莫皇后有興致聽,忙又繼續說道:「之所以叫溫泉行宮是因為那裡有一處溫泉,據說水質極好,沐浴後身上滑滑的,可以祛病除寒。」

正說著話呢,外面有人回稟井公公已經被放了出來。

莫小婉心裡一喜,忙讓人把井公公讓進來。

井公公看上去沒什麼大礙,莫小婉打量了打量井公公後,心裡放心了些。

倒是井公公眼睛紅紅的,多半是知道他要離宮的消息了,莫小婉忙勸道:「井公公,你歲數大了,總在宮裡也不是個辦法,倒不如現在出去享享輕福。」

說完莫小婉讓李女史取了些銀子過來,她親自交到井公公手裡:「你歲數大了,拿這些防防身,出去的話買一處宅子,總是有個歸宿。」

井公公連連的磕頭,眼淚辟里啪啦的往下掉,嘴裡說著:「老奴這輩子也沒什麼別的好想的,只是不能伺候皇后娘娘,實在是憾事……」

莫小婉少不了又要勸上幾句,等送走井公公,莫小婉倒是又想起花公公來。

按理說現在花公公就該過來接井公公的班了,只是時日還短呢,花公公哪裡只怕傷還沒好利索呢。

又一想到自己就要去行宮了,莫小婉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吩咐著外面:「準備鳳輦,本宮要回長樂宮一趟。」

怎麼臨走前,她也要去見見花公公,那人可是自己孩子的救命恩人。

原本花公公是不能留在長樂宮的,宮裡的規矩太監不能在後宮留宿,白天還好,到了晚上,太監都要到太監所去。

只是事情都有個例外,這次因花公公後背有傷,正宮娘娘又去了重華殿,看在花公公救主有功的份上,花公公被暫時留到了長樂宮的偏殿。

等莫小婉回到長樂宮的時候,便看到當日燒過的偏殿,此時殘垣斷壁一般,她過去的時候,正有幾名太監在搬裡面的東西,顯然是要把裡面的東西清理乾淨。

莫小婉走近的時候還能聞到些微的糊的味道。

倒是長樂宮內的太監宮女一等看到她,紛紛都跪在地上請安。

莫小婉有些感慨,忙讓眾人平身。

等到了花公公處的時候,莫小婉還沒進去,便聽見寢室內傳來不悅的聲音。

「出去,都給咱家出去!」那聲音聽著便覺著厲害的很,顯然是說話的人在生什麼人的氣。

果然很快的裡面傳來霹靂匡啷聲音,像是有什麼被砸在了地上。

隨後寢室內跑出來倆個小宮娥。

那倆個小宮娥跌跌撞撞的,臉上都是淚痕,一等瞧見了門口的莫皇后,倆位小宮娥嚇了一跳,趕緊跪在地上磕頭。

莫小婉覺著奇怪,她望了望寢室內,又看了看那倆位小宮娥,見小宮娥臉上還有未干的淚痕,她緩著聲音的問她們:「這是怎麼的?你們不要害怕,有什麼說什麼。」

長樂宮內的人都知道莫皇后待下人很好,為人寬厚,那倆名宮娥也便一五一十的回著:「回皇后娘娘的話,奴婢奉您的口諭一直伺候著花公公,只是……前日還好,最近不知道怎麼的,自打聽說皇后娘娘您要去行宮後,花公公的脾氣便不大好了,剛奴婢進去要為大人抹藥他怎麼都不肯,還把奴婢們趕了出來……」

莫小婉明白的點了點頭,對那倆名小宮娥道:「你們不要往心裡去,這是花公公躺久了心裡悶的,你們先回去吧,本宮進去勸他兩句。」

那倆小宮娥聽罷又磕了頭才走。

莫小婉卻是想了下,讓她身邊的宮娥都留在外面,她獨自進到花公公的寢室內。

她對花公公可沒有男女之別的概念,就算是現代的思維,可在宮裡跟太監待久了,真的很難把他們當做男人去看。

等進到寢室內,莫小婉便聞到一股濃濃的藥味。

古代的燙傷也沒什麼別的辦法,不過是不斷的塗抹藥膏罷了,還真如那兩名小宮娥說的一樣,此時地上正躺著一盒銅盒裝的藥膏呢。

莫小婉勾起嘴角笑了笑,忙彎腰拾起那盒藥膏。

再往裡走兩步,果然便看見床上躺著的花公公了。

他大概是在生什麼悶氣,頭衝著了床內側。

此時莫小婉過來,他渾然不知,還以為是那倆個小宮娥又返回來了,他不耐煩的喊了句:「不是讓你們滾嗎?!」

「想讓本宮滾哪去?」莫小婉走近他,好笑的掀起他身上的薄被。

原本是玩笑的心情,一等看到那些猙獰的疤痕,莫小婉臉上的笑卻凝了住。

她的手指都輕顫了下,雖然知道他救祺兒的時候被燒到了,可她真沒想到會燒的如此厲害,簡直整個後背都燎了一個遍。

古代又沒有整容的技術,只怕就算恢復的再好,他後背也是坑坑窪窪醜陋不堪了。

莫小婉不由的歎了口氣,小心的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床上躺著的花公公也已經聽出了她的聲音,只是他並沒有回頭看她,照舊扭著頭對著床內側,那副樣子很像是在生悶氣。

莫小婉沒再說他什麼,原本戲謔玩笑的心思也都收了起來。

她低頭拿著藥膏用指甲沾了一點,很自然的塗在他背上。

他那麼愛美,再來也的確是歲數小了些,做事老辣是老辣,可有些地方又跟個孩子似的,又是個愛臭美的。

在她為他抹藥的時候,花公公也不出聲。

莫小婉覺著奇怪,她低頭看了一眼他的側臉。

不知道是多心了還是怎麼的,總覺著他嘴唇抿的很緊,像是在緊張似的。

莫小婉以為他是怕壞了宮裡的規矩,她也便輕聲道:「宮娥都在外面候著呢,再說就算有人看到本宮親自為你抹藥也不算什麼,你救皇兒有功,我做母親的為你上藥也是天經地義的事兒。」

她頓了一頓,倒是又想起個事兒來:「井公公如今已經離宮了,本宮本來想讓你做後宮總管的,只是你身上的傷還未癒,我這裡又要去溫泉行宮小住一陣,這事兒只怕要等我回宮後……」

「娘娘。」花公公忽然出聲打斷她的話:「您能讓奴才一起去溫泉行宮嗎?」

直到此時花公公才轉過臉來。

莫小婉上次見他,他臉上都是黑乎乎的被煙熏的黑漬。

此時他一轉過臉來,莫小婉便是一驚。

她萬萬沒想到他額頭的位置也被火燒到了。

那一處皮膚看上去猙獰的很,像是被什麼東西烙了印子。

莫小婉很快的鎮定下來,她努力的不顯露出什麼,這位花公公可不是一般的臭美,怪不得他脾氣變的那麼壞,還不敢把頭扭到床外呢,多半是在生臉的悶氣。

再一想到溫泉行宮內的說法,莫小婉也便明白他要同去的意思了。

他多半是想借借那溫泉的水泡泡傷口,不都說那溫泉對肌膚好嘛,還可以治病的。

這麼一想,莫小婉哪裡會有不答應的道理,她很快的點頭道:「這有什麼,一會兒本宮便安排你去行宮,只是你一路上要小心傷口。」

說完她不放心的叮囑他:「還有你養病是養病,也不要為難下面的人,等到了行宮你一邊養病一邊散心,把性子也收收,都是要做總管的人了,對下人和氣厚道才是正理。」

花公公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他悶悶的嗯了一聲,很快的又把頭轉向床側。

莫小婉笑了下,心裡總歸是感激他對祺兒的救命之恩,她繼續用手挑著藥膏,慢慢的為他在傷口上塗。

那傷疤是真醜。

她塗了兩次後,花公公終於開口道:「你不怕嗎?」

莫小婉想了下才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怕自己厭惡他身上的燒傷嗎?

莫小婉笑著搖了搖頭:「本宮膽子有那麼小嘛,再說你這個傷是為了我的祺兒。」

一想到孩子連汗毛都沒燒到,莫小婉心裡更是感激他了。

花公公卻是沒出聲,他又不是傻子,也不是故意苛待身邊伺候的人,只是那倆個小宮娥每次為他上藥都要扭扭捏捏一副害怕掀惡的樣子。

他臉雖然是衝著床內側,不知道為什麼卻是好奇起來,忍不住的往莫皇后的方向看了眼。

宮內一直說莫皇后是傾國傾城的美人,他初見她的時候還不以為然,過後雖然知道她漂亮柔和,可畢竟是看久了,也沒覺著那有什麼驚艷的。

此時瞟了一眼,花公公尤自想著,也並沒有沉魚落雁,不過是比一般的美人再好看順眼一些……

他知道自己臉上的表情會有些不自然,他趕緊的扭回頭去,把眼睛都緊緊的閉了上。

莫小婉這裡安頓了花公公,等回宮後又忙了一天,出行的日子才算是到了。

後宮沒什麼需要準備的,儀仗隊是前朝的事兒,御林護衛也有專人負責。

一路上的座駕鳳輦更是省了,這次聖上穿了口諭,要帝后同乘。

等到了時辰,莫小婉在宮娥的伺候下,上到御車內。

只是不管外面如何的熱鬧,場面如何的大,車內卻是靜靜的。

隆靖帝大概是想把時間節約出來,所以在車內的時候,還在低頭看著手中的奏折。

莫小婉知道他處理公務的時候好靜,一路上她也不出聲,坐悶了便掀起簾子往外看幾眼。

其實這是不合規矩的。

天子出行忌諱很多,每次都要同樣的車備上三輛,叫做一車二影。

一來是古代的路不好走,怕有個不妥車子壞了需要換成,所以多備上一些,也是預防路上有刺客行刺,每次出行都是靠聖上的心情臨時決定要乘坐哪一輛。

所以即便有刺客要行刺,也會鬧不清楚哪一輛才是天子所在。

莫小婉也不知道這種車子是用的什麼減壓原理,按說古代的車減壓減震都是問題,偏偏這車子卻是穩的很。

行走在官路上,水杯裡的水半天都沒有灑出來。

唯一遺憾的是祺兒年紀還小,怕是出來不妥當,被留在了宮裡,這次看護祺兒的是隆靖帝親自吩咐下去的,據說還有御前護衛在那守著。

莫小婉雖然放心,可她還是頭次離開孩子的身邊,總歸是有些想孩子。

見他放下手中的折子,莫小婉才開口道:「陛下,您上次來是什麼時候?」

「有十多年了。」隆靖帝對外面的景色沒太多的好奇,他把手中的折子放在一邊,頭靠在身後的軟墊上,隨後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莫小婉知道他在喚自己過去,車內空間大,簡直跟個移動的寢室一般,她乖乖的挪到他身邊。

隆靖帝很自然的把她抱在懷裡,莫小婉下意識的抬頭看了他一眼,隨後便看到他也正在看著自己。

莫小婉心裡便是一暖,她輕聲說道:「陛下,您總是公務纏身,等到了行宮,好歹休息一天,咱們出去散散心如何?」

第85章

溫泉行宮還有個更正式的鹿淵宮做名字,只是這裡的溫泉出名,宮裡宮外的人都習慣叫這處行宮是溫泉行宮了。

溫泉水常年不停,從地下湧出來,單有引水的渠把水引到行宮內。

溫泉的水水溫偏高些,再來離得溫泉口進些,引到室外的時候,常年的都會冒著熱氣,到了室內因過的渠多一些,內裡的池子又是漢白玉造的。

多少溫度降了些。

現在的天氣正好,湖光山色溫泉池內泡一泡,正是個好去處。

莫小婉在現代社會的時候曾經去過不少溫泉城做休閒,幾個全國聞名的溫泉城,她也玩過不少次。

所以去溫泉行宮的時候,她是有些心理準備的,知道古代科技不發達,再來也不夠專業,設施估計要差些。

可等到了地方莫小婉才發現自己實在是太天真了,幾代最高權力者致力於休閒的地方,即便是沒有現代科技做依托,可內裡的奢華程度,早已經到了驚人的地步。

等儀仗隊到了溫泉行宮的時候,莫小婉先是被門口的造景驚了下,皇宮內處處都透著威嚴,就算是後宮的景致也都是大氣為主,什麼都在講究對稱吉利,哪怕是一個磚一塊木頭都要講究祖宗規矩,所以不管是建築還是佈景都顯得單調呆板些。

這裡則不同,與皇宮比,這裡更像是個大型的休閒場地。

景色要多漂亮便有多漂亮,要多秀氣便有多秀氣。

再往內走,莫小婉又看到了很多樹木,宮內是沒有這樣樹木影著的,主要是怕有刺客藏身在後宮內。

這裡卻是全無那些忌諱。

而且不光是這些外在的東西,等下了御車。

往行宮的走廊走過的時候,莫小婉這才明白隆靖帝是個多勤勉不喜奢華的君主。

他自登基以來,從未在這些事兒上耗費國庫的銀兩,從不曾在宮內修葺過什麼。

以至於她貴為皇后,都不知道天下竟然可以奢侈成這個樣子。

這裡每走一步都會有一處景致。

在靠近水的地方,更是有一處玻璃房。

莫小婉在宮內都沒見過那麼大塊的玻璃。

在這種地方居然見到了。

李女史瞧出莫皇后臉上的驚訝,忙笑著解釋:「娘娘,此處可是了不得的天景,只是現在還不大用得上,等到了天冷的時候,下著雪,人在那亭子內,有這玻璃窗擋著,外面飄著的雪花,既可以賞雪,內裡又有火爐可以烤鹿肉。」

莫小婉點了點頭,忍不住的想,明明有頂級行宮可以玩,那位隆靖帝卻是在下了御車後,先去辦公的地方處理公務了。

他這工作狂還真是到哪裡都不忘記正事。

莫小婉倒是跟度假一般,正是夏秋交替的時候,有些地方樹葉在微微變黃,山裡的景色正是最美的時候,花還未敗呢,又有綠色黃色的葉子在林間影隱著。

鳥語花香,她揚起頭來看著林子裡的鳥,只覺著這裡的鳥比別的地方要多。

她心情愉悅,而且在聽著鳥叫聲的時候,莫小婉忽然發現在鳥叫的聲音中,隱約還有很輕笛子在吹奏曲子,更神奇的是,在吹奏的時候,那些鳥居然應和著。

莫小婉詫異的聽了會,能聽得出這笛聲是從行宮外傳來的,只是行宮這種地方都有重兵把守,再著隆靖帝在呢,御林軍少不了要巡視的,怎麼會有人在宮牆外吹笛子?

等那笛子停下後,莫小婉不由的好奇起來,忙對身邊的人道:「這是誰吹的笛子?」

有了這話,莫小婉身邊的人忙跑出去找那吹笛子的。

很快的便有小太監把那吹笛子的帶了過來。

讓莫小婉便有些意外的是,吹笛子的人居然是個漂亮的小女孩。

被帶過來的女孩看著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長的很討喜,笑起來眼睛閃閃的,到了莫小婉面前也不害怕,大大方方的跪下,磕頭道:「奴婢程素娥叩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萬福金安。」

莫小婉有些奇怪,這女孩的打扮跟宮內的宮娥不大一樣,穿的也同宮外的人不同:「你在哪住,怎麼會跑到這裡吹笛子?」

「奴婢叫吳素娥,原本是住在行宮內的,奴婢小時候被人丟在山裡,行宮內的巡山人見奴婢可憐便收留了奴婢,現如今奴婢年紀大了,不方便一直住在行宮內,有嬤嬤可憐奴婢,便把奴婢說給了欽天監來的程大人,因程大人的住處離得行宮不遠,奴婢偶爾會過來看看嬤嬤們,再順便吹一吹笛子。」

莫小婉見這孩子活潑可人,說話又有條理,便笑著說道:「原來如此,你笛子吹的真好,本宮賞你一些果子,你帶回去吃吧」

吳素娥笑著磕頭謝了恩。

等那吳素娥一走,一直在旁伺候的李女史倒是想起什麼,忙對莫皇后道:「娘娘,這人剛說起的那位程大人奴婢似乎聽人說起過,都說這行宮能住著一個奇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很是有些才華,先帝爺在的時候很受器重,只是咱們萬歲爺對這些五行命理之說看得淡,便把那人從欽天監調到了這處行宮內,說起來這位程大人……」

李女史有些猶豫的看了眼莫皇后。

莫小婉不明白李女史好好的怎麼不往下將了,便催她:「你有什麼話說便是了,這麼吞吞吐吐的做什麼?」

李女史這才道:「這……說起來那程大人還同娘娘有些淵源呢……聽說當日之所以把程大人派到這裡,是因為程大人算過一個八字。」

莫小婉靜靜的聽著。

李女史卻是不敢再說下去了,她已經知道自己說的話多了,有些失言。

只是莫皇后一直看著她,李女史也是不能不往下說了,李女史也便硬著頭皮的說道:「當初聖上讓人拿了娘娘的八字去欽天監,那幾位欽天監的大人都說娘娘有福的貴人,偏偏這位欽天監的掌事程大人……」

莫小婉見她一句話要說半天,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她點了點頭:「只怕是這位程公公說了些不吉利的?」

「這……」李女史遲疑的說道:「程大人說那八字紅顏薄命,既沒福也沒運……還說了許多不吉利的……傳到聖上耳朵裡,若不是有欽天監的幾位大人求情,又有先帝爺當年的免死牌擋著,只怕這位程大人早被推出去杖斃了……」

莫小婉卻是笑道:「這有什麼好生氣的,這種事兒信則有之不信便沒有,本宮有沒有福氣又不是他幾句話就能說定的。」

其實莫小婉是心裡明白,真正的莫小婉早已經在跳崖的時候死了,自己現在不過是借了人的身體,若論起來那程大人還真沒說錯,真正的莫小婉可不是沒福也是沒運嘛。

再說她犯不著因為幾句不吉利的話,便跟個陌生人置氣。

莫小婉壓根都沒往心裡去,在那後又跟著走了幾個地方,覺著累了,她才準備回到寢室休息。

另一邊吳素娥也是回到了程府。

這裡原本是先帝爺賜下來的,離得行宮很近。

程大人是半隱的人,現在又是被聖上送到這裡閉門思過。

所以門庭冷落,院子裡到處都是落葉,他也不讓人掃,一早起來,便蹲在院子裡挨個的撿起落葉看上面的紋路。

吳素娥早見慣了程大人古古怪怪的樣子,等進去的時候,她便坐在椅子上,拄著頭,一臉笑的對程大人道:「大人,您說的可真準,我剛才遇到皇后娘娘了,皇后娘娘人長的可真美,人也和氣,還賞了我果子吃。」

說完便把手裡的果子放在桌子上一些。

程大人並未回頭,過了片刻等吳素娥進到房內,他才回過身去,望了一眼桌子上擺的果子。

隨後他站起來走過去,把那些果子一股腦的都扔到了院子外。

嘴裡更是說了一句:「死人的果子可不能吃。」

莫小婉回到寢宮內,室內的溫泉早備好了。

她正好累了便進去泡了一會兒,等出來的時候身體都軟綿綿的。

只是有些意外,等她往外走的時候,隆靖帝居然過來了。

此時她穿著很薄的衣服,外面只披了個披風,頭髮還是濕漉漉的。

原本有宮娥在幫她擦頭髮,現在一見了隆靖帝,莫小婉便把身邊的宮娥打發了出去。

不過他過來是過來,人卻是在低頭看著什麼。

莫小婉走過去笑著看了看他手中的東西,原本以為他在看雜書,卻發現他竟然還在處理奏折呢。

莫小新心裡便有些失落,如果他是在讀雜書的話,她可以拉著他一起說笑,現在他是在忙公務,她怎麼也要乖乖的。

她也便安靜的坐到他身邊,一句話不說,只輕輕擦著頭髮。

隆靖帝側頭看了她一眼,很快的把奏折放到一邊,莫小婉忙說道:「聖上,您還沒處理完公務呢。」

隆靖帝沒理她的話,把她手裡的帕子接過去,少有的為她輕輕擦著頭髮。

莫小婉臉紅了紅,她低著頭。

古代的人頭髮都長,擦起來很麻煩的。

不過她頭髮倒是順滑,剛才洗頭髮的時候特意用過一種香香的頭油,用起來味道很好聞,洗過後頭髮滑滑的。

莫小婉也不知道他是忽然的心血來潮,還是怎麼樣。

她就知道古代的男人應該很少有位妻子擦頭髮的吧?

這裡的男人可不僅僅是大男子主義,那完全就是沒有男女平等的概念。

其實她心裡也明白,他們倆個人的共同話題並不多,他每日都在忙朝政,作為後宮她卻是不能干預朝政的。

宮內的事兒她也不會對他說,他為國事操勞就夠忙的了,她還怎麼好吧宮裡的事兒再拿來煩他。

她都是能解決便解決了。

剩下的倆個人又都不會風花雪月那套。

調情曖昧……便是打死她,她也學不來那些嫵媚的手段,害羞的低頭已經是她能做出最有女人味的事兒了。

她能有的只有滿心的歡喜,還有全心全意對他的心情。

等擦好了頭髮,莫小婉忙接過他手中的帕子,輕聲說:「陛下,還是先處理政務吧。」

她以前是做過工作狂的,知道工作上的事兒都是越積越多,最好的辦法便是把手頭的工作先忙完再去休閒。

而且她能理解他作為上位者的辛苦,她如同安撫一般的說道:「等您處理完政務,天色若是不晚的話,咱們再到旁邊的山溪去看看,聽說那裡的景色很美。」

她不再打擾他,忙站起身,往外走去。

第86章

溫泉行宮早先年叫鹿淵行宮也是有段淵源的,早先選址修建行宮的時候,有選址的監造看到山內有五彩鹿,認為是吉兆報給了朝廷。

等行宮建成的時候,才選的鹿淵行宮。

因外面不管是什麼年節,此山內都是四季如春,除了花草外,裡面還養了很多珍禽,又養著一些梅花鹿。

那梅花鹿也是養的年頭長了些,很有靈性,性子又溫和,見人走過去還會主動過去親暱。

只是好景不長,到了先帝的時候,不知道哪位大臣上書說常年飲用溫泉水的鹿是少有的佳餚,吃了可以祛病延年益壽。

先帝每來此地都要宰上十來頭,漸漸的那鹿便少了。

莫小婉從寢宮出來的時候,遠遠的看到有小梅花鹿在綠蔭裡一蹦一跳的、。

這裡正是溫泉區,室外的溫泉冒著熱氣。

在池子外,有無數帷幔層層疊疊的故意做出仙境般的樣子。

那池子也是妙極了,特意做出不同的顏色。

莫小婉在五彩池前舉目四望,興致來了便會伸腳在水裡撥兩下。

她正慢悠悠的散心呢,忽然感覺有人在往她這邊走。

她抬起頭來往左邊看了一眼,原本以為是隆靖帝處理完公務找她的,沒想到此時過來的卻是花公公。

花公公身體還是有些虛,這裡明明很暖和,他還是裹了厚厚的披風,臉也是白白的。

莫小婉見他頭髮有些濕漉漉的,便猜著他多半是剛泡過溫泉。

花公公也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巧遇到莫皇后,一等走近,他匆匆的跪在地上,嘴裡說道:「奴才叩見皇后娘娘。」

「起來吧,地上涼。」莫小婉臉衝著他。

行宮內雖然溫泉眾多,可是太監宮女是沒資格泡的,現在花公公能夠過來泡一泡,還是她親自下的口諭。

莫小婉卻是有些擔心他的傷口,因為她記得燒傷的初級階段是不能跑溫泉的,怕的是感染,若是好的差不多了,這個時候為了讓皮膚恢復恢復,減少疤痕是可以泡的。

莫小婉為此特意走到廊下,對花公公道:「你身上的傷都好了嗎?若是泡溫泉的話,每次都要讓太醫看過了再過來。」

花公公低著頭並不敢抬頭。

莫皇后是沒留意,可花公公自從靠近她後便有些緊張。

以往在宮裡莫皇后穿的衣服都是莊重的,現在不知道是不是剛泡過溫泉的原因,她的衣服輕薄的很,衣擺下方更是著了水,小腿處若隱若現的,引人遐想。

再這她原本便是即若凝脂的美人,現在這樣頭髮半鬆不鬆,一副睡美人的樣子。

花公公哪裡還敢抬頭去看。

他嘴裡輕輕應著:「奴才會小心的,謝皇后娘娘。」

說完他像是想起什麼,忙回過身去,這本來是他為自己準備的,現在見到了莫皇后,他忽然心動了下,想要把這件東西獻給她。

等花公公再轉過身來的時候,手上便捧著一件純白的軟毛小圍手。

「娘娘,這是奴才早先得的一件披肩,這毛髮很細,即便沾了水只要一抖也便干了,泡溫泉的時候披在肩上可以防風。」

莫小婉明白這是他的一份心意,她笑著接過去,用手摸了摸。

原本沒什麼期待的,可等手摸上去,莫小婉卻是心裡一驚。

她在宮裡也算是見過不少毛料的東西了,這款毛披肩卻是與眾不同,手摸上去跟抹了油脂似的。

莫小婉不由的問道:「這是什麼身上的,摸起來這麼舒服。」

花公公笑著回說:「這是西厥進貢的,奴才因立了軍功便被賞了此物。」

莫小婉在宮外待的時間短,進了宮也沒什麼人同她提過西厥。

她聽有些好奇,問他:「西厥也會有這樣的東西?」

說完莫小婉又想起花公公是西厥人的事兒。

她正要再說什麼,花公公反倒是神情淡淡的,說道「西厥雖然地處戈壁,可西厥卻是少有的寶地,除了這些狐裘,還有西厥的一款捻針繡法也是天下無雙,更別提咱們行宮內的這些柱子都是從西厥運過來的。」

莫小婉這下更納悶了,她看了看左右的柱子,這些柱子看著也沒覺有什麼特別的,唯一與宮內不同的地方也便是顏色淺很多。

花公公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可是作為西厥人,他怎麼會不知道這段歷史。

當年為了運這些木材,一路上數以萬計的西厥人死去。

「這些木材乍看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可是西厥氣候反常,時常三個月內滴水不降,可若是下起雨來又是幾天幾夜不帶停的,也因此西厥有了這種白脂木,在這溫泉行宮內常年有熱氣不散,若是普通的木材,只怕過不上幾年便會腐朽,但用了白脂木,不僅不會被腐蝕,反倒可以把白脂木內的香氣散發出來,娘娘若是細細聞的話,可以聞到淡淡的木香味……」

莫小婉真就閉目嗅了嗅,果然一股淡淡的木香味從她身邊蔓了過來。

她睜開眼睛,卻是歎了口氣的:「只是西厥離得這裡這麼遠,不知道當初運送這些木材的時候費了多少人力物力。」

花公公早就知道這位莫皇后宅心仁厚,現在聽她說的話,心裡更是明白這位當了中宮才是當之無愧的。

「這些都是舊事兒了,自從聖上登基後,已下了旨意,把西厥的這些進奉都免了。」

莫小婉點了點頭,「聖上是明君,你們西厥雖然亂過一陣,可現在都是陛下的臣民,不該有什麼西厥人,大燕人的區別,你要是想見見家鄉的樣子,本宮向聖上進言准你假。」

花公公搖了搖頭:「奴才自從進宮心裡便沒有了西厥。」

莫小婉正要同他再說兩句呢,楊女史匆匆的趕過來,福了一福的:「娘娘,陛下已經處理完公務,現在正要召您過去呢。」

莫小婉臉上表情立刻便不一樣了,她整個人都容光煥發一般,只是往寢宮走了兩步,莫小婉又想起什麼來,忙止住腳步對花公公道:「行宮內溫泉很多,你不用拘著規矩,有本宮的口諭,你喜歡哪裡過來用便是,若用什麼藥,也讓太醫拿給你。」

在莫皇后再轉身走的時候,花公公的表情而是有些複雜,他原本不敢抬頭的,這個時候卻是一直看著她,直到她消失在走廊另一頭,他才悵然若失的回過身來,望著自己的腳面出神。

等莫小婉到了寢宮的時候,隆靖帝已經換好了外出的衣服。

莫小婉原本以為只是要到附近的山林裡逛逛的,可等宮娥給她拿了一套她完全沒穿過的騎行服時,莫小婉才楞了下。

楊女史一邊拿著那些衣服為她換一面說:「娘娘,現在時辰還早呢,聖上這是想帶娘娘去騎騎馬,山裡的有專門的馬捨,內裡的什麼馬都有,娘娘騎馬的時候一定要仔細些。」

「娘娘。」旁邊的李女史又走過來,悄聲說著行宮內的規矩:「先帝爺在的時候,也帶后妃過來騎過馬,只是這下馬訓練的再好也是畜生,娘娘您一定要小心著。」

莫小婉卻是難掩興奮的,她什麼都沒說,心裡卻是高興瘋了。

她做夢都沒想到古代女人還能有這樣的娛樂活動!!

早先在現代適合的時候打網游游泳騎馬打高爾夫,她都玩過的,雖然她對騎馬一般般,當初不過是隨便的學學玩玩。

可是自從進宮就跟砍掉半條腿似的,在宮內還能散散步,可是走遠些就要坐轎子,坐鳳輦,現在居然可以騎馬!!

莫小婉想不興奮都難!!

等她穿戴整齊出去的時候,隆靖帝也完全的換了一身裝備。

莫小婉是見過他一身盔甲的英挺樣子的,此時他穿的顯然更休閒一些,窄袖的衣裳,加上長長的雲靴。

他腰間繫了一條銀色腰帶,整個人都是風度翩翩的。

莫小婉知道自己這一身多半也是爽利的。

她笑了笑,少有的主動攙扶上了他的手臂。

一直在旁邊伺候的李女史見到了,不由的都對莫皇后使了個眼色。

即便行宮內規矩不嚴,可是自古只有下人後宮攙扶著聖上的,哪裡會有人半掛在聖上手臂上的?!!

幸好隆靖帝並未露出不快的樣子,他反倒把她掛在自己手臂上的手,輕輕的拍了拍。

只是到了馬場的時候,莫小婉有些失落。

她本來以為是要自由自在的騎馬的,卻沒想到所謂的騎馬,居然是讓馬倌幫忙牽著騎的。

再來那馬看著既溫柔個頭又小,居然也要三個馬倌在那護著她,一個蹲在地上讓她踩著上馬,一個守在旁邊隨時準備接她,還有一個牽著馬的,防止馬會忽然失去控制……

莫小婉心裡直犯嘀咕,她在現代的時候可是跟人學過騎術的,雖然當時只是為了好玩放鬆自己,可這種一看便溫順的馬騎起來不跟騎驢是一樣的嗎!

能有什麼難的啊!

莫小婉便沒理那些馬倌,她也沒踩那人的後背,直接踩在馬鐙上翻身上馬。

那動作流暢利索的很,她原本便是颯爽的人,只是在宮內收了些性子,現在到了宮外,不由的有些本性外露了。

她不光是動作快,在牽馬的馬倌還沒反應前,她已經把馬韁繩扯了過去,腳下一用力,馬便從那些馬倌身邊竄了出去。

等牽馬的人反應過來後,臉都嚇白了。

莫小婉卻是高興的很,她起初還有些不適應,可等騎了半圈後,她的動作越來越熟練,她覺著開心,忍不住往左右看了看。

這一看莫小婉才覺出不對勁來。

此時被圈著的馬場靜悄悄的,那些馬倌都低著頭,伺候的太監宮女更是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一時間整個場地都是緊繃著的。

早先牽馬的馬倌也臉色慘白的跑了過來,一邊牽著馬一邊哆哆嗦嗦的說道:「皇后娘娘贖罪,原本要娘娘同陛下共乘一騎的……娘娘……」

說話間另外倆個馬倌,另其他伺候的人也都跑了過來,紛紛的跪在地上。

莫小婉也明白過來了,自己一聽說可以騎馬出去玩,有些得意忘形了,一到這裡便鬆開了隆靖帝的手臂,還跑到這裡先騎了馬……

那些馬倌更是戰戰兢兢的,誰不知道今日聖上特意沒選御用的座騎,選了這匹紅燭,為的便是這馬有耐力性子又溫和。

現如今見皇后娘娘先騎了馬,聖上已經命人去牽他的御馬了。

這事兒怎麼看怎麼不妙啊!!

莫小婉見馬倌這麼戰戰兢兢的,剛說要下馬呢,便見另一側隆靖帝已經騎了一匹馬過來。

她婉再不懂馬,也明白他騎的馬同自己的馬的差距了,光個頭來說他的馬都高了一頭。

他臉上的表情並不多,騎馬的時候也沒什麼多餘的動作。

可只肖一個動作,莫小婉便知道自己拍馬都趕不上這位的技巧。

她連基本的騎馬騎的漂亮都做不到,更別說什麼高級技能了。

她定定的望著他,明明那麼高大的馬,此時卻是踏起了碎步,很細碎的小步子,圍著她的小母馬走了圈。

漂亮的好像拂塵一樣的馬尾甩了下,在眾目睽睽之下。

莫小婉都能感覺到那些馬倌是多麼的提心吊膽。

只是情況並沒有像那些人預想的那樣發展。

明明該是居高臨下的姿態,他的目光卻是柔和的看過來,輕聲說道:「手臂不對。」

他握著馬鞭的手做了個師範,「放鬆些。」

莫小婉這才反應過來,她以為自己得意忘形的樣子會招來他的斥責,怪罪她忘記了皇后的端莊恭謙,沒想到他竟然是要教自己,她趕緊按他說的去放鬆身體。

第87章

莫小婉學的很快,沒多會兒便學的有模有樣了。

她原本便有騎馬的底子,一等掌握了正確的技巧後,再騎起馬來便輕鬆了許多。

只是隆靖帝並未加快速度,有他的馬在前面壓著,莫小婉想騎快也騎不了。

莫小婉見他騎著那麼高大的馬卻是一直在走碎步,她有種想笑的感覺。

忍不住的多看了幾眼,在她看他的時候,他察覺到她的視線,回過頭看了她一眼。

莫小婉臉上便是一紅,她趕緊掩飾的,低頭看那馬笑道:「這是西厥的馬嗎?」

隆靖帝點了點頭,他騰開一隻手,摸了摸俊馬的耳朵。

那馬如同有靈性一樣,很快的抖了抖耳朵,那樣子可愛極了。

莫小婉聯想到他喜歡貓的樣子,不由的想起什麼,駕著馬盡量的靠近他說:「陛下,您親自餵過馬嗎?」

隆靖帝看向她。

莫小婉知道自己又說了傻話,自己在他面前總是忍不住的說傻話。

她趕緊扭過頭去,下意識的往西方看了看,西方有一處山澗。

那裡有河流從山澗流過,水流並不大,可是河道兩邊有些奇怪的痕跡。

莫小婉想起李女史說過的行宮趣聞,據說這條河當年還做過運送木材的河,為了防止木頭被沖壞,還把河道拓寬了拓寬。。

只是那些木材漂亮是漂亮,可為了那些東西,無數的西厥人死在了路上。

莫小婉忍不住的看他的側臉,心裡想著他還真是位好皇帝,從不橫徵暴斂,一直勤勤懇懇的處理公務,又是如此的心繫天下。

只是路上的時候隆靖帝話並不多,莫小婉也習慣了他的沉默寡言。

不過這麼騎馬走在山林間倒是愜意。

那些太監御林軍不敢靠近,都在旁邊小心的護衛著。

莫小婉聽了會兒林間鳥叫的聲音,倒是想起個事兒來,忽然對隆靖帝道:「陛下,今天臣妾聽到了很好聽的笛聲,後來把人叫了過來,才知道那吹笛子的乃是服侍欽天監程大人的奴婢。」

說話間莫小婉偷偷的打量他的表情,她也是想起了這個事兒。

說起來那位程大人也是挺冤的,雖然那都是迷信,不過能算那麼準,怎麼想也是有些刷子的,再來她在宮裡受寵,那位程大人能夠直言不諱的把算的東西說出來,想來也是為有道義的臣子,這樣的人若是因為這件小事被罷用了,也是朝廷的損失。

隆靖帝怎麼會不明白她的意思。

皇后多半是聽說了這事兒,她是不干預朝政的,可遇到這種事又往往會小心翼翼的諫言幾句。

他當日不過是被觸了龍鱗,現在時過境遷,又有皇后的話,隆靖帝也便點了點頭,隨口道:「改天讓程大人把那吹笛子的奴婢叫到宮內,皇后若是喜歡,還可以留到身邊。」

「那怎麼好。」莫小婉笑著說:「宮裡那麼多人,我又不缺人伺候,何況把人放到宮裡。」

說話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等倆人回去的行宮內早已經掌上了燈。

晚上無話,到了第二日,莫小婉起的有些晚。

等她起床的時候,楊女史早已經起來了,在旁邊等著伺候。

見寢室內有了動靜,楊女史才走進去,早有伺候早起的宮娥伺候著莫皇后更衣。

楊女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見衣服穿的差不多了,才福了一福的道:「娘娘,來的光準備行宮的東西了,有件事險些忘了,這一來不知道要住多久,娘娘您的生辰可是眼瞅著就要到了,不知道這次的千秋節怎麼過,李女史那裡還在等著您的示下,再來宮內的幾位掌事尚宮也在等著您這裡的吩咐呢。」

莫小婉坐在梳妝鏡前,為她梳頭的倆個宮娥一個拿著梳子,一個為她盤著頭髮。

前幾天宮裡還發生了那麼多事兒,再說瘟疫鬧的國庫也是虛了些,莫小婉便道:「此時還不急呢,即便要過也不用太鋪張,且先放著。」

說話間,外面的薄紗簾子一掀李女史一臉忐忑的走了進來。

莫小婉原本臉衝著銅鏡的,可等從銅鏡內看到李女史的臉色後,莫小婉忍不住的回頭看了她一眼,問道:「李女史,你今兒個是怎麼的了?本宮看你像是有什麼為難的事兒?」

李女史這才忙福了福,輕聲道:「娘娘,奴婢剛接了聖上的口諭……」

這李女史不知道怎麼的,居然說一半藏一半,說到這裡便停了住,再也不肯說下去了。

這下旁邊的楊女史都著急了,催促著:「哎呀,李女史,這裡都是咱們自己人,你有什麼天大的事兒都有皇后娘娘呢,你到是說啊!!」

李女史這才低著頭,看都不敢看莫皇后的道:「娘娘,剛有伺候的聖上的井公公過來傳了道口諭,讓奴婢去準備一處房間來……來安頓……」

說到安頓倆個字的時候,李女史的背彎的越發的厲害了。

這下不光是楊女史,就連為莫皇后梳頭的宮娥也察覺到了不妥,梳著頭髮的手都跟著頓了頓。

莫小婉的表情卻是沒變,她轉過頭來,淡淡的望了李女史一眼,李女史臉色很不好的:「聽說是今兒個聖上召見了行宮外的程大人,不知道那位程大人說了些什麼……聖上忽然把昨日娘娘見到的那位吳姑娘請到了宮內,還要找地方安頓好……」

李女史說完忍不住的往莫皇后那裡看了兩眼。

莫小婉臉色沒變,她面上並不顯出什麼,只轉過頭去,對伺候著她梳頭的宮娥道:「今天的髮髻梳的高了些,放下來些。」

那宮娥小心的應了一聲。

一時間寢宮內輕悄悄的,再沒有別的聲音。

空氣只有淡淡的似有似無的香氣,那是胭脂水粉裡透出去的。

莫皇后卻是跟沒這件事一樣,她也沒額外吩咐李女史什麼。

倒是李女史按照石公公吩咐的,正要帶著幾名宮娥準備去準備收拾房間的時候,楊女史急急的走了過來,一把拉住她說:「李女史,咱們都是自家姐妹,這次的事兒實在是蹊蹺,若是陛下有了別的心思,且不說宮裡的女人那麼多,便是行宮內也有不少宮娥的,即便是真有了,可是把人召過來至少也要封個采女啊,這次卻是單獨安排了住所……難道這位長的很美嗎?」

李女史也是一臉的狐疑:「那倒沒有,那人昨日咱們都見過了,長的眉眼雖然不難看,可若是漂亮,宮內宮外還有誰能漂亮的過咱們皇后,倒是那吳姑娘的眉眼,我總覺著在哪裡見過一樣,看著便很眼熟……不過這些都是後宮的事兒,不管要怎麼樣,咱們也不過是聽差辦事罷了,倒是娘娘那裡,楊女史要多說上幾句,宮內舊人去新人來的事兒多了,可皇后卻只有一個。」

等楊女史走開後,莫小婉心口憋悶,她原本想起來四處走走的,這個時候卻是怎麼也沒了心情,索性把身邊伺候的宮娥都遣了出去。

隆靖帝那裡卻是什麼消息都沒有,一直到天傍黑的時候,隆靖帝那位超級工作狂才回到寢宮內。

莫小婉真想上前一步開口便問他那女人是怎麼個意思,若是行的話,她都想直接揪住他的脖領子。

只是等真見了人,等他從外面走進來的時候,莫小婉卻是沒了勇氣。

不管是質問的勇氣,還是面對答案的勇氣,她都欠缺的很,再說帝王后宮三千都是少的……

莫小婉低著頭走過去,她不出聲的為他脫著身上的衣服,心裡都有些恨起他來了。

他要是沒對她那麼好,她怎麼會有現在不上不下的心情……

他把她從一個認命知趣的後宮女人,慣成了現在的醋罈子,問題是吃醋是需要底氣的。

莫小婉神情淡淡的,為他脫下衣服後,她像是想起什麼事兒般的道:「陛下,聽御膳房說有一樣蓮藕很不錯,臣妾想過去為陛下看看那道菜,陛下先歇息下,臣妾去去便來。」

說完莫小婉便往外走去。

她哪裡是去什麼御膳廚房,她胸口憋悶的厲害。

到了外面哪裡都不想去,只是宮裡宮外不管她到哪裡身邊都要跟上五六個人,那些在旁邊伺候的更是無時無刻的不在注意著她。

白天看這下溫泉池子還好,到了夜裡那些地方黑漆漆的,像是一個有一個的黑乎乎的洞口。

她沿著長廊慢慢的往遠處走。

有宮娥提著宮燈在旁邊跟著。

莫小婉都不知道自己走出去了多久,她忽然發現自己被罩到了一個長長的影子裡,她當下便是一愣。

心裡更是跳了下,那影子可不是什麼柱子的,顯然是她身後一直跟著一個人呢。

她心裡奇怪,忍不住的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她發現那個人還真是亦步亦趨的,既不走快也不走慢,而且腳步聲也很輕,若不是她刻意留意了,都聽不到的。

莫小婉終於忍不住的回過頭去。

只是她還以為跟在自己身後的會是楊女史呢,雖然她有些納悶,怎麼楊女史的影子會顯得那麼高……

現在一等看清楚那個人,莫小婉都要嚇一跳,更讓她吃驚的是,跟在她身後的那些宮娥早跑到後面去了,此時一直提著燈跟在自己身後的居然是隆靖帝!!

莫小婉眨了眨眼睛,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般。

倆人正在長廊內走呢,隆靖帝很隨意的坐在一邊的廊內,把宮燈放在一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她過去。

莫小婉跟做錯事兒孩子一般,低著頭的走了過去,雖然她覺著這事自己有點冤,可她說要去看蓮藕居然看到行宮另一邊了,也是沒法解釋,還不如和盤托出呢。

等坐下後,莫小婉便坦誠道:「陛下,臣妾要向您請罪,臣妾不是個好皇后,自從知道您安頓了宮外的吳姑娘,我心裡便有些不快,臣妾該母儀天下,為天下人做表率的……」

她的口吻很輕,隆靖帝望著她的面孔,月色下莫皇后的表情恬靜柔和。

他一直喜歡她望向自己的樣子,此時的莫皇后卻是一臉的愁容不快。

隆靖帝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說道:「皇后多慮了。」

他口吻很平的:「那人身份有些蹊蹺,是行宮內宮娥所生,同當年的齊皇叔有些淵源,程大人上奏後,朕已派了人去齊皇叔處確認,若是真的,此人只怕還要托皇后代為照顧一段日子。」

隆靖帝口吻有些微妙的變化。

莫小婉心裡一動,立刻想到他的身世,她是何等的聰明,瞬時便明白了。

那位處處留情的齊皇叔,還真是神奇,一般這種孩子,即便是不重視也會收到王府裡養的,諾達的一個王府總不會缺郡主一口吃的。

偏偏這位齊皇叔跟扔剩菜似的把人隨手一扔……

這次若不是程大人上奏,只怕那孩子這輩子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

再聯想到隆靖帝做皇子的那些年,莫小婉也便明白他的心情了。

他應該是心有所感,再來若是真的,那人還跟他有些血緣關係呢。

莫小婉忙點頭道:「陛下,哪裡的話,這都是臣妾分內的事兒。」

她說完又覺著不大對勁,每次想要同他說點親密的話時,她總不由自主的用這種官面文章,這種宮廷禮節把事情弄砸了。

他平日城府那麼沉,心思那麼沉,別說輕易不袒露心事了,便是多說一句話都難。

莫小婉忙抬頭看了看他,手忍不住的伸到他旁邊,原本是要握住他的手的,不知道怎麼的忽然的鬼使神差的摸向了他的頭。

實在是他的表情太像是一隻等著人安撫的大貓了。

只是一等摸上,莫小婉才發現自己居然在摸天子的頭!!

而且還是一邊摸一邊揉人的頭髮的!!

跟回過了神似的,莫小婉嚇的趕緊要把手縮回去。

隆靖帝卻是對她笑了下,那笑像是從眼睛裡往外散的一樣,不知道是月亮的光線落在了他的眼睛中,還是旁邊的水池有波光浮現,莫小婉險些被他的眼睛迷過去。

原本縮回去的手,如同被鼓動起來一般,她大著膽子的又把手往他的方向伸了伸,這次她意識清醒,完全明白自己在做什麼的,她動作無比輕柔的揉了揉他的頭髮。

他理的很順的,束著的發被她揉的都有些鬆動了。

她的手指慢慢的順著他的頭髮往下劃,她的目光也隨著她的手指在往下落,她的心跳越來越快。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可她知道他一定在看著自己。

手好像有了魔法一樣,她所觸到的地方有了溫度,比她的手心還要濃還要熱烈的溫度。

「陛下……」莫小婉嘴唇吸動著,她輕輕的,像是怕驚走什麼一樣的小聲說道:「我只有陛下,若是陛下也只有我該多好……」

第88章

莫小婉說完那些話,已經有些支持不下去了,她趕緊把手縮了回去。

眼睛往旁邊的宮娥身上望,那些宮娥離得遠,再說有聖駕在呢,下面伺候的人都是低著頭的。

即便有宮娥注意到了莫皇后的眼色,可是沒有萬歲爺的吩咐誰敢過去。

莫小婉心裡著急,若是沒人過來解圍,她都不知道下面該怎麼做了。

主要她剛跟腦抽一樣的說了那些話,他會怎麼想她?

她頭低低的壓根不敢抬起頭來,在沉默著她都覺著自己的呼吸要停住了一樣。

幸好隆靖帝沒說什麼讓她尷尬的話,而是在等了片刻後,他面色柔和的道:「夜深了,回去吧。」

莫小婉手指僵硬的點了點頭,隨後一邊站起身一邊忙舉起那盞宮燈,剛才他便是舉著這盞宮燈跟在她身後的。

其實不用舉著宮燈這裡也不暗的,只是莫小婉想要做點什麼。

他從她手中取過宮燈。

莫小婉忙輕聲說:「陛下,臣妾會做個好皇后的,對後宮寬厚大度,母儀天下……」

她說的很忐忑小心。

隆靖帝停下來,不知道是夜色如此還是燈光柔和,他伸出手輕握著她的手道:「你這樣便好。」

莫小婉心裡一暖,知道這種話對他已經是難得的了。

這一晚過的濃情蜜意。

第二天李女史再過來面見莫皇后的時候卻是有些忐忑,已經不知道要不要報給莫皇后了,只是宮內的事兒是不能瞞的。

楊女史等把事情處理清楚,盡量淡化的回稟道:「娘娘,奴婢已經把吳姑娘的住處安置妥當了……不知道娘娘還有什麼示下的……」

原本以為莫皇后會有些不快的。

莫小婉聽後卻是笑道:「既如此,把那位吳姑娘帶過來,本宮要見見她。」

這下楊女史李女史等人都是一驚,沒想到娘娘怎麼跟轉了性一樣,昨日還臉色沉沉的,昨兒夜裡還失魂落魄一樣,現在倒是笑語嫣然了。

讓人驚訝的是,等把吳素娥召進來的時候,莫皇后還親暱的拉著吳素娥的手道:「你在行宮內住的可還適應,有沒有少了什麼?」

說完莫小婉還讓楊女史挑了一些自己沒戴過的首飾送給吳素娥。

吳素娥連連的謝恩。

吳素娥都要被天上降下來的好運打暈了,等從莫皇后處出來的時候,因行宮裡規矩松,這次送她入行宮的乃是程大人。

等再見了程大人,吳素娥便高興的說道:「大人,真如你所說的一樣,你一直說我有福氣,現在我是信了。」

吳素娥又想起莫皇后,略有些遲疑的:「只是皇后娘娘人看著那麼和氣,難道真會像大人說的一樣薄命嗎?而且我看她紅光滿面的,怎麼也不像大限將到的樣子……」

程大人忙往左右看了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輕聲道:「這話你知道便可,千萬不要說出去。」

吳素娥忙點了點頭,同時又想到什麼,一臉難過的:「皇后娘娘人那麼好,大人若是有辦法能為娘娘續命多好,而且大人說娘娘命裡犯了一個水字……若是這樣的話,這裡有這麼多的溫泉,山澗又有河流過,娘娘不應該再在這個地方。」

他們在寢宮外說話的時候,莫小婉恰好從窗內看了一眼。

行宮內規矩不如皇宮嚴,可外臣入內還是要守著很多規矩的。

此時程大人身後跟了倆位監督的公公。

莫小婉看在眼裡覺著奇怪,那位年輕輕輕的大人怎麼會同吳素娥在一起說話。

她便問了身邊的李女史一句。

李女史忙笑道:「娘娘,此人正是奴婢說過的那位程大人。」

莫小婉便有些意外,她還以為弄那些神神鬼鬼的人該是個老頭的,再說這位在先帝在的時候便當差了,沒想到竟然如此的年輕。

莫小婉不由的說了句:「沒想到這位程大人這麼年輕。」

李女史是知道這些事兒的,「他是少有的少年天才,七歲便進到了欽天監呢,先帝在的時候很是寵信他,聽說當日聖上被立為太子的時候,曾找這位程大人算過一卦,程大人算出來的古今少有的吉兆,當日特意三拜九叩的告訴先帝爺,若是聖上登基必是國富民安天下太平,而且這位程大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也的確是個了不得的才俊。」

莫小婉點了點頭,只是她深知後宮是不能干政的,所以聽到也便聽到,她也不往心裡去。

倒是剛才李女史的上知天文幾個字提醒了她。

她像是想起什麼,忙問楊女史:「對了,花公公呢?他最近好些了嗎?。」

楊女史忙回道:「花公公現在精神不錯,自從到了這裡養傷,奴婢看著他的氣色是一日比一日好起來了。」

莫小婉點了點頭,很快的讓人把花公公召了過來。

畢竟是要大總管的人,她多少也給花公公些機會歷練。

等花公公道了,莫小婉想了下的:「不知道行宮這邊又什麼適合賞月的地方,要地勢很高的,對了,還要能騎馬,一般的觀星台大概是不合適,你幫我選一處地方,對了還有準備一些東西……」

現代隨便花點錢便可以買個望遠鏡,古代可不是那麼容易的。

幸好她上學的時候學過一些原理,用紙筒也能湊合做個簡易的望遠鏡。

再說古代的夜幕也比現代的要乾淨,晚上又是在行宮內,只是行宮內沒什麼太高的建築。

莫小婉正在遲疑著呢,花公公倒是想起一處地方,說道:「娘娘,西邊有當日監工台,當日是用來查看那些進山的木材的,地勢倒是合適,周圍也有空地,娘娘若是中意的話,奴才這便過去收拾收拾。」

莫小婉對那處地方很滿意,忙讓花公公去做,她心裡高興,雖然也知道跟人去看星星看月亮既傻有呆,可是還是忍不住的把這種既俗又傻的事兒提上了日程。

只是她也不催隆靖帝,白天照舊悠悠閒閒的過去。

到了晚上,等用過了晚膳,她才笑著同隆靖帝道:「陛下,昨天咱們在長廊走的時候臣妾忽然有個念頭,今天已經命人去做了,陛下要是不累的話陪臣妾去觀星如何?」

隆靖帝嘴角早已經掛上了笑,莫皇后自從他過來的時候,眼睛便亮亮的。

他握著她的手,這不自覺的態度就連旁邊的李女史楊女史都對視著笑了。

後宮內得寵原本就是不易的事兒,更何況如此溫柔纏綿的。

此時這皇后萬歲爺倒真同民間的新婚小夫妻一般,濃情蜜意的彼此不分。

等伺候著二人更衣,又有掌燈的太監宮女一路跟著。

到了那處地方的時候,莫小婉雖然聽花公公說這處地方很美,可等到了她才發現這裡的景致真的與眾不同。

觀景台下是河流,天上的月光灑在河上,碎金一般。

周圍的人黑乎乎的,耳邊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再往遠看能看到些微的花草落葉……

再神的到了這個地方還能聞到很輕的香氣,像是樹木混合了花草的味道。

莫小婉看的高興,忍不住的往推薦了此處的花公公看去。

花公公一直在旁邊伺候著呢,見莫皇后在看自己,他趕緊跑到皇后面前,躬身道:「娘娘可有吩咐?」

「沒有什麼吩咐的。」莫小婉笑著拍了拍他的額頭,她記得他拿出是有傷的,藉著宮燈的光線,她看了看他的額頭寬慰他:「花公公,本宮看你臉上的傷疤好了很多,而且您不用擔心這些傷,男兒身上有些傷反倒顯得英氣……」

話一出口,莫小婉才察覺自己說錯話了,宮內的太監哪裡還能被稱為男兒……

她表情便尷尬了下,她趕緊輕聲道:「倒是你身上還好嘛,夜裡天冷,你要是身體虛的話不用在旁邊伺候著了,早些回去歇著。」

花公公表情未變,他始終都是低著頭的。

等莫皇后走開後,他的頭還是低低的。

最後抬起來的時候,他神情黯然的看向莫皇后離開的方向。

在那莫皇后已經走到聖上的身邊,倆個人似乎要騎馬走一段路。

早有機靈的太監過去牽著馬呢。

這裡雖然不亮,可是地勢平坦,再說她騎的馬很溫順,她又是有經驗的。

上次倆人都沒騎夠,她體諒他白天忙公務的辛苦,便想著晚上找個平地騎慢馬也是一樣的。

等上了馬後,她這次騎的比上次要好。

又有隆靖帝的高頭大馬在旁邊用碎步護著她,莫小婉掩不住開心的騎著馬。

在馬上,她望了隆靖帝一眼,她發現拋卻矜持後,自己好像跟打開話匣子一樣,有很多話想要對他說。

雖然他未必能回應她什麼,可是只要他這麼安靜的聽她說完便可以。

莫小婉牽著韁繩到他身邊,因身邊伺候的人多,哪怕是看他們騎馬呢,那些人離得遠,可她也不想大庭廣眾的說的話被人聽到。

她小聲的:「陛下,有沒有覺著夜色很美,您深呼吸一下,有沒有覺著身邊的味道都很好聞的,這裡跟宮裡不一樣……」

她笑瞇瞇的看著他:「陛下明天若是能早點處理完公務,咱們還可以早些出來品茶,坐在樹林間,找些樂師……」

隆靖帝並不是一直看著她的,有的時候他會看過來,有的時候又因為她說的話,他會笑著把頭低下去,像是查看馬匹的情況一樣。

莫小婉卻是一直在看著他的,反正倆人騎馬騎的很慢。

她又想到什麼說著:「我還做了一個紙筒,用那個看到的星星會更清楚一些,只是今天月亮好亮,好找個月亮不這麼亮的時間……」

說話間,莫小婉忽然覺著有些不對勁起來。

她身下的馬跟焦躁了似的,蹄子總是叩打著地面。

莫小婉沒什麼驚艷,可還是知道這馬不對勁了,隆靖帝正在她身邊呢,莫小婉不想讓自己的馬影響到他的馬,胳膊用力的拽了下韁繩。

電石火石之間,她身下的馬完全變了個樣。

莫小婉還沒反應過來呢,那馬已經發足狂奔了起來。

莫小婉能感覺到旁邊的隆靖帝在伸手拉自己的韁繩,只是事發突然,再者天太暗。

這馬又竄出去的快,那些御林軍跑過來的時候,那馬更是馬蹄一揚發出嘶鳴聲。

莫小婉就跟做到雲霄飛車內一樣,瞬時整個人都被甩了出去。

有手臂用力的抓到了自己,莫小婉在慌亂中指看到一雙桃花眼在一眨不眨的看著自己,隨後她眼前便是一黑……整個人急速的往下墜去……

銘城邊的小客棧內,桌椅早都舊的不成樣子了,客棧內更是冷冷清清的,老闆娘是個熱情的婆子。

正端了熬好的藥往樓上走去。

等開了客房的門,老舊的客房內,裡面坐著一個面目清秀的小伙子,唯一不完美的地方是小伙子額頭上的疤痕,顯得有些刺眼。

一等她進來,那小伙子便把婆子手中的藥碗接了過去,很小心的端到床邊。

那婆子正待要再往床裡看,那小伙子已經回過頭來,不耐煩的道:「你可以出去了。」

婆子這才訕訕的從他房裡出去,等到了外面老闆正在下面用算盤珠子解悶呢。

那婆子奇奇怪怪的說:「樓上的客人真是古怪,把他娘子當寶貝似的,我老婆子看一眼都不肯。」

「管那些呢,現如今買賣這些稀疏也不是個辦法。」老闆垂頭喪氣的,「等過了國喪,買賣沒準能好起來,不然連個唱曲都沒有,你說今年這是什麼年景啊,剛立了沒多久的中宮也能好好的沒了,我聽綢緞鋪的老張說是鄭賢妃家的餘黨要尋仇,在馬飼料裡下了藥,咱們這裡離得京城遠,聽說京裡的刀斧手人都殺紅眼了,一天一道聖旨,一道聖旨就幾百顆人頭落地……那血嘩嘩的把京城的地面都淹了……」

老闆娘聽的直髮冷,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拍了老頭子一下:「說那些作甚,跟咱們又沒有關係,倒是那樓上的小娘子跟個半死的人一樣,這要是死在咱們店裡可是晦氣!!」

第89章

莫小婉醒了有幾天了。

現在的花公公倒是還興致,居然叫起了什麼花藏月。

這名字倒是恰如其分的合適。

趕上天氣好,花藏月把她從寢室內挪了出來,放在天井內,讓她曬曬太陽。

莫小婉渾身跟抽了筋似的,腳上又有傷要養,她便坐在天井內發呆。

她剛甦醒的時候,身體跟被打散了似的,動一下都覺著酸酸的。

手指更是用了幾次力氣才使出些力來,隨後她睜開眼睛,入目所及的不再是宮裡奢華低調的佈置。

而是一個過於簡陋的房間,桌子再不是的木的,椅子也是舊舊的,看著好像需要上漆了。

她不由的皺了下眉頭,往左右看了看,本該在她身邊伺候的楊女史李女史一個都不在身邊。

只有一個穿著灰埠長衫的男人背對著她。

那人看著背影瘦瘦的。

她當時便覺著不對勁。

後面的事兒莫小婉都想歎口氣,都說好人有好報,可她怎麼爛桃花是一顆接著一顆的,這位都被去勢了還這麼不老實。

只是身體不做主,他不知道怎麼想的,居然臨著楊府租了這處院子。

她坐在院內,腦子還是清醒的,知道自己現在對誰說她是莫皇后流落到宮外的話,都會被人當做腦袋被驢踢了。

以前在宮裡覺著見隆靖帝不是那麼方便,現在才明白,一旦到了宮外,再想見到他那才叫隔了萬水千山呢。

而且她現在連樣子都變了,也不知道花藏月是怎麼做的,在她臉上貼了些皺巴巴的東西。

她每次照鏡子都覺著鏡子裡的自己好醜。

不過花藏月也不算是慢待她,為了讓她好好養腳傷,他特意雇了個做雜事的婆子。

那婆子只當她是生了病的小娘子,見天好,那婆子手腳利索的把房內的衣服收出去準備漿洗。

婆子找了小凳子,坐在水井邊。

婆子現在跟她混熟了,有街裡的閒話都會笑著同她說,現在見小娘子臉色悶悶的,那婆子便道:「花家娘子,最近哪裡都沒好玩的,國喪期內,哪都是這個樣子,咱們這裡還算好的,京內有位大人偷偷納了個妾都被砍了腦袋,對了,隔壁的楊府最近動靜很大,這次皇后娘娘薨了,她府裡的姑娘還不知道在宮裡怎麼樣呢。」

莫小婉有一答沒一搭的聽著,直到聽到宮內倆個字,莫小婉才留心起來,忍不住往婆子那看了一眼。

那婆子見小娘子終於有了興致,忙添油加醋的道:「楊府的姑娘在宮裡可是伺候皇后娘娘的,這才是朝中有人好辦事呢,那位皇后是穿金戴金,吃飯都要捧著金碗,因寵著楊家姑娘,皇后娘娘早先還從宮裡賞出來了不少的稀罕東西。」

莫小婉越聽越覺著耳熟,雖然鄉野村夫的話可笑是可笑,可是她身邊伺候的又姓楊的還能有誰啊?

她詫異的問了句:「婆婆,你說的該不會是宮內伺候莫皇后的楊女史吧?」

「正是楊招娣楊女史。」

莫小婉聽了這話都有種目瞪口呆的感覺。

說話間外面有商販過來,跟以往不同,國喪要持續一年的,現如今這些走街竄巷的小販都不敢大聲吆喝的,萬一遇到腦抽風的官吏個不是抓起來的都有。

那商販拍了拍門環,婆子應了一聲,趕緊出去查看。

莫小婉頭枕在仰椅上,聽著婆子應酬外面的小販。

等回來的時候那婆子才說:「國喪期酒肆小買賣的都不好做了,這人啊別管在哪,死了媳婦都得不痛快,你看這萬歲爺,跟賭氣似的把這國喪辦的都嚇人呼啦的。」

莫小婉憋悶的慌。

她閉上眼睛,腦子裡亂亂的。

以前並沒覺著她同隆靖帝有多轟轟烈烈的,可是在他身邊她就是覺著很開心。

現如今她還不知道要怎麼回去呢,最好的辦法是回到京城找到她的娘家……

她正在琢磨的時候,忽聽見外面有動靜,莫小婉臉上便是一緊。

很快門從外面打開,花藏月臉上帶笑的走了進來。

他生的年輕,進來的時候如翩翩公子一般。

那婆子忙把衣服兜在一起往外搬。

花藏月沒理那婆子,他現在眼裡只有院內坐著的莫小婉。

他笑著走到她身邊,搬了個馬扎坐下,笑著幫著按了按她的腳說:「娘子的腳好些了嗎?」

他的聲音有點不正常的沙啞,公公跟正常男人其實是能區分的出來的。

雖然早知道他做過監軍,莫小婉沒想到他還會這些江湖上的東西。

他現在為了方便外出把喉結都做了。

在外說話更是刻意的壓低聲音。

再來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古代的戶籍可不是鬧著玩的,也不知道他是如何蒙騙過關的。

還能在這種地方租下這個院子。

莫小婉低著頭也不理他。

花公公知道她心裡不痛快,他也不為難她,只小心的扶著她起來,小聲的對她說:「我雖然給不了你那些富貴,可是我會一直一心一意的對你,再說你這命是我救回來的,若不是我,你現在多半已經落到河裡餵魚了,你該想明白的……」

莫小婉已經懶得罵他了。

她倒是對旁邊的楊府很感興趣,尤其是知道他是剛從楊府過來的,莫小婉不由的問道:「你最近是在楊家幫忙嘛?」

其實她是想知道宮裡怎麼樣了,現在天高皇帝遠的,哪怕是隻言片語她都想知道。

花藏月淺笑著:「也沒什麼需要幫忙的。」

他解開她的頭髮,想要為她順順頭髮。

她剛躺著的時候把頭髮都躺亂了。

莫小婉身上直起雞皮疙瘩,她趕緊忙拍開他的手說:「我自己來。」

她拿過他手中的梳子,自己梳了幾下頭,同時往院子另一側看了看。

以前沒覺著怎麼樣,現在才發現雞犬升天的道理。

她都沒想到楊家因為有楊女史在宮裡,會在當地有這樣的勢力,四鄰八方的都要過去巴結著。

她正梳頭髮呢,外面又有了動靜。

原來是花藏月到楊府過去幫忙應酬,楊府那覺著過意不去,派了個上歲數的嬸子過來瞧瞧花家生病的娘子。

等進來的時候,見花家娘子正在院裡曬太陽呢。

那嬸子便不著痕跡的打量了打量花家娘子。

別看花家公子長的好,這位小娘子卻是長的一般般,臉色也不大好。

等打量完那嬸子便笑了笑,客套的說道:「你們喬遷新居,按理我們早該過來,只是忙著宮裡的事兒,一時沒脫開身。」

畢竟是才富貴了幾年的,難免都有些張狂。

再者見了這些京城內出來的人,又怕被人輕看了,說起話來,忍不住的便要提提自家的身價。

花藏月見來了女客不方便在院內,便進到了房內。

莫小婉倒是招呼著那嬸子坐下,又讓做雜事的婆子拿了點心茶果過來。

中間她也沒想求救的事兒,一則是花公公多半在聽著這邊的動靜呢,再來她再著急也沒有對陌生人求救的道理。

那嬸子一等茶果擺好了,少不了要顯擺幾句,在那說道:「我家小姐啊在宮裡忙的不得了,宮裡幾位妃子犯了罪都不在了,原本是莫皇后在宮內主事,當時便少不了我家小姐在宮裡伺候輔佐著,現在皇后這一不了,宮裡你想得多亂,鄉下人死個老婆還要亂嗡嗡的呢,更何況是京城裡,又是宮裡……」

莫小婉有一種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的感覺,這事兒明明她就是百分一百的當事人了,偏偏她連個邊都挨不上。

她默默的聽著。

那嬸子見這花家娘子嫻靜溫和,忍不住多說了兩句,湊到她跟前的說:「原本盼著我家招娣在宮裡熬個幾年出宮嫁人呢,現如今只怕不好出來了……」

畢竟是受過皇后恩惠的,那嬸子又想起傷心事兒,感慨道:「多好的皇后,竟然這麼沒了,哎,早晚宮裡還得有新主子,我聽我家老太太的意思,反正不知道我家姑娘什麼時候能出宮了,還不如在宮裡伺候著聖上,到時候若能有個一子半女的,豈不比更好些,只是不知道我家姑娘有沒有這樣的福分,現如今宮內的女人可是眼巴巴的都瞅著淑房呢……」

莫小婉原本還有些納悶花藏月選這麼個地方做什麼。

她現在倒是有點明白了。

一來宮裡的人做夢都不會想到她會在這種地方,二來守著楊家她少不了能聽到宮裡的消息。

時間久了,她國喪都辦了,就算之前再千恩萬好的,死了老婆的男人也沒有守身如玉的道理。

更何況宮裡肯定有無數個想要過去安撫聖上的女人。

莫小婉低頭看了看仰椅上鋪的軟毛墊子,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等宮裡的妃子婕妤立起來,她即便有機會回去,那心境也是大大的不同了……

偏偏這事兒急也急不出個結果來!!

第90章

等楊家的嬸子回去,天色不早了,花藏月把莫小婉挪到房內。

這段時間花藏月還算是老實,沒有怎麼樣她。

雖然莫小婉也知道他沒有什麼犯罪工具,可是一想到他變態變態的心思,她就覺著噁心。

花藏月端了飯過來,看著她在床上吃好後,還會伺候她洗漱。

莫小婉發自內心的受不住他這樣,再來今天聽了那些事兒,她早已經按捺不住的著急了。

不能再拖延了!!

莫小婉想到了這個,在吃飯的空隙少有的對花藏月笑了下說:「今天的菜有點鹹,你給我倒杯水來。」

見她主動同自己說話,花藏月都受寵若驚了,忙到外面的桌子那拿了水壺為她倒水。

莫小婉趁著他出去的機會,趕緊的把他隨身帶的荷包打了開,選了幾塊碎銀子藏在枕頭後。

等花藏月進來的時候,莫小婉照舊吃著飯,她臉上也不顯露什麼。

別看花藏月人胳膊腿不算很粗,可她是見過他一跳老高的,再說做過監軍的人,也不是好糊弄的。

晚上莫小婉也沒顯露什麼。

倒是花藏月對她體貼的很,晚上還會起來看她睡的沉不沉。

一夜無話,到了第二天莫小婉知道花藏月少不了還要出去應酬。

她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就算是他出去,也會有婆子在旁邊「照顧」自己。

莫小婉這次很快的起身,為自己收拾了一個包,裡面的戶籍牌子,還有衣服銀兩。

她一直在裝腳還受傷呢,其實現在已經可以走路了。

那婆子進到裡面,叫她說:「花家娘子,今天天氣不錯,要不要出去。」

莫小婉笑道:「要出去,不過我今天嘴饞想吃點瓜子,你能去街口買些給我嘛?到時候咱們一邊閒聊也能一起吃。」

那婆子一聽這個,自然是覺著不錯。

忙就拿了些碎錢往外走去,出去的時候還不放心的把門從外面鎖了上。

莫小婉一等那婆子走遠,一掀被子,她早換好了男裝,一刻不耽誤的搬了凳子,等到了牆邊,翻牆就跑。

他的有備而跑的,衣服稍顯寬大些,她穿的時候多少的捲了卷邊。

怕被人認出來,她還特意把花藏月他用來貼喉結的東西都翻了出來。

等出去的時候,路面上人並不多。

莫小婉低著頭的往外走。

她很緊張,走的額外小心。

這縣城並不多,等到了官府門口莫小婉遲疑了下。

現在進去把自己的身份說出來,可是萬一對方不信……

或者信了,可是這種事沒有不透風的牆,她在這個縣內跟花藏月小夫妻一般的住在一起,不管花藏月是不是太監,也是好說不好聽名節壞了……

到時候百嘴莫辯,在這種餓死事小失節事大的古代。

莫小婉便有些遲疑……

就算要同官府說也要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說。

這麼想著莫小婉索性往出城的方向走。

她腳程很快,而且她留了個心眼,知道花藏月一旦知道自己跑遠了,勢必會追過來。

她走的時候便故意往遠離京城的方向走,寧願繞一點路,也千萬不能再落到他手裡了。

只是她沒經驗,原本在路上還有些趕路的人就伴,不知道怎麼的等走到一個林子似的地方後,莫小婉忽然發現這地方好像人不多了。

就一個商隊似的馬隊在前面走著。

莫小婉累的都要吐血了,她真的很想過去買匹馬雇個車,只是現在她什麼都不敢做。

她沒跟宮外的人接觸過,她很怕自己說過了露出馬腳,或者壞了事兒。

只是正累的要命的時候,莫小婉忽然聽見前面有亂糟糟的聲音。

她詫異的走過去,就見很多人在圍著一個車,那車明顯倒扣在那了,幾個彪形大漢在努力的去抬,旁邊還有婦人在那嚎哭,顯然是車裡壓到了什麼人。

莫小婉聽了幾句才明白過來,原來是車翻了好扣住了個孩子。

現在車裡面什麼聲音都沒有,也不知道那孩子是死是活,偏偏這個地方四處不靠,那車又扣的沉,一時間那幾個男人也挪不開車。

莫小婉原本急著趕路的,現在看見這個,又聽到婦人的哭聲,也是心裡揪得慌。

正在等著轉機呢,有個上歲數的老人不知道從哪找了根木棍要去撬開,只是剛撬了一下那木棍便從中折了。

這下大家都束手無策起來。

更有人嚷著要喊人過來,只是一來一去太遠了,裡面又是扣著個孩子呢。

七嘴八舌間,莫小婉終於受不了的蹲下看了看車,其實這些人不少,只是缺少個能管事的。

她大概的看了看,有點知道要怎麼做了。

莫小婉心裡琢磨了一遍,很快的站起身,對那些人:「誰車上有困貨的麻繩!」

不知道是他文質彬彬的樣子,還是讀書人的打扮,她說的話那些人倒是聽。

很快的有人找了麻繩過來。

莫小婉一接過麻繩,便比劃著,她早都看好了,那車旁正有一棵參天大樹。

她對身邊的人說:「誰會爬樹,把這繩子找個粗粗的樹杈擋一下,下面繫上這扣著的車上,前面不是有馬車嗎,另一邊讓馬車拉著繩子,這樣繩子一拉起來,下面扣著的車也會起來些……你們幾個力氣大的在旁邊護著,有個什麼的時候就趕緊護著裡面的孩子……」

她口齒清楚,一等說完,那些人立刻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眾人綁繩子的綁繩子,爬樹的爬樹。

等弄完後,果然如她所說的一樣,有粗粗的粗樹杈吊著,那繩子一動,一繃起來,下面扣著的車也終於是動了起來。

沒多會便露出了扯下的孩子,不等空隙更大,那嚎哭的婦人早已經撲了過來,一把抱出了裡面的孩子。

眾人忙七手八腳的過去幫著,等把孩子抱出來後,又有人打開孩子的衣服查看。

不行中的萬幸,剛翻車的時候那孩子只是嚇到了,等抱出來的時候倒是全須全影的。

莫小婉見孩子沒事兒心裡高興,她擦了擦額頭的汗正說走呢,倒是前面趕車的老爹跑了過來,恭恭敬敬的走到她面前,客客氣氣的說道:「小公子,多虧您救了我孫子,您趕路辛苦,讓我們送您一程如何。」

莫小婉正累的腿抽筋呢,當然求之不得呢。

商隊一等整理好後,很快的就要繼續出發,他們還要在天黑前趕到另一座城鎮呢。

等莫小婉上到車上,同趕車人閒聊了幾句後,才發現民間的風俗還真挺有趣的。

她以前不是在家裡,便是在宮裡,對於大燕國的很多習俗習慣風氣都不懂的。

現在她才知道這裡的人對讀書人都是很尊敬的。

怪不得自己剛才隨便的幾句話大家都會聽。

倒是趕路趕到一半的時候,趕車的老爹想起什麼,忽然指著不遠處的一處山峰說:「小公子你看,那是射鵰台,當年聖上在此處遊覽,登頂曾射到過一隻雕。」

莫小婉心裡奇怪,「這裡離得京城那麼遠,聖上怎麼會到這裡。」

老爹笑著告訴她:「聖上還是皇子的時候到過這裡,不遠的君山有四賢隱居在此,先帝爺不是個愛才的人,四賢便一直隱居在君山內,直到聖上把四賢請出了山。」

莫小婉聽是聽到了,卻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她在後宮裡每日都跟他見面,可是對他做的事兒,他以前的經歷,她卻沒什麼感覺,在她心中他只是個位高權重的男人。

可現在這些民間的百姓說起他來,簡直就跟神話中的人一般,就連他去過的地方都要編出一段典故故事!

不過這裡真是風氣不錯。

尤其是到了君山腳下,附近的人尚文,對她這樣打扮的讀書人都很禮遇。

只是莫小婉謹慎慣了,尤其是天高皇帝遠的,她不敢輕信任何人。

那老爹人很不錯,感激她救了孫子的命,等到了城門的時候,還親自領她進城要為她安排住處。

只是君山很偏僻,哪怕是城鎮似的地方,裡面的客棧也跟茅草屋似的。

倒是她過去的時候,看到客棧旁貼了個告示。

一個穿著官服樣的人坐在那告示旁邊,手裡正在比比劃劃的寫著什麼。

莫小婉心裡奇怪,她連蒙帶猜的看那告示,告示的內容很簡單,不過是說三年一期的舉賢日子到了,讓各鄉各地有才華的人上報姓名,有才的人還可以到京城去面聖。

莫小婉正在看告示的時候,早已經有人躍躍欲試的說了起來。

「世上的讀書人都是天子門生,現如今隆靖帝最是愛才,尤其是愛咱們君山出的才子,早些年咱們這推舉的人,現在都已經上任了,說到這個,當年隆靖帝聽說京城菜市口有個賣肉的力大無窮,召了過去,看過後,還特意給了個守門做呢,像是你我這樣的讀書人,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莫小婉聽的就有點心動。

可是她又覺著這事不靠譜。

她最好的出路還是趕緊到京城裡,找到她娘家,通過她娘家想辦法回宮!!

而且她這次的國喪實在辦的蹊蹺,怎麼想也沒這麼倉促的,她得回娘家問問清楚。

她正這麼想著呢,忽然聽見旁邊的人問那穿官服的。

「王大人,您剛從京內回來,都說皇后這一去宮裡都亂了套,萬歲爺更是罷了幾日朝,是不是京內有些不大一樣了?這三年一次的選賢會不會受影響?」

「這種事兒,死了老婆的男人能有高高興興的嗎?至於皇后現在京內的大臣都不敢提這個,前幾日有位大人不知道是怎麼想的,提了一句要光選采女,便把拽出去打了個屁股開花,有人見了,趁機奉迎,說要如何如何的為皇后立專,也被拽出去,被訓斥是鑽營小人,一頓好打,倒是國丈一家……」

莫小婉心裡一抽,趕緊問:「怎麼的了國丈一家?」

「哎,聽說國丈哭的死氣活來,聖上也是體諒兩老老年喪女,特意把皇后娘家人都接到了行宮。」

莫小婉當下腦袋都大了,她急的直問那官員:「那國丈什麼時候能回來?」

那人見她年輕,只當是誰家小公子跑出來玩了,隨口回著:「現在天這麼冷,怎麼也要等開春的時候,那行宮正是避寒的地方,再來皇后畢竟是那去的,老人家燒不了要沿河祭奠一番。」

莫小婉便知道不妙了。

現代社會要見國家領導人也不是說見就見的。

更何況這還是封建制王朝!

若是沒她娘家人幫襯著,她想要面君的機會……

只有通過這些地方官員,可問題是……這些官員的官階都太小了,她又不能冒任何風險!

莫小婉抬眸看了看那告示,所以說她想要見他,還得做出點大聖大賢的事兒?!

她沉下心想了想,已經打定了主意,時間緊迫她也不好耽擱了,反正之前的趕車老爹人不錯,說過她有什麼都會幫忙。

莫小婉直接找了那老爹,讓人給自己準備一些東西。

她別的不會,不過剛才幫人弄車的時候,她的確注意到一個地方,古代的車是沒活動的珠子的,所以摩擦力很大,如果她能設計一種減少摩擦力的車子,在車軸的地方弄些滾珠,至少也算個重大的發明創造了吧?!

事不宜遲,莫小婉匆忙找了那老爹,老爹家有專門做木工活的。

按她說的一弄,又把車子一拆。

試驗了幾次後,一輛差不多的小車便做好了。

這車子乍看外表沒什麼特別的,可是只有大人才能推動的車子,現在因有了這種滾珠在車軸處減少摩擦,哪怕是個小孩子都可以推動這種車了。

莫小婉長出口氣。

如果順利的話她,她靠著這個興許很快便可以見到他了!

只是不知道在大殿上看到自己的隆靖帝會是個什麼樣子!

莫小婉心跳的很快。

以前在裡面住著的時候,她一直在想外面是個什麼樣的世界,現在自己出來了,卻是拚命的想要進去見見他。

第91章

路上風餐露宿的,莫小婉已經許久沒吃過這種苦了,幸好當年創業的時候性子早磨出來了。

這種舉賢在全國各地都有,莫小婉算是幸運,在君山出來的人多少的受些優待。

跟著那些舉賢的官員,她慢慢的往京城的方向移動。

這一路走來,她也終於發現這個世界有多大了,河流山川,湖水……

雖然是國喪期間,可山高皇帝遠的,很多地方都是大概其過去便行。

就連他們一行人中都有人偷偷的穿些鮮亮衣服。

可越等接近京城,越能感覺到這裡的一切都比別處嚴些。

天黑前他們趕到了京城外。

有專門的驛站招待他們。

驛站內有個小官吏,不知道怎麼的,見到他們這些人裡有人穿了顏色鮮亮的新襖,便罵道:「國喪期間你穿這樣的衣服作甚?」

這話唬了那穿新襖的一跳,趕緊說道:「這是早先萬歲爺立後的時候,我家裡人做的,要到京城怕不體面才換的……」

那官吏不依不饒的,催著他去換了衣服。

那邊亂呼呼的,莫小婉的心情卻是安定了下來。

從深秋走到冬,天色越來越冷,她原本雀躍緊張的心情也跟著沉靜下來。

她往窗外看去,天色早暗了,能看到路上的行人走路越來越急,遠遠的能看到城牆,高高的。

自古京城都是重兵駐紮的地方。

除了城外的駐軍外,京城內還會有嫡系親軍,此外皇內裡還有御林軍。

她的思緒漸漸的往前推進。

早先的激動急切到了這個時候,有了些微的不同。

甚至有一種很不真實的感覺。

可以左右天下局勢,萬民生死的政令居然是從那間小小的御書房內發出的。

當日她懵懵懂懂的還在裡面午睡過。

閉上眼睛,依稀還能想起暖閣內的味道,放在她手邊的那些畫冊。

還有他去見她時的樣子。

那個年紀算不上多大的男人。

她孩子的父親,她的丈夫……

她望著外面的一切,人來人往,到了京城附近越發的繁華,人也多車也多,熙熙融融的。

以前不覺著,現在她真明白雲端的感覺了。

原來她曾經在高高在上的後宮,與他過過神仙眷侶一般的生活……

莫小婉正在出神的時候,早有招呼他們的人把一碗熱騰騰的羊肉湯端到她面前。

那碗底子不平,在桌子上晃了下,油乎乎的桌面很快撒了點油膩膩的湯。

早有同來的人從包裡翻出一張大餅,在那掰著往碗裡泡。

這種飯吃起來有點像羊肉泡饃,不過吃到嘴裡的味道還沒羊肉泡饃好吃呢。

莫小婉一直當自己艱苦樸素的傳統沒丟呢,現在她是做夢都想宮裡的御膳廚房。

明明是一樣的食材,怎麼宮裡就能做的那麼好吃。

更別說還有永遠乾淨的桌面,精緻的筷子,房間也不會有發霉的味道。

這麼過了一晚,到了早上,他們匆匆起身往京城內趕去。

等到了地方,他們要住的舉賢館跟別的地方不一樣,這裡不是官吏所在的地方,不過是個聚賢之處,所以修葺的並不怎麼大,東西也很簡單。

跟那些讀書等著科舉的讀書人也不一樣,他們這些人五湖四海的哪都有,年齡也不同。

知道裡面有很多粗人,為了怕出錯,舉賢館內的管事專門找了人過來為他們做入宮前的訓練。

這次過來的人不錯,都是在宮裡當差的太監。

莫小婉現在臉上有易容的東西,那些人估計是認不出她來。

那倆位宮裡來的太監倒是盡職盡職,教的很仔細。

「從午門左邊的門進去,記住千萬別往午門中間走,若是讓守城的軍士看到了,那是斬立決的!!還有裡面說話不能大聲。」

那些鄉下人被唬的夠嗆,忙小聲問道:「聽說現在莫字是不能提的,因賢德皇后是姓莫的,聖上聽不得那個字。」

那倆個教習太監笑了,安撫他們:「這就是瞎說了,聖上是多麼聖明的一個人,怎麼會做這樣的事兒,咱們萬歲爺只在皇后剛去的時候罷了幾天朝……」

莫小婉倒是挺好奇一件事兒的,她忍不住的問了一句:「聽說是在溫泉行宮出的事兒的時候,賢德皇后掉在了河裡,也不知道皇后最後……」

那太監歎了口氣:「那位皇后真是讓人難受,對我們宮裡的人都好,聽說找到的時候……哎,實在耽誤太久了……好好的一個傾國美人竟然沒了原來的樣子……為這個原本那河是有河神廟的,天子大怒,讓人把那河神廟拆了個乾淨,不過這是皇家的事兒,你們只要進去小心守著規矩便是。」

眾人紛紛答應著。

白天教著他們,到了晚上一夜無話,到了第二天莫小婉早早的便起來了。

她臉上貼的東西挺緊的,不是很容易弄下來。

而且按上喉結後,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她說話的嗓音都沉了很多。

雖然比一般的男人還是顯得尖一些,可是怎麼聽也不像個女人了。

莫小婉默默的想著到了殿上怎麼跟他說,她心裡有好幾個方案,也不知道到時候是個什麼情況,他一邊穿著衣服,一邊小心的深呼吸,她千盼萬盼的才盼來這麼一次機會。

若是不成的話,還不知道後面要繞幾次圈子呢。

她可一定要機靈些,到時候見機行事罷了。

跟著舉賢館的人沿著神武路一直走到皇城門前。

老遠的還沒到地方呢,他們便都齊齊的下了馬車,開始走路。

天下門下可不是什麼人都可以騎馬坐車的。

等到了門前,早有守門的御林軍在那擋著了。

車馬都不准進去,他們這些人也都要搜身。

只是這裡搜身的規矩跟別處不大一樣,是把人帶到一處排房內,讓人把外衣解開給那些人看。

莫小婉雖然有些尷尬,可是外衣而已,再說冬天天冷,她裡面還穿的挺厚的呢。

等檢查完,他們才被放出來。

冬天天冷,有冷風從門洞吹進來,她冷的都打了個噴嚏。

鼻子更是凍的紅紅的。

到了裡面,莫小婉知道自己終於是進到了宮內!!

雖然離得隆靖帝還有很遠的距離。

可是很快的她便可以見到了!!

皇城內在面聖前是三道門的,他們現在過的是第一道門。

等過去後,很快的有個太監樣的人過來,把他們安頓到候事廳內。

那大廳很大,裡面還有一些地方官員,各地方言混雜在一起,因只是第一道宮門,隨意規矩沒太嚴苛,那些人說起話來熙熙融融的。

莫小婉等人在那乾巴巴的等著。

一直等到晌午的時候,才有宮裡的太監過來為他們送了些點心吃的,只是大部分人都沒怎麼吃。

在那焦急的不斷的往勤政殿的方向望。

有幾個更是跟神經病似的在那不斷的練習著怎麼磕頭行禮。

旁邊有小太監看見了都偷偷的捂著嘴笑他們。

莫小婉心裡都有些等著急了,她坐在椅子上,只要有太監從門口過,便會過去看看情況。

最後實在是受不了了,她便開始擺弄自己要呈現的指南針。

他們這一行人裡各個都有絕活,每一個都有能拿出手的東西。

她雖然會做好活動的車子,可是總不能推個車上殿吧,她也便想起指南針來了。

反正這東西做起來也簡單,只要有磁鐵有針就行。

一直等到天黑的時候,莫小婉人都要睡著了的時候,才終於有小太監跑了過來,在那笑著說:「各位請跟咱家走吧,路上不得喧嘩,不得東張西望,等到了裡面,上面傳口諭的太監說什麼,各位便要做什麼,在殿前失儀可是要砍腦袋的。」

眾人這下都精神了,紛紛的站起來,排成隊的往裡走。

莫小婉在女人裡不算矮,可是到了男人堆裡就顯得矮了。

偏偏這地方是按高往低排的,她只能站在最後一排,在那緊緊的跟著。

幸好宮裡做什麼都是有講究的,前面有引路的,後面還有倆個太監跟著,大概是防止他們這些新進宮的人走岔了。

那是跟前面領路的不同,那倆個小太監顯然是歲數小些,在後面跟著的時候,嘴裡不斷的小聲說著話。

莫小婉聽的清楚,那倆個小太監正在說後宮裡的事兒呢。

「昨兒個夜裡祺皇子又在鬧著要母后嗎?」

「可不是,祺皇子現在誰都不認,一到了晚上便是要母后母后的,聖上只有這一個兒子,每次都要守著,這一鬧便是半宿,虧得楊女史在旁伺候著……」

「哎,這就是命,莫皇后多賢惠的人,對宮內的人也好,偏偏福薄去的這麼早,倒是無心插柳柳成蔭,楊家這是要祖墳冒青煙了,如今祺皇子要找親娘找不到,別人也哄不住他,倒是一直伺候皇后的楊女史一直伺候著,一來二去的,萬歲爺又是睹物思人,楊女史也是一心一意的待祺皇子,連著伺候了幾夜……這不昨兒個直接提了婕妤的位份,也真是該著的緣分,她原本便是采女出身……現如今也算是命中注定……」

說話間倆個小太監忽然發現前面的人不走了,直愣愣的戳在那,像是聽什麼聽傻了一樣。

那倆個小太監心裡納悶,忙催了前面的人一句。

莫小婉這才跟回過神似的,只是再走在地上的時候,腳跟踩在棉花裡一樣……

心倒是不疼,她只是覺著茫然,就跟被人打了悶棍一樣,被打的太快太急,一時間都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等他們到的時候勤政殿外的宮燈早燃了起來。

路兩側都有宮燈照著。

領路的太監只把他們領到殿下便停下了。

上面是高高的台階,那勤政殿內也是深了些,莫小婉想要抬頭往裡看,卻是什麼也看不清楚。

她前面站著的人各個都比她高。

再來隔山隔水一樣的,又是大殿又是台階擋在那。

她跪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

四周鴉雀無聲莊嚴肅靜的很。

在跪下後,很快的有人領著他們行禮。

莫小婉木然的跟著那些人行者三拜九叩的大禮。

熟悉的環境喚起了很多記憶,她想起了宮內多如牛毛的規矩,還有記錄著他寵幸過誰誰的的名冊,三千等著他寵幸的佳麗……

與她姐妹一樣,現如今被封了婕妤的楊女史……

她腦子亂亂的,忽然有些迷茫起來,她這樣千山萬水的跑回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第92章

勤政殿算不上是大殿,也不是傳說中的金鑾殿。

這只是隆靖帝平時處理政務的地方,只是對升斗小民來說,跪在這樣的一處殿下,也是要心驚肉跳的。

等行完三拜九叩的大禮後,眾人依次跪在兩邊,形成整整齊齊的兩排。

單有太監在倆排候著的人中穿梭,宣旨讓相應的人進去。

其實早有吩咐的,聖上這次殿試的時間斷。

所以只會大概的看一看,莫小婉當時還心裡彆扭了下,很怕自己失去了寶貴的機會,還在想著要不要做出個特別的東西,吸引他的注意力,為此她才做了手邊的這個指南針。

現在她卻是沒了之前的心情。

她木然的跪在那。

早有太監在依次的叫著人進去了,她跪的靠後,估計要等好一會兒才輪到她。

她目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氣溫早已經降的很低了,中午又吃的東西燒,天寒地凍的,冷意從她身體擴散開。

她的手指腳趾都是冷的。

前面有人為了避寒會把手悄悄的抄著袖口。

她卻是一點要抄袖口的感覺都沒有,她的感覺早已經麻木了。

在讓人心情都壓抑的靜謐中,終於輪到莫小婉前面的人要進殿了。

只是不知道是天寒地凍還是那人太過緊張了,每次進殿都要進去六位,偏偏便有位上了歲數的,在上勤政殿台階的時候一個踉蹌摔在了台階上。

旁邊的太監伸手扶也沒扶住,那人瞬時磕在了台階上,疼的哎了一聲,腦袋都流了血,血糊糊的,唬的引路的太監一跳。

趕緊的在那七手八腳的要把人扶下去。

這下前面便亂了下,只是天子門前誰跟喧嘩,很快的又趨於平靜。

那些太監打掃台階的打掃台階,扶人走的扶人。

雖然那上歲數的舉賢人還試圖要進殿,可旁邊伺候的太監早已經冷颼颼的說了出來:「老先生,您連路走走不好,您要進去坐什麼,再說了,就算您進去了,您臉上這血糊糊的樣子,這失儀的罪過,您是要讓我們掉腦袋的還是您自己個掉腦袋呢?!」

莫小婉多少的被觸動了下,只是沒想到那位說話的太監話風一轉,走到她面前,提醒著:「現在還差了一個人,你補缺吧,快點,別耽誤了時間,不然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

莫小婉便有些忙亂起來,她還以為自己要再等上一會兒呢,她甚至還沒想清楚一會兒要怎麼做。

她趕緊拿起身邊的指南針往裡走,這次前面的太監留心了,不斷的提醒著:「小心腳下,哎你們這些人,不管前面教的多好也要出這種亂子!」

在台階下那太監還敢多言語幾句,可等上了台階後那太監都不敢多說一句了,只拿眼睛望著他們,提醒著他們。

莫小婉知道該來的躲不過,她深吸口氣,木然的往裡走去。

之前的滿心期待早都煙消雲散了,她只覺著厭惡……

她發現自己一點都不想進去看他。

幸好進去後也不用離得多近,勤政殿雖然不大,可是裡面但有個議政台。

高高的立在大殿的中央,四面都有台階。

一邊的珠子都是朱紅色的,上面盼著口含龍珠的龍。

那些龍都雕的活靈活現的,就連龍的鬍鬚都跟能動一樣。

只是這些殿內的東西那些人都沒心情看,那些人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莫小婉跟在後面,隱隱的還能看到前面的人腿在發抖。

她也有些緊張,一直都在低著頭。

一等進去,便有宣禮太監的讓他們停下。

幾乎是緊貼著殿門口的位置,莫小婉跪了下去。

這裡離得殿中央的檯子遠。

那檯子高高的。

她以前都是在御書房見他,這還是頭次在勤政殿這種地方跟他相見。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莫小婉一點想要抬頭看他的慾望都沒有。

再來這地方是特意設計的,為了顯得天子尊貴,所以上面的人坐的高高的,又是在高台上,跪在下面的人不抬頭的話,壓根瞧不見上面是個什麼狀況。

莫小婉是知道這些宮裡規矩的,進宮面聖除非聖上讓抬頭,否則是不可以抬頭亂看的。

她現在也不急切的想要知道他怎麼樣了,索性乖乖的跪在地上,頭垂的低低的。

等跪下,很快的莫小婉跟著其他人齊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正常的程序走完,剩下的時間便要開始演示那些奇巧的東西了。

莫小婉前面的人動作都很快,這種殿試萬歲爺哪裡會挨個的細看,不過是一眼掃過去,有合心意的留下,不合心意的打發走。

所以各人各憑本事努力以求聖上能多看幾眼自己做的東西。

跟那些科舉狀元武狀元來說,他們這些舉賢的人,若是在聖上面前有了一官半職算是熬出來了,若是沒有還不是普通的一名手藝人。

只是在別人著急的要吸引聖上目光的時候,莫小婉卻是動作遲緩。

待了足有好一會兒居然什麼都沒有做。

她旁邊的太監以為她是嚇到了,忙輕輕的扯了扯她的衣服下擺。

莫小婉這才低頭把手邊的指南針拿了過來。

鑒於古代的科技含量低,她找了一個碗來盛放指南針,碗裡原本該是清水的。

把木勺指南針放上去,在水裡浮動著指出南北極。

沒想到剛才在外面凍的太久了,等她把木盒裡的碗拿出來後,便發現清水都結了一層博冰。

莫小婉一看到那層冰就有些傻眼。

幸好冰只是一層,她忙對著手哈了一口氣,很快的俯下身。

她雖然心裡很亂,可是做事兒的時候很快便投入了進去,她先是把浮冰從碗裡撈出來,放在一邊。

然後把木勺跟磁針拿好,把盛著水的碗放平。

只是很奇怪,她記得宮裡的大殿都是乾乾淨淨的,此時的勤政殿大殿內居然鋪了軟軟的軟毛墊子。

有了墊子碗一放上去便不那麼水平了。

莫小婉真沒想到會有這麼多突發事件讓自己來處理,她又不得不小心的比劃著努力的放平水碗。

她目光專注,眼睛的視線全在指南針上。

她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她身邊的太監走開的,那小太監一臉恭敬小心的往後退去。

她前面的那些也都停下了手裡的東西,一臉詫異的望著這一幕。

對於這一切莫小婉全然不知,她依舊低頭專注著擺弄著,在指南針下是一塊她早準備好的布,等她把東西弄好後,她隨意的扯動著布的兩角在那轉動,不管她如何的轉動那布,布上壓著的指南針都在水中定定的指著一個位置。

所謂指南針都是指著南北極的,她在殿門的位置呢,這針也是有趣,針的兩頭一頭指著她,另一頭則指著坐北朝南的龍椅。

一等弄好了莫小婉長出口氣,她剛才都緊張了下,現在一等放鬆下來脖子便有些酸,而且剛才凍久了,現在被殿內的熱氣一騰,她的手指腳趾都有些麻麻的,感覺好像被小針在扎一般。

在她活動酸疼的脖子時,她才留意到周圍的氣氛早已經變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她身邊的小太監換人了。

那種常見的黑色宮靴不見了,她眼角餘光看到的是明黃色的雲靴,耳邊隱約的,如同幻覺一樣的,她似乎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聲音。

莫小婉一臉不可思議的抬起頭來。

只一眼,她的呼吸都被打亂了。

她不敢相信的眨了眨眼睛!

她想過各種方案,想過各種他們見面時的情形,只要能想到的她都在腦子裡演變了一遍又一遍,在她來的每一條路,每一個夜晚,她腦子裡夢裡都是他們相見的場景。

偏偏沒有一個會是這樣的!!

他目光由上而下,卻沒有落在她的身上。

長長的垂旒在他眼前晃動,遮住了他的部分視線,雖然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頭戴九旒冕 ,可是這並不能讓她驚訝。

莫小婉此時早忘記了教習太監的那些話,也忘記了宮裡的那些規矩,她所有的注意力視線都在他懷裡的那個小傢伙身上!!

小傢伙還是那麼胖乎乎的,手指短短的在試圖向外抓著什麼……

暮色西沉,此時點著宮燈的殿內,一切都變的不真實起來。

莫小婉做夢都沒想到他會把孩子帶到這種地方!!

她的心瞬時被揪疼了。

穿著龍袍頭戴旒冕的男子,明明週身都是君臨天下四個字,卻是在笨拙的哄著小傢伙一般,顯然他懷裡的小傢伙對她手邊的東西很感興趣,不斷的伸著胖胖的脖子在她這邊看。

手指更是不斷的往她的方向伸,胖嘟嘟的嘴裡更是不斷的發出各種奇奇怪怪的音符,顯然祺兒還在學話呢……

長長的珠子晃動著,他目光透過珠簾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冷清。

莫小婉早已經忘記了呼吸,她的身體止不住的發顫。

小傢伙卻跟發覺了什麼似的,雖然在大人的眼中他是被指南針吸引來的,可是小傢伙很清楚自己在找什麼,他瞪著大大的眼睛,原本還只是試探般的伸手要人抱,等在確認後,小傢伙忽然小手小腳掙扎著,對跪在地上的莫小婉伸出雙手。

第93章

莫小婉跪在地上。

她剛要伸出胳膊,她身邊的太監早已經注意這她的動作呢,忙喝止了她。

莫小婉身體便是一僵,她立刻想到了自己的身份還有處境。

她忙低著頭不再抬頭。

心裡卻酸疼酸疼的,終於有些明白離婚的夫妻為什麼會因為孩子割捨不下左右為難了,雖然腦袋拎得清,可是真到了這個骨節點,卻是萬般捨不得了

見小皇子在鬧,旁邊早有太監宮娥過來。

莫小婉之前還覺著奇怪呢,好好的大殿內怎麼會鋪這種軟毛的地毯。

此時她才明白,這是專門為小皇子準備的。

那些宮娥太監別看做別的訓練有素,可在哄孩子上卻是又傻又笨。

不管是拿卜楞鼓還是做鬼臉的,祺兒一概不理,反倒因為要媽媽抱的動作被人打斷傷心的直哭。

莫小婉都不知道祺兒哭的有這麼凶的,原本有些空空的大殿就跟有回音一樣。

那哭聲一下一下的砸在莫小婉的心口。

莫小婉心疼的厲害,這個時候即便她要接過孩子哄那些人也未必給她。

她正焦急的時候,一眼瞟到旁邊的指南針。

她很快把水裡放指南針的木勺拿了起來,對著碗邊敲了兩下,那碗裡盛放著水呢,被敲擊後發出悶悶的聲音。

小傢伙立刻止住了哭聲,眨巴著眼睛,嘟著的嘴巴的往下面看。

莫小婉一聽到哭聲止住了,她忙抬起頭來。

小傢伙對上她的視線後,高興的手指都在抓抓放放的,手又一次的往她的方向伸。

莫小婉心裡明白,這是孩子要讓自己抱抱。

她沒可能大庭廣眾下抱孩子的。

她只得把手裡的木勺遞了過去,小心的在小祺兒的面前搖晃了下。

很快的祺兒被逗引的咯咯的笑了起來,小手更是要拿那個木勺玩。

周圍的太監宮女都驚呆了,不明白自己拿的色彩鮮亮的糖人,還有聲音悅耳的卜楞鼓小皇子一律不喜歡,怎麼偏偏就會喜歡一個木勺,那木勺不光是平平無奇,還個頭大大的。

小皇子拿在手裡都有些費勁。

莫小婉怕木勺掉下來,忙從地上站起來,幫祺兒托著木勺。

有位伺候慣小皇子的乳娘見到這幕,乳娘是能猜出小皇子的意思的,不由的湊近了些,上下的看了看莫小婉。

眼前的人雖然是男子可是身量並不高,皮膚很白,看得出是個斯文人。

看孩子的時候眼睛柔柔的。

因有聖駕在呢,那乳娘也不敢說什麼,倒是一等小皇子停下了哭聲,隆靖帝像是想起什麼,忙把懷中的孩子抱給旁邊的乳娘。

偏偏就有這麼邪門的事兒,原本還正在玩木勺的小皇子,一等要換人抱立刻又裂開了嘴巴,而且大概是猜到要把自己交給旁邊的乳娘,小皇子更是用手去拍乳娘的手臂,在那胳膊脖子直往莫小婉的方向鑽。

這下乳娘都知道不對勁了。

若是換做尋常人家的孩子,乳娘都要把孩子給那人抱一抱,顯然眼前的這個斯文男子有孩子緣,天生的討孩子喜歡。

只是現在給她個膽子她也不敢如此,祺皇子可是聖上的心頭寶,別說給這種草民抱,哪怕是她們抱不好都要倒霉的。

只是不管大人如何堅持,哪怕是日理萬機的父皇也是拗不過小傢伙的意思。

小傢伙梗著脖子,那麼小小的個子,胖胖的小手小腳愣是把那些大人弄了個手忙腳亂。

到最後乳娘終於是忍不下去了,大著膽子的提了一句:「萬歲爺,怕是小皇子……覺著這人的木勺有趣,想要跟人親近親近……」

其實這事兒明眼人早瞧出來了。

下面的太監宮娥也是心裡納悶奇怪,不明白祺皇子怎麼跟中了邪似的。

偏偏更奇怪的還在後面呢。

雖然只是乳娘大著膽子說的一句話,可等隆靖帝聽到後,大概也是被孩子鬧的沒了脾氣,索性試試,便把那孩子往那人的面前送了下。

瞬時哭的嗓子都要啞了的小傢伙立刻收住了聲,小臉立刻變得歡喜起來。

那變臉的速度之快讓一旁的莫小婉都被驚到了。

莫小婉用力的按著手指,她剛才都想過去搶孩子啊。

現在見孩子在眨巴著眼睛的望著自己,莫小婉也在睜著眼睛望著孩子。

原本被孩子鬧的有些精疲力盡的隆靖帝楞了下,他想是明白了什麼,並沒有刻意的去看莫小婉,而是淡淡吩咐:「跪下。」

莫小婉有些莫名其妙的,可還是跪在地上。

剛跪好,隆靖帝便俯下了身,把懷裡的孩子小心的放在地上。

在隆靖帝這麼做的時候,不用他說什麼,那些伺候的太監宮女哪裡還跟站著,紛紛的都跪了下來。

瞬時整個殿內都是跪著的人。

隆靖帝也不理這樣做與國事有何不妥,更不理會那些等著殿試的舉賢。

全部的精神注意力都是放在小皇子身上的。

祺兒正在學走路的階段,現在扶著父皇的手指,一步一步的往莫小婉的身邊蹭。

小傢伙在爸爸手的支撐下一步步的往前走著。

明明只有幾步之遙,可對小傢伙來說卻是要付出很多努力辛苦。

他的步子並不穩,走一步都要晃幾下。

別的事兒上莫小婉是快不過這些太監內侍的,這個時候卻是眼疾手快,在小傢伙要撲在地上的瞬間,莫小婉一把撲了過去,硬是把小傢伙接了住。

剛才那麼險,小傢伙卻是一點都不怕,還咯咯的直笑,小短胳膊更是高興的直舉,拍著她的手臂。

莫小婉終於是繃不住了,在眾目睽睽下,她顧不得那些規矩了,難忍心酸的把孩子抱了起來。

這下那些跪著的人大氣都不敢喘一聲了,雖然沒敢抬頭,可是所有的視線都是落在她懷裡的小皇子身上的。

只要稍有差池,這個人絕對是性命不保的!

哪怕只是小皇子哭一聲,都會被拉出去杖斃!

偏偏在等了片刻後,別說哭了小皇子還變的比剛才更開心了。

這下不用乳娘說什麼,隆靖帝也明白了什麼。

他一直哄不好的麟兒,居然對這個人有些許好感,就連乳娘都做不到這步。

若是別的時候這事兒是不能有的,現在卻是不同。

見那人抱孩子抱的好,隆靖帝淡淡的吩咐了身邊的太監一句。

那些太監都是聽令做事兒的,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那些太監忙找了很多毯子。

莫小婉在那些人準備的時候,早都忘記自己所處的環境了,一等抱住孩子,她的身體都暖了起來。

懷裡抱的哪裡是孩子,完全就是一個小火碳。

那火炭暖融融的,又是那麼可愛,一雙大眼睛眨啊眨的,只可惜說的話還是迷迷糊糊的,並不真切,可是仔細聽的話還能聽到一兩個音節。

莫小婉不出聲的張著嘴巴,她不敢名目張膽的喚出孩子的名字。

小傢伙卻是見她這樣光動嘴巴不出聲很有趣,還以為她是在逗自己,咯咯的笑的不停。

等那些人收拾妥當後才喚了她過去。

莫小婉這才發現大殿左邊單有個地方鋪上了厚厚的軟毛墊子,雖然殿內早有毯子的,可是現在在鋪上這個,她走上去都覺著腳軟軟的。

那些太監應該是跟小皇子這麼玩慣了,現在便告訴她說:「你先哄著小皇子,不要讓小皇子哭,只要皇子高興你做什麼都行,要是小皇子要學走路,你哄著便是,千萬要小心不可摔了。」

雖然是吩咐她的話,那些宮娥太監卻是不敢離遠了,在毯子旁都在輔助著她,顯然是怕她做不好。

畢竟一個鄉下來的草民,在這種地方,不過是投皇子的眼緣罷了。

若是一會兒哄不住了,不還得靠著他們這些人嘛。

那些太監宮女一想到這個都使出渾身的本事,在旁邊不是逗便是笑的,也想吸引小皇子的目光。

偏偏一等坐到軟毯上,小皇子便跟累了一樣,小胳膊摟著那草民的胳膊,頭更是一下一下的蹭著。

莫小婉不得不脫下腳下的鞋子,她盤膝坐在軟墊上,懷裡抱著小傢伙。

小傢伙應該是最近都沒睡好,被她這麼一抱,莫小婉還沒覺著怎麼樣呢,忽然便覺著懷裡的孩子沒動靜了。

她再低頭看的時候,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小傢伙竟然睡熟了。

大殿裡人並不多,原本還有那些等著聖上下口諭的人。

此時小皇子忽然睡下了,那些人都面面相的。

很快的隆靖帝身旁伺候的太監得了口諭,忙下到殿內,都沒說話,只做著手勢,讓那些人都起來出去。

雖然人不少,可是行動起來卻是小心翼翼鴉雀無聲的。

偏偏有個蠢材在出去的時候不小心的被高門檻絆了下。

發出了一絲聲音。

這下引路的太監臉色都變了,果然莫小婉懷裡的孩子不舒服的動了下,小嘴更是噘了噘。

莫小婉卻是沒怎麼慌張,她手很輕的拍了拍孩子。

很快的小傢伙握著小拳頭的又打了個哈欠的睡著了。

一旁的乳娘見到這個場景,差點在那念一句阿彌陀佛!!

這些日子以來小皇子哪裡有踏實睡覺的時候,不是哭便是鬧,好不容易睡一下,也是睡的不安穩。

現在卻是好好的睡了,雖然是在這麼個不知道哪來的草民的懷裡,又是在殿內的毯子上,地方人都不對,可是卻是真真切切的睡著了。

這是給天子分了多大的憂啊!!

第94章

這麼抱著孩子待了會兒,莫小婉看了看孩子的指甲,想起什麼忙抬頭問那乳娘:「我看小皇子的指甲長了,怎麼最近沒修建過嗎?」

那乳娘都疑惑起來,這位小公子看著人斯斯文文的,可是一個男人家居然會注意孩子的指甲也太不一般了,再來這可是在勤政殿內,即便是讓他抱抱皇子,也沒有這麼管事兒的道理。

莫小婉卻是不放心起來,天下做娘親的只要抱著孩子就要操心,往日都是她跟乳娘宮娥小心的為小皇子修建指甲,現在看著孩子的指甲有些長了。

小孩子不知道輕重的,一不小心會撓傷他自己的。

只是莫小婉也明白這乳娘宮娥們是斷斷不會讓她修建孩子指甲的。

主要是在宮裡動剪子動刀的都是大事,即便是她做皇后的時候也是小心翼翼的,單有太監把剪子拿過來,然後又修建指甲的宮娥接過去,三拜九叩的行了禮,再又監督的太監在旁邊盯著。

莫小婉無奈的抱著孩子,片刻後,她忍不住的往殿上看了眼。

隆靖帝正在殿上忙著公務呢。

這一睡小傢伙睡了好久,一直到天都徹底黑了的時候,小傢伙才終於打了個哈欠。

莫小婉有點明白過來了,小孩子是沒時間觀念的,估計把這次的小睡當做是午休了。

她忙哄著孩子慢慢的睜開眼睛。

這次孩子已經安下心來了,也比之前好哄多了,莫小婉趁機把孩子交到旁邊的乳娘手裡。

她剛抱孩子抱的手臂都麻了。

現在一等鬆下來,她趕緊的轉了轉手腕。

他們這邊因為孩子醒了很自然的出了些動靜,很快的殿上伺候的太監過來了兩個,在那傳著話。

現在殿內空蕩蕩的,小皇子已經不適合在這裡了,聖上讓乳娘抱著孩子去養心殿休息。

等孩子被抱下去後,莫小婉也無事可做了,她正說跪著磕幾個頭的離開呢,卻忽然聽見上面傳來很輕的聲音,這還是她進到勤政殿內他第一次說話。

他口吻不管在什麼場合地點都是淡淡的。

那是很輕的過來倆個字。

莫小婉心頭微顫了下,忙走到龍椅前,她規規矩矩的跪了下去。

她也不知道他忽然喚住是要做什麼。

她也沒有抬頭去看。

隆靖帝的嗓音雖然不大,可是在這個殿內卻是清清楚楚的。

他在問她指南針的問題。

莫小婉都有些吃驚了,當時那種情況她以為他沒看到自己做的東西呢,沒想到她都沒講解,他不僅看到了,還能明白她要做的是什麼,更可怕的是他還能舉一反三的問她那東西是否可以放在船上。

莫小婉雖然不懂得本朝海運是什麼樣的,不過在船上做指南針倒是也不難,只要做成羅盤形式的就行。

不管男女關係上對他有什麼失落,現在她是真心的折服了。

莫小婉故意裝著思考的樣子想了片刻才道:「草民覺著把指南針做成羅盤樣的便能在船上用……」

等回完話,莫小婉跪安的時候,隆靖帝在龍椅上靜默了一會兒,才低下頭把手中折子合了上。

他目光冷清沒有一絲漣漪,手指卻是輕輕的摩擦了下手端,一臉的若有所思。

莫小婉原本以為出了殿後,便算是沒事兒了。

偏偏到了殿外走了沒兩步,很快的有倆個小太監攔住了她,笑著說:「你這是要去哪啊,快跟咱家來吧,那邊小皇子又在找您呢……」

另一個也趁機說:「聖上下了口諭不讓你出宮,只讓你到養心殿看著小皇子,你到時候可要放機靈些,小皇子還小呢,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看的……」

莫小婉便有些納悶,等她跟著那倆個小太監到養心殿的時候。

養心殿還是早先的樣子。

這地方原是先帝爺生病後一邊處理朝政一邊養病的地方。

此時天寒地凍的,裡面卻是暖和的很,小皇子因為找不到媽媽,正在小棉被裡鑽來鑽去的鬧呢,一等看到莫小婉,小傢伙便高興直啃腳趾頭。

旁邊的乳娘趕緊的哄著孩子。

莫小婉卻是上前一步把孩子抱在了懷裡,用力的蹭了蹭小傢伙的臉蛋。

小傢伙的臉蛋軟軟的嫩嫩的,被她蹭後小傢伙高興的直笑。

旁邊的乳娘都驚到了,忙在旁邊說著:「我的小公子,現在不是抱孩子的時候,之前老身沒說你什麼,現在你可不能在穿這身粗布衣服抱皇子了,皇子身子嫩……」

說完旁邊的小太監早已經把要換的衣服抱了過來。

因他是宮外進來的男人,所以室內只有上歲數的乳娘並幾個太監伺候著。

莫小婉也沒說什麼,她在宮裡多久了,早都知道宮裡這些細碎的講究毛病,她忙接過衣服,找了個避人的地方換了上。

這衣服像是用宮內小太監的衣服攢的,衣料倒是舒服,只是款式還是大了些。

男人的衣服就算看著再小肩膀也是比女人的要款。

莫小婉不得不挽了挽袖子。

她低著頭出去的時候,並不知道養心殿內早已經不一樣了,她還在一邊捲著袖子一邊說呢,「婆婆你看我這衣服還算……」

合身倆個人還沒說出去呢,莫小婉便是一楞,她已經看到了一抹明黃色。

在宮裡能穿這個顏色衣服的只有萬歲爺,莫小婉心跳瞬時快了一拍,她趕緊低著頭的跪在地上。

隆靖帝目光淡淡的掃過她,他並不刻意的看她,而是轉身走到了寢室內。

在床上小皇子正在玩床上的卜楞鼓呢,只是小傢伙不知道怎麼玩那東西,只會揪著上面的穗子咬。

莫小婉忙跟了過去,在旁邊站著。

其實這場景肯定很古怪,而且莫小婉也有點糊塗了,她剛才是看到孩子情急之下把孩子抱住的,到後來哄著孩子也是捨不得,可是怎麼想她現在女扮男裝的抱孩子也不合適吧。

最主要的是……

莫小婉……是才想起來這一位是多麼聰敏的人了……

她臉上雖然有易容的東西,可是眉眼身形總是不錯的……

若是這一位知道了她的情況,怎麼沒見他有動作?

莫小婉正在這麼忐忑的時候,一直在看著孩子的隆靖帝並未回頭看她,倒是問了一旁的乳娘一句:「他用過膳了嗎?」

那乳娘這才想起來,眾人都是有晚膳的,唯獨忘了這位小公子。

乳娘忙躬了躬身,小聲的回道:「回陛下,怕是膳房內還沒得信兒呢,老奴這就去吩咐。」

「不必了。」隆靖帝口吻淡淡的:「晚膳朕不用了,賞他吧。」

這下不光是乳娘,那些身後伺候的太監都有些傻眼。

莫小婉更是吃了一驚,只是隆靖帝是面衝著孩子的,她也瞧不出他的表情。

宮裡的人別的不會見風使舵卻是快的很,這位剛來便有皇家飯吃,這是多大的面子,多半是聖上很瞧得上她哄孩子的本事。

這下不光是乳娘內裡伺候的那些太監宮娥們都慇勤了起來,等把莫小婉帶出去用膳的時候,還有人給她搬了把小椅子。

莫小婉坐在小椅子上,雖然早想念宮裡的飯菜了,現在她卻是沒什麼胃口。

心裡跟著了火似的,她只勉強的喝了一些湯。

旁邊的乳娘太監還以為她是拘謹放不開,都在那寬慰她說:「聖上的賞的可是天大的面子,而且這是御膳廚房裡端出來的,這都是福氣,你現在不吃,可是過了這村沒這店了……」

莫小婉不得不又喝了一些湯。

那乳娘倒是有感而發,歎了口氣的:「萬歲爺賞你也是有原因的,幸好有你,前幾日小皇子鬧的很,今天這麼高興,聖上看了也高興……哎,自從宮裡沒了皇后,萬歲爺臉上連個笑都沒了……天下那麼大,有什麼讓做天子的這麼愁的啊……」

等莫小婉再進到養心殿的時候,隆靖帝像是不回去了,要在這裡休息。

他已經換下了朝服,現在穿著常服,瞧得出他好像還沐浴過。

頭髮還有些潮。

這是他的習慣,每次都沒耐心讓那些宮人把頭髮擦乾。

莫小婉都覺著奇怪,他明明不像沒耐心的人,卻在擦乾頭髮的事兒上缺乏耐心的到了極點,所以等她做了皇后後,每次總要盯著他擦頭髮,甚至親自上手為他擦……

此時殿內只有內侍姑姑乳娘在旁伺候著。

大概是有她這個草民在,內裡的宮娥早都退了出去。

小太監也都在殿外候著。

室內安靜的很,室內是熟悉的味道,熏香爐裡的香味很淺很綿長。

她起初並未留意,等靜下心,她心頭便是一悸,這香味是她最喜歡的……

不知道是巧合,還是他現在都喜歡聞這一味香了……

莫小婉不安的往他的方向望了一眼。

到了這個時候寢室內早在準備休息的事了,早有內侍姑姑在裡面鋪床。

也不知道都是怎麼安排的,有倆個小太監從外面抬了個軟毯進來,那毯很。

莫小婉記得宮裡是有這樣的東西的,偶爾有人夜裡值夜班,便有這個東西用來靠一靠躺一躺。

看來這是專門為她預備的。

她正說過去呢,卻聽見裡面傳來淡淡的聲音。

隆靖帝誰都沒看,只一指龍床下的位置,「擺這。」

她知道他這人向來說話簡短,沒人敢質疑什麼。

只是君子臥榻旁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睡的嘛?

那些太監都有些詫異,不由的往莫小婉面上看了看。

不知道是宮燈照的還是怎麼的,那倆個小太監忽然便覺著燈下這人的眉眼很熟悉似的,尤其是身形高矮……

一旁的乳娘也察覺到古怪了。

都是伺候萬歲爺有段日子的,萬歲爺一個皺眉一個表情都會被琢磨出出萬八千個道理意思。

這下小太監都轉不過彎了,等放好毯子,到了外面小太監邊對著門外值夜的石公公求教:「乾爹,您可要提拔提拔兒子,您老說萬歲爺今兒到底是怎麼了?」

石公公也是納悶,在那小聲的嘀咕:「你高看你乾爹我了,我也瞧不出來萬歲爺是喜是怒的,要說前些日子,那可真是大氣都不敢喘一聲,現在你說這裡面還冷的跟冰窖似的嗎……再者小皇子睡的又好,我咂摸著這萬歲爺不像是不高興,可要是高興,又好像差了一環……」

「可不是這個道理……」

外面的人在小聲的議論著,內裡莫小婉卻是沒處避了。

內侍姑姑按部就班的收拾妥當,還把寢室內的燈吹熄了。

床上的小皇子這次出奇的安靜一點都沒鬧。

莫小婉心情複雜的躺在床下,這裡不比外面,本身是有地龍的,地面就是溫的,又有軟乎的墊子,她把身上的被子捲了卷。

第95章

閉上眼睛躺了會兒,養心殿的寢室同別處的不大一樣,這裡的龍床比別的地方大。

隆靖帝睡在外側,裡面是小祺兒。

莫小婉其實挺意外的,沒想到他這麼大個男人晚上會親自陪著孩子睡覺。

雖然倆人在一起的時候,時不時的會一起逗孩子哄孩子,可是他給她的感覺一直不像是父愛爆棚的爸爸。

現在卻是這樣貼身的照顧的孩子,不由的讓她都多想了一步……

難道是因為她嗎……所以在憐惜這個早早的沒了媽的孩子?

在想的時候,莫小婉忽然覺著不打對勁,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是憑著直覺覺著有人在看著她似的。

雖然覺著是自己多心了,莫小婉還是抬頭看了眼床上,這一下卻是意外的捕捉到了床上人的視線。

瞬間莫小婉都呆了一呆。

還以為是室內光線太暗自己產生了錯覺,她趕緊眨了眨眼睛。

這下她可以確認了,那一位床上的天子還真的是在看著她呢。

只是她是睡在床下毯子上的,所以他看她的時候,是側著身體半枕著胳膊的。

那目光又是高高的,從上往下看過來,又是那麼的專注,簡直就跟在觀察她一樣!

莫小婉瞬時頭皮都麻了。

主要是大半夜的有個人不睡覺的盯著她看,怎麼想怎麼彆扭。

幸好很快的床上睡著的祺兒動了下,大概是哪裡不舒服的發出模糊的字節。

莫小婉跟獲救一樣,她趕緊掀開身上的被子,起身走到床邊,俯下身看了看內側的小傢伙。

小傢伙大概只是睡迷糊了,在那啃了兩下手指後,幾乎不用哄便又睡了下去。

莫小婉趁著這個功夫努力讓自己淡定下來。

等再躺下後,她盡量的不去想那一位的目光,努力的讓自己睡下。

倒是室外內侍姑姑們聽到了裡面的動靜往裡面看了兩眼。

到了早上,天還未亮那些宮娥太監便開始往裡走。

莫小婉知道這是要準備上朝啊,她趕緊從地上起來,只是地上的毯子還在那呢。

單有倆個小太監輕手輕腳的過來,那毯子捲起來收走。

旁邊的宮娥進到裡面,一時間雖然人多,那些人的個人腳步卻是不亂的。

眾人都在有條不紊的伺候著萬歲爺。

莫小婉無事可做,便在旁邊看著小傢伙。

小孩子還在瞌睡呢,龍床是不能隨便坐的。

莫小婉便站在旁邊一直盯著。

莫小婉畢竟頭次跟著,也不知道內裡是什麼規矩,倒是乳娘等人覺著奇怪。

以往聖上怕吵到孩子,都會到外面去更衣。

這次卻是很不一樣,乳娘忍不住的多看了一眼。

莫小婉在低頭看著小傢伙的時候,心裡有些感慨,周圍的場景太熟悉了,不知道多少個早上,她睜開眼睛便會看到那些宮裡的人伺候著他更衣洗漱。

她會睜開眼睛懶洋洋的打個哈欠,等做了皇后,她要做天下的表率,這才開始跟他一起起來。

跟他同進同出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起又介意起了那些為他穿衣服的宮娥,她又親自為他系扣子衣服。

那一切歷歷在目,好像昨兒的事兒。

她正想著,那一處的隆靖帝倒像是想起什麼,忽然指了下旁邊沒用的臉盤,吩咐了句什麼。

莫小婉一直在看著孩子呢,等察覺的時候,早有得了令的宮娥在往她這邊過來。

那宮娥是專門端著銅盤的。

莫小婉在宮裡待久了,當日知道每日光是宮內的人洗漱都要用上很多盆水。

那水溫溫的,都是早都備出來的。

而且那些水盤只能多不能少,顯然現在端給她的是多出來沒用的。

莫小婉便有些意外,那端著銅盤的人也是覺著詭異。

這可是黃銅鑄的臉盤,別的都還好,這銅盤上可還有個龍頭的裝飾呢。

可絕對不是什麼人都會能的,逾制的事,在宮裡是非常犯忌諱的。

只是聖上吩咐了,那宮娥也不敢說什麼,臉色緊張的端了過去。

莫小婉卻是吃了一驚!

她早起後還沒照過鏡子,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樣。

她只知道她臉上貼的這種易容的東西沾到水雖然不會立刻破了,可是這玩意也不是防水的啊?!

而且在她對著銅盤為難的時候,那位早已經收拾妥當的隆靖帝卻並不急著去用膳。

他平日早上可是很緊張的,現在倒是慢悠悠的,居然坐在了一旁的龍床上。

小祺兒胖胖的小胳膊像藕節一樣,這個時候也是打著哈欠的醒了過來,早早的從被子裡鑽出來。

眨著一雙大眼睛的看著床前不遠處站著的媽媽,高興的直允手指頭。

莫小婉後背都要冒汗了,她不敢真洗臉,只能大著膽子的用手指尖挑著水往臉上波。

只是千算萬算還是忘了一步。

她的手昨天還是土色的,現在一著了水便露出了真容。

那端盤的宮娥都驚了下,忙不迭的往她手上看。

那手可真白啊,還細細的,宮內雖然沒什麼正經男人,可是太監公公的手指何曾長的這麼秀氣漂亮的?

這簡直是雙女人手啊!

想到這那宮娥都不由的抬起頭來往莫小婉的臉上掃。

莫小婉都要嚇死了,她現在不是十分肯定,可也是七八分的懷疑了。

這一位不會是故意的吧?!

他得心多寬才會讓個不熟的草民哄孩子睡在身邊,還讓人用盆當他的面洗臉。

這麼一想莫小婉腦袋都大了。

寢室內伺候的人早都瞧出聖上今個的心情不錯了。

萬歲爺居然把小皇子抱起來舉了兩句。

乳娘宮娥往日伺候的戰戰兢兢的,此時見了這個都不由的鬆了口氣,知道這日的當差怕是不用繃著了。

莫小婉的身體卻是越來越僵硬。

到最後她的臉只濕了一半。

那位給她端盤的宮娥眼睛也是越睜越大。

隆靖帝終於停下哄孩子的動作,他轉過臉來,往莫小婉的方向看了看。

莫小婉呼吸都屏住了。

如同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她把頭壓的低低的。

隆靖帝表情未變,把孩子交到乳娘手裡,淡淡吩咐:「退下。」

莫小婉一聽這話正要跟著眾人退下去,被被叫了住。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的寡淡沒有起伏。

只是再聽到這個聲音後,莫小婉卻是心跳都漏了半拍。。

此時外面天色還暗著呢,室內有宮燈在照著亮,一閃一閃的。

他叫住她後也不說什麼。

他這麼沉默著,明明外面那麼多人,卻是靜悄悄的。

莫小婉都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了。

他也不看她。

在天子面前沒有直愣愣站著的道理,此時的莫小婉是跪在地上的。

跪的久了,她的腿都要木了。

就在莫小婉都要支撐不住想要活動下腿的時候,隆靖帝終於是動了下,從龍床上站起來。

莫小婉原本低著頭的跪在那。

等他走近後,莫小婉目光所及的只有他的朝靴 。

朝服的邊角……

上面的紋路……

所有召示著他身份的一切,都在她低頭能看到的那一方空間裡……

仿若特寫一樣在停在了她的面前……

她的頭髮昨晚睡了一晚,有些亂了,額頭的碎發掉了下來,半擋著她的視線。

她想起他在夜裡看自己的目光……她有些無措……

他俯下身的望向她。

莫小婉身體都僵住了,只知道他的手指勾起了她的下巴。

她被迫的抬起頭來對上他的眼睛。

從來都是知道他長的好的,在宮燈的照應下,他的樣子越發的俊秀了。

可是不會讓人覺著女氣,那眼神沉沉的。

明明孩子都有了,在對上他的眼睛後,莫小婉還是沒來由的緊張了下。

在他要抱起她的時候,她推了他一下。

只是力量懸殊的太大,她沒有推開。

外面的乳娘因為抱著小皇子呢,從養心殿出去後,便找了偏殿休息。

那些宮娥也都跟了進去。

此時天寒地凍的,天又未亮呢,小皇子雖然開心,可到最後卻是想起了爸爸媽媽,在那又哄不住了。

見孩子在鬧,乳娘忙叫了個小太監過來,叮囑著:「你去看看那小公子得空了沒有,若是得空了人,請他過來哄哄小皇子。」

事關小皇子,那小太監聞言一溜風的跑了出去。

等到了養心殿,小太監趕緊收住了腳步,因為老遠的已經看到石公公了,有石公公在外候著,相比是聖上還在養心殿內呢。

那小太監忙輕手輕腳的走到養心殿前,壓低聲音的問石公公:「乾爹,今兒是怎麼得了,怎麼萬歲爺還沒去上朝,剛乳娘讓我找那位小公子……」

話還沒說完呢,石公公已經瞪了他一眼。

同時石公公又往養心殿內望了望,這麼鴉雀無聲的,很容易聽到裡面的些微動靜。

雖然冬天門窗閉得緊,可有些動靜刻意聽的話還是能聽到的。

這下那小太監都驚呆了。

石公公臉上沒顯露什麼,只把步子往後退了兩步,又想起什麼,忙吩咐著:「讓內侍姑姑過來吧,只怕一會兒還要伺候著萬歲爺梳洗呢。」

小太監卻是眼睛都發直了,一臉發傻的直往養心殿內瞧,只是任由他怎麼看,養心殿內嚴嚴實實的也瞧不出個什麼。

這些人都是在萬歲爺身邊伺候久了的,即便是莫皇后最得寵的時候,也沒有過這樣的動靜,更何況還有早朝呢……

難道這一回聖上連早朝都不顧了嘛?

眾人臉色都微妙起來,這事怎麼想也像是太陽要打西邊出來。

第96章

日上三竿的,御膳房的人早都把御膳準備妥當了,穿著利索做事機靈的小太監也排成排的候著。

試吃的幾位小太監在最前面,御膳廚房內的人鴉雀無聲的等著養心殿來傳膳。

這麼一等便是一個時辰盼星星盼月亮的盼了半天,御膳廚房的掌事終於是熬不住了,親自跑到養心殿來探探情況。

自從他當了這個差後,這些日子,聖上晚膳用的晚是有的,可是這早膳上還是頭一次遭如此。

等到了養心殿,御膳房的掌事遠遠的看到門口候著的那些人,便是吸了口冷氣。

養心殿原本是偏殿改成的,此時來了不少人,有問事兒的又過來打探消息的,還有些是過來請安的。

人雖然多,卻是靜悄悄的,眾人也都按著各自的官職位置區分站裡。

御膳廚房因與石公公有些私交,等到了養心殿門口的時候。

看門的四位小太監是認識他的,再來也知道御膳廚房的掌事多半是來請示早膳的事兒,那些小太監也便把他放進了大門。

只是進到裡面,很快的御膳廚房的秦掌事便停下了腳步。

養心殿的院子早已經站滿了人。

殿外靜悄悄的,宮燈早都熄滅了。

有十幾個宮娥腳步很輕的在往送東西,那東西看著也雜,有首飾盒,還有胭脂水粉,更有倆個小宮娥抬了個小箱子,顯然箱子內放的是些衣物。

御膳廚房心裡便有些納悶,雖然知道聖上自從沒了皇后娘娘,早晚會寵上別的宮妃,可是這轉變也未免快了些吧?

前幾日他跟著在御前伺候的時候,還見聖上是一臉的冷清孤寂呢。

現在居然都不上早朝了?!

可是近來也沒聽見宮裡進了什麼絕世美人……

就是前幾日才立的楊婕妤也是靠的先皇后的面子,冊立至今也從未聽說過侍寢。

現如今這個架勢,簡直都有些嚇人了!

不管是哪位承了寵,也是了不得的。

御膳廚房秦掌事一等看到人群裡的石公公,忙小心的走過去,輕聲對石公公道:「老夥計,您這裡不知道好了沒有,您看您這裡也不傳句話,我們御膳廚房也不敢動,早膳早都備妥了,老夥計你指點一二,我們御膳廚房怎麼做妥當呢……」

石公公沒吭聲,他一直在往那些內侍姑姑宮娥的身上轉。

剛裡面傳出話來,讓人進